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而出,杨明山就想,等下次与苏一玮见面,心照不宣地哈哈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华容道的新走法
苏一玮回到西川正好赶上周六晚上,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钟晶晶的家。
苏一玮本来不打算去钟晶晶家的,当然,不打算不是说他不想,想还是想,而且是非常想。尤其是他的事业有了新的转机后就更想,恨不能天天见一面,天天搂着她睡一觉。他主要是有点担心,不是担心钟晶晶对他会怎么样,而是怕在这关键时刻走露了风声,坏了他的大事。所以,他总在不断地告诫自己,要谨慎行事,能克制则克制,能不见面尽量不见面。但是,有些事儿往往是想得到,却做不到。说股票是毒品,都在玩;说金钱是罪恶,都在捞;说美女是祸水,都想要;说高处不胜寒,都在爬;说烟酒伤身体,就是不戒;说天堂最美好,都不去。当他接到钟晶晶的手机短信,他才知道自己拼命抗拒的,恰巧又是他极力渴望的。
“想你,我能见一下你吗?晶晶。”他看着手机短信,仿佛像看到了那个冰肌玉骨的人儿,正一汪深情地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渴望,充满了思念,正等待着他去把她化了,化成了一汪水,化成了一滩泥。他的心禁不住燃烧成了一团火,顷刻之间,身体就酥了,一种急切地想见到她的愿望压倒了一切。他立即给她回了一条短信:“我在省城回家的路上,等着,我来看你!”
到西川,已到了晚上,再到了钟晶晶的家,她已经摆好了他爱吃的饭菜。他激动地说:“哦……做了这么多的饭菜。”
“你一定饿了,赶快吃一点吧!”她一边看着他,一边解着厨裙说。
“饿了,真的是饿了。”他一把揽过了她说,“我要吃,我最爱吃的还是你,就让我先吃了你!”
她“哦”了一声,就被他吃着了。
他们俩先是在站着吃,后来又一起滚上了床吃。他们已经分不清是他吃她,还是她吃他,都在互相地吃着,像烈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干柴,又遇到了狂野的一阵风,身体与身体也便吃在一起了……
一阵暴风骤雨过后,一切才复归平静。他俩就像两片鱼干一样晾在了床上。
过了好一会,她才幽幽地说:“吃饭吧,你一定饿了。”
他看着她说:“吃你比吃饭好。”
她抓过他的手,拉到了她的胸脯上:“那我就让你吃一辈子!”
他的心颤了一下,一辈子?难道她不想嫁人了,或者说她是想嫁给我?要是这样,就麻烦了。便轻轻应付了一句说:“那好,好!”
她咯咯一笑说:“你别怕,我不会赖上你的。”
他长吁了一口气说:“到了我们这个级别,活得要比普通人累多了。谁都在盯着你,恨不得抓到你的一点把柄,一脚把你踹下去,他好顶替你。所以,有时候,你还得谅解一下,我对你关心不够,也……没有普通人真实。”
她说:“你放心,男人就是以事业为主,我能理解。”
他不由得“哦”了一声,感动地将她紧紧揽在怀中,什么话也没有说,却觉得比说什么话都强。
两人吃过饭,钟晶晶见他有点心神不安了,就说:“回家去吧,她一定等你等得很着急,我就不留你了。”他说:“你真好,善良,通情达理。”她说:“我已经强占了她的老公,还算什么善良?”他说:“不是你强占,是我贪心。”她就笑了说:“那好,什么时候贪心了就来。”他点了点,只好恋恋不舍地告辞了她。
出了门,苏一玮东张西望地看了看,见没有人,就迅速地下了楼,招手挡了一辆的士,上了车,才安稳了下来,心却在暗想,看我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哪里像个市长?分明是个小偷。我要是换成了普通人,没有上过电视,没有担任社会职务,谁也认不出来,也不会像这样前怕狼后怕虎。可是话又说回来,自己要真的是一名普通工人,你怕是同她打一声招呼都难,莫说进她的门,吃她做的饭,更莫想睡她这个人了。说来说去,还是当官好,当了官,有了权,就有了一切,只要你稍微动用一下手中的权力,就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正因为权力如此万能,才有人削尖了头往里头扎,才有人拿了钱去买。古往今来,莫不如是。不过,他还是在默默告诫自己,以后要注意一点,自己毕竟是公众人物,让人看到了,风言风语传开就不好了。
然而,他越怕被人看到,就越是让人看到了。这个人就是文化局文化科长王文达。
王文达这几天过得特别郁闷。自从买官泡汤后,紧接着就是女儿生病,老婆一夜没归,一连串的事像天赶地凑似的向他涌来,搞得他人不人鬼不鬼。仅仅是买官不成倒也罢了,只要两口子没有什么,所欠的债务咬紧牙关过上几年也就还清了,问题是,这件事就像一个导火索,一下子激发了夫妻之间的矛盾,由此也使他看清了张丽娜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原以为他们夫妻感情不错,他虽有贼心,也有贼胆,因为没有贼权,更没有贼款,也就没有犯过贼错。他没有犯,没想到张丽娜却早就红杏出墙了,这使感到大受其辱。每当他想起那天晚上找不到她的情景,心里就感到一阵阵地痛,感到堵得慌。他真不敢相信张丽娜会背叛他,但是,他又无法找出一条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残酷的现实,无情地将他的一切美好击了个粉碎,情人节,也便成了他心中的结,成了他永远的痛。
“那天晚上你到哪里去了?”他终于无法忍耐下去了,他必须要问个清楚。
“你可能不相信,我就在我妈那里。因为我事先已经给我妈说了,要是你打来电话,就说我不在家。”她平静地回答说。
“我怎么能相信,我怎么会相信?女儿病了,危在旦夕,你妈能不告诉你?告诉给了你你能不回电话?你骗鬼去吧!”王文达一下暴跳起来。
