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幼 女战记/谭雅战记(出书版)》作者:[日]カルロ > 幼女战记6 Nil admirari.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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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カルロ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7:10

「……居然问了后勤专家这种臆测性的问题,还希望你不要见怪。」

不论是计程车,还是公司用车,特别是军用车辆,都是以规格化与统一化作为运用的大前提。只要无视战利品这让人在意的一点,就能期待凑齐数量。

谭雅低头表示谢意。

既然能保证修理与提供维修零件,谭雅个人就没办法拒绝了。硬要说的话——谭雅询问起同席保持沉默的部下将校。

「阿伦斯上尉,贵官觉得怎样?」

「就感激地收下了。」

「可以吗?」

虽是想尊重使用者本人他们的意见才这样问的,但谭雅也有点意外他会当场答覆。完全没想到他明知道脆弱性会大幅提升,也依旧同意离开重装甲的战车,转科成为机车兵。

「这远比待在本国留守,还要来得好多了吧。车辆也能进行正式的分解检查,就想说回归童心去山野之间到处奔驰吧。」

原来如此——谭雅理解了。就算是自己,假如没有相当的理由,也不会想积极地做出抛弃部下后退的选择。

这不限于阿伦斯上尉,所谓的军人与所属部队的连带感都非常强固。这要是装甲部队的指挥官的话,正因为战车兵是以团队行动,所以这种连带感就更加强烈了吧。

「啊,那个,我就只有一项意见。」

说出担忧的阿伦斯上尉极为认真。

「那就是,只要维修完后,战车会还给我们的话。」

「你担心得非常好呢。」

用战车换机车,没人受得了吧。就像觉得部下的意见非常有道理似的,谭雅也插话问道。

「乌卡中校,要向如贵官这般杰出的后勤专家抗议,我也很心痛……但能请你留下字据吗?」

只要盯一眼,就会发现乌卡中校脸上是浮现着半是理解,半是遗憾的表情吧。还真是一点也不能大意。

这要是没先说的话,从我们这边拿走的装备就会送交到某处去吧。就算对优秀的参谋将校来说「个性恶劣」是一种赞美,也要有个限度吧。

「真敌不过你呢,好吧。除了我之外,也去跟战务交涉,确保正式的命令文件吧。毕竟要是不小心给人拿走,可没人受得了吧。」

「感激不尽。」

「没什么,谁叫我是征收方呢。我很清楚贵官等人的担忧。」

谭雅瞬间想开口责怪的嘴也当场就闭上了。

因为能体会他的心情。

当装备还不足时,谭雅曾接连不断地要求补给。要求的对象当然就是后方部门。只要想到首当其冲的乌卡中校有多辛苦,就毫无疑问需要对他动的些许「手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会讨厌别人节俭的人,可是无视组织整体,愚蠢的本位主义化身。

尽管像共产主义那样夸口说「凡事都有办法计划」也很愚蠢,但只要没有魔法壶,就难以避免选择与集中。

「精打细算也很辛苦呢。」

对运用有限资源的一方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就是说啊。那么,我差不多该告辞了。」

乌卡中校将军帽夹在腋下站起,微微苦笑起来。必须得感谢愿意在这种时间一叫就立刻赶来的友谊吧。

彼此都是专家。

就像个专家,去做该做的事吧。

「那么,祝你武运昌隆。」

「就交给我吧。」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四月上旬 旧协约联合领土 奥斯峡湾近郊

抬头仰望天空,我回来了……让风吹拂发丝,吸入故乡的气息。

仿佛短暂,但漫长的一段时间,我离开了这个海岸。

父亲,我回来了。

回到大家所守护的,大家想守护的祖国了。

踏下脚步,就连大地踩起来的感觉都仿佛跟平常时不一样。这是我的、我们的家族出生、成长,然后逝去的大地。

……这就是故乡。

是我、是我们所该守护的土地。

是我们向心愿未酬身先死的伙伴们、祖先们发誓要夺回来的土地。

好——玛丽鼓起干劲,与飒爽地前来迎接的游击队伙伴们步调一致地前往联合司令部。

这是为了解放祖国的战斗,所以她的干劲相当高昂。

至今为止在几乎孤立无援的状况下奋战到底的诸位游击队人员,与跨越万里波涛赶来的联合王国和联邦的魔导部队众人交换香烟,以毫无隔阂的表情畅谈起来。

游击队的队长们与德瑞克中校、米克尔上校初次会面的阶段,双方都像是联欢会似的交换着热情的拥抱,就连抱着照相机的报导班人员都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一出现就忙碌地按着快门。

