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誓报父祖仇,自称淑勒贝勒
建州著名的首领王杲、王兀堂、阿台等先后为明辽东官兵所杀害,海西王台、逞加奴、仰加奴等也相续死去。海西部只剩下逞加奴、仰加奴的儿子卜寨、那林李罗。南关哈达部只剩下歹商、猛哥孛罗。南北两关的势力大为削弱。在明朝边臣还没有提防和注意的时候,努尔哈赤逐渐地显露了头角。
努尔哈赤是在讨伐尼堪外兰和统一建州各部的斗争中逐渐崛起的。在这个期间,他尝过了战争胜利的喜悦,也经受了失败、流血的痛苦。这段时间尽管是暂短的,但在他的一生中却是不平凡的,这是对他的智慧、毅力、品德和才干全面的考验。
万历十一年二月,在官军与阿台军的古勒之战中,努尔哈赤的父祖都死在兵火当中了。五月间,努尔哈赤为了报父祖之仇,率众起兵,他攻击的第一个敌人就是尼堪外兰。
尼堪外兰居住在苏克苏护河部的图伦城(今辽宁省新宾县汤图附近)。努尔哈赤感到力弱兵单,便联合萨尔浒城(今辽宁省抚顺县上马古公社哈塘村北)主诺密纳等四位首领共同起兵。
由于族人龙敦的破坏,四位首领中只有常书、杨书等率部从征。这时,努尔哈赤兵不满百,披甲的人仅有三十名,由部将额亦都统领先行,向图伦城发起猛攻。额亦都是一员猛将,发动的攻势相当凌厉,没等努尔哈赤亲临城下,图伦城已经被攻陷。不料城主尼堪外兰早已丢下城池、军民,带领妻子和奴仆逃到浑河部的嘉班城去了。
同年八月,努尔哈赤又整顿兵马,前去进攻嘉班城。因为军情被诺密纳探去,通告了尼堪外兰,使他再次弃城逃走。努尔哈赤随后率军追击,直到抚顺城南的河口台地方。守台官军看出尼堪外兰不会有什么作为,不愿意接纳他,见他来了,就派兵前去阻止他入台。努尔哈赤不知道内情,疑为官军是出来助战的,就没敢上前对垒,命令士卒退到远处,扎下营寨。这天夜里,尼堪外兰的部下,见尼堪外兰势穷力竭,走投无路,便前来投奔努尔哈赤,透露了官兵出台的真情。尼堪外兰不能在边台避难,又逃往鹅尔珲城去了(鹅尔珲城在今抚顺河口台东北,嘉班城西南)[1]。
万历十四年(公元1586年),努尔哈赤再次发兵,向尼堪外兰的居城鹅尔珲城进军。尼堪外兰闻讯后,如惊弓之鸟,向抚顺关逃去,幻想寻求边吏的保护。边吏见他如此狼狈,一逃再逃,无处存身,早就改变了主意,不再给予支持,将他拒之边台以外。又暗中通告努尔哈赤说,你可以派人前来捉拿。努尔哈赤派手下将领戒沙带领四十名甲士,到抚顺关下。尼堪外兰不知其中的底细,见追兵将到,极力请求进入边台躲避,哪知边台的梯子已经撤去。他躲避不及,被戒沙等人砍死在边台之下。至此,努尔哈赤终于杀了仇人,为父祖报了仇[2]。
在努尔哈赤追杀尼堪外兰的时候,建州许多强族大部都各行其是,使努尔哈赤陷于复杂的环境中。努尔哈赤在统一建州各部的战争中所遇到的困难和为此采取的措施,进一步锻炼了他的才干,充分表现了他的大无畏的英雄气概。
努尔哈赤在起兵初期就深知,军事上的智取,常常胜于强攻。万历十一年五月和八月,努尔哈赤两次发兵猛攻和追捕尼堪外兰,都没能得手,他内心十分恼恨诺密纳兄弟。若是强行攻取诺密纳兄弟的萨尔浒城,恐怕难于取胜。正在无计可施的时候,诺密纳派来使臣,对努尔哈赤威胁说:浑河部的杭嘉、扎库木两处,不许你军侵犯。栋嘉、巴尔达二城(两城相近,皆在今吉林省通化县王家堡子附近)是我的仇敌,你取此二城给我则可,否则,不许你的兵马经过我的边境。努尔哈赤听了使者的传言,愈加气愤。