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战斗的青春(出书版)》作者:雪克【完结】 > 《战斗的青春》书香门第.txt

第 20 页

作者:雪克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7:10

谢长君忙嗔了大嫂一声道:“不长眼力!”

“哈,你的太太的,大大的好!花姑娘的一样!”伊藤扶着指挥刀,毫不掩饰地咂着嘴,歪头看着长君嫂。谢长君忙给伊藤递过烟卷去,划着火柴点着烟。依次又给翻译官、田队长都点着烟。开开橱子拿出两大瓶葡萄酒,摆在伊藤面前向翻译官说:“这是托人从天津给太君买来的,正说给太君送去,不想太君光临寒舍,倒便宜了我,省得跑路了,哈哈!

……”

趁说话的机会,谢长君凑近王翻译官,偷偷地给他手里塞过一个金戒指,翻译官立刻喜孜孜地向伊藤咕噜了一阵子。

伊藤点点头笑了,对谢长君说:“你的大大好的!”

长君嫂还在外屋立着胡乱拾掇东西。院里的鬼子直望屋里探头,可是不敢进来。几个汉奸进来到厢房屋、牲口棚里搜查起来,弄得鸡飞鸭叫,叮当乱响。谢长君身上直冒汗,忙对王翻译和田队长说:“莫非还要搜查兄弟家里吗?”

王翻译和田队长挤眉弄眼地笑了一下,田队长忙到屋门口向伪军们喝道:“跑到这儿来干什么,出去!”伪军们立刻夹起尾巴蹓走了。

田队长回来跟翻译官唧喳了两句,翻译官又向伊藤咕噜了两句日本话,伊藤立起来,指点着,叫王翻译拿着酒,拉了谢长君嚷着:“开路,开路!”

王翻译向谢长君奸笑了一下道:“一起走走吧!”

他们叽哩咕噜地说着话出去了。长君嫂在后边跟出大门去,一会儿回来,插上大门,一掀西间屋门帘,唉哟一声说:

“我那天爷,可把人吓死啦!”

许凤也呼出一口气说:“多亏大嫂心眼多,不然非打上不可了。害得你们又花钱了吧。”

长君嫂说:“只要别出事,都花光了也愿意呀。”

为了保险,他们又进了黑屋。等到夜里八点多钟,敌人回了岗楼,谢长君才回来。忙插了大门去叫他们出来吃饭。大家饿急了,好一顿狼吞虎咽。饼子、窝窝头、山芋,两大锅吃了个干净。谢长君在吃饭中间向许凤、李铁说道:“刚才把我吓的魂都飞了,田中队长好像发现了我们什么破绽,只冲我冷笑。”

李铁问道:“是田世兴中队长吗?是什么时候来的?”

谢长君说:“就是田世兴,昨天下午他这个中队才从张桥换防到这里,我跟他还不熟哩。”

李铁说:“这就对了,怨不得听着声音怪熟的。我要早些知道他调到这儿来,就不用担这么多心了。我们俩是老相识了。大扫荡前他还是分队长,我们打死六中队队长之后,他才提上去。他被我俘掳过两次,都秘密地放了回去。他家是离县城一里多地的芦屯,我们手枪队还常在他家住哩。你只管放心,他决不会找你的麻烦。”

朱大江笑道:“原来是他呀,这一回就好办了。”

许凤听他们说着,微笑地沉思着。饭后,队员们进了黑屋,许凤把李铁、朱大江、萧金、武小龙叫到一边说:“我们必须赶紧想办法。在谢长君家住这么多人,无论如何是不行的。存的米再吃两顿也就完了,这么多人就单从吃水烧柴上也会暴露目标。再说伤员也没有药换了。我的意见,利用李铁同志和田世兴的关系,立刻去跟他谈判一下,把一部分队员化装成伪军,到他们里边吃几天;也和他们要些药品来。叫他保证我们的安全。更积极的任务是:通过这个关系,主动地深入到伪军里边去进行争取教育工作,把这个伪军中队从中队长、分队长、班长直到多数士兵都争取过来。”

李铁、朱大江他们听了,齐声说道:“好主意,好主意,就这样办!”

第二天,李铁和陈东风、武小龙、刘满仓三个队员,叫谢长君拿出长袍、皮帽、靴子穿戴上,带了驳壳枪,由谢长君陪着,大摇大摆地向伪军岗楼走去。门岗听说是城里宪兵队的人,哪敢拦挡。田世兴刚从屋里出来要到岗楼上去,一见是李铁来了,忙笑着上来招呼,领到屋里,倒茶点烟预备酒菜。李铁和田世兴一谈,田世兴满口答应,商量好了具体办法就喝起酒来。

田世兴喝着酒道:“昨天胡文玉这个该死的走狗在我头上找起岔子来了,他竟说我对包围你们不卖力气,叫我当场给了他点颜色看。”

李铁笑道:“不过,他说的也是真话。”说着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说,“真想立刻干掉这个十恶不赦的叛徒!”

田世兴道:“前几天可真差一点就叫他滚蛋了!”

李铁问道:“怎么弄的?”