“我妈以为你故意说静静住院了要骗我回去,才没有告诉我。我哪里知道是真的住院了。”
“这是什么话?难道我这么无聊,难道我会拿着女儿的健康深更半夜的来骗人?我绝对不相信你妈妈会这么说,我也绝对不相信一个正常的人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无非是为了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找的借口罢了。”
“你的意思是我妈妈不正常?王文达,我告诉你,不要以为你当了个破科长有什么了不起?你说我妈不正常你正常?你正常个啥?你要正常也不会借了我妈的钱去买了破官儿,也不会让人白白骗走五万元。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你说呀,我还是偷谁了,抢谁了?你干了这种没屁眼的事,没处发火,就知道朝老婆身上发,还算什么男人?我就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男人。”张丽娜说着说着,竟然越说越委屈,不由得一把鼻子一把泪地抹了起来。
王文达不由得哼哼冷笑了一声说:“不愧是演戏的出身,演得还挺像的。你没有见过我这样的男人你见过什么样的男人?你见去呀!”
张丽娜突然用手指着王文达说:“我演戏的怎么了?你给我说清楚!当年,追我的男人哪个不比你强,你追到手,玩够了,现在又嫌弃我了?行,你想甩我也行,王文达,我告诉你,你要有本事现在就把我借来的钱还给我,我立即走人。”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现在哪有能力还钱?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一句话击到了王文达的疼处,他的一肚子的火刚发到了一半,没想到让张丽娜这样一通胡搅蛮缠,反倒说不出了口,生生地把没有发出去的火又装到了肚子里,感到越发难受。
他非常清楚张丽娜就是想把水搅浑,她好蒙混过关,才东一榔头西一锤子,让他无法对应。虽然水被张丽娜搅浑了,但是,堵在他心里的那块石头却越发地觉得沉重,有时候,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尤其当两个人躺到同一张床上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痛苦。两个人谁也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声,但是,谁也装出一种无视对方的存在,就像两具互不相干的僵尸,除了呼吸,毫无感应。他记得托尔斯泰说过这样的话,最可怕的不是瘟疫、疾病,而是在卧室中的痛苦。此刻的他,才真正感受到了同床异梦的滋味。他知道,他与张丽娜的分手成了必然趋势,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这天晚上,他是来弟弟家的。他弟弟王文忠是市毛纺厂的下岗工人,因他下岗下得早,机遇也很多,先是借款办了一家打字复印店,迅速地与市场经济接了轨。后来,各单位都有了自己的打字员打印机后,他又改行做起室内装潢,一直小打小闹,没有挣到大钱,小钱也不断,小日子过得比他这个公务员还强。前些日子,他需要钱,本来说好了弟弟拿三万,没料他刚刚揽了一笔大活,需要前期投资,没有办法,他只好让张丽娜向她娘家借了两万元。现在,他又不得不来王文忠这里看看,国税局还欠着他的五万元装修费,要是收回来了,他想借出一点,先把张丽娜那里的债务填平了,才好彻底摆脱她。
他已下了决心要与张丽娜离婚。这个女人吵架时的蛮横无理和偷换概念他都能接受,唯独接受不了她撒谎时竟然灼灼有词,反而显得他像无理取闹似的。而她所撒的谎,又直接关系到了爱情的忠诚与背叛这样的原则问题。如果事情仅仅停留到这个层面也倒罢了,更使他无法接受的是她手机短信里竟然有一条十分暧昧的信息,说什么很想你,有空给我电话。这是她洗澡的时候,她的手机叫了一声,他就偷偷查看了一下。那不是一般关系的人能说出口的,没有肉体关系,哪能说出那样肉麻的话?他记下了那个号码,用一个公用电话打过去,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问:“你是谁?”那男人反问他:“你是谁?”他说:“我是你爹!”说完就挂了机。那一刻,他就下了决定,先还了张丽娜的那笔欠款,然后就与她分手。
就在王文达快要到王文忠的楼下时,他看到了苏一玮匆匆忙忙地从楼里出来。他本来想与苏一玮打一声招呼,问一声苏市长好,一看苏一玮目光闪烁,行色匆匆的样子,也就假装没有看见,反正他认得苏一玮,苏一玮未必认识他,不打招呼也就不打了。不过,一个新的想法却突然产生了,苏一玮到这栋楼上来找谁?是不是他的亲戚在这里住?如果真的这样,他弟肯定很清楚,他可以通过与苏一玮的亲戚套套近乎,然后再想办法接触一下苏一玮,或许能填补上副局长的位子,从此改变他的命运。
这样想来,王文达的心里就闪起了一丝火花。华容道有好几种走法,如果能让他的亲戚为我搭个桥,也许会柳暗花明又一村。王文达闪着这样的火花来到弟弟王文忠家。
“没有呀。”王文忠听了他的询问说。“这栋楼里的人我都熟悉,好像没有苏一玮的什么亲戚和朋友,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
“那他没事儿跑到这里来做啥?”王文达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弟弟。
“我想起来了。”王文忠突然说,“这栋里前些日子搬来了一位新住户,是个女的,长得高高瘦瘦,很漂亮,听说过去是歌舞团的。莫不是来找她?”
