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战斗的青春(出书版)》作者:雪克【完结】 > 《战斗的青春》书香门第.txt

第 22 页

作者:雪克 当前章节:1503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7:10

曹福祥笑着摘下老花眼镜说:“算不了什么,连你一半也赶不上哩。”

这些日子在区委领导下,曹福祥把区公所的工作整顿的有了秩序。又负责一个小区的领导工作,也做出了成绩。在这次战斗中,组织群众支援作战,扒岗楼,也干的满好。老婆孩子也都安全。因此心情十分愉快。他在斗争中越来越看清楚李铁真是个好同志。过去的一些坏印象不知不觉都消失了,早就想找李铁好好谈谈。李铁卷了两支烟,递一支给曹福祥吸着。曹福祥摸摸小胡子笑道:“老李呀,周政委叫我认真总结一下这次战役的后勤工作经验。这得先听听你的意见哪!”

“后勤工作,办得好!”李铁一竖大拇指:“老大伯,我真佩服你这四只手!”

“什么?我四只手?”

“对!四只手。你一手抓粮食物资供应;一手抓民夫担架;还有一手抓战斗,亲自帮许凤同志攻下两个据点;还有一手抓发动群众慰劳子弟兵!一两天内办这么多事,可真不易呀!”

“其实啊,我一只手也不多,是群众的手多嘛!”曹福祥捋捋胡子说:“从前哪,我事事非自己干不放心,结果是顾此失彼,常弄得鸡飞蛋打,自己累个臭死,还得落埋怨。这一回呀,我想开啦,干脆学许凤同志来它个‘抓的住、放的开,多检查、巧安排’。”

“哈哈!……”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我个人有缺点,你们也要批评,不能因为是老大伯就原谅我!”

“你真是老当益壮的老大伯!”李铁忍不住抓住曹福祥的手摇了几下。

两个人都笑起来。李铁把小报拿起来,曹福祥又戴上老花眼镜,指着上边的一段通讯说道:

“你看,这是咱们区的事,是许凤同志写的。真叫人想不到,她什么时候学会写这么好的文章啦!”

李铁笑道:“有什么奇怪,就是每天坚持着一点一点地学习呗。”

张俊臣病恹恹地走进屋来,笑着点点头。曹福祥忙过去扶着张俊臣说:“老张,多亏你照顾我的老婆孩子。”

张俊臣只笑笑说:“这是应该的,大嫂还真算坚强。”

正说着小曼在院里嚷道:“周政委来啦!”

三个人赶紧下炕,出去迎接。就听见院里是周明咳嗽的声音,刚迎到屋门口,周明和通讯员小张已经踏进屋来。几个人一看吓了一跳,周政委瘦骨崚嶒的脸蛋上有了红晕,可是虚弱的简直不成了。他一进来小张就强迫他去躺在炕上,身后给他倚上几床叠起来的被子。小张拾掇一气出去找开水去了。周明脸上从来少见地微笑着说:“啊,没想到我会这时候来吧?”

“是啊,没想到。”

“政委身体不舒服吧?”

“是啊,医生说大概是肺病第三期了。”他说着用手绢捂着嘴,咳嗽几声又说道:“怎么的,替我害怕吗?我倒满有信心呢。对这个敌人也是跟对鬼子一样,你要自己先吓倒了就算完了。精神上要得了结核病,倒是比肺结核更可怕,对吗?”

正说着,听见滹沱河南谢村往东一带,响起了机枪声。曹福祥一惊问道:“怎么回事?”

周明笑道:“这是王少华同志在执行他的任务呢。昨天他一听说敌人要撤退谢村据点,就找了伪军中队长田世兴去,计划今天在路上把鬼子打了,把整个中队拉过来。”

大家一听都笑起来说:“原来是这么回事!”

周明见曹福祥手里拿着小报,问道:“怎么样,地委宣传部长正征求对小报的意见哩。”

曹福祥说:“很好嘛,在这样条件下出版小报,可真不易。

这上边还有许凤同志写的一篇哩,写的刮刮叫。”周明笑道:“我看过了。你们说说看,写的怎么个好法。”李铁指着小报说道:“我看主要是明快,稍带有点辣劲。”

周明点点头道:“对,文章就跟她这个人一样,明确、坚定而又尖锐,像一把快刀,没有丝毫含糊,也不装饰卖弄。”

正说着,许凤一脚踏进门来,往后一甩头发,立在屋门口笑道:“哈,你们背后议论人哪!”

大家都笑起来。李铁递给她一个小凳子叫她坐下,一面说:“这不能算自由主义吧?”

周明笑道:“可以不算。”

说着干部们给村中烈属、抗日军人家属拜了年都回来了。

秀芬笑着说:“周政委今天怎么那样笑容满面呀?”

