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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雪克 当前章节:154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7:10

许多根据地村被敌人包围了。一群又一群的人,男女老少被赶进了枣园和郭店据点里。遍野里响起一片哭声和枪声。

区委得到情报后,立刻组织被突击的根据地村的干部、群众往外撤退。可是由于敌人行动的突然,只撤出了一部分,就再也来不及了。张俊臣在王庄工作,晚上一出村就被包围村庄的敌人捕去了。

郭店据点的王金庆,在这种事情上当然非常积极,他亲自带着他那由多年的土匪兵痞组成的一中队,不多几天就搞垮了王庄等几个村庄,抓进了上千的人,集中在郭店据点的一个大院子里。王金庆用肉刑、饥饿、寒冷想逼使党员、干部、群众投降自首,逼使他们供出党的组织情况,逼使他们领着去各村破坏地道,去抓捕党员和干部,捕捉游击队。就在郭店这个集中监禁群众的大院里,敌人整天整夜地挥舞着皮鞭棍棒,用着各式各样惨不忍睹的肉刑,拷打着捕去的人。于是死的被抬出去,不屈服的带着伤又被抛到大院子里来。这种事情,王金庆比宫本亲自在枣园干的并不差。

现在是夜里了,冷得刺骨刮肉的北风,在这大院子上空呼啸着,一打一个透心凉。何况人们已经饿了两天了。敌人只扔给人们一些生山芋吃。人们坐在露天的土地上,互相依偎着,到处是呻吟声。敌人的岗哨把脖子缩在大衣领子里,挟着枪来回走着,不住地顿着脚。

人们望着靠北面闪着灯光的三间屋子。灯光把敌人挥动皮鞭的影子射在窗纸上。屋里不时传出被拷打的人发出的惨痛的叫声、愤怒的骂声和敌人的吼叫声。

王金庆正在亲自动手毒打张俊臣。他打累了,坐在炭火盆边吸着烟卷。他叫两个特务按住张俊臣,狠毒地笑着,拿着燃烧的烟卷头去烧张俊臣的鼻子、耳朵、喉头、胸膛。一烧肌肉一颤,发出一阵吱吱的响声。张俊臣咬紧牙关不言语。

“好,你不说话!”王金庆叫人把张俊臣按倒,用火著夹了一块红红的火炭,放在张俊臣胸膛上,立刻冒起一阵油烟,发出一阵腥味。张俊臣浑身肌肉乱颤昏过去了。一桶水泼在张俊臣身上,王金庆哈哈大笑起来。

胡文玉和赵青到郭店来检查战斗准备工作。见王金庆身子歪在太师椅里,眯着眼看特务们用刑,就像在欣赏什么好戏一样。胡文玉走过去,笑着拍了一下王金庆怀里的大花猫,说道:

“老兄,看样子很过瘾啊。停一下,咱们谈谈。”

说着三个人坐下,把引诱游击队上钩予以歼灭的战斗部署,嘁嘁喳喳地商议了好大一阵。接着又谈起拷打干部的情况来。王金庆得意地哈哈大笑,在烟卷上弄上白面吸着,醉悠悠地吐着毒雾嚷着:

“这一回打得可真解气,真痛快!……”

很长时间张俊臣才苏醒过来。他被扶着坐起来,睁眼一看,只见胡文玉和赵青穿着簇新的黄呢军装,叼着烟卷正和王金庆坐在一起,又说又笑。赵青见张俊臣醒过来,便走到面前虚情假意地说:“嗬!你好哇,抗联主任!我要早一点来,决不叫你受这个罪。”回头又对王金庆说:“王大队长你这就对不起朋友了,这是我的老房东,知道吗?”张俊臣嘴闭的紧紧的,眼光炯炯地望着,还是一言不发。王金庆黄狼眼一眯笑着说:“对不起,也是他的僵劲惹火了我,你知道他连叫什么名字都不肯说。”

赵青奸笑着说:“看在兄弟面上,优待优待他,慢慢地我跟他来谈。”

王金庆连说:“好,好,凭你一句话,决不再难为他。”

赵青抱着胳膊俏皮地吸一口烟卷,眯着眼睛喷着烟圈,伸出一只脚,用脚尖自得其乐地打着点儿,向张俊臣问道:

“怎么样?愿意跟我谈谈吗?”

张俊臣撩一下眼皮答道:“在这儿我不谈!”

赵青得意地向王金庆示意道:“好吧,我们到西屋去谈谈。”随后凑近胡文玉小声说道:“一起去谈谈怎么样?”胡文玉阴沉着脸,一挑右眼眉,从牙缝里小声说:“白谈,这种人只能杀!”说了只顾仰起脸吸烟卷。

赵青摇摇头小声道:“急什么!”随即走到张俊臣跟前一扬手道:“走啊,咱们到那屋去谈!”

张俊臣不动,两个特务去架他走,他一晃膀子怒气冲冲地喝道:“这样我不去!”

赵青忙笑着一挥手:“好!给他解开绳子,快点。”

张俊臣被解开了。他活动活动两臂立起来,疼的咬紧牙,刚一迈步,两腿支持不住,向前仆倒下去,两个特务忙过来扶着他。

赵青嗐了一声说:“早点回头,不省得这样了吗?”