展现着团结精神,彼此作为战友坚定地握手的画面,只能说是感动。

至少,看在纯粹的眼眸中是这样。

要与伙伴们齐心协力,一同夺回祖国而鼓起干劲的少女,所不知道的现实就只有一个——不论游击队还是军人,都是在主题之前特意去拍照的。知道这对自己等人来说是必要的行为。

纯粹的高洁精神,就这样与现实发生冲突。

进入主题的瞬间,面对德瑞克中校、米克尔上校提议的大规模游击作战,游击队方露出相当为难的表情。

「……要攻击帝国军的鱼雷吗,拜托别给我干这种蠢事。」

协约联合人口气不悦的答覆,对玛丽来说是作梦也没想像过的事。

「这……这是为什么!」

「你们立刻就会走,但是我们必须在这里继续战斗下去。现在要是做得太引人注目……」

这要说起来,确实是很过分吧。

面对激烈抗议的玛丽,游击队的队长们以相当不悦的表情仔细地向她说道。

这里是我们的战场——这对认为自己也要战斗而来到这里的玛丽来说,只能说是难以置信的话语。

「大家全是在同一条船上,为了相同的目标奋战的吧!不论我们,还是你们!」

「游击队并没有正面交战的能力。我有说错吗,小姑娘?」

「我们有跟帝国军正面交战的能力!」

不仅一路训练过来,伙伴之中也有人牺牲了,这全是为了解放故乡。大家都想成为祖国的力量。

明明是这样,但为什么?

「将能做到的事一步步做好,击退帝国!这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就是无法理解。

「……年轻人,给我冷静下来。这不是武器或实力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唉——答覆的叹息声,让玛丽感到震撼。为什么会没办法沟通啊?

「逃走的家伙是不会懂的。」

「我回来了!」

「该说,真不要脸是吧?」

壮年男性冷笑起来,沉下的表情上毫不掩饰不悦。游击队明明是与帝国战斗的伙伴,但是为什么,这些人却是用这种看待外人的眼神看自己啊?

会不认同自己也太奇怪了。

我们的、伙伴们的想法难道是错的吗!为什么故乡的人们会说出这么过分的话啊?

僵硬的嘴角被逼得就要脱口说出自己的疑问。要是置之不理,玛丽毫无疑问会吐出谴责的话语吧。

这件事能被避免,完全就只是德瑞克中校在一旁盯着。

「苏中尉!你够了吧。」

就在被人抓住肩膀,像要把她拖走似的摇晃时,玛丽这才回过神来。

仿佛在瞪着自己似的凝视过来的游击队众人,还有挂着有点虚伪的笑容的长官们。

她不是看不懂现场气氛的少女。

就算是玛丽也能敏锐地感受到自己的言论是受到怎样的看待。即使难以说是愉快,不过她仍然有办法踩下煞车。

在她用「为什么」的眼神注视着将自己拉开的德瑞克中校时,眼前展开的是社交辞令对话吗?

「部下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联合王国的将校大人还比较懂事啊。居然会变成这样,还真是个寂寞的时代呢。」

「就诅咒这个必须让小孩子拿枪的时代吧。那么,有幸的话,我想听一下当地专家的见解。想请教一下你推荐的攻击目标。」

德瑞克中校与游击队的众人勾着肩,摆出「我当然明白」的理解表情点着头。

玛丽默默注视他们,心中回荡着疑问。为什么,明明就肯听德瑞克中校的话,我的话却打动不了他们呢?