嘉木湖寨主噶哈善、沾河寨主常书、杨书听了诺密纳的话,也恨怨他们兄弟二人霸道无理,便主动为努尔哈赤出谋说:若不先破诺密纳,我等必然迫于他的势力,前去归附。可见那时,诺密纳已经成为努尔哈赤复仇和统一建州的障碍了。不除掉诺密纳,既难越过他的境界擒斩尼堪外兰,报父祖之仇,也难以号令周围各部。然而,努尔哈赤的力量却弱于诺密纳,如以力强取,势有不济。因此努尔哈赤与噶哈善、常书、杨书三位首领取得一致意见,即表面上迎合诺密纳的心意,建议合兵前去攻打巴尔达城。诺密纳以能联合攻打自己的仇敌,极为高兴。当两军集结以后,努尔哈赤就以诺密纳的甲、仗等军器较多为理由,让诺密纳的士兵先攻。诺密纳害怕先行进战吃亏,死不肯同意。
努尔哈赤又进一步提出条件说:你的兵既然不肯先攻,可以把你的盔甲、兵器借给我军,这样此城一定能攻破。诺密纳不识其计,只想贪便宜,就将全军的盔甲、器械统统交出来了。努尔哈赤急令军士披甲戴盔,手持武器,全部武装起来。接着努尔哈赤一声令下,便将诺密纳等杀死,命令大将安费扬古率军回师,夺取诺密纳的本部萨尔浒城。顿时,全城陷落。努尔哈赤立刻入城,安顿军民,对于降民不加杀害,夫妻离散的使其团聚,仍令居住在萨尔浒城。智取诺密纳的萨尔浒城壮大和武装了努尔哈赤的军队,为他进一步统一建州各部,追杀尼堪外兰,采取更大的行动扫清了障碍[3]。
众人皆知,坚定的意志对于成就事业的人是很重要的,尤其是战争的指导者没有非凡的意志力,便不能指挥胜利的战争。努尔哈赤起兵的初期,在艰苦、严峻的战争中,就充分地表现了他那种非凡的意志力。万历十二年(公元1584年)正月,努尔哈赤知道叔辈李岱要引哈达兵前来侵犯,就统兵前去攻击李岱所驻守的兆佳城(今辽宁省新宾县下营子赵家村附近),一路上,大雪纷飞,山势险峻,道路极为难行。士卒艰辛地跋涉到噶哈岭(在兆佳城东),全军将卒都有畏难情绪,士气十分低落。随军出征的诸叔辈、兄长都前来劝阻努尔哈赤,极力主张退兵,待天气稍好再来。努尔哈赤见难不退,鼓动族人说:兆佳城主李岱,是我的同姓,竟勾引他人来谋害我,袭击我的城寨。这次出兵难道我们自暴自弃?我们如此虎将猛士,怎么能就此回军,不敢迎战呢?众人听了,深受鼓舞,军心始定,士气高昂。努尔哈赤率先凿山为磴,全军鱼贯而上。每匹战马,都用绳子前拉后推地拽上岭,就这样翻过了噶哈岭,围困了兆佳城。这时,族人龙敦已经将消息通告了李岱。李岱早已聚兵登城,张扬旗帜,固守待战。努尔哈赤的军车看见城中有了准备,颇有顾虑。族叔等又劝努尔哈赤回兵,指望改日乘敌无备时,奇袭破城。努尔哈赤在众人畏难的时候,却格外坚定不移。他果断地回答:我明知城中有备才来的,畏者不来,来者不畏,不夺下此城,誓不撤兵。于是,下令全军整顿待命,努尔哈赤立刻挥军攻城,顿时喊杀声震天动地。大将额亦都一马当先,飞身上城,后兵继进。刹时,城周烟火大作。李岱在强大的攻势面前,力不能支,士兵涣散,全线崩溃,结果李岱城破被俘。努尔哈赤看在同族的面上,赦他不死。李岱的同僚李吉里、扎寨等,虽然当时逃脱了,但在安费扬古的招抚下,也都归降了。这就是有名的雪夜伐李岱的一次战斗[4]。