张俊臣不言语,被两个特务架着到了西间屋,坐在椅子上。赵青挥手叫两个特务出去,便笑眯眯地劝道:“老张,你要肯过来,提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张俊臣睒着眼睛道:“你离近点,小声说话。”

赵青抱着希望凑过去,听他说什么。突然,张俊臣眼睛一亮,嗖一下两只巨大的手像老虎钳似地掐住了赵青的脖子。赵青“哎呀”尖叫了一声,使劲挣扎着,又踢又咬。在屋门外边的特务听见声音不对,一齐冲进来,向张俊臣扑去。几个人七手八脚,要把张俊臣的手掰开。可是张俊臣的手就像老虎钳一样,两个人掰一只,还是纹丝不动。几个特务就用拳头、棍子,往张俊臣身上头上乱打,小刀子往身上手上乱扎,把张俊臣敲打的浑身是血,看看快没了气,才把手掰开。特务们赶快把赵青抬到东间屋里,又是打针,又是灌药,忙乱了好大一阵,赵青才缓过气来,望着胡文玉皱皱眉,无声地苦笑一下。王金庆就要把张俊臣枪毙。胡文玉眯着眼道:

“不,现在枪毙他太便宜了。先得叫他脱七层皮,给他们做个样子!”

王金庆说着一挥手,叫特务们把张俊臣拖回到大院里来了。特务们走了,几个人立刻凑到张俊臣身边问他:“怎么样?

老张同志,看,把你打成这样!”

张俊臣说:“没有关系,死不了就得跟他们斗!”

一个人在黑影里脱下棉袍来给张俊臣盖上,张俊臣挣扎着说:“我不要紧,先照顾女同志。”说着挪到旁边给曹福祥的媳妇和孩子盖在身上,鼓励她说:“大嫂,要坚持到底呀!

千万什么也别说。”

曹大嫂说:“放心吧兄弟,我不会给你哥丢人!”

张俊臣说着话一动,浑身的伤痕流出血来粘在衣服上,疼的像刀割。他咬牙忍着疼痛一声也不吭。铁丝网门一开,又一个人被推进来,摔倒在地上,几个人忙去抬回来。未受刑的忙把自己铺的干草抱过来铺好,把受伤的人放在上面,给盖好衣裳。受伤的人昏沉地呻吟着。一个人爬过来向张俊臣报告:“又死了一个,是王庄的青年部长。”

张俊臣低声说:“告诉人们别哭。所有的党员和干部们不许叹气!要坚持,外边的同志不会忘记我们的。”

许凤和李铁、朱大江带了小队转移到敌人才突击过的王庄西头一个院里,正封锁了村庄在召开紧急会议,商量怎样打破敌人这次“清剿”,如何救出被捕去的干部和群众。许凤一心悬念着被捕的人,急的感情激动起来,坚决主张带队去袭击郭店据点,解救被捕的人。李铁、朱大江、武小龙都跟她是一个主张,只有萧金沉思不语。许凤冲着他问:“萧金同志,你有什么不同的意见?”萧金皱了一下眉头说:“我是在想,这会不会是敌人引鱼进网的计。胡文玉这个叛徒诡计多端,我们不能不防他这一着。”许凤沉思了一会说道:“萧金同志这个意见提得好。我们要冷静,要做好充分的准备。这样吧,我们把队伍预先分编成小组,规定联络地点,如遇到紧急情况,立刻化整为零往外撤。大家看这样好不好?”

大家都觉得这样很好。接着详细研究了行动计划,立刻带队出发。这时区干部都已经分散到敌占区各村去隐蔽地活动了。秀芬和小曼也早派人送到敌占区孙屯隐蔽着工作去了。许凤和李铁、朱大江、萧金、武小龙等一同走出来,痛心地看到王庄突然变成了荒凉的村落。家家院子里空寂无人,门窗被扒掉,院子里乱草在寒风中飘动着。走进秀芬的家,只见被烧毁的房屋敞着黑洞洞的门窗,了无声息。人们沉默地站在院里看着。亏了秀芬的爹娘事先得到区里的通知,立刻埋藏了东西撤退到段村大姑娘的婆家去,不然也被捕去了。萧金沉痛地望着,咬牙切齿地说:“烧吧,你们烧吧!”

他们转身出来,集合了小队,做了动员,分配了任务,在村里找到了一个大梯子抬着,迅速地出发向郭店去了。

二、高村被围

黑暗中游击队悄悄地接近了郭店据点,伏在一片坟地里,按计划分批向前运动着。郭店据点安在郭店村街西,围着大碉堡挖了大沟,修了吊桥,工事十分坚固。集中关押群众的地方是在据点对面,街东的一所砖房大院子里。这里没有壕沟工事和大碉堡,只在高房四角有四个小岗楼,比较容易出进。按计划由朱大江带两个班运动到街西大碉堡外边,埋伏好,准备打击出来增援街东大院的敌人,掩护这边行动和撤退。由李铁带精干的手枪班悄悄摸上街东大院去收拾小岗楼里的敌人。许凤带四个班跟上去攻击守卫大院的敌人,掩护群众往外逃。朱大江带队迅速地运动上去了。接着李铁带领手枪班叫六个队员驮了大梯子,悄悄地爬向关押着群众的大院。武小龙、刘满仓在最前边,爬到墙角近处,就见大院四个角的小碉堡闪着灯光。一个提着玻璃灯的伪军,从东南角的碉堡里闪出来向北走过来,一面晃着灯,一面问着:“有动静没有?”东北角碉堡里答道:“没有!”那伪军又晃着灯顺着工事环道往西走去了。大院外边的岗哨已经撤了。武小龙、刘满仓疾速无声地跳起来跑到高墙下边,守住了大门。后边的队员紧跟上来把梯子靠上了高墙。李铁第一个飞跑上去,武小龙、郎小玉、陈东风在后边紧跟上去。通讯员立刻跑去通知许凤带队运动上来。李铁轻轻地推开小碉堡的门,一看两个伪军正抱着枪坐着吸烟哩,立刻逼住下了枪,堵上嘴。六个队员刚进了碉堡,那提灯的伪军又从南面走了过来,一面晃着灯问道:“有动静没有?”