不——想到这,玛丽摇起头来。我要是有错,就得去问是错在哪里。

就去问吧。

然后再说出自己的想法就好——意图说服自己的玛丽,努力地试着恢复冷静。

为了祖国的解放。

为了祖先的土地。

就去聆听高傲抵抗的人们的话语吧——她还有办法自制。

紧紧盯着不放的眼神即使凶恶,也是因为她的认真。

「希望你们去攻击沿岸地区的雷达站,还有帝国军设置在郊外峡湾处的几处鱼雷快艇补给据点。」

虽然觉得米克尔上校会在沉默数秒后,一脸明白的点头很不可思议,但对攻击帝国军基地一事,玛丽是充满干劲。

这肯定是必要的行动吧。既然如此,自己也要在这上面全力以赴。相信这样一来,意见上的差异也很快就会跨越过去。

……毕竟同为伙伴。

就算意见不同,所相信的目标也应该相同。她做出默默守候的决定,注视着事态发展。相信并等待着在视线前方,米克尔上校等人所谈论的是为了战胜帝国的对话。

「我懂你的意思了。考虑到合作的要素,就只能照你的指示战斗了。」

「多谢协助,我可不想在城市地区引起纠纷。」

撞击拳头,意气相投的身影,是让人对团结一致充满信心的理想模样。然而,玛丽也感觉有哪里无法释怀。

「不会给各位添麻烦的。」

米克尔上校随口说出的词汇也太不对劲了。

「碍事者会有碍事者的样子,到一旁去战斗的。」

「真是惊讶——我可以这么说吗。老实讲,联邦的各位居然……」

「我们这边内务人民委员部派出的特务,事前应该有作为联络人员进行通知吧?」

「嗯,事情是由从他们那边听到。老实讲,我半信半疑就是了。」

「……毕竟实绩才是信用的根源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

好——米克尔上校接连开朗说出的话语,让玛丽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直在说这种消极的话?

「我们不会妨碍『假战』的。不过,要是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还请让我们帮忙吧。」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自己从刚刚听到现在,完全无法理解。就对话的发展听来,打从方才就像是……为了避免交战的会议,甚至让人感到这种印象。

怎么会——尽管她甩甩头想把疑问驱离脑海,然而看在她眼中的,却是比起作战会议,更像是在互相勾结的对话。

「这是怎么回事?」

能打扰一下吗?——玛丽忍不住开口插话了。

鼓起干劲深呼吸的声音,听起来意外地清楚。

「苏中尉,给我退下。」

或许该说不出所料吧。一面训诫着几乎失控的年轻中尉,德瑞克中校一面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为了圆场,只能让她暂时离开吧。这么说来也很奇怪,上头原是期待苏中尉能作为协约联合人担任起沟通的桥梁吧……但她是名不成熟的军官。

别说是派不上用场,甚至还碍手碍脚。

虽是这样,但也没办法把她赶回去,也不能要她在协约联合乖乖当个民间人士过活。

如果就只能训诫她的话,也会让人想长叹一声了。

「失礼了,米克尔上校。部下那边下官会去说明。抵抗运动的会谈能拜托你吗?」

「……这我无所谓。」

在向仿佛了然于心地点头的米克尔上校低头赔罪后,德瑞克中校强忍住对上头的抱怨。在被嘲笑是没有纪律的家伙之前,连自己部下都管不好的联合王国军人就该先行离去。

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苏中尉,完全就是个大外行!

她是在哪里接受军官教育的啊!就只能感慨,魔导部队的教育训练太过偏向速成,确实是很危险。

就算是因为战争导致军官不足,但居然不得不授予不该成为军官的人中尉阶级!对于抓着肩膀硬是带离现场的部下,德瑞克中校就像在强忍头痛似的与她面对面。

还以为自己很清楚她很容易失控这件事。但没想到她居然连跟身为同国人的协约联合体系游击队都无法妥协!