同年六月,努尔哈赤为妹丈噶哈善报仇,亲自统兵四百,攻打纳木占、萨木占、讷申和完济汉的守城—马尔敦山城(今辽宁省新宾县上夹河公社马尔敦村附近)。此城依山建筑,三面陡峭,坚固险峻,难于攻取。在发起攻城时,努尔哈赤下令,以战车三辆开路,齐头并进,步兵随后。因为通往城下道路渐至狭窄,只能一车独进,二车随后。接近城墙时,上边滚木雷石如暴雨般地抛下,结果二车被毁,众军不得不躲避车后,不敢攻城。一看全军受挫,努尔哈赤奋勇当先,飞身跃至城下,隐避在一个枯木桩子之后,拉弓待敌,寻求战机。忽然,讷申站在城上指挥守军,努尔哈赤一箭出手,只听“嗖”的一声,穿透了讷申的耳朵,直刺其面。又连发四矢,射倒四人,守兵慌慌张张。努尔哈赤乘机指挥军队后撤,改近攻为远围,断绝城中水道。这样连续围困,到了第四天的深夜,乘城中缺水慌乱,守备松弛的机会,努尔哈赤急令攻城,士气大振,各个争先恐后,赤足登城。大将安费扬古率领一支队伍从间道攀崖而上,一举拿下了城池。讷申、完济汉弃城逃人界藩城。沙木占等没有来得及逃脱,被努尔哈赤杀死。这就是所说的马尔敦城大战。
努尔哈赤所处的时代,建州女真是由部落联盟向奴隶制国家过渡的最后时期,作为一个弱小部落的首领,要在部落林立之中发展起来,需要有机敏、勇于牺牲和大无畏的精神,那时,部落首领还没有足够的权力驱使部下,只有退却在后,冲锋在前,才能够为他人所敬服。努尔哈赤起兵的时候,如果个人不具备上述的优点和高超的武艺,也不可能团结他人,进行战争。
万历十三年(公元1585年)二月,努尔哈赤率领五十人,其中有二十五个人披甲,前去抢夺界藩城(今辽宁省抚顺县东铁背山),不料界藩城主事先有了准备。努尔哈赤放弃攻城就回来了。不料界藩、萨尔浒、栋嘉和巴尔达四城的首领统率四百兵追到界藩城南的太兰岗(今辽宁省抚顺县营盘公社八宝沟附近),前锋是讷申和巴穆尼二人。努尔哈赤见是玛尔敦城的败将讷申,就单骑拨马相迎。讷申想以刀砍断努尔哈赤的鞭,两人只交手一个照面,努尔哈赤手疾眼快,鞭闪刀来,讷申不及防备,从肩背处便被砍成两段。巴穆尼刚一跃马挺枪入阵,努尔哈赤便将战马一转身,一箭飞出,巴穆尼应弦落马,死于马下。军士见主将身亡,敌手武艺超群,各个心寒胆怯,莫敢上前交锋。努尔哈赤尽管镇住了眼前的四百兵,但自料兵单力弱,马不堪战,便设计脱身。他令部下佯以弓拂雪,作寻镞之态,缓缓撤去,而他自己却站在讷申尸体旁。讷申部下不懂他掩护士兵退却的真意,便高声喊道:人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退去,莫非要吃他肉不成?努尔哈赤回答说:讷申是我的仇敌,他的肉也可以吃。然后,率领随从七人退到一个隐避的地方,露缨亮盔。讷申部众深知努尔哈赤一向用兵多诈,误认为前边真有伏兵,哪敢轻动,一直到努尔哈赤退得无影无踪,才敢给讷申收尸。
努尔哈赤不仅退兵殿后,而且攻战居前。万历十二年(公元1584年),当努尔哈赤统率大兵攻打栋鄂部齐吉达城(今浑江流域,拉法河北岸)主阿海巴颜退兵的时候,完颜部首领逊扎秦光袞前来会见,诉说他曾经被翁鄂洛(今浑江流域)人欺辱,恳求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助一旅之师,以雪昔日的耻辱。努尔哈赤暗自思量:兵马既然到了这里,当乘机戡定一方才是。所以,决定星夜率兵前去攻打翁鄂洛城。光袞的侄儿岱度密与他叔叔的意见不合,得到消息以后,急忙跑到翁鄂洛城,报告了消息。翁鄂洛城主得知大兵将至,即立整顿兵马登城。当努尔哈赤兵临城下的时候,城上已经严阵以待了。于是努尔哈赤挥军攻城,刹时燃起大火,城上悬楼,城周房屋,倾刻变成了一片火海。努尔哈赤乘机登房跨脊,率先进战,居高临下,连毙城内好几个人。这时,努尔哈赤被城中勇士、神箭手鄂尔果尼发现,他暗发一箭,射中努尔哈赤的头部,箭穿破了头盔,又破肉入骨。
