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得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自治议会风格的建言尽管也很感激,但实际的问题是非常难维持下去啊。」
「托斯潘中尉表示,至少必须要让机枪解冻。」
格兰兹中尉的话语,让谭雅不由得蹙起眉头。
「就以能运用步兵关键火力的观点来看,这确实不是个坏主意……」
但可悲的是,要让机枪配备充分的子弹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这里要是补给稳定的莱茵战线附近,就能确保消耗品与弹药的供给,所以总会有办法应付过去。然而,以在东方前面展开部署的帝国军补给情况来看,实在是难以奢望受到这种热情款待。
既然如此,就有必要保存弹药……托斯潘中尉要让枪枝能够开枪的提案,以他来说算是相当不错的看法。
不过,担任战斗群指挥官的谭雅,可没办法点头答应。
「全面性地提高步兵火力才是关键吧。首先,当敌人闯进四周防御阵地内时,是打算怎么应付。总不能连同友军一起,统统用机枪扫射打死吧。」
机枪是很方便。以基本层面来讲,机枪这项兵器太过方便了。只懂得依靠机枪的步兵,往往也非常容易崩溃。
步兵是在前线战斗的兵科,这是永恒的真理。习惯躲起来等待掩护的步兵,战意会明显遭到侵蚀,让人不得不用「曾是步兵」的过去式来形容。
「假如机枪的支援中断,你打算怎么办?」
「最坏就使用铲子,以近身战排除。」
「格兰兹中尉,我不否认铲子是文明的利器。」
看着语气强硬坚决的部下,谭雅就像是忍着头疼似的开口——这又不是石器时代的战争,真希望你能聪明到别让这种情况发生。
「就连联邦军都不会在敌方以轻兵器武装的状况下让部下只靠铲子战斗,身为指挥官……」
就在这时,谭雅忽然注意到自己口中这句话的奇异之处。
「嗯,等等。联邦他们也有『武装』吧。」
「是。」
格兰兹中尉当场愣住,一脸「这不是当然的事吗?」的表情。
发觉询问领悟力差的他是问错人后,谭雅就换了一个询问对象;就像是该循问的正确对象应是熟知敌人的人物似的,将视线移到副官身上。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我记得贵官也看得懂联邦官方语言吧。」
「是的,我当然看得懂。」
很好——谭雅点点头,开口说道。
「……我们需要能用的武器。而敌人的武器,就连在这种低温下也能使用。既然如此。答案就很简单了吧。」
脸上浮现「该不会」表情的副官,领悟力相当优秀;相对地,该说一脸困惑的格兰兹中尉,不论好坏,脑袋都太过死板了吧。
不对,只要累积经验,观念也会飞跃性地提升吧。
「就用敌人的武器吧。」
「要用战利品吗,恕下官失礼……」
格兰兹中尉会瞎扯什么没有足够的数量,也是早就预测到了。
「格兰兹中尉,所幸我知道几个能够筹措到足够数量的地方。」
好啦——谭雅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开口。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
「是的!」
「我记得有缴获敌人的轻兵器呢,去试用看看吧。」
「遵命。」
一旁的副官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开始从书架上取出战利品名册。一拍即合的默契非常重要。能够再次确认到像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这样不仅能干,还能当场理解自己意思的副官是个难能可贵的人才,甚至会让人感到高兴吧。
「中校,这是战斗群保管的物资清册。」
「跟我来吧,格兰兹中尉。我想确认一下这究竟能不能用。」
于是,就进行了一场小型的对照实验。
接受测试的是帝国军的全套标准步兵装备。除了演算宝珠外,让一整套的帝国军装备与联邦军装备进行对照实验的结果,相当震撼。