周明吸着烟斗说:“我为什么不欢喜?胜利总是给人带来欢喜呀。再说,看哪,使人最高兴的是你们年轻的一代像雨后青苗,都成长起来啦。在我看来,在这狂风暴雨里还都长的挺棒,经得住考验。这样党的事业不就有了指望了吗?”接着他顺便讲起了目前形势:苏联红军取得了更大的胜利,转入了反攻。我们各个抗日根据地,工作也有进展。可是敌人一定还要疯狂地挣扎、报复。最后他拿出一个文件说:“经地委批准,调李铁同志担任县大队副政委,朱大江同志担任县大队队副,萧金同志担任大队参谋,许凤同志调县委工作,区委书记由张俊臣同志担任,江丽同志担任区委副书记,武小龙同志担任小队长,郎小玉同志担任小队指导员。不过,许凤同志还得在区里再待一些时候,帮助张俊臣同志一下。”

大家听了异常兴奋,又觉得怪怅惘的,互相笑着你看我,我看你。许凤和秀芬两人心里更是有些难受。

江丽笑着向周明说:“周政委,我可不行,我这瘦牛能拉这么重载呀,我的经验太少啦。”

周明笑道:“这不要紧,试着拉拉吧!”

大家听了不由地哄笑起来。小曼搂着江丽笑道:“嗬,看这瘦牛别顶人哪。”

周明笑着对江丽说:“革命就是这样,你拉的载越重,你才越长劲。不过,你越长劲,你拉的载也就越重。不光这样,还不许向人民要求多加草料哩。”

“哈哈!……”大家又笑起来。

曹福祥沉思地微笑着,轻轻拍了一下周明的胳膊,摸着自己的胡子,说道:“周明同志,我才发现人老了原来是这么可怕呀。我常想这是多么奇怪的事情,自己给他们擦屎抹尿的孩子们,牵着他们的手教给他迈步的孩子们,现在竟然走到自己前边,反过来牵着我的手走路。你看,多可怕,人可不能老啊!”

周明嗯着,眼睛里闪着那么深远奇妙的光彩,笑着指了一下曹福祥那有几根白须的黑胡子,说道:“不!你不老。人老不老,并不在胡子上边表现出来。马克思、恩格斯的胡子最长,列宁、斯大林的胡子,比你的也不少,可是他们的精神永远是那么年青。是啊,如果有一天脑子不吸收新的东西了,不想为革命向前进攻了,那么不管他有没有胡子,他立刻就衰老了,青春就跟他告别了。这的确是非常可怕的,甚至是悲哀的!”周明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听不见了。他自己也被这种思想引入深沉的思索里去了。人们听着就像突然有个重重的东西敲了自己的心一下,不由的个个眼里闪着青春的火花,思索起来。屋里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窗外北风呼呼地响起来,飘飘洒洒下起了鹅毛大雪。风吹雪花打在窗纸上,一阵阵刷刷地响。人们不约而同地向窗户望着。

周明望望李铁说:“可要注意敌情啊!”

没等李铁说话,萧金立起来说:“武小龙同志带小队负责警戒,他一黑天就去查哨了。据点附近派去了侦察员。我再去村外边看看。”萧金说了朝李秀芬递了个眼色,就走了。冒着风雪走出大门,站在街上。两个流动哨走过来向萧金报告了两句,就过去了。萧金走了几步又站下,暗想:莫非秀芬这个傻大姐没有看出我是叫她出来吗?现在也不好再回去喊她。又站了一会儿,心里又急又怨,无可奈何地向前慢慢走去。走几步便回头望一望。

秀芬人虽坐在屋里听周政委和大家讨论开庆祝会的事情,心早飞到外边去了,一句也听不进去。几次想立起来走,又不好意思。又坐了一会儿,再也坐不住了,便凑到许凤耳边小声说:“凤姐,我出去一会儿。”许凤早明白她是怎么回事,笑着点点头说:“去吧!”秀芬觉得脸上热辣辣的,谁也没看,急忙走出屋门。听到屋里一阵笑声。她撅了一下小嘴,在风雪里紧往外跑了。

秀芬在村边追上了萧金,忙给他打打身上的雪花,两人拉着手肩并肩向村外走去。浓密的雪片往脖领子里直落。大树下边两个放哨的队员,冻得两脚不断地踏步。他们机警地发现了人,刚要问口令,一听是萧金咳嗽的声音,习惯地叫声:“指导员!”报告说:“没有发现什么情况,小队和民兵的流动哨都上前边去了。”萧金嘱咐了两个队员几句,便和秀芬往村外树林里走去。风雪的夜里,除了呼呼的风声以外,只听到脚步踏在雪上吱吱的声音。两人虽在风天雪地里走,心里可热呼呼的一点也不觉冷。一面走着,萧金用肩膀碰了秀芬一下说:“秀芬,你跟我挑战的六条,我条条应战,另外再加一条,不知道你敢不敢应战?”

“嗬!敢不敢?我一辈子也不会在你萧参谋面前甘拜下风!”

“好!你听着:我要在战斗中写三篇通讯、十首诗……”

“你也会写诗?”秀芬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怎么?你小看人?这一回呀,你趁早承认甘拜下风吧!”