在万分危机之际,努尔哈赤见一人奔走于烟筒僻处,他一咬牙忍痛拔出箭,搭弓便射,恰巧中了那个人的腿部,立即应弦倒地。努尔哈赤因为箭伤流血不止,血染衫襟。然而,两军混战正酣,烟尘滚滚,城中另一名勇士、善射者洛科,又朝努尔哈赤放了一箭,射中了颈部。因箭镞带钩,努尔哈赤使劲一拔,血肉齐下。众军士遥见努尔哈赤受伤了,人人欲前去救护。努尔哈赤唯恐敌人知道他负伤,气焰嚣张,便拒绝士卒救护。他依弓为杖,自己走下房来。由于流血过多,脚刚落地便昏厥过去。众将放弃了攻城,吹螺收兵。努尔哈赤伤势颇重,直到第二天才转危为安。
努尔哈赤在起兵初期就颇有古帝王作风,十分爱惜人才,见了有才能的人,不记旧仇,设法招至门下,给财赐爵,毫不吝惜。翁鄂洛城下战败以后,努尔哈赤不肯罢休,伤口刚愈合,又率领大军攻打翁鄂洛城。因为敌方已经领教了努尔哈赤的厉害,很是畏惧,所以接战不久,守城士兵便溃逃了。城破以后,勇士鄂尔果尼、洛科二人双双被俘。众将领见了他们,都气愤难捺,主张杀了报仇,以解心头之恨。努尔哈赤听了微微一笑,劝阻众将说:这两个人射我致伤,是锋镝之下各为其主啊!两军相战,哪个不想夺魁?上次争战,他们是为主尽忠,理应如此。今天,我不但不杀他们,还要重用。改日两军相战,他们必然成为我的战将。这样的勇士,死于疆场之上犹为可惜,怎么肯以伤了我就杀害他们呢?于是,各赐给牛录官爵,厚加赡养。
青年时代的努尔哈赤,艺高胆大,不畏强敌。起兵初期,他常以惊人的勇敢率领父子兵,冲锋陷阵,表现了大无畏的英雄气概。万历十三年四月,努尔哈赤率领马、步兵五百,前去讨伐哲陈部,因为洪水泛滥,不便行军,努尔哈赤命令大部分兵车回了寨子,只带绵甲兵五十人,铁甲兵三十人,顺路收刮财物。正在这时,嘉哈地方有个首领苏枯赖虎密令手下的人,把努尔哈赤的行踪和兵力情况,报告给托木河、章佳、巴尔达、萨尔浒、界藩五个城主。五城主得到消息以后,合兵一处,共计八百多人。努尔哈赤行军前留下后哨章京能古德,在后边探听消息,因此未加防备,而能古德发现了追兵,向努尔哈赤飞报敌情,因为走错了路,没有找到努尔哈赤的军营。结果敌兵猝然而至,陈于界藩、浑河直到南山一带,兵势很盛,颇有阵容。大敌当前,努尔哈赤的族弟扎亲、桑古里二人(皆为六祖宝实之孙),看见敌兵众多,吓得惊慌失措,忙着解脱甲胄,欲临阵脱逃其他的军卒也畏敌不前。努尔哈赤十分气愤,责备扎亲、桑古里说:你们平日在家,每每称雄于乡里,今天遇见敌人为什么解甲?扎亲兄弟低头不语。努尔哈赤说罢,亲执大旗率先进战。然而敌多势众,难以攻阵。努尔哈赤驱马回营,率领二弟穆尔哈齐及两名包衣杨布禄、鹅凌刚,共计四个人,奋勇向敌,飞矢齐发,射入敌阵,当即二十多人被射死。因为敌兵统帅不一,各个城主都自相保守,不肯向前,又见努尔哈赤来势勇猛,箭不虚发,难于抵挡,刹时阵容大乱,纷纷争渡浑河逃命。努尔哈赤乘势竭力追击,杀死敌兵很多。众兵见敌兵败溃,也奋力追杀上来。待努尔哈赤喘息稍定,敌军大部分已经渡过了浑河。努尔哈赤重整盔甲,又追杀四十五人,与弟穆尔哈齐到了界藩山的吉林崖。这一仗,努尔哈赤创四人战败敌兵八百的少有战例。
