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由于明朝边吏贪贿,边廷的贡赏、市赏都不能正常地进行。边关自从万历皇帝从京城派来个税吏高淮,就更加每况愈下了。高淮极力搜刮民脂民膏,拖欠建州参钱,长期不还。为此,努尔哈赤曾经率领轻骑兵五千到抚顺关上挟赏,要求或给还参钱或将欠参钱的人交出来[36]。同时,明辽东边官在进行贸易中,不是凌辱贡使,就是赏赐草率、拚命克扣[37],连努尔哈赤兄弟也不能幸免。这就使后金奴隶主集团不能正常获利,不得不下决心放弃市赏、贡赏之利,以图大举[38]。
第三,自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天命元年)以来,辽东军民连续越边采木、掘银、挖矿等,造成明金双方关系紧张起来。万历四十六年(公元1618年,天命三年),努尔哈赤在“七大恨”中指出,“自清河以南,江岸以北,每年汉人偷逾出境,侵夺女真地方”[39]。对此,后金奴隶主阶级十分恼火,认为是“扰害无极”[40]。所以,努尔哈赤频频要求“声辽人之罪”,也构成了揭开战幕的一个近因[41]。第四,促成抚顺之战的另一个近因是辽地连年大灾。从万历四十四年起,辽东就发生了严重的水灾,后金地区的情况尤为严重。以努尔哈赤为代表的后金奴隶主阶级,虽然积储有年,但连年大灾,导致民不聊生,饥寒交迫,老弱死于道路。努尔哈赤无可奈何,只好命令本部居民到朝鲜王国去就食。万历四十五年,后金全年缺粮,且逢大灾[42]。出兵抢掠抚顺,既是后金奴隶主阶级求生之路,又可以使人马饱腹,缓解危急。这些因素,促成以努尔哈赤为首的后金奴隶主阶级下决心采取军事行动。从时间的选择来看,既有历史的必然性,也有现实的偶然性。
同年三月,英明汗努尔哈赤传令各个牛录额真,令其催促部民用心饲养战马,整顿盔甲、兵械。四月,动兵以前,颁布攻城策略,谕令领兵的众贝勒、大臣说:平时处事应肖以正直为主,战时应当尚智巧谋略。战争中能够做到不劳已,不损名,克敌致胜的可以作为三军统帅[43]。英明汗努尔哈赤颁布了攻城、野战的策略以后,又具体的布置说:每个牛录出五十个甲士,以十个甲士守城,四十个甲士出征。四十个甲士中以二十个甲士造做云梯两件,以备攻城。同时申明军纪说:自出兵的那一天起,到班师回城止,军士不准离开本身所在的牛录,违抗的逮问详察。若是甲喇额真(即五牛录额真)不向所属军民申明汗的法令,罚甲喇额真和违抗的人马各一匹。若是甲喇额真已经申明了军纪,那就将违抗的人正法。又对官兵作了具体指示,他说:甲喇额真、牛录额真的职务非同一般,凡是汗所委托的人,不能胜任的可以引退,如果免强接受了,则会率领百人误了百人的事,率领千人则误了千人的事。各个官职都涉及到国家大事,非同小可。凡是攻城夺邑,如果有一、二个人盲目的率先登城,那不值得赞扬,受伤、死亡也不给赏,不记功。凡是毁坏城垣的记首功,由固山额真记录下来。城垣破坏,固山额真吹响角螺,各处兵同时进战时,率先登城的人记大功[44]。在进攻抚顺城以前,英明汗努尔哈赤就作了这样的物质、军事和精神等诸方面的准备。