「手边就只有本质上已加拉巴哥化的武器!这是个怎样的时代啊!我们就像是渡渡鸟吧?」
待在指挥官室内的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独自长叹。
会落得对现况发出诅咒之声的下场,完全是因为对环境判断错误所造成的失策。
从总评来讲,就是设计理念相差太多了。
联邦制的轻兵器简朴到就连醉汉都能分解保养,制作得非常坚固。
帝国军的正式装备可没办法这么做。因为在设计上不断勉强将功能扩充到极限的帝国制轻兵器,尽管性能高,却也变得太过复杂了。
这全是不得不将四面八方视为假想敌的帝国军,与不得不预期恐怖冬季的联邦军,双方置身的战略环境差异所导致的结果。
「面对擅长取舍最低需求的对手,投入无意义的多功能产品的我方会遭到压制,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这是个要靠减法,而不是加法去制造产品的时代啊』。」
嘲笑他们加工精度粗糙的帝国军军械局,大概是缺乏想像力吧。拥有冗余性的系统,就整体上来讲,会比将剩余空间削减到极限为止的系统来得坚固。
追求唯一的胜算,绞尽脑汁想出内线战略,就算只有一%也要尽可能提高可行性,以针对国内的机动战进行最佳化为目标的军队——精密无比的帝国军这个暴力装置,换句话说,就像是加拉巴哥化的手机。
在他国的市场上,致命性地缺乏竞争力。
就算资本主义的竞争是分秒必争,不过一旦到了战争,只要迟了一分一秒,就很可能要用自己的生命付出代价。或许该说正因为如此吧,谭雅不得不毅然承认这个问题。
「该死,联邦是企鹅啊。既然要适应这个环境,我们也必须变成企鹅。」
尽管帝国军嘲笑联邦军是不会飞的鸟,但要是闯入联邦军擅长的环境里,会痛苦挣扎的可是我们自己。
看在谭雅眼中,这是个极为严重的误算。
「前线需要的不是能在实验室里使用的武器,而是能在前线使用的武器。」
掌握到问题,代表距离解决问题已通过一半的路程了。总而言之,既然问题在于不适合联邦的环境……
「只要用现成的东西弥补就好。」
喃喃自语,注视起贴在墙上的地图后,谭雅破颜窃笑。
从零星分布着联邦方村落与森林的地区传来复数的遇敌报告。那里毫无疑问有着储藏武器弹药的仓库吧。
也有出现游击活动的动作,不论幸还是不幸,都不用担心没有猎物。
毕竟,这里是前线。
就算自治议会与帝国军的游击队联合扫荡作战,确实有迅速取得成果也一样。
既然人手有限,会以后勤路线的稳定为优先也是没办法的事;这样一来的结果,就是会放任游击队在敌前线附近猖獗。
想必为了过冬努力营建阵地,成天忙着领取补给物资并烦恼防寒对策的帝国军各部队也一样吧,毕竟在这种状况下,可没有办法采取阵地防卫以上的积极攻势。
正因为如此,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就在短暂思考后,将她所信赖的副队长与副官找过来,并单刀直入地发布军令。
「拜斯少校,去编成选拔中队。」
「是的,中校是说选拔中队吗?」
「没错。指挥也由贵官担任。我要你选出最精锐的队员。」
「全照中校的命令。」
以严肃的表情提出反问的部下,看来是做好觉悟了吧。
能感受到他不论是多么艰难的任务,都会勇猛果敢地执行的坚强意志,还真是可靠。
「我想在编成之际,询问一下任务概要。」
「是掠夺。」
「是……咦,中校是说掠夺吗?」
「中……中……中校?」
表情僵硬,声音尖锐地重复谭雅话语的拜斯少校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态度真叫人意外。
就算还不到名画《呐喊》的水准,惊愕的表现也比一般拙劣的画家来得出色,让谭雅不得不苦笑起来。从不知道他们的表情这么丰富呢。居然连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副官都忍不住插话。看来是相当震惊吧。
「怎么啦,我这是在开玩笑喔。」
对接着说出「你们就笑吧」的谭雅来说,这是要让他们放松紧张的贴心举动。