田世兴给李铁斟满了酒说:“没听说胡文玉有满肚子汉奸文才吗?他给北平、天津的好多汉奸报写过文章,所以华北新民总会很重视他,听说想调他到北平去,叫他写一部什么《共产党八路军之内幕》。宫本也很推崇他,给他吹嘘,说这部书要写成了,不但可以叫人读了都恨共产党,而且对剿共战争有指导作用哩。可是,你猜胡文玉怎么着?他不愿意去。他说非得把这里游击队消灭光,把许凤抓到了才到北平去。当然,渡边和宫本更是愿意留下他。”

李铁听着气的怒火上冲,解开扣子,一口喝下一盅酒,“啪”地一放盅子说:“老田,他这不走好得很,他的头不会长多久的!”

田世兴点点头说:“对!对!”随后仰头想了一下,又说:“昨天晚上我带队出动到郭店,抓住一个游击队员,他一见我们就说是自己人,叫我们送他到枣园据点去,我看着他不对头,把他关起来了。这人叫冯克臣。”

李铁说:“好,我们正在找他哩。晚上交给我们带回去吧。”两人又谈起别的事情来。李铁在谈笑中间,了解着敌伪军的情况。突然,护兵进来报告,伊藤分队长和王翻译来了。田世兴立刻吓的脸色刷白,向李铁望了一眼。李铁笑道:“快请进来!”

田世兴立起向外迎出去,伊藤已经踏进屋来,十几个日本兵站在屋门口。伊藤怀疑地提着安都式手枪望着李铁他们。李铁哈哈大笑着一伸手让坐道:“伊藤太君,我才说喝杯茶就到皇军队部里去呢,不料您倒先来了,请坐。”

田世兴忙指着李铁介绍:“这是咱们城里宪兵队的何班长。”说着瞥见刘满仓、陈东风两眼威光炯炯,盯着伊藤吓的心里一震。武小龙却笑着给伊藤点着烟,用日语聊起来。谢长君也忙着递过一杯酒去。伊藤喝着酒,眼却直瞅那电话机。李铁一眼就看出了伊藤的心思,立刻叼着烟卷走到电话机边,拿起听筒打起电话来。田世兴、谢长君心里都敲套鼓,不知他又要搞什么把戏。只听李铁向话筒说话:“要宪兵队。章队长吗?啊,我是谁,听不出来啦?我们四个人到西边来啦。对啦,对!这里的情况向你报告一下。昨天伊藤部队和六中队搜索过啦,没有发现。没有,大概又窜到河北去了。是,是,我们在这一带转一下,一定要找到!”

王翻译把李铁说的话小声向伊藤耳边咕噜着。伊藤渐渐地脸色平和了。李铁挂上电话听筒走回桌边,端起一杯酒喝干了,向田世兴说:“我们到外边转一转吧。”

伊藤这时也立起来说了几句话。王翻译向李铁说:“伊藤太君说,希望多联系,要到那边岗楼上去,大大欢迎!”李铁忙说:“好好,公事办完了,有时间一定去拜访。”说罢都起身往外走。伊藤提着安都式手枪,一出门见有只喜鹊落在墙头上,端着枪瞄准了,一枪打落下来,哈哈地狂笑起来。田世兴领着人们都鼓掌叫好。李铁这时抬头一看,另一只喜鹊从树枝上惊飞起来,忙一甩驳壳枪,喜鹊应声落地。又是一阵掌声。连日本兵也都吃惊地点起头来。伊藤突然变了脸,羞恼地望着李铁,挽着袖子。看来是想跟李铁摔跤,较量较量。李铁哈哈大笑地对王翻译说:“真是碰的巧!”

王翻译咕噜了几句日本话,伊藤听了这才哈哈地笑着,挥挥手,带着日本兵走了。田世兴索性带李铁他们在据点周围转了一会儿。

趁天色已黑,把冯克臣押出来,带到个僻静地方,连同几套伪军军装和口令,交给李铁带走了。刚回来,就见院里来了一群枣园的武装特务,不由吃了一惊。进屋一看,灯光下竟是赵青坐着,冷森森的眯着眼睛,冲门口望着。常言道,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一看心知不妙,忙打招呼赔笑脸,给赵青斟茶点烟,却暗自寻思着对策。他早已暗中探知,赵青曾几次会见过天津日本特务机关长。在日本和国民党特务机关指使下,他利用社会关系勾结了许多豪绅恶霸,掌握了大批奸商土匪,以跑行商、开店铺为掩护,从枣园到天津沿线,建立了一套特务网、搞情报、贩毒走私,无所不为。这冬季“清剿”一开始,他就提供情报,使附近几个县游击大队都先后被包围,受了很大损失。不久前警备队里几个军官也被他带走失踪了。田世兴心里暗道:“你姓赵的现在竟找到我的头上来了,咱就试试吧!”想着含笑地向赵青问道:“赵兄辛苦地赶来,一定有什么见教啦!”

赵青阴险地一笑说:“你夜里的表现可不妙啊!渡边、宫本气极了,不用说你也明白叫我来作啥。可我总得对得起咱们的交情啊!”

田世兴故作委屈气愤地说:“赵兄是明白人,我是虚虚实实,坚决而又巧妙地执行了堵击命令,我敢说在我的防线上一个游击队员也没有放过。是他们作战不力,让已经到手的鱼又漏了网,现在反来怪我。我倒要问问,他们懂不懂军事!”赵青竭力亲热地说:“当然!当时我几句话就给你圆了场。有我在你就只管放心好了!不管他们叫我来干什么吧,今天我呢,一来提醒你,二来嘛有点私事相求啊。

田世兴一听,放心地笑着说:“常说士为知己者死嘛,什么事,您就直说吧,兄弟一定效劳!”