“什么甘拜下风,去你的吧!你又不是二郎神,长着三只眼,这一辈别想在我手里抢上风头儿。”秀芬撞了萧金一膀子,笑了。

“那你应战啦?”萧金站下,揽起秀芬的双肩,抚摸着小声问。

“当然应战!”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悄然无语,任凭雪花在身上飘飘洒落。正这当儿,忽听见枣园据点方向响起了一阵枪声,赶紧提着枪往流动哨活动的方向跑去。武小龙他们也把小队从村里拉出来了。

风雪漫漫,夜色苍茫,在枣园据点方向的野地里,两个日本兵提着枪拚命地奔跑过来。一面跑着一面骇怕地回头张望着,不断地绊脚栽跟斗。后边枣园据点一群鬼子打着枪追出来,子弹吱吱地从他俩头上飞过,噗噗地落到他俩脚边。突然一个日本兵中弹栽倒,另一个日本兵连忙拉起受伤的同伴,架着拣条小路落荒走下来。看看后边不追了,这才伏在一个坟地里喘息着,听着动静。好一会他俩才立起来掸掸身上的雪花互相搀扶着慢慢地向前走来。过了一道有冰的小河,走到一个破庙跟前,刚站下呼出口气,猛听大喝一声:

“站住!举起手来!”

蓦地冲出五个民兵来,几支枪逼上了他俩的胸口。日本兵举起手忙喊:“我的朋友的!大大的朋友的!”

上来两个民兵,不由分说,下了他俩的枪,押着就走。

“嘿,两个日本鬼子。”一个民兵小声地说。

“来投降的,要好好地优待他们。”说这话的是张金锁。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揍他一顿出出气。”

张金锁急忙说:“同志,这是政策,你干什么!”

“什么政策,他们杀死了咱们多少人,我不杀他,只揍他几下还不行?”

民兵说的话,日本兵大部分能听懂,急得回头比划着说:

“同志,朋友的!”

后边押他们的民兵也不理睬,只顾用枪口顶他俩的脊背说:“快快开路!”

他们来到树林中,三个民兵就动手打那两个日本兵。

“同志!同志!”日本兵拚命地喊叫,一面从衣袋里往外掏东西。

“喊!喊!”三个民兵用脚往他俩屁股上踢。

“你们不能这样干!”张金锁要拦阻,被另一个民兵推了个坐地。

“好,我去报告许政委!”张金锁说着站起来就跑。一下又被一个民兵拉住了。张金锁挣扎着喊叫起来。立刻有两个人听见喊声飞跑过来。民兵一看是萧金和秀芬,吓得愣住了。

萧金跑到树林里,严厉地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民兵们你看我,我望你,谁也不言语。秀芬忙去把日本兵扶起来。这时李铁、许凤也带着人跑来了。许凤忙去安慰那两个日本兵,和他们热情地握着手说:“你们受屈了,大大的朋友的,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受伤的日本兵说:“我叫小石。”又指着受伤的日本兵说:“他叫今井。”说着从内衣袋里掏出了反战同盟散发的安全证,递给了许凤。

这时李铁、萧金、秀芬和许多村干部、民兵们都过去安慰他俩。话虽不能完全听懂,热情也是可以交流的。小石和今井都感动得哭了。李铁看看那四个民兵还站在旁边,就大声说:“这是日本反战同盟的朋友,你们真是胡搞,还不去抬担架来!”

四个民兵立刻转身不情愿地走去。李铁又命令道:“跑步!”

四个民兵立刻向村里急跑起来。

深夜,雪花飞舞着,担架抬到了村里,男女老少都从院子里走出来跟着看。

在一间暖和干净的屋子里,王医生正在给躺在炕上的今井包扎腿上的伤口。今井和小石都在吞吃着煮熟的热鸡蛋。江丽的日语很好,和小石亲切地交谈着,不断地把小石说的话翻译给大家听。这时屋子里、院子里都挤满了人,出神地听着。听到江丽翻译说:小石原是个矿工,受尽了折磨和痛苦,坚持反战,因为向日本兵做宣传,又偷着放走被俘的游击队员,被宪兵发觉了,这才和他的朋友今井跑出来。大家都感动地点头。当听到她说,日本兵里边很多人厌战反战,他俩决心要一起和八路军并肩作战,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人们都鼓起掌来,表示欢迎。还有许多人挤过去亲热地和小石、今井握手。

二、歌唱吧人们

大雪初晴,白雪覆盖了村庄、树林和整个大地。阳光一照,分外白得耀眼,真是银妆素裹的世界。喜鹊叫着往村头树枝上一落,扑拉拉洒下一片雪来。早晨高村的人们喜洋洋地扫开雪,开出一条条曲折的小路来。他们为部队开到这村来过新年,心里非常高兴。村头一群孩子抛着雪球,喊着:

“冲呀!缴枪不杀!”互相追赶着。

太阳一会比一会热,房檐上的凌椎,流着水滴,一根一根的掉下来。树上的雪往下掉落着。原野上雪在融化,远远望去,只见透明颤抖的气浪在阳光下升腾着,流动着。一只大花公鸡,好像也在庆祝胜利一样,站在墙头上,用洪亮的声音昂头啼叫着,骄傲地拍打着翅膀。