陈东风在碉堡门边答道:“没有。”

那伪军毫不在意地晃着灯,刚走到门口往里一探头,陈东风用驳壳枪口顶上了他的心窝,左手夺过他的灯来,小声喝道:“言语一声就要你的命!”

郎小玉下了伪军的枪,把他弄到碉堡里去。三个伪军都给捆上堵上了嘴。武小龙提着灯向西北角碉堡走去,走到跟前也照样地问:“有动静没有?”里边的伪军回答说:“没有。”陈东风他们悄悄跟在后边,突然闯进去下了伪军的枪。就这样,迅速地解决了西北、西南、东南三个小碉堡里的伪军。留下几个队员把守碉堡,准备阻击敌人,掩护突击组。武小龙、陈东风回到东北角,伏在房顶上向李铁报告了。最可笑的是西南角小碉堡里的两个伪军,睡的好死,直到把他们怀里抱着的枪拿了还不肯醒哩。可见敌人精神上根本没有准备。战斗进行得这样顺利,真是出人意料之外。李铁听了心里非常高兴,暗想:“这回一定成功了。”赶紧留下郎小玉掩护,带了其他队员下院子收拾屋里的伪军。不料刚下了几档梯子,就听墙外边一声枪响,下边屋里院里立刻吼叫起来:

“有八路!快起来!”

“房上有八路啦!”

伪军们纷乱地从屋里往外窜着,向梯子跟前跑着。紧接着,街西大碉堡上的机枪一个点地响起来,街上也响起了混乱的枪声、喝叫声和奔跑声。院里被关押的群众也像一窝蜂似地骚乱起来,敌人大声吼叫着鞭打着被捕的人群。张俊臣挣扎着站起来,大声跳叫着:“同志们,冲啊!”他向一个伪军扑过去夺了枪,领着向外就冲。门被群众打开了,跑出去了一部分。院里,门洞里,群众也在和伪军厮打着。伪军开始向房上射击着。李铁见形势不好,忙退回房顶上,叫萧金用提灯在小碉堡枪眼里向郎小玉他们打了暗号,叫他们放弃碉堡到东北角来集中。李铁不敢向院里敌人开枪,怕误伤了被捕的群众,正着急地等待着,刘满仓惊慌地跑到身边说:

“许政委叫快撤,被敌人包围啦!”

李铁一听立刻命令队员快往下撤,可是剩下郎小玉还没有回来,急得暗暗叫苦。眼看着敌人爬上房来了,李铁、武小龙瞄准着各个梯子射击起来。敌人乱三绞四地往下栽落着。突然东面房上吐出一阵火苗,有人在那里向对面上了房的敌人开了枪,敌人的机枪转向那边猛扫起来。李铁断定准是郎小玉。刚想过去接下他来,就见郎小玉连滚带爬,在枪弹下来到了跟前。李铁不等他说什么,一挥手说:“快下去!”

郎小玉一滚,到了墙外的梯子边,一翻身下去了。李铁和武小龙也紧跟着往梯子边滚过去,正要下梯子,敌人的几挺机枪突然从三面向这里猛射过来,两股敌人在机枪掩护下,从东南、西北成群冲过来了。手榴弹也紧跟着投过来,房上房下爆炸声响成了一片。武小龙伏在李铁旁边掩护,被子弹盖的抬不起头来,看看都下不去了,敌人喊着冲过来了。武小龙急得一推李铁:

“政委快撤!”说了一打滚出去了两丈多远,向敌人还击起来,敌人的火力都被他吸引过去了。李铁向下一看,潮水似的敌人正向队员们压过来。再不快撤就完了。急忙蹓下墙去,指挥队员们分组互相掩护撤退。武小龙看李铁他们已经撤下去了,就滚到梯子边,向墙外的敌人抛出两颗手榴弹,趁着爆炸的烟尘跳下高墙,追上李铁他们冲出去了。

游击队边打边撤,跑出了一里多地。朱大江叫许凤、李铁头里带队,他带一班人一挺机枪在后掩护。这时郭店据点敌人追击出来,把冲出集中营的群众圈了回去,同时派出一部分伪军,跟在游击队后边扭住不放。左面右面枪声乱响,不知是哪个据点出来的敌人也打着枪包围上来了。许凤带队伍冲到一个安全的地形后面,立刻按原定计划,分组突围。许凤自己带了一部分队员,一面用火力吸引敌人,掩护大家突围,一面向高村冲去。他们迅速越过开阔地,又利用着土埝树林的掩蔽往南飞跑。许凤看看后边和左右两侧都是敌人的追兵,正在着急,突然迎面村头又出现了伪军,大家不约而同地一下都站下喘息着。李铁、朱大江一听,对面射来的弹流很高,又不见有伪军冲出来,知道是有意放他们冲过去,便带队一直从那村庄旁边冲了过去。后边的敌人还是紧紧追赶不放。跑到高村附近天色已经微明,一看四面野地里都是敌人,已经无处可以突围了。朱大江跑得急喘着,挥着汗向许凤、李铁说:

“怎么办?硬拚吧,向东北方向突围,冲出几个算几个!”

李铁跑着说:“抢占高村,坚持高房战斗!”回头问许凤道:“怎么样?”