只要看好不容易才让紧绷的表情松懈下来的拜斯少校,就能一眼看出他们一点也不觉得好笑;看来自己跟拜斯少校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幽默感果然有差啊。
「还请中校别再说这种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了。」
「诚如少校所说的……尽管很失礼,但这笑话太刺激了。」
「我可是个忠于国际法与军法的军人哟。完全没有会想跟祖国与近代法为敌的感性呢。」
还期待如果是相处时间不短的部下,就能多少有着相同的幽默感,老是看到可悲的现实呢。
品味差异是相当难以妥协的东西吧。
即使如此——谭雅重新打起精神。
就算部下全是幽默缺乏症的战争贩子,既然有对工作展现出专家的姿态,就难以说是瑕疵。
「作为无可救药的现实,我方的补给线被联邦的冬天瘫痪了。」
最重要的是,谭雅自负能客观看待事物。
自己是个只有认真算是优点的人,这点谭雅早有自觉很久了。当然也早就做好对策。为了培养幽默感而费劲苦心苦学。只不过看来是很难获得进步也说不定。
「实际上,是呈现混乱状态。」
缺乏幽默感说不定会被认为其实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没办法否定这种可能性。
因此,会为了专注在工作上而特意用上平淡的口吻,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谭雅有意识地维持事务性的语调,注视着拜斯少校述说起状况。
「在杰图亚中将阁下主导的自治议会成立后,我方的后勤情况也逐渐多少获得改善。尽管如此,这却不是个能期待即效性的状况。」
「即使后方的治安改善也一样吗?」
「尽管遗憾,不过正是如此。」
在这方面上,拜斯少校也是个专家。
转换话题,并配合自己确实改变气氛。点头表示了解事态的拜斯少校,做出稳健的对应。这种展现自己已把握情势的态度,带有稳定感,深得我心。
「后方地区的稳定,以要素来说是很重要。与自治议会的联合治安作战获得的成果也不小。只不过。在最根本的层面上,要是没有东西,就什么事也办不了。」
「……现场并没有感受到流通的改善。」
「没错。虽然确保了流通管道,但重要的是过冬装备。过冬装备的生产没有赶上情势变化。」
一旦达到校官阶级,就不容拒绝地必须认知到帝国军所面临到的现实,所以说起来也是当然的事吧。就连微微点头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也是待在谭雅身旁见识过后勤情况的副官。
两人都毫无疑问地有确实把握到状况。
该说是不用她多费唇舌吧,不过谭雅还是特意开口。
「而在这种状况下,我们沙罗曼达战斗群被逼着做过冬准备。大致上的状况就是这样吧。」
毕竟讨厌浪费与风险极小化并不矛盾。因为不想多花一点工夫,而让事故的机率极大化,可称不上是理性主义者;就单纯是懒。
是该拖去枪毙的垃圾。正因为如此,谭雅十分重视循序渐进。
「因此,或许该这么说吧。为了让我们战斗群发挥出最大的战力,就需要从某处筹措最佳化的装备。」
「……恕我失礼,请问要上哪筹措?」
拜斯少校就像是在问「该不会是……」的表情。
也就是说,他很懂得自己的意思。谭雅向他点头,就像是在说「就跟贵官想的一样」。
「根据国际法,我们应该有权利『缴获』敌方的国有财产。」
就算联邦没有批准国际法,帝国军的交战规则,原则上也是以国际法为准。谭雅对这方面调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自负能默背出在军官学校学到的陆战法规。「法律不是用来打破的,而是要用来钻漏洞的」。
「我记得应该只要是属敌国所有之『现金、基金及有价证券、储藏武器、运输材料、库存品及粮秣等其他一切有助作战行动之国有动产』,就连国际法都允许我们扣押。」
「诚如中校所说。」
「因此,只要从联邦军身上筹措就好。选拔中队就是为了这件事的突击人员。让我们去回收储藏武器、库存品、粮秣等其他有助作战行动的国有动产吧。」