万历十四年(公元1586年)七月,努尔哈赤攻击并收服了哲陈部所属的托漠河城以后,兵势渐盛,便挥军讨伐鹅尔浑城。在行军的沿途之上,困难重重,处处都是仇敌,不得不晓宿夜行。有一天,他统率大兵猝然向鹅尔浑城发起攻击的时候。城外居民有四十多人没来得及入城慌忙奔走,努尔哈赤遥见为首的人身穿青绵甲,头戴毡绒帽,误认是尼堪外兰。俗语说,仇人相见格外眼红。努尔哈赤拍马舞刀,单枪匹马,直冲而去。逃人见有一骑猛追过来,回首开弓放箭。努尔哈赤被箭射中肩膀,穿肩透镞,三十多处受伤。但他全然不顾,英勇非常,砍死一人,射死八人。其他的人如羊群遇见猛虎一般四散而逃。
万历十五年(公元1587年),努尔哈赤经过近五年的浴血奋战,终于杀死仇人尼堪外兰,统一了建州三卫,初步站稳了脚跟。为了巩固胜利成果,进一步招服各部女真人民,他在呼兰哈达(即呼兰山)下的东南嘉哈河与硕里加河之间一块平坦的地方,筑城三层。满语为佛阿拉城(即旧老城,位于辽宁省新宾县永陵镇二道河子村东南的山坡上),启建楼台、殿阁。同年六月二十四日,努尔哈赤正式宣布定国政,申令诸部:凡是有作乱、盗窃、欺诈等行为的,严行禁止[5]。从此,在女真各部中始有法制条令,努尔哈赤自称女真国淑勒贝勒[6]。
努尔哈赤所建立的政权,尽管是个政权的雏形,但在以建州女真为代表的明代女真历史上,却具有划时代的历史意义。在这以前,明代女真族长期处于原始社会末期,各部之间分散无统,没有法律约束。生产没有统一的管理,人们维持水平较低的社会生活。当生产、交换不足以自给的时候,或兴兵掠夺,或颠沛流离。努尔哈赤所定的几条“国政”,是建州等女真新兴奴隶主阶级意志的表现,是确保迄令为止建州女真现存的经济关系的第一部口头法。它确立了国家的大政方针,用以维护奴隶主阶级的统治秩序,使整个社会都确认,以努尔哈赤为首的新兴奴隶主阶级的财产占有关系和保护私有财产及其不可侵犯的性质。它宣告作乱、窃盗、欺诈等损害奴隶主阶级利益的行为是不合法的。它宣告了明代女真奴隶主专政的国家政权初步诞生,使明代这一部分女真人渡过了漫长的原始社会的历史行程,跨入了文明发展的新时代,成为中华民族文明的一部分。从此,明代女真社会便进入阶级和阶级统治的新时期,即由部落联盟进入奴隶制国家统治的新时代,也是建州奴隶主作为一个阶级集团登上政治舞台的重要标志。因此,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成为女真社会奴隶制生产关系的新兴代表者和奴隶主专政的第一位君主。
这时,建州女真各部的统一事业已经进入了尾声。从万历十五年(公元1587年)至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的七年中,努尔哈赤先后收服了哲陈部托木河山城首领阿尔泰,长白山部中的鸭绿江、讷殷、珠舍里三部。
万历十五年八月,努尔哈赤令额亦都率兵攻取巴尔达城,额亦都统兵至浑河,正值河水猛涨,士兵不能涉渡。
额亦都下令以绳索联结众兵浮过浑河,夜袭巴尔达城。城中发现敌兵猝然攻城,军民惊起,持械披甲登城拒战,两军相搏,飞石雨下。额亦都乘势先登,受伤五十多处,仍然奋战不已,毫不怯战,终于攻克了巴尔达城。
为此,回军的时候,淑勒贝勒迎至郊外,设宴慰劳全军,授给额亦都巴图鲁称号[7]。