游击队的哨兵挺着新缴获的三八步枪,掩在矮墙里面放哨。一群青年男女笑逐颜开地走过。

一切好像都复活了。微风掠过雪地,吹在脸上虽仍然冷嗖嗖的,但已经透出了春意。寒冬就要成为过去了。

今天县大队、滹沱河地区队、枣园区小队和邻区的几个小队,在高村庆祝反“清剿”的胜利。

阳光下一个宽敞的大院子里,坐满了队员、干部和全村的群众,把村中的抗日军人家属和烈士家属都请了来坐在前边。大会开始,全体肃立,为烈士们默哀。礼毕,周明立在台阶上开始讲话了:

“同志们!到今天为止,这一带的敌人被迫撤退了五个据点。”一阵掌声,无数的面孔充满了笑容。周明精神焕发地继续说:“这一仗,别的胜利品不说,光机枪就缴获了三十八挺。战斗中杀伤敌伪军一百多人,俘掳伪军一百多人,鬼子二十多人,同时,有九十多个伪军中的弟兄在田世兴队长、高铁庄同志的率领下反正过来了,我们对他们表示热烈的欢迎。”

人们热烈地鼓起掌来,都站起来要看看他们的模样。田世兴、高铁庄和反正的弟兄们在掌声中都立起来,笑着点头,鼓掌。好一会儿,周明一摆手,掌声停止了,大家都坐下。他又讲了一段话,最后坚定地说:“这证明党中央和毛主席领导的英明,正确。这证明人民是有能力打败敌人的!”周明讲完了,在一阵掌声中庆祝会结束了。

大队部把各村送来的慰劳品,给队员做了一顿大会餐。

曹福祥腰里束着围裙,伸着两只油手,刚刚为大家做完了菜,从厨房里向会餐的屋子走去,一面走着,一面向队员们问:“菜做得怎么样?”队员们喊道:“谢谢区长老大伯,好吃极了!”曹福祥笑得眯着眼睛走过去了。

饭后开了盛大的联欢会,让人们尽情地欢乐一回。

整个高村的群众都卷进这胜利的狂欢里来了。青年和儿童们连夜排练了舞蹈节目。村中央一个大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男女老少都聚集在那里,跟游击队员们开联欢会。大家说说笑笑,看着节目。虽然没有大锣大鼓的敲打,倒也十分热闹快活。杨大伯今天特别高兴,竟把胡子刮了去,脸上抹了两块粉,耳朵上挂了两个尖红辣椒,带头扭起秧歌来。他那新词一套一套的,又扭又唱,逗的人哄哄地直笑。他扭到周明、许凤跟前,舞一下红绸巾,唱道:

  一九四三年哎,

  环境大改变哎,

  端了那王八窝欢欢喜喜过新年哎!

  二月咱龙抬头哎,

  鬼子兵发了愁哎,

  咪唏咪唏的没有,还大大地挨揍哎!

  ……

周明、许凤也大笑着跟他一起扭起来了。全场的人们见周明、许凤扭,也都扭起来。江丽领着个小乐队伴奏着。人们舞着唱着,欢乐到了极点。在欢笑声中,人们欢迎江丽来一个节目,江丽立刻走上砖台阶,用小提琴演奏起她自己才作的一支曲子来。低沉而缓慢的琴音,在院中飘荡起来,使人想起好像一个母亲在平原的旷野上送别自己的儿子,难舍难离,垂着眼泪,诉说着思念和仇恨,嘱咐着儿子。儿子向母亲宣誓,安慰了母亲,雄赳赳地走了,去革命了。母亲还在远远地迎风招手,踮起脚来望着儿子的背影。她忽然想起一件心事要告诉儿子,她呼喊着迎风追上去:“要坚决,要坚决呀,儿呀!”

琴音越来越激昂,震动着人心。一群战士围着她,听得出神了。有的坐着抱着膝盖仰首望着无边的青天,有的拧着眉头忘情地看着江丽的脸。还有三个战士互相搂抱着肩膀,盯着那琴弦和江丽的手指。

江丽瘦了,前额上有了浅浅的皱纹,眼窝陷下去了,可是显得更坚强了。琴音突然变了,拉出了快乐的舞蹈的旋律。江丽口角上也露出了微笑,向战士们热情地望着。战士们显然被她的热情感染了,有的浑身乱动地跟着唱起来,有的就地乱舞一气,摇头晃脑地充起洋相来。一圈人舞蹈着拍着手哈哈地笑着。

在悠扬的琴音中,小曼领着一群儿童跑来舞蹈起来。他们随着快乐的旋律,旋转着,跳着。跳了解放舞、跑步舞,又是柳絮舞、春耕舞,尽情地跳着,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黑眼珠向周围的人送过天真的快乐的眼波,直跳的脸上沁出了汗珠。

战士和干部们啦啦起来:“舞的好,舞的妙,秀芬来一个要不要?”