四月初,明抚顺游击李永芳决定四月十五日,在抚顺大开马市。消息传到了后金后,英明汗努尔哈赤与众贝勒、大臣认为时机已到。四月初八日,后金奴隶主集团召开秘密的军事会议,研究军事形势和攻城部署。四贝勒皇太极积极主战,他说:对明开战,必须先夺抚顺城,此城是我们出入的要路和通向明朝边关的门户。李永芳要大开马市,边备必然松弛,应该以精兵伪作商人,混入城中,内外夹击,大事必成[45]。英明汗努尔哈赤同意了皇太极的作战方案,并研究了四项具体措施。第一,以厚赏收买、引诱抚顺城的兵卒。令作向导[46]。第二,派人鼓动西部宰赛、煖兔等蒙古二十四营到抚顺讨赏,以分散李永芳等人的注意力和官军兵力。第三,派遣汗的两个儿子前往广宁府,探听明军统帅部的意向及战备情况。第四,大造入市经商舆论,以迷惑明边官。计划议定后,努尔哈赤命令众贝勒、大臣分头去布置。
四月十三日,英明汗努尔哈赤在军前正式宣布“七大恨”的同时,申明军纪说:凡是阵中所获得的人,不许剥取衣服,不许奸淫妇女,不许分离夫妻,抗拒者必杀,投降者不许乱杀。拜过堂子后,大军浩浩荡荡地向抚顺开去。大军行进三十里,分兵两路,到古勒山城宿营。十四日,八旗兵分八路冒雨前进,抵达斡珲鄂谟(今抚顺县境)郊外安营。当晚,英明汗努尔哈赤,将先朝金国的历史讲给蒙古额驸恩格德尔、萨哈连听,并自我表白说,自古以来,作为君主的,都身经战阵之苦,然而都未能永享尊位。今天我兴兵到此,不是为了图取大位,以求得永远享受,只是因为明国屡次构怨,难以容忍,不得已而为之。当夜兵分两路,左翼四旗兵进取东州(今辽宁省抚顺县小东公社东州村)、马根丹(今辽宁省抚顺县救兵公社马郡)。努尔哈赤与四贝勒皇太极统率右翼四旗兵以及八旗护军直奔抚顺城。
大军出发前,英明汗努尔哈赤派遣二子前往广宁府城,十四日夜间到达辽东总兵张承荫的府邸作客。席间,二子与张总兵谈笑风生,对饮欢宴。一子见总兵官已经有些醉意,便问道:总兵大人,我父亲的志向可不在小啊!我们屡次进谏,他就是听不进去。若是一旦统兵南向,大将军有什么计策?张承荫毫无警觉,只是自夸朝廷的威德和辽边守备如何坚固,却没有对应之策。二子见天色已晚,情况也探明了,便微笑着告辞而去[47]。同一夭,后金市貂、参的“商贾”在抚顺关宣称,明天将有三千人的大市。十四日,努尔哈赤派遣总兵官麻承塔扮作马商,赶着马群向抚顺关出发。十五日早晨,麻承塔等在抚顺关大市上佯作贸贩马匹,同时又派八百人到抚顺城去讨赏。这时蒙古宰赛、煖兔各部披甲戴盔,于辽河两岸下营,也到抚顺城讨赏。这时,后金又有“商贾”驱赶数十辆貂、参大车,缓缓而来引诱抚顺城内居民出城东关交易。乘混乱之机,皇太极所率领的五千伏兵与麻承塔的商队,在一声号角响过后,都突然拥到抚顺城下,城内外顿时大乱,努尔哈赤所率领的大队也及时赶到,内外夹击,喊杀声震夭动地。李永芳等闻讯登城,稍做抵抗,便与中军赵一鹤等投降了。千总官王命印、把总官王学道、唐铭顺等率领部下搏战,都死于战场,其余如白云龙等官兵都乘乱逃跑了。抚顺城官兵有五百九十多人被俘。军民死伤两万人,近万人被掠走。同时,东州堡也失守了,守堡李弘祖战死,军士被掠走二百二十多人,马根丹堡守备李大成及军民被掠去一百六十多人,共计三城被掠走官兵近千员[48]。主要被掠走的是居民,以三城为中心,旁及五百余座台、堡(明史为115座),地域从抚顺城外伸越百里,共被掠人、畜近三十万。十六日,英明汗努尔哈赤留兵四千,折毁抚顺城,收乒到抚顺东北的旷野,扎营于嘉班城,论功行赏,将人、畜分给众军。降民编了一千多户。俘虏中有山东、山西、苏州、杭州、易州、河东、河西等地的商人,计八路商贾十六人,分别赏赐路费,令他们各带“七大恨”书一份,返回家乡。
后金攻掠抚顺、东州、马根丹等三城以后,把大批的人、畜、财物分给众军,功大的多赏,功小的少赏。伤重的多赏,伤轻的少赏。战死的甲士优赏。所得的财物,连分五天还取之不尽,到二十日,只好将余财送往老寨[49]。