看来就算已经悲叹抱怨到连要算这是第几次都显得很蠢的地步,让人烦恼的事情也依旧会源源不绝的样子。

「我很惊讶贵官居然会不懂。居然会讨厌保护协约联合人民的必要措施。」

无法接受地鼓着脸颊表示不服的人如果是一名少女,德瑞克中校也能从她身上看出可爱之处吧。

但对彼此都很不幸的是……

玛丽·苏这名少女完全没自觉到自己是作为一名「中尉」,而不是作为一名「少女」站在这里。

「……贵官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德瑞克中校,我并没有这种意图!」

用眼神诉说着「我只是想对帝国报一箭之仇」的心情,也不是说无法理解。

就算是德瑞克也是个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如果故乡遭到敌人占领,就会希望坚决地抵抗到底吧。作为个人是可以理解。

尽管理解,但作为军人也同时会有种苦涩的心情。

「你是打算在市区作乱吗?」

尽管很惊讶,自己必须一直发自内心摆出凶恶表情……但她难道不知道吗?

帝国军的守备部队,是位在主要的城市地区。

「一旦大肆作乱,当然也会连累到人民喔。」

「我并不打算进行这种攻击!」

「这不是意图的问题!」

我听到了几遍「我并不打算这么做」啊!她打算跟堆积如山的尸体辩解吗?

「……不准进入市区。尤其是正规军的军人更不准进去。这就是游击队他们想说的事,你难道不懂吗?」

只要想想游击队提倡的攻击目标,这就是当然的事吧。目标全都在边境或郊外的非人口密集地带。将会遭到连累的人控制在必要的最低限度。

老实说,这会是能与帝国军反覆展开正规军之间小规模冲突的环境。

「我不太明白长官的意思。只要我们伸出援手,应该就能更有效率地进行抵抗运动吧。」

「就是碍事者的意思吧。」

「咦?」

是从未这么想像过吧。玛丽·苏这名中尉的嘴巴就像故障的机械般,不断发出奇怪的声响。

……要让她理解并不是简单的事。

有必要浅显易懂地说给她听呢——察觉到这点的德瑞克中校,就像是在对她详细解说似的,注视着她的眼睛慢慢地把话说下去。

「我们很碍事。对他们来说,是仅次于帝国军的碍事者哟,中尉。你应该不想听我说吧,但总之给我理解这件事。」

「听好。」他朝着动摇的眼眸抛出话语。

「对游击队他们来说,这就只是在勉强提供协助。也不该给他们添太多麻烦吧。」

要是进入市区,就会变得很麻烦。

这不论是对游击队阵营来说,还是对联合王国与联邦的正规军来说都一样。

就连帝国军也不会希望在市区交战吧。尽管很奇妙,但这种希望和平的默认,甚至让旧协约联合领地的城市地区保持着相对性的安宁。

就算是从国际法的观点来看,城市地区的微妙冲突也是能免则免。

「什!我……我们是……」

德瑞克中校还来不及阻止,冲出去的玛丽就忍不住地当面问起游击队的众人。

只要理解就连说到这种地步她都还是这样的理由,就也不是不能体谅她想冲出去的心情。就个人所见,苏中尉与其说是不懂,更像是无法接受现实吧。

她问着「我们很碍事吗?」的语气,甚至流露着拼命的感觉。

就德瑞克中校在一旁所见,面对她的询问,游击队方是真挚地给予答覆。

「还请不要见怪。不过,你们待在这里会让情况变得很糟。」

以苦涩表情喃喃说出的这句话,表明了游击队目前所置身的状况。

他们是抵抗者;不过,并不是军队。

而且,还是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他们的战场不仅是战斗的场所,同时也是人们生活的空间。

……正因为如此,他们一面希望造成敌人损害,一面也要保护自己等人的生活,不得不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