赵青趁机笑笑说:“兄弟有点紧事,你帮个忙借给我两万,以后如数奉还。”

田世兴明知他是敲竹杠,只得忍痛慷慨地说:“只要兄弟有,什么事不好办!说奉还不就显着远了吗。”说着两人大笑起来。赵青一拉田世兴的手又说:“还有,你抓的那个游击队员冯克臣,明天交我带走。”

田世兴哎呀一声拍手说:“早一点说嘛,已经干掉啦!”赵青一听,情不自禁地猛立起来急问:“什么?干掉啦!”说着竭力掩饰着猜疑的目光,冷冷地斜视着田世兴,苦笑着,丧气地坐在椅子里。

田世兴若无其事地笑着冲门口喊:“副官,叫太太来陪赵先生打牌!”……

这时,李铁他们已经押着冯克臣来到谢长君的家里把他关进了黑屋。

许凤正在屋里和长君嫂小声说话,一见李铁他们进来,透出一口气说:“听到枪响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谢长君竖起大拇指说:“行!行!李铁同志他们真是这一行的好汉!”

队员们和长君嫂听长君学说当时的情景,真是又惊又喜。李铁向许凤报告了谈判的结果,随后到黑屋里审讯冯克臣去了。

冯克臣原来是赵青的一个秘密武装土匪,因为和赵青是单线联系,所以漏了网。赵青进了据点之后,就通知他想法打进游击队,在重要关头行动,使小队陷入重围,然后他就可以跑到据点里去。赵青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五千元伪钞,还给他个伪军分队长做。

许凤一见冯克臣,气得脸色刷白,冷冷地盯住他的脸问道:“克臣,把你的事情坦白出来,我们从轻处理你,快说!”

冯克臣躲避着许凤的目光,呐呐地央求许凤说:“表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个忠实的队员。”

朱大江严厉地指着冯克臣问道:“你为什么往敌人那边跑?说呀!”

李铁也严峻地问他:“说吧,不说也没有用。你故意打枪暴露目标是什么意思?谁叫你这样干的?”

冯克臣浑身哆嗦着说:“队长,不是打枪,是走火了,我不是往据点里跑,是害怕……”

一个队员猛立起来说:“我看见他是故意打枪,还要向据点里跑。想不到你是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奸细,真给我们丢人,我建议枪毙他!”他说着气得嘴唇发抖脸色通红。

几个战士都抢着说:

“他是故意破坏!”

“他是叛徒,奸细!”

“枪毙他!”

许凤向李铁、朱大江、萧金、武小龙看着问道:“你们的意见怎么办?”

四个人齐声说:“他不坦白就消灭他!”

冯克臣吓得哭起来,涕泪纵横地跪在许凤的脚下哀求道:

“表姐,不能杀我。表姐呀,我不是叛徒,饶了我吧!”

许凤眼睛一瞪,闪出明亮严厉的光芒,冲着冯克臣问道:

“你说不说?”

冯克臣浑身颤抖着说:“表姐,宽大我啊!我不是故意破坏,我是走火,别杀我,表姐啊!”

许凤咬牙一挥手说:“我没有你这样的表弟,拉出去!”

两个换上了伪军军装的战士过去揪着冯克臣往外走,冯克臣刚喊一句:“表姐,救命呀!”就被队员用毛巾堵上了嘴。

朱大江向郎小玉说:“不要打枪,用刀干掉他!”郎小玉应声:“是!”穿好伪军军装,束上皮带,背上枪,拔出刺刀跟了出去。

五、转折点

韩庄据点村里,离大碉堡不远的一个院子里,从屋门口一抬头就望见那高耸云霄的大碉堡,上面闪着灯光,随风传来一阵吆喝声。寒风中电线呜呜地发出悲鸣。在黑暗里一个一个人影悄悄蹓进屋去。李铁最后向碉堡观察了一下,关上了屋门。这是许凤派人把曹福祥、江丽、秀芬、小曼叫回来,汇报情况,研究今后的对敌斗争。这些日子许凤在谢村住着,秘密派人出去联络分散的队员,指定地点集合起来,游击队又完全恢复了。他们开展了谢村的伪军工作,整顿了附近四五个村的组织,就转移到河北来,依靠高铁庄在韩庄准备好的秘密地洞,来开辟这里的工作。由于根据地村不能站了,干部们不得不硬着头皮钻进敌占区各村去挖密洞坚持工作,倒把一些过去不敢进去住的村打开了,工作反而比以前有了开展。许凤料定敌人就要驻剿张村,所以通知游击队和区干部暂时都不进去,指示张立根在张村秘密地监视坏人的活动,领导党员和群众加紧挖战斗地道,训练民兵,准备随时打地道战。许凤把情况也汇报了周政委,得到指示说,只要敌人一去驻剿,就要里应外合给敌人以打击。