过去是歌舞团?王文达突然想起了,她一定是钟晶晶。难道苏一玮与钟晶晶早就有一腿?这样一想,他的脑子里就嗡地一下膨胀了起来,难怪钟晶晶能从歌舞团调到文化局,由事业单位突然进入了公务员序列,主要是她上面有人,而且,又是一个大人物。这使他的心情陡然低落了下来,他原本想着等自己离了婚,可以试着发展发展钟晶晶。反正都是离了婚的人,又在同一个单位,只要时间久了,等慢慢有了感情,说不准也就水到渠成了。可是,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的,王文达顿时感到一阵沮丧,暗骂苏一玮这狗日的活好了,有权有势,还有这样的好女人暗暗相好。同样都是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呢?王文达怕弟弟看出他有点失神,就“哦”了一声说:“她是不是经常骑着一辆红色的小摩托?”
王文忠说:“是的是的,你认识她?”
王文达说:“她是我们文化局的,叫钟晶晶,当然认识。”不知道为什么,王文达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仿佛心爱的东西被别人抢走了似的,心里有一种酸酸的感觉。不过,话说回来,好女人就像一盘好菜,谁都想尝一口,你没有吃上只能说明你的命贱,也不能怪人家苏一玮。
公开退贿秀
苏一玮回到家中已经很晚了,夫人李兰花还在等着他。
李兰花一如既往地端来了为他煲的冬虫汤,看苏一玮很滋润地喝了起来,才关好门,神色诡秘地拿出一个大塑料袋儿说:“你看这是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从中倒出几沓百元钞票来。
苏一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兰花说:“昨天晚上,一人姓杨的老板拎了两瓶酒来看你,我说你出差上省城了。他没坐多久,就告辞走了。他走后不久,我打开袋子一看,嘿,下面放了一个塑料袋儿,包着这么多的钱,一数,10万元呀。”
苏一玮想了想,说:“姓杨?长得高高大大的、胖胖的、留着短发?”
李兰花说:“对对对,就是那么一个人,他说他是巨龙公司的,你知道。”
苏一玮轻轻地“哦”了一声,杨明山便在他的脑子里浮现了出来。多年前,杨明山还是一个小打小闹的包工头,后来不知道怎么与王天寿黏糊上了,搞了几项大工程,一下子发了,成了西川市巨龙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政协委员。去年,他又承建了世纪广场,据说捞了不少,原因是在世纪广场上的修建中,政府又因价格上涨因素追加了不少资金。
对于杨明山,苏一玮谈不上有什么好感,也谈不上有什么恶感,他只是一个很圆滑的生意人,仅此而已。过去,他常往王天寿的办公室里跑,见了他也不忘热情地打一声招呼,年头节下也偶尔拎了好烟好酒来他家看望一下,他们的关系仅此而已,没有更深层次的交往。他突然拿了10万钱来孝敬自己,必定是有求于我,如果他的靠山王天寿还活着,他决不会这么大方地来看我。很显然,他想让我代替王天寿做他的新靠山,这说明他的政治敏感性很强,也表明社会舆论已倾向我了,否则,他也不会这么看重我。生意人嘛,就是以利益最大化为追求目标,这样做本也无可厚非,但是,问题是,他要我为他做什么?我能做到吗?他向我投入10万,他向我要的,恐怕远比这10万元多得多。世界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在我的权力范围内倒也无妨,如果超过了权力范围,那可是要冒风险的。
钱是个好东西,尤其是现在,他非常需要钱,因为有了钱,他才好疏通关系。钱又是个烫手的东西,该收的就收,不该收的收了就会坏事。他想了想,还是先放着,等放一下再说。
李兰花说:“这钱,是收下还是退给人家?”