抚顺、东州、马根丹等城失守后,后金已经把人、畜、财物分尽,明军还迟迟没动。辽东巡抚季维翰自己不懂军事,只是发红旗催促总兵官出战。广宁镇守总兵官张承荫亦素不习战,又毫无设防。听到抚顺失守的消息,大惊失色,手足失措。他迫于抚臣李维翰的一再催促,才不得不出战[50]。因此,抚顺陷落的第五天,张承荫才集合边军前往抚顺增援。援军五路并进,追到抚顺城南的边墙口外时,蒙古宰赛、煖兔各营兵仍然集中在辽河西岸,察哈尔林丹汗的兵从西边压向东方,炒花部屯兵于镇静堡(今辽宁省北镇县白厂门附近)外。后金兵在东引诱明军,宰、煖各营呼应于西,使明兵进退维谷,顾虑重重。镇守总戍张承荫,分营列队,步伍十分错乱。另有辽阳副将颇廷相,海州参将蒲世芳,游击梁如贵等,共统兵一万多人。后金军向东退,明军不敢紧追,只蹑其后侦察、跟踪。如此情况,后金侦卒报给了大贝勒代善和四贝勒皇太极以后,两贝勒决定披甲迎战,并上报给英明汗。努尔哈赤当即分析说:明兵不是想与我们对阵,只是为了报告他们的上司,已经把我军驱逐出边了而已,目的是欺骗君上罢了。命令额尔德尼巴克什传告两贝勒,不必出击。两贝勒坚持请战说,我兵可以乘势袭击,若是默默的回兵,明军必然以为我兵是怯战。最后,努尔哈赤同意出击,两贝勒开始拔营进战。
这时,明兵分三处据山守险、掘壕,布列火器,安置营盘。张承荫临战采取三营分列的战法,阵脚不稳,军心不定。面对后金八旗兵的猛烈冲击,急放火器,矢发如雨,双方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后金兵冒死冲阵,不多时,将明军三大营兵层层围困起来,明军已经四面受敌。这时,右营游击刘遇节首先临阵脱逃,各营相继大乱,纷纷溃败。八旗兵随后追杀,明军死伤无数,尸横相枕。镇守总兵官张承荫、副将、参将、游击、千总、把总等官共五十多员阵亡,明残军被追杀四十多里,得以脱身的仅十分之一、二。丢失战马九千多匹,抛弃盔甲七千多副,火器、刀、枪等损失惨重。后金军大败广宁援军,凯旋回师,努尔哈赤再次论功行赏。二十六日,后金将抚顺等处的窖谷大批地集中起来,随同大军运往都城赫图阿拉[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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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先谦:《东华录·天命二》页9下。
[2]《满文老档·太祖》卷s。
[3]官应震:《辽蓟情形并急疏》.参见《筹辽硕画》卷17。
[4]《朝鲜李朝实录·光海君日记》卷7,《九十九筹》卷,参见《玄览堂丛书》。
[5]彭孙贻:《山中闻见录》卷1载:“两关地界沃饶,而建州高下不等,苦涝薄收……而粮不继,势不得,取给清、抚之籴。”
[6]毕恭:《辽东志》卷3。
[7]马文升:《抚安东夷记》页2。
[8]彭孙贻:《山中闻见录》卷2载:“太祖自吞南关,尽并乌龙江上诸夷,独擅人参、松子、海珠、貂皮之利,日益富强、威制群雄。”
[9]《满文老档·太祖》卷1。
[10]茅瑞征《东夷考略》页19(建州)。
[11]《朝鲜李朝实录·光海君日记》卷112。
[12]《神宗实录》卷552。
[13]《满文老档·太祖》卷5载:这十个人是囚于狱中的叶赫部人。明边官认为是“生事部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