“要!”一群战士喊着围着秀芬。秀芬打了一趟拳还不行,非叫她舞剑不可。不知什么时候,战士们找来了一把红鲨鱼皮鞘宝剑,围着缠磨不休。

“人家上年纪啦,脚迟手笨的。”秀芬推辞说,可捂着脸笑起来。

“哈哈!才离开儿童团就充大人哩。”

秀芬一抬头见萧金站在周明身后向她挤眼,意思是叫她爽快点。秀芬一撇嘴,脱下棉袄,萧金忙接过去拿着。秀芬只穿着一件青色镶紫边的紧身小夹袄,舒一舒手脚,接剑在手,收敛笑容,刷地亮开架势,两只眼睛像流星般一闪,眼波随着手势,精神抖擞地舞起来。先是舒缓柔软的招数,接着步步紧凑,闪展腾挪,只见白光闪闪,劈刺处嗖嗖有声。一个战士小声说:“你看她真有点功夫哩,这可不是儿童团耍着玩的剑舞。”

另一个战士说:“我早知道,她跟她二叔学了四五年拳脚呢。她二叔是有名的拳脚把式,我们村有好多人都请他教过。”武小龙笑着捅了萧金一下说:“萧参谋小心哪,不老实点,看明格结了婚,厉厉害害地管教你呢。”

旁边几个战士听了嗤嗤地笑起来。萧金噢了一声,笑着在武小龙脊背上揍了一拳。武小龙龇牙一乐,做了个鬼脸。说着秀芬收住了脚步,抱剑当胸,微笑着星眼向大家一扫,随后把剑递给小曼,往圈外就走。战士们又围着她鼓掌欢迎。秀芬脸蛋绯红,向大家点头笑笑,挤出来在院子里蹓着腿脚。萧金忙追过去给她披上棉袄。许凤过来朝萧金笑了一下,扶着秀芬的肩膀,用毛巾给她擦擦头上的汗。三个人一起蹓跶着说起话来。

武小龙在战士们的欢迎下,耍起杂技来。先是翻了一套跟斗,接着是学画眉叫,变戏法,出洋相,逗的战士们捧着肚子大笑不止。

许凤笑笑离开萧金和秀芬,自己走了。她早就存心想跟李铁说会儿话,找了半天还没找到他。她穿过两道院子,到一个装柴草的闲院,只见一群人正围坐在一堆木头上,吸着烟,在说话哩。一个人在指手划脚地讲,另外两个人急得立起来跟他争辩,别人都开心地哈哈直乐。

李铁背向东坐在一根大木头上,右手拿着自己卷的粗大的烟卷,左手按着膝盖在听着,笑的浑身乱颤。许凤凑过去,在李铁身旁拣个地方坐下,就见高铁庄吸一口烟,眯着眼说:“你们说的那个都不现实。我的志愿哪,打走日本帝国主义,饱饱地吃上两顿肉饺子,回家小粪筐一背,种我那四亩园子。当然啦,地主得无条件地把园子还给我。这样,夏天干完了活,弄一领新凉席,在水边大柳树底下一睡,根本不用人站岗放哨。醒了到大河里洗个澡。嘿,看多痛快!”

朱大江醉醺醺地,右脚蹬在一根木头上,探着身子用手拍着驳壳枪木套,冲高铁庄说道:“什么时候这枪把子也不能放下。我关里关外闯荡了二十多年,日本鬼子差点没打死我,国民党衙门压过我的杠子,财主们逼的我家破人亡,俺爹死在黄河后套,俺娘讨饭死在荒郊野外。”他沉痛地低下头,咽下一口苦水。

许凤一看他的脸、脖子都涨的通红,身子有点晃晃悠悠的。暗想:恐怕他是喝醉了。大家都陷入一种痛苦的回忆里去了。好半天没人言语,各人想着不同的苦楚,激发起共同的仇恨。朱大江挽挽袖子,伸着胳膊又说道:

“我闭着眼睛瞎闯荡了这二十多年,什么路我都走过,可是不管哪条路都是死路。我种地,当雇工,上山里挖人参,挖金子,跑买卖,拉东洋车,在饭馆当跑堂的,摆小摊,当大兵,无论干什么,无论你多么勤俭,可到头来,还是受穷挨饿,被欺负,被人糟践。”他大声地叹了口气接着说,“我看透了这个世界,一家一家的都逃不过这种苦难的命运。爷爷挣下点东西,这可该下辈享福了吧,其实不行。不久,儿子、孙子又拖着枣枝棍去讨饭了。钱呢?钱上哪儿去啦?它变成一条血河,流到大财主、大官僚和帝国主义的大口袋里去啦。给我们剩下的是自己的一把白骨头。我们努筋拔力,一辈一辈的干什么?当牛,当马,当傻瓜吗?不,不,不能!我们非把这个世界翻过来不可!”

朱大江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今天就像滹沱河决了口,简直什么也拦挡不住了。他叹了一口气,三把两把解开衣裳,露出胸膛,伸出胳膊,悲怆地说:“看,同志们,这是叫国民党老爷打的疤,这是敌人的枪弹穿的眼,这是刺刀伤。好多同志为革命牺牲了,血也流的不少啦,都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敌人有这个,我们没有。”他用力地拍着驳壳枪木套,一屁股坐下,卷了支烟吸起来。

“是啊,同志们,仔细想一想吧!要解放个彻底才行。”李铁向大家扫了一眼还要说下去,许凤在旁边插了言:

“同志们,眼睛要看远点,别忘了咱们是共产党啊!咱们不但要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还要消灭一切剥削阶级,建设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共产主义社会。”她站起来两手比划着说:“咱们好比大家推一辆车上山。眼看到了半山腰,要是一松劲啊,可就会连人带车滚下山涧摔个稀烂的。你们说对吗?”许凤说了望了一下李铁。