「请容我指出一个非常微妙的问题。要区别国有动产与私有物品,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他是名优秀的军人,不过感觉似乎是偏离社会的样子。
就连谭雅也觉得,要深入讨论国际法的详细规定是很好;也不是没办法基于知性的好奇心欢迎他这么做。
只不过,仅限于不妨碍实际工作的时候。
「拜斯少校,看来你也太过疲倦了呢。贵官到底认为自己是待在『哪里的战线』啊?」
「咦?」
拜斯少校不得要领地做出答覆的态度,让谭雅忍不住朝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看了一眼。自己的言外之意,用视线就足以传达了。
「战线……嗯?」
「啊。」副官就像是察觉到似的,谭雅向她点了点头。
「我们在东方战线的对手,不就是联邦这个『共产主义国家』吗!美好的共匪可是否定私有财产,不顾一切地在推动国有化。」
这就像是1+1=2一样。
会追求公理的证明的人,终究就只有数学家;只要从实用数学来看——谭雅就非常欢迎整除的重要性。
否定私有财产。
推动国有化。
结论相当明了。也就是联邦领地上的资产,大半都能算是「国有动产」;国际法上并没有禁止军队征收敌国的国有动产。
「所以,我问你……有法规禁止在没有私有财产的环境下征收动产吗?」
「这难道不是过度曲解吗。就算是联邦,就实际情况来讲,也不免会有个人等级的私有财产吧……」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反驳很正确。姑且不论法律,在现实中不可能做出这种分离或区别。
只不过,谭雅不得不特意提及这件事。
「当然,『实际情况』说不定是这样。不过,我们就只是基于『联邦当局』所制定的『联邦』民法,判断物品的所有权。我们既然不是司法单位,就没有重新解释联邦法律的权限吧。那么,他们是如何定义私有财产的呢?」
「……如要曲解,在联邦几乎所有的动产都会是国有财产。」
「正确答案,拜斯少校。」
就某种意思上,这恐怕是国际法学者作梦也没想过的特殊环境。未能考虑到共产主义状况制定的国际法,真是太棒了!
毕竟,在谭雅所置身的环境下,这是在将行动正当化之际的最佳道具。
「在法律上,会容许进行相当程度的征收吧。」
法学的世界只要追根究柢,就会是法论理的世界,而非伦理的世界。合法的事情在伦理上正不正确,全看个人的判断。
所谓的法律,就是这种东西。
这就跟游戏规则一样吧。
因此,谭雅·冯·提古雷查夫中校这个个体的存在,就以墨守规则纲要的表现认同这么做。
「有关公共设施等不动产的定义,在国际法上会很麻烦呢。不过袭击联邦体系的游击队,跟他们分点武器弹药来用这件事,在国际法上是一点瑕疵也没有。」
「……这确实是该称为掠夺经济的战争型态啊。」
「看来贵官也愈来愈了解战争经济了呢。」
「这样非常好。」谭雅回应着他。
这就跟孙子兵法一样。
在敌地筹措到的物资,有着与本国物资相差悬殊的杰出效能。
首先,运输成本就跟免费一样;不用花费劳力与时间,经由漫长的铁路网,将物资从本国送到最前线。
再来,不仅能壮大我方,还能够弱化敌方。
在各方面上都满是优点。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太棒了吧。
「尽管不觉得能满足战斗群的一切需求,不过比起将魔导中队投入阵地建设,算是更有益的运用方式吧。我就借你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当翻译。去跟邻居分一整套武器弹药与粮食回来吧。」
「哈哈哈,重视分配的共产主义者似乎会喜极而泣呢。」
「对吧。毕竟要入境随俗呢。我也不过是尝试一下共匪风格。这就是所谓的组织征收哟。很想试着做一次看看呢。」
「好啦。」谭雅微笑。
拜斯少校的幽默缺乏症疑虑,就目前来看是没问题吧,光是能确认到这件事,就算是很大的收获了。很高兴他还有说笑的余力。