许凤果断地一挥手说:“赶快抢进高村去占领高房,坚持战斗!”

朱大江答应着,带了武小龙等几个队员,在头前猛跑下去。

胡文玉这时和渡边、宫本、张木康一起骑着高大的洋马,带领骑兵,向许凤他们猛追过来。看见四面都打响了信号枪,知道已经包围妥当。渡边就勒马指挥骑兵冲进高村,截击他们。胡文玉这时也勒住马,用望远镜一望,清清楚楚看见许凤已经跑的疲乏无力了,不知是谁过去架着她向村里跑去。胡文玉一咬牙暗道:看你还逃得出我的手心!立刻双腿一夹马肚子,像箭一般直追上去了。

朱大江、武小龙他们一下子抢进了高村。到村北边一处逃亡地主的高大的砖房跟前,武小龙、刘满仓迅速爬上了房,下去开了门。这个院是村公所办公用的房,无人居住。他们进去顶好大门,从屋里通到屋顶更楼的扶梯上了房,敌人已追进胡同包围上来。敌人也上了四周的房子,向这里打起枪来。仗着这大砖房有三尺来高的砖垛口,敌人的掷弹筒不多时就发射光了,机枪火力虽猛也难以杀伤人,队员们四个人一组由李铁、朱大江、萧金他们轮班带领在房上顶着,只瞄准向前运动的敌人打冷枪。敌人连续发动了五次冲锋,都被打退了。房四周丢下了几十个敌伪军尸体。这样一直坚持到中午。敌人越来越多,枣园据点的迫击炮也调了来,几挺重机枪把房垛口都削平了。他们被迫都进了屋子。房上、院里都是敌人了。机枪向屋里扫射,窗棂打折了,手榴弹往屋里直落。敌人点着秫秸捆往屋里塞,队员们在烟熏火燎中呛的睁不开眼睛,一面扑打着火焰,一面还击着敌人。一缸水都泼完了。许凤看看同志们,暗想:这一下也许等不到天黑突围,就要全部牺牲了,心里像油煎似地翻滚。她熏得面孔黧黑,衣服头发都烧糊了几块。她眼睛虽然给烟熏的流着泪,依然闪烁着镇定的光芒,沉着地向队员们鼓动着:

“别着慌,节省弹药,坚持到天黑就是胜利!”

突然,枪声爆炸声都停止了。从对面传来喊话的声音:

“快出来投降吧,你们出不去啦,缴枪的有赏!”

“去你妈的吧!”朱大江吼了一声。

李铁没言语,瞄着对面房上探着头的一个敌人,一枪打去,敌人栽落下来。顿时枪声大作,爆炸声震耳欲聋。眼看窗棂都被子弹截光了,铁皮门板快被子弹穿烂了。这时,胡文玉、赵青跟宫本、渡边、张木康在高房上巡视了一遍,问了村里暗藏的坐探,知道这房子附近没有挖地道,宫本料定,无论如何,许凤他们再也逃不出去了。为了满足胡文玉要占有许凤的欲望,宫本劝渡边抓活的,不许往屋里射击投弹。渡边和宫本回到屋里坐下,听着枪声停下来,只剩下爆炸墙壁的唿隆声和墙壁倾倒的哗啦声。胡文玉高兴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了,大口地狂吸着烟卷,想象着,把许凤弄到手怎样征服她。他想:既能把她俘掳过来,征服她有何难处!越想越得意,龇着一口白牙微笑着。

“祝贺你的计划成功啊!”宫本笑着拍了胡文玉一下。赵青也笑嘻嘻地说道:“老胡,你真有两下子,你的才能,今天才算得到充分发挥的天地了!”

渡边也高兴地叫人拿过酒瓶子来,倒了几碗酒,几个家伙得意忘形地哈哈大笑,碰杯喝酒。

执行任务的伪军中队长来报告,说屋子炸通了。于是他们兴高采烈地向那被包围的屋了跑去。伪军们弯着腰端着枪,从弥漫的烟尘中搜索进去。奇怪!屋子里没有人声,一点动静也没有。搜索完了,竟一个人也没有发现。

渡边、宫本、张木康、胡文玉、赵青都在屋里呆住了,一团高兴,化为乌有。他们发现了窗台下面地上有一个大窟窿。

胡文玉叫了那坐探来,打了他一个耳光,问道:“你不是说这里没有地道吗?”渡边气的拔出战刀,那坐探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一面分辩说,他确实不知道这屋子里有地道。只见渡边吼了一声,战刀光芒一闪,咔嚓一声,坐探的人头滚到一边去了。

“下地道,搜!”宫本回头向张木康狠狠地说。

原来许凤听着敌人炸房子,正准备最后和敌人拚一下,突然唿隆一声,靠窗台的地上塌了一个大窟窿,从里边有人急急地喊了一声“许政委”。许凤一下听出这是高村支部书记杨大伯的声音,赶紧爬到窟窿边答应着。只见一个人头从窟窿口钻出来,一看正是杨大伯。他摇着头上的土急忙说:

“快,政委,快钻地道!”

许凤忙命令朱大江带人掩护,就带队员们跟着杨大伯钻进地道。

朱大江、武小龙最后下了地道,还没走出多远,就听见冬的一声,从那个新挖的地道口跳下人来了。武小龙在后边把着地道口,刚要开枪,就听那人声音颤抖地说:“别打枪啊!

我是老百姓!”