苏一玮这才回过神来,说:“不急,等我有空见了杨明山再说。”
李兰花说:“老苏,我思谋着还是退给人家吧,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够生活用了,收了人家的钱,让人心里总觉得不实在,担惊受怕的。”
苏一玮说:“好了好了,别唠唠叨叨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苏一玮说着,一口喝完了冬虫汤。想起钟晶晶的体贴与浪漫,心里就越发烦李兰花,男人的事自有男人做主,女人唠唠叨叨瞎掺和什么?
晚上睡下,安静了下来,他又想起了10万元钱。觉得杨明山这个人还是挺大方的,一出手就是10万元,可以想象到,这几年王天寿给了他不少项目,肯定也从他那里得了不少好处。现在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你要想向上挪个位子,少不了钱。钱从哪里来?凭你的工资一辈子都不够,只能是靠下面送一点,靠权力换一点。这些道理,官场中的人没有一个不清楚的,但是,谁都假装糊涂不说破。杨明山正是准确地抓住了人性中的弱点,也很讨巧地暗合了当权者的心理,才从王天寿那里得到了许多项目。现在他找上门来与我合作,那一定也是为他的下一步打基础。这样想来,不觉有点坦然,这10万元可以收下,杨明山能成为王天寿的朋友,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我的朋友?
就在他下决定收下这10万元之后,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道亮光。明天是市中心学习小组学习日,我如果拿出这10万元钱在会上好好作一篇文章,一定能做足,也能做大,能做出这10万元钱达不到的社会效益。一夜之间,就可以让全市人民都知道我苏一玮是个一心为公,执政为民的好干部,省上的领导很快也会知道我苏一玮刚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就有人送礼,就能抵挡住这种歪风邪气。更重要的是,现在虽说冯副书记答应了为我努力,但是,他毕竟不是一把手,还有省委书记、省长,他们心里不知还有没有其他人选?如果他们有,那肯定会压倒冯副书记的。如果有了这样一个让大家都能说出口的理由,冯副书记为他说话时更会底气十足,代市长的位子就可十拿九稳了。
想到这里,他的精神一下振奋了起来,不由得睁开了双眼,在黑夜里一眨一眨地眨了起来。眨了一阵,再一次下了决心,要把这10万元钱当作一块垫脚石,当成一道护身符,一定要顺利当上代市长!他知道这样做实在有点残忍,有点对不起杨明山,他本来好心好意巴结他,他却把他晾到台面上让他出丑露怪。但是,不这样做,失去的将是用10万元钱也买不回来的机会。翻开中国古代的官场史,每一次宫廷政变无不与弑父杀兄有关,为了权力,父子之间、兄弟之间都那般残忍,我这算什么呀?无非是让杨明山有点不好下台,别的方面并没有伤害到他。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杨明山,对不起了,谁让你撞到我的枪口上了呢?谁让你过去不孝敬我,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献殷勤?我只好把你当作一只替罪羊,当作我仕途中的一件祭祀品了。这不是我不仁,而是政治的需要,是权力斗争的需要。
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会议如期召开。苏一玮提着一个大包儿走进了会议室。有人玩笑说:“苏市长带的什么好东西?”苏一玮只微微地一笑说:“过一会就知道了。”
这次小组学习的内容是《中国共产党党内监督条例(试行)》。会议由关天宇主持,关天宇首先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条例》后,又对如何学习贯彻《条例》作了部署安排,要求从市委常委一班人做起,给各级党员领导干部带好头,以此推动全市的党风廉政建设,接下来便开始讨论。学习小组的成员除了市委常委之外,还有市人大主任、政协主席。学习讨论虽说是民主性很强的会议,但是,在发言时还是有讲究的,必须按职务的高低依次发言。这是官场内的一条不成文的游戏规则,似乎谁也没有规定就该如此,或者不该如此,但是,一旦到了这个圈内,你就无法不如此。
市人大徐主任首先大谈了一阵学习体会后,接下来出现了一阵小小的冷场。按顺序,四大班子中政府在政协的前头,但是,政府的一把手还没有确定,苏一玮只不过是全面负责政府工作的副市长,他不敢抢到政协主席前面去发言,而政协的庞主席却按贯例等着政府的领导发言,这便出现了小小的冷场。关天宇目视了大家一眼说:“怎么冷场了,谁说?”庞主席说:“苏副市长,你说,还是我说?”苏一玮这才知道庞主席迟迟没发言原来是等他先说,就非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说:“当然是庞主席先说,庞主席说完了还有卫副书记,我到后面再说。”苏一玮说得很得体,庞主席只好先发言了。