不过,也不能怠慢工作。所谓的军务,说到底也是工作之一。
「基于以上理由,我想派遣选拔中队出门一趟。从共匪体系的武装集团身上,分一点补给品回来。」
「我知道了,搬运也是由我们中队负责吗?」
「没有,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我预定派维斯特曼中尉的补充魔导中队过去支援。」
「原来如此,他们基本上是兼进行熟悉飞行的运输人员吧?」
就像在说「我明白了」似的点头后,拜斯少校问道。对于他一拍即响的回话,谭雅一副「完全正确」的态度窃笑起来。
「正是如此。」
她忽然间想起,就在这时补充传达了一点注意事项。
「就维斯特曼中尉等人的个性来看,应该会希望积极参与战斗吧,可别答应喔。」
「遵命。」
「那个……」被这句话插话的谭雅,转头朝副官看去。
「……这样好吗?我觉得实战经验应该是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的东西吧。」
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的意见确实是有道理。维斯特曼中尉等补充魔导师的经验不足。让他们体验一下现场,应该不会是件坏事吧。
不过,谭雅还是摇摇头,如实表示否定的意思。
「抱歉,不过这样失去训练不足的新人的风险更高。」
先进行确认是对的。针对这点,谭雅做出补充说明。
「听好,拜斯少校、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这对我们来说太理所当然了,说不定就跟毫无感觉一样呢。不过以袭击队形长驱直入再脱离的袭击战,意外地累人哟。新兵们光是要跟上就竭尽全力了。」
点头同意的两名军官,看来都忘了这件事吧。
「我就知道是这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谭雅就在这时苦笑起来。
第二〇三航空魔导大队的战历惊人。
自莱茵战线以来就一直跟着我的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就连在大队之中也是屈指可数的资深人员;这也就是说,她就算在帝国军当中也是稀有的经验丰富军官。
就连具备常识的拜斯少校,谭雅也确信只要揭露本性,也会是战争贩子的同类。
他们会不觉得强人所难的事情强人所难,也不无道理吧。
「你是用我们来作为判断的基准对吧?」
「诚如中校所说。」
「哈哈哈,很像拜斯少校的个性。贵官是很优秀,不过太过要求周遭的人跟你一样,根据时间与场合,很可能会落入陷阱喔。」
「我会铭记在心。」拜斯少校一脸明白的点头……不过客观来讲,谭雅很担心他究竟有理解多少。
毕竟队上的老兵们,不论是谁,都是不辜负最精锐名号,身经百战的勇者。
第二〇三航空魔导大队的魔导师全都是Named,或是达到准Named水准的人。标准的长距离袭击几乎是家常便饭。
去稍微袭击一下在周围展开部署的游击队或联邦军的秘密补给据点,再带点土产回来,不算「多辛苦」的事吧。
真是可悲,世间一般可是会说这是非常辛苦的任务。
「总之,就让新兵去累积长距离飞行的经验。」
这是要长驱直入敌地深处的据点袭击战。就算只是陪同,只要不是资深人员,就显而易见地会受到一定程度以上的磨耗。
光是这种体验,就足以算是超乎寻常的经验了。
「恕我失礼,物资确保与新兵训练,哪一边算主要任务呢?」
「我不否认这很困难,不过任务概要是筹措物资。但是,要让新兵受到的损害最小化。」
对于拜斯少校的疑问,答案很清楚。
也不能忘了逐二兔者不得其一的道理吧。因此谭雅告知部下单纯的方针。
「就结论来讲,只要贵官与维斯特曼中尉的部队没有出现损害,我就不打算追究任务达成率的问题。」
换句话说,就是要以在职训练关键的参观阶段优先。
「也就是要优先让累赘成为战力吧。」
「这是为了让手牌好看一点的努力。为了这件事,我可是把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借给你当翻译喔。就给我好好干吧。」