这时又听上面敌人喊叫:“你喊话,叫他们快点出来缴枪。不喊就枪毙你!”听着那人迟疑了一会儿,就有气无力地喊起来:“同志们,快出来缴枪吧,出来缴枪吧,出来,出来,……”武小龙看着是个老头,又不敢开枪。这时突然发现有两个鬼子,掩在那老头身后,叭叭地向里边打起枪来。鬼子一边推那老人往里爬,一边打枪。武小龙、朗小玉往后退到一个拐弯的地方掩着。听着又下来了一些敌人,跟上来了。武小龙、郎小玉看那老头爬到了跟前,把老头闪在后边,一伸臂,两支驳壳枪探出去一齐射击,前边的敌人死了,后边的敌人赶快爬着往后逃。武小龙把那老头拉到后边去,赶紧退到一个细小的卡口后边。

只听一片震耳的咕冬声,敌人逼着群众用大镐、铁锹挖掘起地道来,顶土哗哗地往下落。突然,闻到一股辣味,敌人从炸开的口子里放进了毒气。他们忙把衣服脱下来,包上土堵上地道卡口,往那头爬着。

杨大伯从地道那头爬过来,凑到许凤跟前说:“今天真把人急坏了。这所房子里边地道还没有挖通,我们也不敢去用。黑夜一听见敌情,我们就钻了地道。后来听着枪响,在瞭望孔里一看,是敌人追你们来了。没有来得及去接你们,敌人就包围了这所房子。敌人把我们跟高房隔开,无法从地面上接你们下来。我们就决定突击这一段地道,掏进高房去接你们。这十几丈地道,大大小小百多人轮流干才算把它挖通了。

嗐!要再晚一会儿就毁了。”

许凤感激地说:“老杨同志,告诉人们说区委非常感谢他们。不是你们这些好同志,咱们可真见不上面了。”

杨大伯说:“群众一面挖着地道还说哩,要叫游击队在咱村受了损失,我们还有什么脸见人,怎么对得起共产党?哎,总算接下你们来了。我去带人守着别的地道口,有事派人找我。”杨大伯又嘱咐了许凤一番,赶紧向另一条地道爬去了。

趁情况不那么紧张了,许凤把几个队员叫到跟前来问道:“打郭店的时候,你们看到是不是冯克臣故意打枪暴露目标?”一个队员说:“是他。黑影里我看见他打了枪,就往吊桥那边跑,我瞄着打了他几枪,不知道打死了没有。”听到这里许凤嗯一声,叫他们去了。这时他们又闻到一股毒气味,赶快又往后撤,把身上能脱下来的衣裳、靴、袜都脱下来装上土,堵住翻口。又坚持了一会儿,估计到夜间了,武小龙找到了出口,他们从村边的一个枯井里面钻了出来。他们饿着打了一天两夜,一到地面上来,浑身冷得发抖。这时除了许凤还穿着一身单衣,一双鞋子,其余的人都光着膀背,只穿了一条单裤或一条小裤衩,赤了双脚,更加冻的难受。他们先上来的人,伏在冰凉的地上警戒着。等上齐了,一齐向野地里跑起来,敌人的哨兵发现了,向他们打枪喝叫,许多敌人跟着跑出村追击起来。他们拚命飞跑,光脚板踏着坚硬的土坷垃、谷槎、蒺藜,一点也觉不着疼。

三、夜走冰河

枣园据点里,日寇渡边和宫本,召集了日伪军官和特务情报人员,在研究捕捉游击队的计划。渡边眼光一扫,叫胡文玉先说。胡文玉指着铺在桌上的地图说:“我和张大队长、齐署长、赵队长先商量了一下。这一次枣园区游击队垮了大半,剩下了不多的人,还没有侦察出踪影,估计还在野地里转。现在我们要立刻派出六七个扫荡队,分头到各村通夜地进行活动,到处打枪。叫各村的自卫队也都跟扫荡队一起配合行动。同时通知各据点,在估计游击队可能偷越的路上,派部队埋伏好,使他们不能越过滹沱河和封锁沟。他们无处可去,必然到张村去。我们秘密地派一支部队预先埋伏到张村。等他们一进村就来个包围歼灭。如果他们不进张村,就会暴露在野地里。一到白天,各个扫荡队来个拉网合围,一定会全部消灭了游击队的。”胡文玉得意地说着,掏出一支烟卷,在小磁盆里核桃般粗的灯火上吸着,眯着眼笑着看看渡边,吐出一口烟雾。

渡边听宫本翻译了一遍,点点头说:“我的意思一个样的!”

赵青这时从外边进来说:“我得到坐探的报告,说游击队死伤得剩下没有几个人了,残余队伍正在刘町以西活动,估计可能到张村去。”

齐光第赞叹地笑着看了胡文玉一眼说:“看,你真行!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胡文玉傲然嘿了一声,他为齐光第终于对自己折服而扬扬得意起来。渡边拿着红铅笔在地图上划定了各个扫荡队的活动范围。一挥手,叫日伪军参谋赶紧往各据点打电话,集合枣园敌伪军分路出发。布置完后,渡边往炭火盆上烤烤手,又去红漆条案前边欣赏着亲自栽培的盆花,倒背着手哼着日本歌子。不多时,日伪军参谋都进来报告已经布置妥当。渡边的圆眼凶光闪闪,一劈手说声:“开路!”随即挂上战刀,和宫本并肩大踏步向外走去。一群喽罗们在后边紧跟着出来,东洋战马在院子里备好了,咴咴地嘶鸣着,渡边、宫本骑上马走了。

严寒的冬夜,一会比一会阴沉黑暗,北风像狼嚎般刮起来,天空开始飘洒雪粒。窦洛殿正在南屋里和特务们一起烤着火,向院里张望着。自从胡文玉和赵青来了之后,窦洛殿渐渐地不如以前吃香了。一些重要的机密会议宫本不叫他参加了。今天他觉着情形不对头,直想送出个消息去,可是从中午宫本就把所有的特务情报人员都集中在日军大队部院里,等候分配任务,谁也不许出门。洛殿无计可施,正在发着愁和韩小斗他们围了个炭火盆吸烟,就见赵青走进来笑笑说:“洛殿、小斗二位给扫荡队带路往张村去吧!”