李铁连声说:“就是这样,同志们,咱们这一辈子呀,可不是光把日寇打出去,还要进行革命哪,不这样就拔不掉苦根。我常想咱们这一代是很艰苦的,可是也很光荣。要经咱们的手从棘针窝里把路开出来,把一切苦难承担下来,创造出一个真正富强伟大的祖国。同志们想一想,这是什么样的责任?绝对不能叫后一代埋怨咱们说:嘿,瞧爹他们那一辈真没出息。对不对呀?”李铁摊开双手向大家一问,结束了他的话。

大家听着活跃起来。高铁庄立起来,笑着向大家说:“其实,我并不真要那样办,开开玩笑嘛。我这一百多斤早交给组织啦。有我这口气我就干到底。不过,打出了日寇,睡两天觉总是可以的吧。”

大家不由地哄笑起来。许凤才说转身要走,干部和战士们围上来欢迎她唱歌。一群人把江丽也拥了来,要她拉琴给许凤伴奏。许凤微笑着一挥手不叫大家鼓掌,站在高坡上往后扰一拢头发,见江丽朝自己直乐,不由地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格格地笑了两声。在阳光照耀下她笑得那么明朗爽快,感染的人们也跟着笑起来。她和江丽笑着互相说了两句话。江丽拉起了提琴,许凤随着那悠扬的琴音唱起来。唱了《五月的太阳》,唱了《我们战斗在平原上》,又唱了《延安颂》。她的声音是那么圆润清亮,那么富有感情,再加上奇妙的琴音,把人们的整个身心都引入美妙的幻想和战斗的回忆里去了。歌声琴声突然停止了,人们还在静静地忘情地听着,好一会才突然爆发了掌声。许凤笑着摇摇手挤出来,跟李铁走到前院来。两人并肩走着。许凤向李铁说:“今天不要走,待两天,参加一次区委会议再走吧?”说了歪头望着李铁。

李铁走着低头沉思着,站下来望着许凤说:“我也愿意再待两天,只是还没有跟周政委商量。”

周明在他俩后边走上来微笑着说:“可以,同意你多待两天。你跟萧金都待两天一起回队吧。”周明笑着拉李铁、许凤走着说起话来:

“还有一件事告诉你俩,不久组织上就调我到地委去工作。我一走,地委就要叫许凤同志接我的班啦。”

许凤听了一皱眉,说道:“要是有你在身边管着点嘛,干起来还可以。我太年轻啦,还不够老练。”

周明点点头说:“这种感觉是共同的。坦白地说,我也是越来越发现自己底子薄,不成熟,总跟党给自己的任务不相称。”

李铁哎了一声说:“你读那么多书还老是这么说,那像我这种老粗可怎么办呢?”

周明笑道:“多读点书并不困难,真正的困难在于随时都能通晓敌人、朋友和自己的情况,能够正确地判断形势,能够清醒地看出问题,能够在任何风浪面前坚持正确的路线,能够有预见地全面地安排工作,并且把每一步都干的十分踏实,能够放手地发动群众,领导群众前进。当然,距离这样的标准,我们还差的远,相当远。”

许凤听了会心地点着头,认真地问道:“政委走了应该叫潘林同志负责嘛!”

周明叹口气说:“潘林同志聪明,有能力,生活上还正派严肃,严重的问题是他思想方法主观片面,自以为是,所以不行。”

许凤说:“是啊,这就难了。”

许凤、李铁陪着周明有说有笑地边谈边走。两人都觉得周明好像宽厚慈爱多了。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村头树林里边。

正在说话,萧之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说:“宋支队长传达了分区司令部的作战计划,叫我们大队去参加战役,同时还要叫我们拖住枣园据点一带的敌人。”

许凤爽朗地说:“打是你们的事,拖的任务交给我们。”

周明望着许凤说:“好,把朱大江同志留下来帮助你们一下。”

萧之明头里走着,向通讯员一招手说:“去通知集合出发!”

他们三个人说着话走回来。这时太阳已快落山,大队已集合齐了,队伍站得整整齐齐。周明他们高兴地站在旁边望着。萧金走过来说:“战士们都要求唱个歌。”周明和李铁、萧之明交换了一下眼色,笑着一扬手说:

“可以,唱吧!”

快一年没有唱歌了,萧金拉了江丽来指挥,唱起《八路军进行曲》来,庄严雄壮的歌声震荡着每个人的心。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

战士们挺着胸膛,个个眼睛里充满了勇敢和坚毅的光辉,他们毫无顾忌地张大着嘴唱着。

歌声里回荡着他们那种为祖国进行斗争的英雄气概。

李铁、萧之明、朱大江互相看看也唱了起来。朱大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简直是在喊,弄的跟人家不协调。他自己看看李铁也禁不住笑了。县区干部也都跟着唱起来了。这歌声像春风刮过田野,使高村的男女老少都现出了笑容。年轻的人们都参加到了合唱,老太太、老大伯们乐的张大着没牙的嘴,孩子们挤到队伍里去,各自拉着熟悉的八路军叔叔,抬着头翻着小眼睛往上看着。战士们的手摸着孩子们的头顶。