群众在党的宣传教育下,也看透了对敌人非斗争不行。敌人越凶残,群众就越坚决,越团结一致。横竖顶多是个死,与其当亡国奴死去,倒不如拚着一死去斗争,反而能打开一条扬眉吐气的活路。人们都铁了心,坚决斗争。敌人越压的紧,逼的群众办法也越多。挖地道成了群众性的运动。有些老根据地村,家家户户都挖,男女老少一齐动手,连被摧毁的几个村的人也回去挖起来了。区里特别给这些村拨了救济粮。县委又规定了奖励办法,挖一丈地道给多少小米,好使积极分子吃饱,有劲干活。人们干的更欢了。挖地道又发展到改造地形,村村垒街口,垒胡同口,院院打通,挖了陷阱,设上种种障碍。个别的村甚至干脆把牲口柴草米面等东西都坚壁起来,人人战斗化,全村宣了誓,敌人一来,全村人都钻进地道。敌人转来转去,抢不到东西,抓不到人。敌人对这样的村子没了办法,只好放把火,无可奈何地滚回去。这种发展是敌人料想不到的。渡边、宫本企图用血腥镇压,叫人民低头归顺,但是得到的却是相反的结果。渡边对这种情形,伤透了脑筋,时常暴跳如雷,真想把一切都毁灭个干净才痛快。可是宫本冷静地提醒他,要真把一切毁灭光了,就不能以战养战了。那样就只能依靠从本国运来一切粮草和军需,可本国又没有这么多的粮草可运。再说就是想全杀了也办不到,只会更激起老百姓的反抗。于是敌人一面吓唬人说弄出地道来,要把全村的人杀光,同时又不得不虚情假意地对一些村缓和一下,出一出安民布告,想把人们麻痹一下,然后一个一个地摧毁征服。当前特别是对别村紧,对张村松。宫本、胡文玉在竭力设法把区干部、游击队逼到张村去,以便来一个一网打尽,把游击队和区干部全部消灭。

许凤反复地研究了这些情况,心里越发有底。她叫大家坐下,叫江丽先谈谈她的工作情况。江丽虽然更加显得瘦削,但更精神了。她这些日子在高村的地洞里,建立了一个地下工作室,担负了向敌伪军进行宣传攻势的工作。这一阵全党动手,用各种方式在伪军伪组织内部建立了许多工作关系。又广泛地发动了伪军家属给伪军写信。通过这些工作,大量地搜集了敌伪军内部的情况,登记了许多伪军官兵、伪组织人员的材料。她就根据这些材料,突击编写宣传品,常常一连几天钻在洞里,不分昼夜地又编又印。于是许多宣传品在伪军中间出现了。这些宣传品对伪军的心理、伪军的内幕了解得那么细致具体,连宫本看了也禁不住大吃一惊。为了使宣传品能在伪军中间广泛流传,她又编写了一些小唱本。乍一看这些唱本不过都是伪军们喜欢的《小寡妇上坟》、《王二姐思夫》之类,并不引人注意,其实里边写的都是伪军反正杀敌受到欢迎、一家骨肉团圆的故事。这些唱词写的十分感动人,伪军们看了就像宝贝似的偷着藏起来,暗中传来传去。江丽正在汇报着,小曼一摆手,大家从瞭望孔里一看,只见一个伪军背着枪在房后边走来走去,正轻轻地唱着江丽编写的《叹五更》小调哩,大家听着他唱着:

  一更里月儿呀月东升,

  治安军为谁呀来当兵?

  越思越想越伤情!

  哎咳哟……

  越思越想越伤情。

  二更里月儿呀上柳梢,

  治安军为谁呀把妻子抛?

  越思越想越心焦!

  哎咳哟……

  越思越想越心焦。

  三更里月儿呀月当头,

  治安军一死呀骂名留,

  越思越想越忧愁!

  哎咳哟……

  越思越想越忧愁。

这时有人招呼那伪军一声,那伪军哼哼着向西走了。许凤笑着轻轻拍了一下江丽问道:

“底下呢,怎么唱?”

江丽笑着还没答言,小曼就低声唱道:

  四更里月儿呀月偏西,

  爹娘想儿我回不去,

  越思越想越着急!

  哎咳哟……

  越思越想越着急。

  五更里月儿呀月落山,

  倒不如反正回家转,

  一家人骨肉得团圆!

  哎咳哟……

  一家人骨肉得团圆。

许凤听了点点头,冲江丽笑道:“你这小调就是埋的定时炸弹,明个咱们要拿这个据点的时候,它一定会爆炸起来的。”

江丽冲李铁看着笑道:“哼,我写的可不行!”

李铁明白她是说自己,忙一挥手笑道:“不,这一回是真行。听说宫本把你恨死了。你用日文给宫本写的那封警告信,叫他火了好几天,气得他亲自带人到处搜查八路军的宣传品。”

江丽点点头说:“对宫本这样的人,写警告信,就是为了打击一下他的精神。”

李铁道:“给伪军的信也有作用。有一些伪军接到指名教育的信之后,确实老实多了。”

曹福祥嗯了一下说:“不过,也有越来越疯狂的。”