洛殿忙答应着和韩小斗走了出来。走到据点的操场上一看,黄糊糊不计其数的日伪军在走动着,皮靴踏在雪粒上发出嗞呀嗞呀的声音。敌人的队伍像条巨大的毒蛇,伸出了据点。

洛殿走在头里,心中十分着急。暗想:游击队多半是转移到张村去了,要真是这样可就糟了。怎么才能早一点通知他们呢?十几个伪军尖兵,在后边挺着刺刀跟着。回头一看,扫荡队像一条无声的巨蟒,在黑茫茫的野地上爬着。几匹大马上坐着日伪军官,走到行列旁边。洛殿迎着刺脸的寒风走着,急得直咬牙。

天越来越阴沉,布满了黑黑的乌云,像一口大锅,低低地扣在大地上。北风越刮越紧,雪粒纷纷扬扬地洒下来。阵阵刺骨寒风卷着雪粒,摔到人的脸上,真是刺骨割肉般疼。许凤、李铁他们带了十八个队员,夜里一气跑了十五里地,经过两个有地道的村,发现村头好像都有敌人,没有敢进去。武小龙先到刘町侦察了一下,见敌人才过去,立刻回来领小队到刘町休息一下。

情况这么紧,群众都听着动静,哪里敢睡觉。附近的一些人家,一听说是游击队进村子,一下子跑来了好多人。一看游击队员们光着膀背,二话没说,大家立刻急手忙脚地往下脱衣服,给队员穿上。朱大江刚说给开个借条,群众都急的齐声说:“天爷,这工夫还那么多讲究!”

休息了片刻,许凤叫朱大江赶紧带队就走。群众有的光着膀子,穿着单裤,在寒风里看着他们出了村,这才放心地跑回家去。许凤他们带队跑出村来,穿过公路,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行进。队员们的影子,一个跟一个地没入了前边一带夹沟,不一会儿,又一个跟一个地出现在地平线上,一溜人影穿进了枣树林。

刘满仓在队列中间走着,气得鼓鼓的,恨不能返回去截住追击的敌人,拚着这条命杀它几个也痛快。忽听北面、东面村庄响起了枪声、锣声。不多一会儿,西面、南面的村庄也是打枪敲锣、呐喊。现在四面都是敌人,看来已经陷入罗网了。队伍仍在紧张无声地走着。郎小玉在刘满仓后边,挎着驳壳枪,倒背着四套环步枪,紧跟上走着。两只脚掌都磨起了泡。一跛一拐疼得直咧嘴。他现在最大的苦恼倒不是担心敌情,只要跟着政委和队长,和同志们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他是在暗暗埋怨自己,不该没有穿上人家给的那双又脏又臭的布袜子。现在光着脚板,冷还不算,最糟糕的是硬棒棒的靴子,底上的衬布和棉花都磨破了,汗水一湿滚成疙瘩,垫的脚掌生疼。他恨不得立刻把靴子里的碎布都扯出来扔掉,但这样急行军,是不能允许停一停的。他扶着枪的手指冻得生疼,赶紧抄在袖筒里。尽管枪声、锣声在旷野里阵阵传来,他还在困乏的实在顶不住了,要是就自己一个人行军的话,他一定会躺在地上睡它一觉。一面想着,看看走近一个村头,房屋屏挡着尖厉的北风,觉得暖和得多了。暗想:可能就住在这个村子吧。他幻想着仿佛已经走进了那带点汗臭味暖呼呼的屋子里,躺下睡起来。可是他发觉自己想错了,队伍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疾速地跑步前进了。他跟上跑着,眼皮往一起直粘,不由地瞌睡了一下。他一睁眼,看见朱大江立在路边正跟李铁说什么。朱大江伸手拍了自己一下,小声说:“快,跟上!”

他挺起胸膛,紧跑了几步,跟上队伍。不久又走到了大路上。离开才过来那个村不到五六里路,那村里也响起了枪声。队伍走的慢下来了。郎小玉眯着眼,只顾跟着刘满仓往前走,渐渐地他做起梦来。好像是在张村小曼家里,大娘笑着,用小笤帚给自己打扫着身上的土。看见小曼从锅里拿起一张雪白的葱花饼递给自己吃。他接过饼就大口地吃起来。小曼在旁边直笑。猛然间,好像谁用棍子敲了自己的头一下。他一疼醒了,睁眼一看,原来自己的头碰在刘满仓背的枪把上了。队伍站下来了。前面,远处堤坡上有一个破庙,高大的柳树发出呜呜的吼声。刘满仓回头捏了郎小玉的鼻子一下,小声说:“看你困的这个熊样。”