冷不防地丢下工作把新人操到挂掉,就只是单纯的黑心企业;简直就是共匪风格,是只有在人力资源丰富的情况下才允许使用的究极手段吧。
「遵命。我会在与谢列布里亚科夫中尉商量完后,编成选拔中队。即刻起,前去执行掠夺任务。」
「就当作是特殊调度任务吧。」
「听起来柔和一点了呢。」
「就是说啊。」谭雅一脸认真地回应。
就算是为了避免国际法上的误解,也希望能尽量以安全的表现与名目指示作战行动;换句话说,这就跟防御性医疗一样。
「我先把话说清楚,要避免向民众开枪。也禁止对游击队做出过当的暴力行为。」
当然,我可不打算成为光只会提出要求,带给现场无意义限制的无能。
「坦白讲,这就战场的现实来看几乎是在强人所难吧。但我希望你们在行动时,能作为一个品行端正的军事组织。」
「……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可询问下达这种指示的背景吗?」
「因为我想在对敌政治宣传上,看到善良的敌军与邪恶的友军这种构造。我不想刺激到民族主义,而是要大幅扼杀敌人的国族主义。」
这该说是一种心理战吧。
「基于对抗联邦政治宣传的观点,我想展现出帝国军是受过纪律训练的军队这件事。也能兼作为对自治议会的宣传,是一石二鸟。」
「我明白了。我想确认一点……」
拜斯少校微微压低音量,开口询问。
「视情况……也可能会目击到友军的非法行为。能下达在遇到这种情况时的指示吗?」
「违反军法毫无疑问是『利敌行为』。当然,尽管不认为我军将兵会做出这种行径,但要是贵官有目击到,就给我做出严正的处置吧。」
「……可以吗?」
「是没带上宪兵队的情况,如有必要就给我采取临时处置。如果需要正规的手续,那怕是参谋本部,我也会过去争取。对于部下将兵遂行任务所必要的正当支援,我可没有吝啬的打算。」
「感谢中校。」
顺便也会在细节部分加上自保的要素,这算是没必要说的部分吧。
即使是在与敌国交战,这也是非日常;等到终于回归日常时,要是弄脏了双手,就难以避免麻烦事,这不论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要让会被挑毛病的要素最小化,让法律成为自己的伙伴。看在谭雅眼中,不得不说这是不可欠缺的顾虑。
「准备一份明确记载权限的命令文件,在贵官出发前送达。万一命令文件没送到,就延后出击。」
「是。」
「我想想,就以基于有限攻势的特殊观察、镇压作战的名义准备吧。以符合参谋本部直属部队的感觉,弄一份调查敌方实情的命令文件。」
「一切就交给我了。」
做出一如教范规定的漂亮敬礼的拜斯少校,还真是可靠。谭雅一面答礼,一面说出「就拜托你了」这句带有期待任务结果意思的话语。
同时期 联邦首都莫斯科 特别地下会议室
莫斯科的地下会议室,就算开着暖气,将照明开到最亮,也依旧是隐隐作寒。
是因为各位同志全都摆着张臭脸,还一脸阴郁地读着报告书的情况慢性化的关系吧,罗利亚内务人民委员苦笑起来。
在共产党的权力结构上,这是必然的事;不论是谁,都没办法兴高采烈地提出攸关自己性命的报告,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无法避免与生俱来的扭曲开花结果。这是人人都意图在报告时,将失败矮小化,成功极大化的空间。一旦变成这样,现实所需要的,就会是冷静甚至冷酷地客观看待事物。尽管这事实往往都会遭到遗忘。
或许该说就打从刚刚开始吧。在罗利亚面前读着报告书的占领地对策委员会的主任同志,也是一丘之貉吧。
……更正确来讲,是有意图地在掩饰现实吧。
「以整体状况来讲,帝国军各部队因为冬将军而面临到重大阻碍的样子。另外需要补充的是,特别是以温暖的帝国本土为前提整备的精密机器,全都面临运用困难的事实。」
这真是优秀的情报。
就连罗利亚的情报人员,也传回相同的报告;换句话说,就是「没有错」吧。不过,就算构成的要素里没有谎言,最重要的分析结果却太凄惨了。
「身为内务人民委员,我有几件事想要请教。」