江丽接着又补充了几句。接着是秀芬、小曼汇报工作。

秀芬和小曼被派到敌占区孙屯工作了一些日子。在这严酷的日子里,秀芬和小曼没有被吓倒,反而大胆地做了好多工作。那一带工作基础薄弱,敌人控制得异常严密,黑夜常有敌人搬着梯子上房下院子,突然进行搜查。所以,这些村都没有挖地道。秀芬、小曼来到孙屯唯一的一个秘密党员于有福大伯家,费尽力气挖了一个小洞藏着,秘密地进行活动。许凤本来叫叫她俩在孙屯一个村工作,秀芬那急性脾气哪里忍得住,通过于有福大伯在东峰村找了个关系就去工作了。小曼更不在乎,越闹的欢她才越高兴。两人头两次去了没有出事,第三次去被敌人追了五六里地。她俩跑的累死,好歹总算脱了险。起初秀芬以为小曼目标小,孙屯又有亲戚,就叫她单独活动,调查情况。不料有一天突然找不着她了,秀芬急得直跺脚,叫于大伯到处去找。后来找到一个闲院子里,一看她和原来儿童团的十多个小朋友正在太阳底下跳舞哩。小曼回来叫秀芬给批评哭了。从此秀芬只叫她跟着记录一些调查材料。经过她俩艰苦的工作,重新组织起了两个村的秘密抗联会,发展了三个党员,并且调查出了两个汉奸坐探。她俩暗中发动受害的人写了控告书,准备回区研究后报县委批准进行逮捕。

油灯的光线照着曹福祥严肃的面孔。这段时间,曹福祥活动得异常大胆,到哪村他就在维持会一坐,群众就围上去哭诉。他就为群众撑腰,打击汉奸封建势力。许凤劝他隐蔽一些,他反而说:“我不能为自己安全叫区公所这杆大旗倒下去。党叫我代表政权,我就得矗住个儿。敌人魔高一尺,我就来个道高一丈!再说我是群众的区长,我这一百多斤交给他们不会出问题。”这次来开会的前一天,曹福祥的大舅子找了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埋怨妹夫心肠硬,老婆孩子叫敌人抓去,也不想法营救。曹福祥看出大舅子心里有鬼。一追问,原来是胡文玉捎信给他,说是只要他能说服曹福祥进据点和胡文玉见见面,就放他妹子出来。曹福祥一听,须发竖立,吼一声,一巴掌把大舅子打了个跟斗,咬牙骂道:“要不看你是个糊涂蛋,非毙了你不可!”曹福祥今天向许凤汇报了枣园的敌情:“日寇渡边部队‘清剿’有功受了嘉奖。为争取这一带成为‘治安区’,这些天日夜训练棒子队,准备驻剿,摧毁地道。胡文玉反革命有功,清水师团长接见并嘉奖了他。小鸾已回枣园据点准备和他结婚。鬼子汉奸们准备为他俩大办喜事,抢了十几大车家具给他安排了新房。这几天渡边、宫本和张木康、王金庆连着召集敌伪军官开会,绘制各村的地道图样,总结破坏地道的方法和进行地道战斗的经验。敌伪军不断进行演习。敌人的便衣特务,不断到张村附近活动。听说许凤同志前两天连着在张村开了两次群众大会,连据点里边都哄扬动了,说许政委要在张村跟枣园据点的敌人大打一场。我以为你还在张村住着,叫我好生着急。今天齐光第又召集各村联络员,要了三百多个民夫,都带铁锨大镐,限中午到枣园集合。看样今天夜间或明天拂晓可能出动到张村来。很明显,这跟你在张村暴露有关,我想你一定又有新的斗争计划了。”

萧金插上来说:“老曹同志想的对,这是凤姐的一步好棋,这是为下一步作准备。”

正在说着,高大娘悄悄进来递给许凤一封信,走了出去。许凤赶紧拆开一看,是高铁庄写来的情报,上面写着:枣园大部分日军和两个中队伪军带了三百多民夫,正要出发去包围张村。据敌人情报,县大队在城东北连打了三仗,被敌人从路东追过子牙河,跑到交河县去了。许凤把情报念了一遍,点点头一笑说:“我估计县大队一定是开到这边来了。”朱大江立刻攥起大拳头向桌子上一按说:“真带劲,咱们应该马上配合县大队给敌人一次打击,敌人就不敢这样疯狂了。”

正说着,高大娘领着潘林走进屋来,大家亲切地招呼他上炕坐下。潘林喝口开水擦着汗说:“好啊,继续讨论吧。我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现在敌人集中兵力要反复‘清剿’这一带,趁冬季摧毁我们的根据地,逼迫我们的部队暴露目标,好来个包围歼灭,所以邻县都没有动。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许凤把情报递给潘林,抬起头来看着李铁问道:“你的意见呢?”

李铁说:“我看就从我们这儿开始吧。依着我,不但要在张村利用地道狠狠地打击敌人一下,并且可以打进枣园——

敌人的老窝去,给他们点厉害看看。”

曹福祥激动地说:“我早想开了,不作必要的牺牲,一辈子也打不开局面。问题就看是怎么个打法。”

江丽笑着插话说:“对!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凡有所得,必有所失,患得患失就什么也干不成了。”

“我并不反对打!”潘林恳切地说:“但现在打是不是时候?我认为目前应该化整为零,扰乱敌人,使敌人疲于奔命。等敌人疲乏不堪,我们再集中兵力攻击,这样比较好。现在敌人正集中兵力找我们,而我们就集中兵力去暴露在敌人面前,这弄不好,会全部毁灭。”