队伍肃静地在月光下出发了。战士们把机枪、三八枪、掷弹筒扛在肩上,雄赳赳地挺起胸膛前进着,脸色都是那么刚强而严肃。

周政委带上通讯员小张,也跟王少华、潘林他们一起向东走了。

李铁、许凤和区村干部们,目送队伍出发,大家都不言语,恋恋不舍地望着。直到那些亲爱的弟兄们拐进树林消失了踪影,李铁的眼睛还在望着远处,心里充满了对他们的爱,不由地跟站在旁边的许凤说:“怎么样,我们这些弟兄们?”他怀着骄傲的心情故意问她。

许凤感动地说:“找不到比他们更好的人了,他们为了祖国,什么危险都不回避,连生死都不去想它,就向敌人猛扑上去了。有他们,人民就有希望了,什么样的胜利他们都会创造出来。”

李铁眼里充满了喜悦的光彩,回头对许凤说:“将来,我们会有一支装备得更好的军队。那时,什么帝国主义也不敢来侵犯我们,我将在那支军队里干它一辈子。”

“是啊。”许凤扶着小曼的肩膀问她道:“小曼,你说他们为什么那么英勇?”

小曼抬起头来注视着许凤那充满光彩、异常美丽的眼睛说:“我明白!”

三个人并肩往回走着。李铁暗想:快要走了,明天得挤点时间,请许凤同志给自己提提意见。同时,也该向许凤说说自己的心事了。他一面走着看着许凤,心里寻思着,怎么跟她谈呢?

三、爱情

队伍出发之后,李铁、许凤他们又回到了张村。区委开完了会已是下午。人们都去吃饭了,李铁还在拾掇东西,打扮自己。他今天高兴的不得了,就觉得太阳也特别温暖明亮,天空也开阔蔚蓝得出奇。他出来进去不断唱着歌,在当院看看自己才套在棉衣外边的洗得洁净舒坦的蓝色裤褂,舒舒膀臂,踢踢腿。又回到屋里,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照着镜子笑着问萧金道:“你看,我不是还挺年轻吗?”

萧金笑了一声说:“当然啦,你本来就不老嘛。就剩你一个啦,快去吃饭吧。”

李铁忙活完了,心情愉快地来到吃饭的屋里,一看炕桌上摆着两碗玉米糁粥,三个新蒸的金黄玉米饼子,还有大葱、豆酱。李铁嘿了一声,拿饼子大口吃起来。一面吃着,不由地又想起许凤来,她的思想和能力使李铁非常钦佩和羡慕。她是那么熟悉情况,和群众的关系又那么密切。党中央指示的政策她记得那么清楚,理解得那么深刻。她总是走在别人前边,很快地总结了新的形势,大胆地提出新的办法。枣园区还有四个据点,敌人集中起来还相当强大。她提出禁止大部分村资敌,开展战斗地道,配合修筑高房堡垒,改造地形,制造地雷,加强民兵,组织各村联防作战,破坏公路电线,围困敌人……等一整套的办法,争取全部打掉小据点,最后孤立枣园据点。各村支部要加强农会,掌握村政权,准备减租清算。干部、党员、群众的情绪空前活跃起来。人们对许凤越来越加衷心地爱戴。李铁更加敬爱她。不知是饿了还是高兴,东西好像特别好吃,顿时把饼子、粥吃了个精光,心满意足地卷了一根又粗又长的烟卷吸着,往外走去。走着心里盘算着:见了她该说什么,也不知她的态度怎么样。想着来到了许凤住的屋里,轻轻一推门,忽然门角落里“呔”了一声,把李铁吓了一跳。一看是小曼,跳出来直是笑。李铁轻轻打了她一下,走到里间屋一看,许凤不在,却是秀芬坐在炕上缝夹衣。秀芬见李铁进来直是抿着嘴笑,好像猜透了李铁的心事。李铁忙问道:“谁的新衣裳啊?”

小曼一边跳上炕去拿起针线来笑着说:“秀芬姐的嫁妆衣裳。”

李铁笑道:“真的?”

秀芬忙笑道:“听她胡扯哩,是凤姐的衣裳。你找凤姐呀,她到高房上去了。”

李铁笑着走了出来,决定趁这机会赶快到房上去找她谈谈。

许凤在高房上,瞭望着张村改造地形修筑战斗工事的情形。霞光映射着她的脸蛋,透出粉盈盈的红色,像涂上了一层胭脂。她在深思着,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李铁上了房,轻轻走到她的背后。许凤一回头,两人相对一笑。李铁凑近过去小声地问:“许凤同志,你在想什么?”“嗯!”许凤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转身说:“我在想将来全国解放啦,我们该把可爱的祖国建设成什么样子。人类最美满的共产主义社会,现在看来好像还离得很远,但一定能在我们的手里把它建成,你说是吗?”