罗利亚以若无其事的态度,向打算结束报告的占领地对策委员会同志主任开口。
是以极为平稳的语气,伪装成好奇心发出的询问。
「有关帝国军所面临的困难,你报告得很好呢。不过有关敌方的实际战力,想请你再稍微向在场的各位同志说明一下。」
「目前正在分析敌情的详细内容。」
他这句正在分析的认真程度,对罗利亚来说相当可疑……提出尚未分析完毕的情报也是,尽管还不到谴责他不谨慎的地步,却不得不让人有种造假的感觉。
「也就是说,敌情不明吗?」
罗利亚的视线默默注视着他。
突然被放到砧板上的当事人,狼狈地游移起视线。苦恼着该怎样辩解的模样,太丢人现眼了。
只想在会场上提出好的报告的心情,即使可以「理解」,却没有该尊重的理由。
「有关这方面……尽管还只是概略的参考消息……」
正因为如此,当占领地对策委员会的主任同志像是下定决心开口时,罗利亚微微蹙起眉头。
叫他交出分析情报,却拿出参考消息?简直是在胡闹。
「根据当地的各位同志表示,也有确认到帝国军的实质战力,已经减半或降到更低水准的报告。」
「……主任同志,这份报告无误吗?」
「正在调查当中。」
罗利亚要求的是冷静的分析与详细报告,不过他似乎是无法理解;完全没回答到问题。列席者很快就注意到这件事了。就在众人散发起「真受不了这家伙」的氛围时,在会议室众人狠瞪的集中炮火下,他连忙开口辩解。
「不……不过,帝国军的实际可用部队减少这部分,是千真万确的事。」
「也就是说,他们因为冬将军而面临到困难?」
「是的,内务人民委员同志!我认为可以断言,帝国军已经被低温冻住了。」
原来如此——罗利亚点了点头。他偷瞄了对方一眼,看见认为自己已经过关一样,表情松懈下来的愚蠢模样。
看在罗利亚眼中,还真是让人失望的愚蠢。
早在完全没提到半点有关自治议会的情报时,他就是个垃圾;毫无疑问是没能理解到他所被期待的职责。
……另一方面,内务人民委员部早已取得相当的情报。
就连帝国方树立的「自治议会」的主席团内部,都成功安插了相当数量的间谍。
针对帝国军所面临到的各种问题,取得了远比占领地对策委员会的蠢蛋还要大量的情报。
帝国军确实是深陷苦境吧。
不过——罗利亚就在这时苦笑起来。有个蠢蛋忘记了辛苦的可不只有对手的事实。而无法忍受这件事的人,看来并不只有罗利亚一个。
突然开口的人,是直到刚刚都还保持沉默的武官。
「这跟以第十三航空军为中心的空军提出的报告互相矛盾的样子。我们空军别说是保持空中优势,连要维持均衡状态都没什么把握。」
「我很清楚各位同志的奋战,但还请不要无视我们的机材比敌方帝国军航空舰队来得旧型的事实。」
就像是粉饰太平这句话的具体表现一般的反驳。军人们听到他这句胡说八道时的表情,要罗利亚形容的话,就像是紧咬着猎物不放的狼。
……该说就算是党的军人,也变得愈来愈像军人这种人种了吧。
「尽管很遗憾得要否定同志的话语,不过第十三航空军的编制,是以比较新式的装备为主。问题是出在数量上。」
联邦军参谋本部派来的军人以不悦的语气反驳。
或许该说不论是好是坏吧。接连的战败或许磨钝了他们的感觉;让所谓的军人至少逐渐取回勇气,报告不利于己的真实。
就罗利亚看来,这是返祖现象。就算是领悟到这是在威风凛凛的政治语言摆布下,怎样都跟现实对不上所发出的忠言,也很值得注目。
「真是件怪事呢。要是帝国航空舰队被冻结在跑道上的话,我们空军究竟是在跟谁交战啊。」
「我要正式警告军方的各位同志,发言要……」
就在形势变得不利的蠢蛋要开口反驳时,罗利亚敲下了铁锤。
「各位同志,就到此为止了。」
「「「罗利亚同志?」」」
迅速环视全场,在得到总书记同志表示默认的点头后,罗利亚开口说道。
「我想提出内务人民委员部所掌握到的情势报告。各位同志,首先就从承认两件事实开始吧。」
「听好。」罗利亚一面指示部下分发事前准备的资料,一面简单扼要地说明重点。
「首先,投入游击活动的各位同志,他们的报告并无虚假吧。帝国军苦于冬季,这不是乐观的观测,而是单纯的事实。」
首先是对帝国军苦于寒冷的事实做出保证。
「作为针对军方疑问的回答,我准备了确实的物证。想各位确认一下。」
「……这是维修工厂吗?」