许凤说:“我是这样看,前些日子我们受了些挫折,那是因为各种条件都没有准备好,没有搞好新的根据地,没有弹药,跟各村的干部、群众一时也没有建立起联系,和县里也没有取得配合,敌人的情况也摸不清,这样盲目地打,那确实是冒险。可是现在不同了,我们这些弱点都克服了。我们有了出其不意打击敌人的条件,为什么不打呢?要能把邻区邻县的敌人吸引过来,使邻区邻县松口气能还手打击敌人,岂不更好吗?我们也许苦一点,但就整个形势来说正是转入了主动。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隐蔽根据地,即便敌人再多也能安全撤出战斗,绝不会像潘林同志说的那样全部毁灭。因此我的意见是立刻采取行动。李铁同志带手枪班去袭击枣园敌人的留守部队,目标是消灭胡文玉、赵青他们。朱大江同志带步枪班埋伏到张村外围,配合坚持地道战的民兵,牵制敌人的‘清剿’队伍。其他同志分头去几个村秘密发动民兵,准备支援作战的部队。我立刻找周政委请示决定。”

正在谈着,忽然高大娘又走进来说:“县委的通讯员老崔来啦。”

许凤忙叫老崔进来。老崔走的汗流满面,递给许凤一封信。许凤急忙拆开一看,是周政委叫她立刻随通讯员到崔庄去开会。许凤看完了信说:“好极啦,周政委带大队过来了,叫咱们小队去集合,立刻分组出发。”

天空阴云沉沉,黑得对面不见人。阵阵寒风卷着稀稀落落的雪花,扑上身来。许凤他们一路来到崔庄,老崔在前边和放哨的队员小声问答着口令。近前一看,树后墙边边隔不远立着一个队员,封锁了村庄。许凤他们跟着来到村东头一个院子里,门口也有队员持枪警戒着。在院里遇上了周明。秀芬、小曼、江丽她们跟老崔到队部住的东厢房去了。许凤、李铁、朱大江、曹福祥、潘林一起跟周明往北屋走去。潘林一面走着,对周明说:“说老实话,我翻来覆去地想过:难道我的意见又错了吗?我想不会错。反正我觉着党的利益要受损害,就不能默不作声。也许同志们说我这家伙又右了!但是我必须坚持真理。”

周明注意地听着,没有言语。进屋坐定,许凤解下包头的蓝布包袱,打打身上的雪花。接着,王少华、萧之明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家坐在方桌周围。周明立刻宣布开会。潘林首先发言说:

“萧大队长和许凤同志提的战斗计划都是冒失的。现在究竟该不该打这样的仗?我还是怀疑。首先这样就把苦心保存下来的一点力量全部暴露了。”潘林板着脸,着重地加上一句,“特别要注意,这是冬季!我们一暴露就会招来敌人加倍的压力。”

周明苍瘦的脸上露出严肃的坚定不移的神气,好像对于一切早就有了主意似的。他在烟斗里装上烟丝,在灯上吸着,望望许凤。

许凤轻轻咳嗽一声说:“枣园一带的敌伪军,是全县敌人里边最顽强的部队。如果能给他们一次有力的打击,会有多么大的意义呀!我想先不论春夏秋冬,敌人已经自己凑到最便于我们打它的地方去了,为什么不打它!假如迟延下去,等敌人把各村的地道彻底破坏完了,再打就困难了。”许凤镇静地说了,向每个人脸上望着。又把拿据点的计划说了一遍。周明吐出一口烟来,缓慢地说:“我同意许凤同志的计划。表面上看起来敌人是更厉害了,但是骨子里是更加虚弱了。敌伪军滋长着厌战情绪,士气比以前低落了。我们的力量虽然不够大,可是战斗意志是高涨的。我们已经给驻枣园区的敌人造成了致命的弱点,乘敌人没有准备,应当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打击敌人一下!”

潘林皱着眉头说:“打上能不能撤退,要先考虑一下。”

王少华说:“现在夜长日短,河里冰凌结得坚固,便于我们活动。再说今天正是农历年三十了,天黑无月。除夕之夜,伪军们思念家乡亲人,更想不到我们会发动攻击。这对我们都是有利的条件。”王少华说罢仰头思索着,习惯地摸着小黑胡子。

萧之明心里有点厌烦了。立起来走到门口,开开门让寒风吹拂着。沉默了一会儿,回头走过来说:“现在是讨论作战计划。部队已经开始行动了,用不着再讨论打不打。我个人的意见,要集中使用兵力打击‘清剿’队。”

周明看着许凤问道:“你们的意见怎么样?”

“我们意见也不一致,”她说着看着王少华说,“我想利用这个机会跟高铁庄联系一下,把韩庄搞下来,同时派手枪班去袭击一下枣园。大队已经来了,可以考虑以攻韩庄为主,只派一部分人去牵制打击驻剿张村的敌人。这样给敌人的打击和影响要大得多。”

李铁立刻接着说:“对,我想这会成功的!我愿意带人去袭击枣园。”

萧之明一挥手说:“我们究竟人数不多,这样分兵出击,绝对不行!我想这主要是由于许凤同志总想立刻打开局面。但是这样搞结果必然要遭受失败。很可能把高铁庄他们搞垮,把李铁同志他们牺牲在枣园。如果要打的话,还是赶紧研究打驻剿张村的敌人好了。”

周明点点头说:“对,萧大队长的意见是对的。集中兵力打敌人一处,才能打疼。张村有很好的战斗地道,既能大量杀伤敌人又能保护自己,又有群众和民兵的支援。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不用?可是如果他们能够在不影响主攻任务的条件下拿据点,不是更好吗?”