「可以说,游击活动就是建立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之上。」

要说这是在与敌人共生,不免是说过头了吧。

不过,也不得不去面对帝国军驻扎在这块旧协约联合领地上的事实。在现况下,这会毁掉在城市地区勉强保持的短暂和平。

「这种……这种……妥协的态度……」

「到此为止了,苏中尉……这里就当作我们是借由在郊外作乱,让市区的驻军兵力变得薄弱吧。」

在将与其说是不懂,更像是情绪上无法接受的苏中尉拖走后,德瑞克中校叹了口气。

战争是很复杂的。要让她理解到「以局部地区来讲,也是会有这种情况的」是极为麻烦的事,光是开枪可算不上是战争。

何时、何地、要以何种方式战斗。思考麻烦的事情,也是肩负着部下性命的军官的重要工作……不过看来这并没有放入她的教育课程里。

「不好意思,部下屡屡做出失礼的行为。」

「不会,这本来就是自己人的问题。多谢你的关心。」

就算是低头表示谢意的游击队众人,也一样觉得很懊悔吧。不过,他们能理解现实不得不这么做。

使着性子不想承认这点的小女孩,为什么就是不懂得这种细微感情啊?

「难道要接受这种事吗!」

「你是想说他们太没骨气了吗?」

「呃!」

会哑口无言,表示这说中了苏中尉的心声吧。就算考虑到她是安森上校这名抵抗者之女……视野也太过狭隘了。

轻蔑、侮蔑、怜悯,是距离理解最远的感情。

「……苏中尉,因为我们是碍事者。」

「怎么会……」朝着就要反驳的小女孩,德瑞克中校谆谆教诲着。要是让她在这里失控,事态就会难以收拾。

该称游击队的众人是没有流于情感,持续着贤明抵抗的战略家吧。他们的抵抗运动,是现况下所能做到最好的工作表现。

真不知道怎么会有想挑毛病的念头。

「贵官从祖国逃走了。该说你很幸运吧。」

老实说,真想大叫「你为什么要回来」。

如果是因为怀念祖国,那么为什么无法理解不得不留在祖国的人们所置身的状况?

「有很多人是不得不留下来的。有资格谴责他们的人,就只有被连累到的小孩子吧。」

「就算是这样,难道就要接受这种事吗!」

反驳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调。不过,是小孩子的哭诉。这里可是战场,是现实,是大人的世界。就算使性子,这里也不是会有监护人过来安慰的温柔世界。

「是该接受吧。」

德瑞克向她断言。

「怎么会。」这对屏住呼吸的玛丽来说是出乎意料吧。至少,她应该是无法接受。瞧她这不就以流露着坚定决心的语气反驳了吗?

「这里可是协约联合的旧地哟,请考虑到这里遭到帝国占领的现况!」

「没错呢。是该考虑这里遭到帝国占领的现况吧。」

所谓的感情论,总归来讲就是心情的问题吧?

「这里是战场,但同时也是生活的地方喔!给我稍微考虑一下给别人造成的麻烦!」

协约联合的人民没道理会希望故乡沦为战场。不是为了不遭到占领的抵抗,而是希望从占领中获得解放的战斗,一直都是在应该守护的故乡上开战这点,蕴含着讽刺。

「憎恨敌人是没办法的事。但是,苏中尉,我们可是『军人』。我也算相当宽松的人,但是军令就是军令,军务就是军务。给我搞清楚这点。」

「……遵命。」

德瑞克中校瞪着似乎很不甘愿地吞下反驳的部下,并用眼神要她返回部队后,拿出香烟叼起。

不抽一根,是怎样也冷静不下来。

虽说航空魔导师不建议抽烟,但累成这样,也会让人想来上一根。

「唉,讨厌的工作呢。」

德瑞克中校喃喃说出这句话,仰望起天空。

与游击队的合作,是个说起来简单的世界。要一面体谅不想遭受破坏的人们心情,一面与帝国军交战,会是件很劳心费神的事吧。

孤独一人眺望起旧协约联合的天空,发现这是片无情的北方天空。尽管祖国的阴霾天空常常被说是没有情趣,但在异乡之地看到的天空也不怎么愉快。

真想感慨不如人意呢。

就算知道自己不允许诉苦,精神也确实是累了。

「……不介意吧,德瑞克中校。」

听到朝自己走来的米克尔上校询问,德瑞克中校立刻就将感伤起来的意识,切换成军人模式。

「当然,是状况有什么变化吗?」

「十分惊讶的,党混在游击队阵营里的联络人员,允许我们配合状况行动。」

「喔,还真是意外。」

就像很惊讶似的发出疑问。

「恕我失礼,米克尔上校。应该不是假冒的吧?」

「是真的吧。不会错的。」

尽管有被告知游击队与联邦的情报单位有保持着某种程度的接触,但「内务人民委员部」派出的联络员就混在里头?