一直等到庞主席和卫国华的言发完了,苏一玮才开始说。其实,说什么,怎么说,苏一玮早就有了思想准备,他就是想借贯彻学习《条例》之际,利用中心学习小组会议,在西川制造一个轰动效应。轮到他发言时,他首先大谈了一番《条例》的重要性,然后话锋一转说:“我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还不到半个月,就有人主动上门来送礼。而且,送的礼还很重,10万元。10万元呐,不是个小数字,我不吃不喝5年才能挣上这么多。”说到这里,他有意停顿了一下。当把大家的情绪充分调动了起来,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之后,他才将那10万元钱从包从掏出来,放在大家的面前说:“同志们,这说明什么问题?如果我不是副市长,他会送吗?答案显然是相反的。退一步讲,如果我不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他会给我送吗?显然也不会。因为我当了近两届的副市长,出于礼节,送烟送酒的有,但是,还从来没有人给我送过钱,更没有人给我送过这么大额的钱。这就说明,送礼者并不是给我送的,他是送给全面负责市政府工作的常务副市长的,是朝着我手中的权力送来的。如果我们每一个党员干部,不自觉地抵制这种歪风邪气,不自觉地维护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威信,忠实地履行‘三个代表’的职责就成一句空话,执政为民也成了一句空话,贯彻《条例》更是一句空话。同时,从问题的另一个方面我们又不难看出,在极少数的党员干部中,尤其是极少数手中有一定权力的党员干部中,的确存在着权权交易、权钱交易的现象。之所以如此,才使一些投机分子捞取了实惠,助长了胆量,严重败坏了党和国家的风气。也之所以如此,他才敢明目张胆地拿着巨款向共产党的干部行贿。”
苏一玮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其实,他根本不渴,他只是想来点悬念,把气势造得更浓些。会场上鸦雀无声,大家都把目光投到了他的身上,希望从他的口中早一点知道那个行贿者是谁。
“大家一定想知道那个行贿者是谁?我明确地告诉大家,我还不能确定他是谁。可能大家认为我在作秀,不是的,我绝对不会在市委的中心学习小组会上作秀。因为他送钱的时候我不在家,我的夫人李兰花也不认识他,他只说他姓杨,是巨龙的,说给我带了两瓶酒,没想酒袋子中装的是这10万元钱。”说到这里,会场上一下沸腾了起来,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喜色两目放光。苏一玮心里非常明白,那些曾经记恨过王天寿的人,此刻一定很高兴,互相猜测着他肯定在姓杨的小子处捞了不少好处。
苏一玮的话还没有完:“这笔钱放在我那里实在太烫手,我就交给你了,曹书记,你是我们的纪委书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比我清楚。”
苏一玮的举止与发言仿佛一块大石头,投进了西川这面平静的湖,一下击起千层浪花,在场的常委们都懵了。建市几十年,还从来没有一位常委在公开场合亮过这样的相,更没有人公开退过这么多的贿款。苏一玮的发言一结束,一阵掌声过后,大家就窃窃私语起来,有人悄悄问那个姓杨的老板是谁,也有人回答说,那不是秃顶上的虱子明摆着吗,还用问?
卫国华毫无表情地呆坐着,心里却不得不为苏一玮的表演叹服,承认他在这方面天赋实在高,他的这一招儿玩得太妙了,也太是时候了。这个姓杨的瞎猪真是活该!你早不送,迟不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瞎掺和个啥?你这一掺和把你搭进去不算个啥,你是个球,无非就是一个包工头,你却让苏一玮钻了空子,坏了我的好事。再看苏一玮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却恨不得站起来当面戳穿他的阴谋,你说你不是作秀,这不是作秀又是什么?你要是真心拒贿,就悄悄退给人家算了,何必大张旗鼓?有这个必要吗?他知道,这一次,苏一玮肯定占了上风。不明官场内幕的人,怎能看到隐藏在背后的实质?他们只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舆论也只能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关天宇却不这么想,他听苏一玮发言时,就不时地点头赞许。他本来就对王天寿有看法,怀疑王天寿与杨明山不干不净,苏一玮这一拒贿,无疑证明了王天寿肯定从杨明山那里得到不少好处。这样也好,让大家清楚清楚,我关天宇曾经批评过王天寿大事上不透明,自以为是,他还不服气。你们看咋的?事实证明,我批评得没有错。等苏一玮言发完了,他便一脸激情地看着大家,然后很响亮地咳嗽了一声,大家都清楚了,他要讲话了,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关天宇真的开讲了。他说:“同志们,真是触目惊心啊!刚才一玮同志给我上了一课,也给在座的各位常委上了一课,这就是说,在新的形势下,我们领导干部怎样才能以身作则反腐倡廉?怎样才能把《党内监督条例》落实到我的工作中?反腐倡廉是我们党的一项长期任务,我们不能光停留在口头上,关键问题就是怎么去落实,怎么以一个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来影响和带动其他的人?今天我很高兴,是为一玮同志的勇气而高兴。说实在的,当我们拥有了一定的权力,必然会有人主动上门来求你,有的让你为他办事,有的是来买官,甚至,有的是公然钱权交换。不可否认,我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当然也包括我在内。我们不妨扪心自问,我们真正拒绝了吗?拒绝得有多彻底?如果遇到类似于一玮同志的情况,敢不敢公开亮相?我想,我们每个党员领导干部如果都像一玮这样公开自己的态度,一些想乘虚而入的人,一些想以钱权做交易的人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我还有个建议,希望在座的各位新闻界的记者们,要加大宣传力度,把苏一玮同志在巨额贿款面前不动摇,公开退贿的行为宣传报道出去,不仅让我们西川的老百姓知道,我们的干部在用我们的实际行动反腐倡廉,也让全省的人知道,我们西川市有一个反腐倡廉的副市长。”