郎小玉还了他一拳头,小声骂道:“你真捣蛋,我正在张大娘家吃葱花饼呢,你偏碰醒我,叫我吃不成!”刘满仓听了,笑的浑身直颤,使劲憋着,不让笑出声来,伸手轻轻拧了郎小玉的耳朵一下。这时,从前边传来了口令:“往后传,快跟上!”接着又是一阵跑步。郎小玉脚底上的水泡也给踩破了,一咬牙热辣辣地疼了几下,也就不觉得了。登时跑进了堤坡,队伍停下来,都蹲在地上。看去,一里多宽的滹沱河水明晃晃地泛着青光,河边已经结了两丈多宽的冰凌,河的中流可还在跑冰,大小的冰块撞击着、拥挤着,不时发出咔嚓哗啦的响声。水边的寒风,更是凛冽刺骨。

战士们吃惊地互相望着,好像都在纳闷为什么走到这个地方来。

河对面谢村岗楼上传来几声枪响。谢村西边路家店是有地道的根据地村,本来想到那村去。这时看见路家店也跟着升起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像流星般从天空往下一落,就消逝了。

战士们小声唧咕着:

“他妈的真怪,敌人就像钻到咱们心里来看了一样,咱们想到哪儿,他就先到哪儿了。”

“这还不是叛徒胡文玉的作用!”

“有一天叫我抓住他,再跟他算总帐!”

“我非挖出他的心来看看不可,一定是黑色的!”

“……”

许凤、李铁、朱大江、萧金和武小龙赶紧凑在一起商量着。朱大江提着驳壳枪说:“敌人可能猜到了我们的计划,在路家店堵住了我们的去路。不如回到张村去,可以依靠战斗地道,跟敌人拚一下。趁敌人还没有在张村驻剿,破坏地道,保险吃不了亏。”

许凤一摇手说:“去不得,敌人只留张村,正是想逼我们进网。”

萧金说:“看样,我们已经落在敌人的大网里了,要想法赶紧离开这里。”

“现在往路东插也晚了。”

“估计东边也会有敌人等着我们。”李铁沉思地说着,两手揉着耳朵。

“过封锁沟插到饶阳县的村庄去,怎么样?”

许凤瞅着河水,寻思了一会儿,摇摇头说:“现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了,我们必须到敌人料想不到、以为我们绝对不敢去的地方去,进谢村据点!”

朱大江望着许凤说:“谢村!这个村是敌占区,非常落后,去了依靠谁?”

许凤说:“我们可以依靠敌工关系谢长君。这是个可靠的开明士绅。”

李铁点点头说:“对!即便不十分可靠,大概他也不敢暴露我们。”

萧金问道:“这么多人去了吃什么?”

许凤说:“我已经预先叫曹区长在他家存了一些米,先去了再说吧。”

朱大江说:“好,我们立刻派人先去通知老谢安排好。”

朱大江、萧金、武小龙向队员们走过来。

刘满仓见武小龙头里走过来,便凑过去问道:“到哪儿去?”

武小龙问道:“哪个同志谢村最熟?”

刘满仓急忙说:“我最熟,我姨家就是那村。”郎小玉在旁边听见,拉着武小龙说:“我去,那村我也熟。”

武小龙一招手,郎小玉就往河边走。刘满仓紧跟上,忙脱了衣服,刚想跟武小龙下水,郎小玉早已走下河去。三个人手里擎着衣服枪支凫到对岸。上了岸穿好衣服,伏着身子沿着堤坡迅速地走去,一转眼就不见影了。

一会儿,对面一个人影一晃,小声打了一个唿哨,这是武小龙通知队伍过河的暗号。队伍开始过河了。朱大江留在后面带两个战士掩护。李铁、许凤带头领着战士们脱了棉衣,举着枪支衣服下了水。会凫水的战士六七个人用手托着伤号过河,来回送了两趟。又帮助不会凫的战士过河。战士们在深水的漩涡中,困难地游着,不时把头没入水中,又窜出来,噗噗地喷着水。

李铁和许凤早已过去,穿好衣服,带一组战士伏在河堤坡上警戒着。大部分战士把衣服弄湿了。有的冲走了毛巾,有的冲跑了单裤。湿棉衣冻得像硬棒棒的盔甲似的,河水凉得刺骨,一出水寒风一吹,像刀割一般浑身裂了许多血口子。只听见一阵牙齿格达格达的响。亏得这时雪停了,落到地上的雪不多,都化了。被北风一刮,地皮都冻结了。

队伍分成三个战斗小组,利用着堤坡匍匐前进。看看接近了村庄,村北村南几丈高的两个岗楼上闪着灯火,接连几声喝叫:“站住!站住!”

随后是几声枪响,子弹吱吱地从头上飞过去。朱大江在前边,向后一挥胳膊,战士们都就地卧倒,把枪口瞄着前边,听着动静。顺着堤传来两声猫叫,疾速蹓过一个黑影,这是郎小玉回来了。他向李铁、许凤、朱大江、萧金小声说了几句话,队伍又开始前进了。进村时,他们背好枪,利用沟洼,红荆丛,伏着身子背着伤号蹓过了一段开阔地。先过去的战士们立刻掩在村头土墙后面,端着枪警戒着。

在一个破院子里,谢长君小声招呼每一个走进来的战士。

队伍来齐了。

“同志们放心!”谢长君说着,刚要引着大家走,敌人的巡逻队嚓嚓地走过来了。

四、危险的宿营

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一晃一晃地照射着。大家掩在黑角落里,屏着声息。敌人没有发现他们,托托地走过去了。