李铁点点头说:“是啊!我们就是为了那个幸福的日子才流血斗争的。”

他俩并肩立着向远处望。许凤充满着自豪地微笑说:“将来我们胜利以后,有多少事情要做呀。经我们的手,要把祖国变成世界上最富强、最幸福的国家。那个时候,我想搞农业。”她微笑着扬起眉毛,眼睛闪出明朗的光芒。想了想又说:“可是我还差的很远,知识啊,文化啊,都不够。不过我想没有学不会的东西,你说呢?”

李铁点头答应着说:“是这样,如果我能活到那个时候,我也许要到空军里去服务。”他决心抓住这个机会转移话题,沉吟了一下说:“可是,许凤同志!”

“什么呀?”许凤激动地一扬眉,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更红了,像一朵鲜艳的玫瑰花。

李铁刚要说话,秀芬跑上房来,喘息着,胸脯一起一伏的,脸蛋飞红,向许凤走过来,叫了声:“凤姐!”直是笑。

许凤拉住秀芬的胳膊说:“怎么?说呀!”

秀芬红着脸笑着说:“萧金要求回来就跟我结婚。”

“好哇,书记同志,同意吧!还要考虑吗?”李铁笑着对许凤说,又看看秀芬,抿嘴直笑。

“不用考虑,我早就同意。”许凤笑着搂起秀芬的肩膀来又问道:“萧金为什么不跟你一块来说?”

秀芬笑道:“他呀,走到房下边又跑回去了。”

“秀芬,秀芬!”萧金在下边喊。

“这家伙,你又喊什么?”秀芬一跺脚,不好意思地望着许凤和李铁。

“好啦,好啦,快去吧!”许凤推她走了。

李铁才一张嘴要说话,小曼又跑了上来,高兴地喊:“凤姐,新衣裳做好啦,快来试试吧。”

“好,我就去。”许凤望望李铁就往下走。

屋里,许凤对着镜子,穿上海棠蓝色的新夹衣,青色布鞋,愈加显得丰满窈窕。

小曼、秀芬、江丽帮她扯扯衣襟,梳梳头发,总是说笑个不完。李铁走进屋来,可急得坐立不安,没个说话的机会。好容易等江丽她们嘻嘻哈哈地闹了一气跑了,可又说不出口来了。

李铁立在炕沿边,呆呆地看着许凤,好一会儿没言语。许凤一回头笑着拍拍身上那新夹袄问他道:“怎么样?”

“好!——许凤同志,我说……我们该走啦。”李铁想不到自己竟说出这么句话来。话已出口,只得无可奈何地看着怀表。

“怎么?说走就走吗?”许凤心里不愿叫他走,又不好意思留他。

“是啊,已经不早啦。许凤同志,给你!”李铁从衣袋里掏出一封折成三角的信笺递给许凤,返身就走。

许凤接过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铁已经出去了。许凤不由地也跟着往外走,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又退回来。双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心,竭力镇静了一会儿,悄悄地长吁了一口气,才想起李铁那封信,忙打开来看。她越看越兴奋,不由得眉开眼笑,拿着信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她看完了急忙把信塞到衣袋里,刚要迈步追出去,突然一掀门帘,竟是李铁又走了回来。两人站住了,四目对视着,脸上泛起了笑容。

“怎么又回来啦?忘了什么事吗?”许凤沉着气,柔情地望着他问。

“这个,许凤同志,你想过没有?”李铁说到这里,腾的脸颊飞红起来。

“什么?你说明白点呀!”

“我实在憋不下去了,我要求你坦白地告诉我,你是不是爱我?”李铁说了扭开脸,心里猛跳起来。

许凤笑了,霎时脸蛋红得像榴花。“唉,你呀!”说着一下扑在李铁怀里,两人紧紧地拥抱起来。好一会儿,许凤慢慢抬起头来。

“你不会因为爱情失去勇敢吧?”许凤抚摸着他的脸说。

李铁笑道:“还记着我说的话吗,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东西能叫我丧失勇敢。人要不勇敢地活着,活一天也是多余的。”他炯炯地望着许凤的眼睛,宣誓似地说:“放心吧,你绝不会因为我蒙受耻辱。”

“算啦,别往下说啦!”许凤把头扎在他怀里。

“抗日胜利了就结婚。”李铁双手捧着她的脸说。许凤温柔地偎在李铁怀里,小声说:“都依着你就是啦!”

李铁热烈地亲起她来。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许凤立起来笑着舒口气,给李铁舒坦一下衣裳,扣上领扣说:“往后,到大队当领导啦,要注意搞整齐点,别像在区里那么游击习气啦……”

李铁听了直是笑。一会儿握着她的手嘱咐说:“千万提高警惕,敌人一定要报复,不要打了胜仗就大意起来。——我得走了。”

“你就走啦?”许凤恋恋不舍地拉住他的手。

外面,由远而近地传来了江丽和小曼的歌声,夹杂着许多人的笑语声,婉转、依恋地,而又那么诙谐、催人似地……

村里好多人都跑来送李铁和萧金。一行走着,小曼领着大家唱起歌来。在歌声中,秀芬和萧金嘀嘀咕咕又说又笑。许凤和李铁并肩走着,来到了村西高耸入云的大白杨树下边。李铁、萧金挥手让大家回去。许凤笑道:“江丽同志应该朗诵一首诗欢送他们哪!”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