关天宇的话像滔滔江河之水,绵绵不绝,听得最舒服的还是苏一玮。听着关天宇的肯定与赞许,苏一玮心里暖融融的,身上汗津津的,他又一次觉得自己这一步走对了,真是走对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关天宇一讲完,人大的徐主任、政协的庞主席又抢过了话头发言,他们大力赞扬了苏一玮的这一行为之后,又猛烈地抨击起了时弊。他们大权旁落后装了一肚子委屈,总是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机会,就借题发挥,一下把会场的气氛推上了高潮。
廉政演说
这天晚上,苏一玮拒绝了好几个饭局,一下班就回到了家中,他要等着看市电视台的《西川新闻》。苏一玮不知上过多少次电视了,早已对自己上电视麻木了,但是,唯独今天,他却感到异常地兴奋。这不仅是因为今天的内容不同以往,更重要的是电视台最漂亮的主持人周小哭采访了他。
市委中心学习小组会议结束后,苏一玮刚来到办公室屁股还没有坐稳,周小哭就拿着话筒前来采访他。对他来讲,记者采访是常见的事,没有什么奇怪的。问题是,这次来的是电视台最漂亮的主持人周小哭,当她真实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时,他的眼睛不觉一亮,情绪也大为振奋。
对于周小哭,他过去了解得不多,只知她是从天水招聘过来的。天水是出美女的地方,周小哭就是一个标准的美女,白净的肤色,摇曳的身姿,出现在电视上,无疑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凡是周小哭主持的节目,他都喜欢看,喜欢她的声音,喜欢她的名字,更喜欢她这个人儿,有时候在电视中欣赏欣赏,也觉得挺好的,心想要是有机会能认识认识就更好了。不过,有时候荧屏与现实差距很大,可是周小哭不,现实中的周小哭比电视中的更生动更活泼更好看。她一进门,就像一朵盛开的花朵向他笑起来,他无法拒绝,也无法不激动。她就这样甜甜地笑着说:“苏市长好!我是电视台的主持人周小哭,今天荣幸地接受了采访你的任务,冒昧前来,希望你不要拒绝。”
我又不是傻瓜,拒绝谁也不能拒绝记者,更不能拒绝你这样的美女记者。苏一玮想着就笑了说:“欢迎欢迎,欢迎记者朋友的采访。我好像从来没有拒绝过记者的采访,你这样一说,反倒让我摸不着头脑了。”
周小哭也笑了说:“你是贵人多忘事。去年冬天,有几十位民工为讨要工资的事前来市政府上访,你在大门外做疏导工作,我们新来的一名记者要采访你,被你狠狠地批评说,请把话筒拿走,这样的事也能报道吗?没有一点政治头脑。我们那个记者回去大哭,再也不敢采访你了。”
苏一玮“哦”了一声说:“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那种事儿负面影响太大了,那个记者怕是看电视连续剧看多了,其实在现实中不是那样的,无论是省台还是市台都是不能报道的。”
周小哭说:“她后来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可就是再也不敢见你了。”
苏一玮呵呵一笑说:“我有那么可怕吗?再说,我也忘了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就是见了面我也认不出来了,他还怕我什么?”
周小哭说:“她是个女记者。”
苏一玮心想她大概长得没有你这么漂亮,如果有你这么耀眼,我心里再急躁也不会那么发狠。这样想着,便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女孩子脸皮儿薄,怕是吓着了她,你们回去后代我向她表示歉意,那天心里急躁,说话不当,望她不要记在心上。”
周小哭说:“有了市长这句话,她肯定不会再放到心上去了,那我先代表她向你说一声谢谢。”
苏一玮说:“不必这么客气。”
周小哭呵呵笑着说:“我无法不客气,因为那个记者不是别人,就是我。”
苏一玮一怔,马上反应过来说:“不可能,怎么会是你?我和你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呀。”
周小哭就灿烂地笑了说:“那天下大雪,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打扮得像个小男生,当然和今天不一样了。”
苏一玮忍不住在心里窃笑了起来,那就怪不得我了,谁让你打扮成个小男生?活该吃我一顿训。但是,这样的话他又说不出口,要是说了,岂不是不打自招地承认自己是一个好色之徒吗?想着,就哈哈大笑着说:“好一个周小哭,你小哭了还不行,还要大哭,大哭了还不行,竟然还记得这么清楚,莫非是找我算旧账?”