谢长君这才忙领着他们翻过几个墙头,从牲口棚里,钻过墙角边上一个小洞口,到了两间大小的黑屋子里。一进屋,见里面已经点上油灯,一股麦糠味直钻鼻子。地上铺着干草,上面摆着四条被子,一张旧单桌子上放着一个大篮子,里面装满了干粮、红枣、生山芋。墙根下放着一桶凉水,里面放着一个瓢。战士们都放下枪,把两个伤员安放在铺好被子的干草上。许凤向谢长君要了一些酒来,给伤员洗伤口换药。战士们都坐在干草上休息了。连日提心吊胆,紧张疲劳,突然能放心地坐在干草上休息一下,真是莫大的享受啊。战士们吸着烟,唧唧喳喳地小声说着话,抓了红枣吃起来。

谢长君进来拍拍他的狐皮袍上的土,向许凤和同志们客气地望着,笑容满面地说:“同志们到了我家里,只管放心,有我在就保你们没事。”随后小声向许凤说:“政委,敌人今天傍晚又增加五十多人,一个钟头以前还在村里乱窜了一气。

我才从岗楼上回来,武小龙同志就来了。”

李铁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说:“老谢,完全托在你身上了。”

“哈哈,老谢有点害怕了吧?”朱大江拍了谢长君一下。

谢长君连声说,“你瞧好吧,队长。”随后向大家点点头说:“晚上不敢动烟火,同志们随便吃点。”说了向大家连连点着头,钻出洞口去了。

人们都疲乏已极,一躺下就都睡着了。许凤靠在干草堆上坐着,看看疲乏的在梦中呻吟的同志,不知分组突围的同志怎么样了。想起这次中了敌人的计,没能把群众救出来,反而险些使游击队遭受重大损失,忍不住暗恨自己冒失,对不起党的委托。越想越难过,一时悔恨交加,气的流起泪来。李铁醒来见许凤还坐着,正要叫她一声,只见她脸颊上泪光闪闪,知道她在难过,劝她也是多余,翻个身无声地叹口气,装做睡着了。

时间过了很久,谢长君扒开洞口叫道:“政委,叫同志们出来吃点饭吧,看样没有事了。”

许凤答应着和朱大江、李铁一商量,还是大家先留在黑屋里,以免有事措手不及,只由许凤、李铁和武小龙三个人出来,给他们取饭。到了院里,看看太阳偏西,已经是过午。从黑屋乍出来,阳光刺目,三个人都打起喷嚏来。打扫了身上的土,高高兴兴地到长君住的正房北屋去取饭。刚进屋坐定,长君嫂忙活着要揭锅,就听有人敲门。长君一机灵刚要叫许凤他们回黑屋,探头一看,南房已经有了鬼子兵。一片托托的皮靴声响到了大门口,到黑屋去已经来不及了。长君忙向西间屋一挥手,就出去开大门了。许凤、李铁和武小龙赶紧地闪进西间屋去。长君嫂吓的面如土色,慌了手脚,胡乱地拾掇了一下东西,一步迈进东间屋里,伸手从炕席角底下拿了一把票子,掖在衣袋里。使劲镇静了一下,才定住心。忙去外屋切菜板上端过一个盆,没事找事,舀上水洗起山芋来。

李铁、武小龙掩在西间屋隔扇门两边,许凤持枪蹲在炕角落里,探头从窗纸的小孔里监视着窗外。

谢长君开开大门,大模大样地迎出去高声笑着说:

“哈!伊藤太君,王翻译,田队长,失迎失迎!”谢长君侧身站在门边,弯腰伸臂往院里让着。那潇洒自如的声音,一点也没有惊慌的意思。

王翻译半真半假地问道:“哈,大乡长大白天插上大门是什么意思啊?”

长君哈哈大笑起来:“对不起,我们两口子睡觉来。”

田队长冷言冷语地说:“别光顾自己搂着小媳妇痛快,也关心一下我们当兵的呀!”

鬼子军官伊藤打量着谢长君,跟翻译咕噜几句,头里迈步往里走着,大声用生硬的中国话对谢长君说:“八路的找,你的开路开路!”

“太君说,要你带着挨家搜查一遍,游击队可能到这村藏起来了。”汉奸王翻译狗仗人势地命令着,已经走到了院子当中。

“好,马上就去!”长君说着,伸手往外让着鬼子汉奸,就要往外走。

伊藤和王翻译却直向屋里走去。

“老谢,你还是大乡长哩,怎么这样不懂礼貌哪。”伪军田中队长笑着用酸溜溜的声音说着,站在原处不动。

谢长君一听,机灵地忙说:“哈哈,太君、翻译官和田队长,是想喝我一杯茶吧?好,那请屋里坐。”谢长君哈哈地笑起来。

田队长又加重语气地说:“哈,老谢,不要见怪,现在村子已经包围起来,正在挨户搜查,大概他们也跑不了。不过得当心点呀,要在这村藏着搜不出来,你可吃不消哇。”“哈哈,我保险,只要在这村,准能搜出来。可要不在呢,那是当然搜不出来了。”谢长君一面说笑着,让几个家伙走进屋来。院里两个日本兵端着明晃晃上了刺刀的步枪,站上了岗。谢长君抢先把东屋门帘打开,躬着身子,微笑地让他们进屋。田队长留在后边往西屋一瞥,看样子想去掀开门帘瞧瞧。长君嫂早瞧在眼里,忙端着盆转身过来往锅台边走,正好挡住他,一撞那盆,洒了田队长一脚水。她故意羞怯地笑了一声,忙放下盆,扶着田队长拿袖子给他擦鞋,满脸赔笑地说:“对不起,多包涵吧,我笨手笨脚的,没有看见。”顺手偷偷地把一卷票子塞在他手里。只见田队长咳嗽一声,一个转身把钱塞在裤袋里,转怒为喜连连笑道:“大嫂,用不着客气,没关系。”说着往东间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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