萧之明立刻说道:“最好还是集中主要力量打驻剿张村的敌人。如果能够在主攻驻剿张村的敌人同时,再拿下个把据点,那我是不反对的!再明确说一遍,你们的任务就是牵制枣园、韩庄、郭店三个主要据点的敌人,死死地拖住他们!”

许凤爽快地说道:“好,保证完成任务!”

王少华微笑着对许凤说:“着急啦?寇二虎的三中队不久就要调郭店。那时候,咱们好好布置一下,一仗就能吃掉它一个大队呀!不过,如果你坚决要拿嘛,那也好,可是要设法扩大战果!”

许凤点点头笑了。才要喊李铁起身去准备执行任务,只见李铁立起来向萧之明、周明要求道:“大队长,政委,枣园据点的敌人绝大部分都出来了,正好乘着敌人老窝里边空虚,我去干掉胡文玉、赵青。我愿意带小队一个班去完成这个袭击任务,比在外边牵制要有效得多!”

萧之明正在和周明研究大队的战斗部署,听了抬头向周明看了看,两人点点头,萧之明立刻微笑一下说:“这样也好,但是你必须负责把人安全地带出来,要想硬拚就不能去!”

李铁忙抢着说:“我保证都安全地带回来!”

周明吸着烟斗望着李铁说:“要注意呀,适可而止,不许在里边死打硬拚。”

“对!”李铁严肃地说,“我一定照政委的指示办!”

萧之明向许凤说道:“许凤同志,这样一来,牵制敌人和拿据点的任务都落到你自己身上了,县大队的兵力也不能去支援你们,能行吗?”

许凤笑道:“大队长,放心吧,我立刻就去同曹区长发动民兵,保证完成任务。”

曹福祥一直坐在旁边吸烟,周明挨着他坐下说:“老曹同志啊,你看还有什么地方应该再慎重考虑考虑呀?”

曹福祥满意地呵呵一笑,用手捻着黑胡子说:“行啊,行啊!”随后凑近周明耳朵笑眯着眼瞅着许凤说:“这丫头行喽,乍一看忽忽拉拉,内囊里倒挺细呢。现在我不担心啦,信得过她!”

周明会意地笑笑,眼睛一亮,盯着曹福祥说:“那么,战斗一打响,要立刻解决几百个人的吃饭问题呀!能办到吗?”

曹福祥哈哈一笑:“老曹全包下啦!”

潘林见根本不考虑他的意见,脸色更加难看,甚至有点生气了。他坚持地向周明说:“给我任务吧!但我要保留我的意见。”

周明笑一笑说:“你这个同志,怎么搞的,思想上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好吧!先不谈这个,还是请你负责搞联络站,把部队撤出战斗以后休整的地方安排好,我们来具体商量一下。”

许凤和萧之明详细研究了联系办法,向周明他们告辞了出来,带了曹福祥、江丽、秀芬、小曼走了。他们刚走出胡同不远,见游击队已经在空场上悄悄地集合起来了,同志们的身影在黑暗中活动着,呼呼的寒风越刮越响。

六、智取韩庄

阴沉而严寒的黑夜,细雪霏霏地洒落着,北风从冰冻的土地上卷过,吹得电线呜呜咽咽地直叫。古洋河的两岸,野地里光秃秃的,只有大风毫无阻拦地任意地扫荡着。远处一片片黑沉沉的影子,那是村落和树林。就在那黑糊糊的村庄上空,矗立着高高的碉堡,那高耸天空的碉堡顶上,忽隐忽现地闪烁着灯光,像一个大怪物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人们的活动。突然,东北方向响起了隐隐约约的呼叫声,这一定是敌人又到村里去了。

这里是起伏的土岗,布满了层层密密的枣树、高大的古柏和黑郁郁的墙一般的扫地柏。在黑郁郁的树林里边藏着一座荒芜的破庙,周围一片寂静。

在破庙的配殿里,曹福祥坐在一个小油灯前边,和十多个村干部小声地计算着动员民兵的数目,以及武器、铁锨、大镐、梯子的数目。原来计划动员五百人。各村一汇报,增加到了一千多人。村干部还想再多动员一些,曹福祥说道:“一千人够了,不要再增加。”村干部们答应着笑笑走出来,都聚在江丽周围听她那富有鼓动性的谈话。曹福祥到正殿里来找许凤,见许凤披着大棉袍,正在一张地图上比划着。萧金端着灯站在旁边。只见许凤拿着铅笔在地图上哧哧地连着划了几个箭头,几个圈圈,萧金的一只手,在许凤划过的地方指点着。

曹福祥报告道:“许政委,布置了一千人。”

许凤抬起头来沉静地说声:“很好。”便又看着地图沉思起来。

曹福祥来到东偏殿一看,秀芬、小曼和十多个村妇女干部正小声地唧唧呱呱地谈笑着,拾掇着部队从各村搜集来的纱布、药棉、红药水等等。一见曹福祥进来,秀芬便说道:

“老大伯,我们把救护用品都准备好了,你得检查一下担架。”

曹福祥笑道:“担架我保险动员二十副,八十个小伙子。

可你得把他们训练一下。”

姑娘们一齐叫道:“区长老大伯放心吧,我们什么都会。”

曹福祥满意地出来,刚走到大庙门口,就见放哨的队员跑过来,着急地说道:“区长,坏啦,发现敌人。”

另一个战士持着枪,凑过来说:“一定是来包围咱们的,怎么办?”