经苏一玮这样一说笑,气氛马上活跃了。扛着摄像机的男记者也放下了肩膀上的摄像机,咧着阔嘴不出声地笑了起来。
周小哭也就玩笑说:“市长真幽默呀,你的账现在不算,我的任务是采访你,等以后慢慢再算。”
苏一玮说:“好,旧账留着慢慢算,现在就接受两位记者的采访。”
周小哭说:“苏市长,我们今天来采访,主要就是想请你谈谈你拒贿的事。我在采访前列了一个采访提纲,你先看看,准备一下我们再采访。”说着就把提纲递了过来。
苏一玮接过提纲,并没有急着看,而是为周小哭和那位男记者倒了一杯茶说:“你们先喝点水,我看一下提纲就进行。”
苏一玮回到座位上,拿起提纲扫了一眼,一看这些问题都是他平时口头上的话,非常熟悉了,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再看周小哭,正端起纸杯轻轻地喝着水,那小嘴儿一撮,远远地看去,像含了一颗大红枣。心想电视台的台长真是活好了,别看他的官位低,却要比他这个常务副市长活得滋润多了,成天有美女出出进进相伴,一派莺歌燕舞。他突然觉得电视台台长其实不需要多少文化,只要好色就足够了,只要是好色之徒,谁当都能当好。
进入采访时,周小哭突然走过来说:“苏市长,你的领带有点不太正,会影响你的镜头形象,我给你整理一下。”说着,就伸过手来,轻轻地放到了他的衣领间,给他摆弄着,苏一玮顿感一缕逼人的香气直通丹田,他憋足劲,大大吸了一口,感觉遍体通透。再看那两个圆滚滚的东西就在他的眼前颤颤地晃动着,晃得他的心一阵紧似一阵地跳了起来。心里便暗想,让你骚情,等哪天有机会了做了你,看你还敢这么诱惑人?
苏一玮等待的节目终于在《新闻联播》之后开播了。在《西川新闻》里,第一条是市委中心学习小组的报道,第二条就是“副市长苏一玮拒贿10万元”。节目一开始,主持人周小哭手持话筒,面向观众说:“观众朋友们,今天在市委中心小组学习会上爆出一条新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苏一玮,公然拒贿10万元人民币。他的行为得到了关天宇同志的高度赞扬,与会者纷纷表示,要向苏一玮同志学习,执政为民,反腐倡廉,严格履行一个共产党员的准则,用好自己手中的权力,真正当好人民的公仆。那么,面对金钱的诱惑,他是如何拒绝腐蚀,保持一个党员干部的清醒的呢?带着这个问题,我们采访了苏一玮同志。”周小哭的一番开场白过后,镜头切到了苏一玮的身上。苏一玮起初还有点拘谨,不过三句话,情绪才被调动起来,越说越有激情,情绪越昂扬:“他为什么要送钱给我,而不是送给下岗工人,送给急需要用钱的失学儿童?因为我是刚刚主持了市政府全面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我手里有他需要的权,他就是想用他手中的钱,来交换我手里的权。我能交换呢?答案是肯定的,绝对不能!因为我手中的权力是党给的,是人民给的,不是用来钱权交换的,不是用来为自己谋私利的。作为党员干部,就要忠实地实践‘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一心为公,执政为民。人民选我当市长,我当市长为人民。我要珍惜我手中的权力,用它来为人民谋福利,为西川的三百万人民谋福利……”
苏一玮看自己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仿佛当选了市长之后的执政演说,心里不觉有点得意。这一炮放出去,至少在西川老百姓的心里已经扎了根,也为他当代市长打下了深厚的基础,即使有人来替代他,怕是西川老百姓也不会答应。苏一玮正想得奇妙,没想他老婆李兰花却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他的思绪说:“老苏,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要觉得不应该收,就悄悄退给人家算了,何必这样大造声势,让人家怎么看待你?以后谁还敢与你再来往?”
苏一玮的心情本来非常好,经李兰花这么一说,仿佛一个人穿了一套光亮的衣服,刚出门就被人从头泼了一盆脏水,心情一下子糟糕到了极点,便没好气地说:“你懂个啥?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政治,真是妇人之见!”
李兰花说:“我是不懂你说的政治,但是,我觉得你也不应该这样让他出丑露怪,他好心好意地来求你,你不想给他办事不办就是了,何必……”
苏一玮忽地站起来说:“不懂就不要说,明明不懂还要啰嗦什么?他是什么好心?过去他怎么不给你送?偏偏是王天寿死了就来送,能安好心吗?”不说则已,越说越激动:“白天在单位上忙,来到家里也让人安闲不下来。”说完,转身去了书房,随之地一声关上了门。
苏一玮点了一支烟,静静地吸着,觉得李兰花怎么这么蠢?本来好好的心情,硬是让她装了一肚子的气。正这么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是钟晶晶发来的信息,只见上面写道:“刚看了电视,为你的精彩喝彩!”他不由得一阵激动,同样都是女人,却极为不同,好在还有这么一位红颜知己,在他郁闷的时候给他心灵的抚慰。他马上回信息说:“谢谢你的理解,很想你!”信息马上又来:“我也想你!能过来吗?”他的心一下热了起来,他写道:“你等着,我就去!”刚要发,突然觉得前天刚去了她那里,不能去得太勤了,在这关键时刻,一定要注意安全。小不忍则乱大谋,克制一下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样想着,就删除了刚写好的内容,重新写道:“不行,过不去。你早点休息吧!”