「没错。」一面点头回应,罗利亚一面等照片资料传到众人手中后,继续说下去。
「有看到大量的机材吧。」
就算是不清晰的照片,专家也能轻易看出影像上的情报。对军人们来说,他们就像是看出过于充分的判断材料似的点起头来。
「应该可以确认,这正是他们陆续将设备后送的证据吧。就如同附加的照片所示。」
在维修工厂内部拍摄的照片,是就算把联邦军参谋本部的将校吓到忘记呼吸也情有可原,该说是极为机密的东西。将帝国军试图隐瞒的机密赤裸裸地暴露出来,这本来毫无疑问是能摆出高姿态耀武扬威的成果。
不过,真正让军人们惊讶的是,他「随手」提出这些照片的事实吧。具体来讲,隐藏情报来源是谍报活动的一大原则。
假如没有相当的自信,不可能像这样大规模地公开谍报资料。
他们看得出来,这就相当于是内务人民委员部确认,「帝国方」是绝对不可能掌握到这个情报来源的意思。
「同时,我们不得不承认第二个事实……或许该说尽管很遗憾,帝国军正在迅速学习当中。」
人人都专心倾听着罗利亚内务人民委员接着说出的话语。心想着,他们究竟是掌握到多么深入的情报。对罗利亚的话不感兴趣的人,顶多就是在罗利亚面前班门弄斧的占领地对策委员会的主任同志。
「这主要是成为他们傀儡的『自治议会』,啊,总归来讲就是分离主义者(解说:【分离主义者】指「一国」之中的少数派或非主流派的人,以从中央分离独立为目标的人物。)里头,也包含着多数的前联邦兵所致。尽管很遗憾,不过冬季战的诀窍毫无疑问是外流了吧。」
「恕我失礼,罗利亚同志。帝国军与『组成自治议会的分离主义者』联手,这件事确实是事实吗?」
占领地对策委员的询问声,隐约带着像是在压抑颤声的情绪起伏。
意图在罗利亚的报告中尽可能找出瑕疵的垂死挣扎。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对他来说,这就一如字面意思的是在赌命;打算带给众人「罗利亚的情报就跟自己的情报一样不是确定情报」的印象,主任同志无谋地向罗利亚挑起舌战。
「我认为这也有可能是帝国方的政治宣传,在这件事上做出误判,就很可能会导致重大的过失。罗利亚同志,你认为如何?」
「这毫无疑问是事实吧。」
「……那么,双方对彼此有着多深的信赖关系呢?」
唉——罗利亚甚至必须要强忍住笑意。面对蠢蛋的询问,罗利亚非常慎重地答覆。
「尽管不得不承认,但这对我来说,是个相当难以答覆的问题吧。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反问你呢。」
他究竟是有多无能啊?
「同志,你究竟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呢?」
这个愣住的男人,职务是管理占领地区;本来的话……罗利亚体贴地借由说明,让这个负责人认清现实。
「听不懂吗。嗯——还真是奇怪呢……同志。有关『政治』的调查,不正是党托付给你的任务吗?」
缓缓地,说出尖锐的谴责话语。
「我一点也搞不懂。究竟要怎么做,才会连自治议会这种组织的成立都会没注意到?设立后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提出情报?」
看在罗利亚眼中,权限重叠的单位也很碍事。
当然,如果是能干的竞争对手,对罗利亚来说就会是个相当重大的威胁吧。
然而,真正可怕的是……
「要我换个问题吗,背叛者,你收了帝国多少钱?」
无能的我方,是个恶梦。
这就相当于是背叛。因此必须除掉。
「我……我……我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是无能、破坏分子,或是怠忽职守了。不论事实如何,你的工作表现都太惨不忍睹了。」
只需要喃喃说一句「带走」就够了。
一旁待命的内务人民委员部的保安军官就会闯进来,「极为民主且人道」地带领着不知道在鬼叫什么的男人离开会议室。再来就是他们的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