曹福祥叫一个队员出去告诉警戒的队员,不许暴露目标,便急急走进正殿,凑到许凤耳边小声说:

“许凤同志,发现敌人!”

这时,江丽、秀芬、小曼和村干部们都集合到门口来了,他们有的背着东西,有的提着枪,拿着手榴弹,睁大了眼睛等着许凤下命令。

只见许凤抬起头来,明亮的大黑眼珠,像流星般一转,脸上毫无惊慌的表情。她仍旧一动不动地坐着,反而微微一笑,用铅笔向萧金一点道:

“你去带队员警戒,不许暴露目标。不管敌人离多近,没有命令不许开枪。”

萧金立刻提了枪跑出去执行任务去了。许凤还是一动不动地向曹福祥、江丽、秀芬看着说道:

“去执行你们的任务吧,敌人一过去,立刻就出发。”

“敌人能过去?”秀芬惊疑地问。

许凤非常肯定地点点头说:“对,敌人立刻就过去,不会到这儿来。”说了仍旧镇静地坐着,出神地看着地图,左手指好像在掐算着什么数字。曹福祥会意地点点头,笑了。

江丽、秀芬、小曼退出门口,互相看着,小曼吐了一下舌头。三个人跟在曹福祥后边轻轻蹓出大门,猫着腰,利用地形掩蔽着,来到队员们警戒的岗哨附近,只见萧金和几个队员正伏在柏树下边,向前注视着。他们悄悄地卧倒,屏着气息向前望着。只见从北往南的路上,长长的一列人走动着,可以听见枪支武器的撞击声。没有多长的时间,敌人就过完了。萧金立刻派三个队员尾随着敌人去侦察情况,便叫了曹福祥、江丽他们回到庙里来。来到正殿,见许凤正在屋里来回走动,墙角落里油灯的火焰一晃一晃的。许凤见他们一进屋,就停住了,一招手道:“来,咱们决定一下吧。”

听了许凤的部署,曹福祥心里暗暗佩服许凤:她真是胆又大心又细呀!见许凤指派了八个村支书,叫他们带人埋伏在指定的树林里,村头上,单等郭店一打响,他们就围攻上去,不叫一个敌人跑掉。

曹福祥听了眼睛一亮:啊!这回要拿郭店了。但是又有些担心:郭店的防御工事很坚固,王金庆兵力又足,瓦解伪军的工作又没有很好开展,要没有二十三团这样的部队,是难得打进去的。

许凤随后叫十几个村干部带队来这里集合,跟着去攻韩庄。布置完了,人们都出发了,许凤对萧金看看道:“韩庄的人来了没有?”

萧金道:“吕刚来了。”

许凤道:“叫他进来。”

萧金去叫吕刚。曹福祥和江丽、秀芬出来,小曼在后边说:“你们看这是什么干法?我真不明白。”

韩庄据点的伪军们正在过年。第三分队长高铁庄和他分队里的三个盟兄弟在玩天九牌。桌子上摊着准备票子、花生、瓜子,四个人好像认真地在赌钱。高铁庄装做聚精会神地使劲摸着牌,嘴里念着:“天一天,地一地,虎头来了唱台戏!”

旁边那个胖圆脸红胡子班长马国柱,凑到他耳边睁大了眼装做看牌,小声说:

“怎么吕刚还没回来?”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焦急的眼色,高铁庄扔几颗花生米到嘴里嚼着,皱眉沉思着。

他们面临着十分危险的情况。前几天胡文玉带着一批特务到韩庄来了一下。随后张木康、宫本就把寇二虎叫了去,说这个中队有问题,非进行整肃不可。寇二虎一回来,高铁庄就请他喝酒。寇二虎醉后还直骂胡文玉给他这个中队小鞋穿。想不到今天中午,大队部的顾问日本宪兵山田少尉带了十多个人从枣园据点来了。高铁庄知道他来一定没有好事,设法一打听,果然是为了清理这个据点的内部来的。来到之后就紧张地找人谈话,很注意打听他这分队的情况。傍晚特务班长苗金山又把他分队的伪军秦喜然叫到一个破鞋家去喝酒去了。自从发展了秦喜然拜盟之后,就发现他不可靠,这一下更引起了高铁庄的怀疑。万一秦喜然把他们的活动情况暴露出去,就前功尽弃了。高铁庄借着赌钱把几个可靠的弟兄集合起来,商量了一会应付办法。有的主张干脆立即起义,打下这个据点。有的主张立刻把分队的弟兄控制起来,打一家伙就拉出去。大家都不同意再等下去了。高铁庄已经接到了县敌工部的通知,叫他继续隐蔽,等调到郭店之后再行动。真是觉得不好处理。后来还是决定准备起义,把据点拿下来。就派一个在中队部当便衣侦探的弟兄吕刚,趁出去执行任务的机会,找许凤和县里联系,取得上级的指示和支援。现在吕刚已经出去了几个钟头了,还不见回来,眼看非独立自主地下决心不行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