「贵官说不定区分不出来,但我们可是一目了然呢。在收容所经常看到的那种眼神,我是不会认错的。」

尽管德瑞克用眼神表示这是个难以置信的消息,不过他的疑问就在米克尔上校平淡的喃喃低语之下烟消云散了。

「……手脚还真长呢。就连这种地方都有送监视人员过来。那个内务人民委员部还真是相当恶毒。」

啊——德瑞克就在这里姑且掩饰一下。

「抱歉,我说得太过分了。」

「别在意。毕竟这是事实,如果是现在的话,我可是能以近乎无限的宽容精神包容下来。」

对德瑞克来说,他很意外米克尔上校会笑得这么兴高采烈。原本以为是被告知了什么麻烦事……但真的是好消息吗?

「这是内务人民委员部发布的命令……全权交由我们处理。任务内容是,骚扰帝国军与『联系人民的信赖』。」

喔——这就是会让人浮现笑容的事吧。

还真是出乎意料。

「是个似乎能让人愉快工作的消息呢。」

「虽然你这么说,但口气听起来就像是背负着相当麻烦的事呢,中校。」

「你听得出来啊。」德瑞克苦笑着抱怨起来。

「我在想,像苏中尉那样协约联合出身的人,会不会对这种情况感到焦急难耐。毕竟失控往往都是在这种时候发生的。」

「辛苦你了。」

看似平凡的话语中所带有的真情,让人感激。至少,德瑞克中校能自豪有着好战友。男人的战斗不需要有更多理由吧。

「能与各位有价值的战友一同执行任务,让我很自豪哟。」

这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尽管很清楚这是个狗屎般的战场,但如果是跟希望会是战壕邻人的家伙在一起,就能冲往天涯海角。

阴天和可怕的寒冷。

最后,还有游击队的冷眼。就算要接受这一切,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啊。毕竟是跟伙伴一起。

海陆魔导部队的粗暴家伙,还有值得信赖的指挥官战友。

既然如此——德瑞克中校与米克尔上校撞击拳头,狂妄地笑起。

就去善尽义务吧。

就去贯彻道理吧。

就去做该做的事吧。

一直都是这么单纯。

「「敬雨天的朋友。」」

第六卷 Nil admirari 第陆章 结构性问题

统一历一九二七年四月 旧协约联合领地 帝国军沙罗曼达战斗群基地

面对渗透旧协约联合领地的联邦联合王国混合军,帝国完全来不及对应。就算是在诺登以北的严酷环境,现在也是正要逐渐融雪的季节。

以富有机动力的一线级战斗群为主展开多数部队的帝国军当局,面临死板的军事机构所导致的障碍。直截了当地说,军事组织这个官僚机构在关键时刻没办法灵活运作。于是配合上游击队的横行霸道,让帝国军在运用大规模扫荡部队之际,受到了大幅的限制。

注意到矛盾的,一直都会是现场。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也不出例外,不容拒绝地面对起在北方的诸多问题。

「……军令与现场悖离得太严重了。」

帝国军的诸多现况是「结构性问题」,也就是正规军反覆不断地在与「不战斗」的游击队这种棘手的家伙玩着捉迷藏。

未免也太无益了。只能说就像是在用蒸汽锤剥核桃一样,极为浪费。

解决对策是重视性价比,让平民的警察也负起责任。然而,这在「占领地区」这种「外部环境」下,严重缺乏着可行性。

「这可不是现场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啊……」

无意间喃喃说出的一句抱怨。一旦掉以轻心,各种不满的念头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增加。不好——只要取回自制心,职务规范就会占满整个脑袋。