发完信息,他微微闭了眼,头仰靠在椅背上,心里却生出无限的感慨来。人世间的事真是说不清楚,不想见的人,天天要厮守;想见的人,见一面像做贼一样的难。这样想着,就觉得应该想办法为钟晶晶创造一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两人聚会更方便一些,否则,经常上家属区去,日子一久,必然会走漏风声。古人早就说过,狡兔三窟。堂堂的一个常务副市长,竟然连一只狡兔都不如,岂不是太对不起钟晶晶了?
他想等忙过这一阵后让赵守礼想想办法,在相对安静一些的地方给他搞一套房子,既方便了自己,也算是对钟晶晶的一点报答。下午赵守礼要请他吃饭,说有个姓方的老板想认识一下他。他想回来看电视,也想安静一会,就回绝了。现在,他想安静也安静不下来了,就拨通了赵守礼的手机,问:“你们在什么地方?”赵守礼高兴地说:“我们正在西部娱乐城搓麻,要不要来?”苏一玮说:“都什么人?”赵守礼说:“蔡国才、方老板,你没有来,方老板的公关部经理只好上场了。要不要我接你去?”苏一玮说:“不用了,你玩你的,我想去自己过去。”放下电话,想了想,蔡国才是土地局局长,也是他的老部下,倒也无妨,就起身出了书房。
婚变
王文达匆匆吃过晚饭,就守在客厅里等着看《西川新闻》。
王文达这几天算是倒霉透顶了,自己的家事还没有处理妥当,下午又听说杨明山行贿的事被苏一玮捅了出去,晚上的电视就要曝光。他知道这一曝光,检察院就要传讯杨明山,如果杨明山口风紧一点倒也罢了,如果扛不住,把他买官的事儿再抖出去,自己可就更惨了,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消说,还要从此落下坏名声,怕是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
家里就他一个人,女儿上晚自习去了,老婆张丽娜回了娘家。是不是真的回了娘家,他没有去落实,也不想去落实。昨天晚上从弟弟王文忠那里拿回来了三万元,他就推到了张丽娜眼前说:“这是你的钱!”
张丽娜惊慌地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钱,又看了一眼王文达说:“你从哪里搞到的?”
王文达说:“不是抢来的,也不是偷来的,是从王文忠那里借来的。”
张丽娜说:“你借我借都是借,文忠不是做生意急用吗?就先让他用去吧,我妈那里的钱慢慢还。”张丽娜显然想缓和矛盾,话说得客气而又通情达理。
王文达想,晚了,已经晚了。如果你早几天这么说,我会感激你一辈子,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说什么也不行了,就说:“我们离婚吧!”
张丽娜的眼泪就在眼里打起了转转:“文达,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们大人倒没有啥,主要是静静,以后让静静怎么办?”话还没有说完,张丽娜就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而且越哭越伤心,好像有多少委屈似的。
王文达的心一阵酸楚。就在这一刻他差点就放弃了离婚的念头,但是,当他想起情人节的那天夜晚找不到张丽娜的情景,想起张丽娜手机中的那条信息,又想起张丽娜用那种鄙夷而嘲弄的口吻同他说话的样子,他的心又硬了起来。他觉得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灵魂已经离去,还留她的肉体做什么?就斩钉截铁地说:“晚了,已经晚了。”
张丽娜说:“不晚,我们只要不分开,还可以继续和好,那五万元钱,我们慢慢还。”`w-r-w-h-u.c-o-m`
王文达摇摇头说:“现在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你比我更清楚,我们的问题出在了哪里?这样继续下去,对谁都是一种伤害,还不如好分好散。静静的事不用你担心,你想看她,你随时来看,我不会阻止你的。财产一人一半,你想拿什么就拿,房子的差价我再给补上。”
“你都想好了?”
“想好了,离!”
张丽娜一下激动了起来:“王文达,离就离,谁怕谁,你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好像离开了你,我就活不成了。”
王文达说:“我并没有说我了不起,离婚就离婚,别扯远了。”
张丽娜又一阵哭,哭过了,抹着眼泪收拾起了东西。
王文达的心也一阵阵的绞痛。十多年的婚姻,虽谈不上多么的恩爱,却也和和睦睦。真的不容易啊,没想到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为借钱买官,一下子引发了这么多的矛盾?难道这是生命途中的一个结,非要用这种形式解?
张丽娜收拾好了东西说:“我到我妈那里住几天,我们都再冷静冷静,如果非要离,也等冷静过了再决定。”
王文达说:“好吧!”
张丽娜一走,王文达的心仿佛被掏空了。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他一下子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如果真的要离,他的确又有些不舍,因为毕竟共同生活了十多年,就是一个猫儿狗儿处久了也会生情,何况人乎?又何况她是他当年疯狂追求才得到的?如果不离,他的心里又无法承受这种生命之重。人就是这样一个矛盾体,你最想得到的,有可能就是你最容易失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