毕竟有着身为军官的立场。谭雅尽管靠着一种有如忘我的境界,克制住抱头苦恼的动作,但只要俯瞰事态,就算再不想,也不得不感慨起这是个愚蠢的结构。

唉——她将这种叹息留在心中。

既然逃不了,就必须要面对现实;干脆就去拥抱它吧。

「第一〇七九航空魔导中队传来电报。表示在辖区B—15与敌游击部队交战。现已确保到步枪两把与少量的炸药。」

「出动的第一六师团的检查站传来报告。表示拘留到一名意图闯越盘查的女性。现已扣押到武器弹药。正向我们战斗群请求机车运送,作为派遣宪兵的代步工具。」

报告内容也离紧急相当遥远。

跟在东方的激战区,意外遭遇到正在渗透袭击中的旅团、连队规模的敌部队的报告相比,可说是另一个世界吧。

起先还很从容;甚至还有余力怀着「真和平呢」这种偏差的感想,悠哉地喝着假咖啡。加上守备部队也大多是拖时间师团,当地情报也再怎么说都很充实。会是个游刃有余的任务吧——就连沙罗曼达战斗群身经百战的军官都松懈起来。

直到发现没有比这还要更不适当的比较对象为止。

等回过神来时已是某种泥沼。就为了追捕区区几个人,让「军事组织」忙得团团转的现况相当异常。

要说曾经期待过这项任务,说不定是很残酷,如今苦恼就作为反作用力回到身上了。

就坦白说吧。

「杀鸡用牛刀就是指这么一回事呢。」

「中校?」

边对副官仿佛很担心似的询问回道「没什么」,谭雅边向她反问。

「自言自语罢了,副官。与其说这个,你觉得游击队没出现在城市地区是怎么一回事?」

「咦?」

「……在城市的和平;在农村的战争。敌人会呈现出就像是想避免在城市地区开战的行动很异常喔。」

一般来讲,容易冲动的民众抵抗运动,是将主轴放在「城市地区的造反」上。法国大革命是这样,现代以后的起义是这样,无产阶级的暴力革命是这样,最后就连当代的起义与暴动也是这样——或许该这么说吧。

一脸茫然的副官是没办法理解吗。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再怎么说脑袋也不算差吧……

「就稍微上堂课吧,中尉。仔细听好。」

「是的。」

「我们是作为游击队对策派来的。不过实际上,做的事情却难以说是在扫荡民兵。这样子就像是在以深植地方的犯罪集团或黑手党为对手进行的扫荡战。」

「喔。」轻率答覆的部下,看来是没有理解到事态的严重性吧。帝国军作为对手的并不是军事组织,她对这件事究竟能理解到何种程度啊?

「维夏,稍微用点脑。」

「……那个,我不太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诚实是种美德。值得称赞。不过,这也是不能不知道的事啊——谭雅尽管不太愿意,也还是为了推动话题而公布答案。

「敌人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以赶走我们作为主要目的。当地游击队的抵抗运动,几乎都是以『夸耀存在』为目的的示威行动。」

黑手党与犯罪集团就只是一直存在着,并不会特别想把警察或宪兵队杀光吧。

这块土地上的游击队也是同类。

他们让帝国军这名警官维持着表面的治安,躲藏在暗巷里祈求我们的败北,并不断地扯着后腿。

「因此……协约联合这批该死的游击队,意外地会是个比起华丽,更会选择踏实的抵抗集团也说不定。」

要是他们肯追求华丽好看的战果而作乱的话,对应起来也很简单。

倒不如说——谭雅像在强忍头痛似的沉思起来。「伺机而动」的游击队,几乎是完全不可能根绝。

「这份顽强性与周密性让人惊讶啊。」

未受过纪律训练的外行人往往容易冲动;只是武装起来的群众,本质上就是个冲动的集团。

非正规兵就是典型的例子吧。就连受过训练的职业军人,都很可能会在面临战场压力之际陷入错乱。引诱、等待、忍耐,是比字面意思还要残酷的行为。

「通常所谓的民兵,都很缺乏耐性。」

不操之过急,循序渐进地,并且不退缩也不放弃的反叛者。光是冷静,就表明了敌人的训练程度与决心非比寻常。

伺机而动的敌人,是治安上的恶梦。

拥有历史与传统的犯罪集团或黑手党,这些特殊集团之所以会团结,是打从最初就由足以作为核心的主要成员施行纪律训练来维持秩序。考虑到治安相对良好的旧协约联合领地的情况,假设这是长年累积的经验反倒不自然吧。

「是就连从头建立到这种规模的组织,都能组成懂得伺机而动的抵抗组织吧。敌人是该死的能干啊,中尉。」

只要翻开历史,就会发现大多是按捺不住失控的例子;如果要严密定义的话,甚至可说是压倒性的多。就跟存在舰队理论一样,消极的抵抗假如没有坚强的意志支撑,一般都会对这种磨耗神经的战斗投降。

自重是因为勇气,而不是怯懦。

误以为高声提倡积极论就是勇气的蠢蛋不是敌方的主流派这件事,说明了他们的知性与执着吧;能为了达成目的卧薪尝胆的家伙,才是真正可怕的对象。

如果只是去死,简单到谁都做得到。不论是笨蛋、蠢蛋都有办法去死,这是谭雅所难以理解的愚蠢,虽然她也不想去理解蠢蛋们的存在。

不过,就对能持续等待时机的劲敌抱持敬意吧。

然后,做出断言。

去死吧。

发自内心地去憎恨、去诅咒这些增加多余工作的家伙。这些无可救药的家伙到底是觉得哪里有趣,总是要来妨碍像谭雅这样认真的勤劳人士啊?

「跟旧协约联合政府差很多呢。」

「就耐性这点,你说得没错……不对,所以才会这样吗?」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话语,一如字面意思地挖掘出确信的部分。注意到这件事,谭雅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原来如此呢。」

「中校?」

「是因为大半的协约联合人都知道。」

知道什么?——朝着用眼神询问的部下,谭雅揭露答案。

「他们是作为同时代的人,体验过操之过急会导致何种下场的家伙。听说过失控闯入诺登的协约联合军,物理性地融化殆尽的消息。」

他们毫无疑问是向经验缴交了充分的高额授课费。

「正因为如此,他们『学习』到了教训呢。」

仔细想想,事情就很单纯。是在看过、听过协约联合这块大地上发生的事件后,人们得到了教训。

「团结、忍耐、明确的战略理念……协约联合政府这名反面教师,看来进行了相当出色的教育。」

谭雅以厌烦的口气发起牢骚。

抵抗运动的种子是经由愚蠢行为的教育性行动播下的。当时也很辛苦啊——光是想到就让人忧郁的过去事件,依旧残留着影响。

「拜这所赐,让我们也很辛苦。」

一面感谢副官有礼貌地保持沉默的贴心,谭雅一面盛大地叹了口气。协约联合人们对我们做出被动的抵抗。

如果是军事抵抗的话,要粉碎也很容易吧;只要他们聚集起来造反,帝国军这个暴力装置毫无疑问能轻易粉碎他们。然而,这也要铁拳能击中要粉碎的对象才行。

即使是拳头,一直挥舞也是会累的。

就算是职业的拳击手,也没办法无限地打出刺拳。况且,军队意外是个玻璃拳头,就跟肩膀上装着炸弹一样吧。

光是挥拳,就会腐蚀着军队这个庞大身躯。

如果是企业,就能透过运作产生利益,或是有可能产生利益吧;然而,军队透过运作,就只会不断消耗着钜额的血汗税金。

……就恰如社会主义体制那样吧。真是讨厌——谭雅对自己注意到的共通点感到不寒而栗。

「……假如不尽早找出对策,军事机构很可能会自行崩溃。毕竟遗忘可持续性这个单字的组织单位,总是会瓦解的。」

喃喃说出口的是可怕的一句话。谭雅·冯·提古雷查夫的本质,一直都充满着常识与良知。

此外,明明尚未做好换船的准备,就面临到可预见所属组织崩溃的威胁,要人不感到战栗还比较勉强。

在心中滑落的,是泪水,还是汗水?

在这个不确定的时代,一介善良市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诚实谦虚地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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