努尔哈赤势力迅速增强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万历十六年(公元1588年)三位大首领的归附。因为随着建州统一战争的日益发展和地域的不断扩大,淑勒贝勒的声誉威震女真各部,诸部相继归附。苏完部部长索尔果,率领军民五百户来投,他的儿子费英东勇敢善战,努尔哈赤命他作了五大臣[8]。栋鄂部部长克撤的孙子何和理,继其父额勒吉为部落首领。何和理平素与淑勒贝勒颇为友好,努尔哈赤迎娶哈达万汗女为妃时,何和理亲自率领甲士三十人护从。回来以后,淑勒贝勒努尔哈赤设宴热情款待,赠送厚礼,表以深情,劝他合兵一处。何和理毅然率领本部军民来会。淑勒贝勒努尔哈赤以长女配给他为妻,招为额驸(即姑爷、驸马),并授以五大臣职务[9]。雅尔古部长扈拉瑚率领儿子扈尔汉,杀了反对自己的族众、兄弟等,前来投靠努尔哈赤。淑勒贝勒努尔哈赤以其心诚志坚,收扈尔汉作了养子,赐姓为觉罗,也授为一等大臣[10]。
三位大首领归顺以后,建州兵势大振。万历十六年(公元1588年),努尔哈赤一举扫平了完颜城[11],至此,建州本部的统一事业大体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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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武录》卷二。
[3]《武录》卷1,《满洲名臣传》卷1载:“安费扬古,姓觉尔察民,世居瑚济寨,后隶满洲镶蓝旗,父完布禄。……自少从太祖”。
[4]《武录》卷1,《满洲名臣传》卷1。
[5]《武录》卷1。
[6]《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1载为“女真国”,有时书为“建州国”。贝勒是女真社会的尊称,汉译为“王”之意。
[7]《满洲名臣传》卷1(额亦都传)。
[8]《满洲名臣传》卷1(费英东传)。
[9]《满洲名臣传》卷1(何和理传)。昭梿:《啸亭杂录》卷5载:“董鄂温顺公讳何和理者,为珲春部长,兵马精壮,雄长一方。上欲借其军力,延置兴京,款以宾礼,以公主妻之。乃率兵马五万余归降,萨尔浒之役,卒败明师者,皆公之力”。
[10]《满洲名臣传》卷1(扈尔汉传)。
[11]《武录》卷1。
败九部联军,众部誉为王子
二、败九部联军,众部誉为王子
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在统一建州各部的过程中,除领域逐渐扩大以外,在政治上仍然坚持借助明廷的声威,以此号召女真各部、壮大自己势力的方针。这是努尔哈赤能够较快的团结女真各部的重要原因之一。伴随建州统一事业的发展,财权逐渐的集中,军事实力日益壮大。努尔哈赤与女真各部,尤其是与海西四部、蒙古、锡伯、卦勒察等部的矛盾日趋激化。
努尔哈赤继承父祖遗业,最初对明中央政府惟命是从,积极靠拢。万历十五、六年,他统一建州各部的活动,已经引起明廷的重视。明廷千方百计的要扶持王台的孙子歹商主持女真各部事务,企图借以隔断东方建州与西方蒙古喀尔喀相互结势,稳住边防大局。而北关的那林孛罗日夜想报父仇,联合蒙古宰赛贝勒等,屡次侵犯歹商。明廷为使歹商站住脚跟,曾经设计让歹商与淑勒贝勒努尔哈赤连姻结势,以对抗北关那林李罗势力南侵。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听从明朝命令,借机与歹商约婚,以便窥视南关[1]。从这以后,努尔哈赤常到抚顺所送还本部所掠夺的人口,表示忠于明廷。不久,住牧在扎木河部落的女真首领克五十,屡次侵犯柴河堡(今辽宁省铁岭县城东六十里的柴河堡),射杀官兵,并且杀死了指挥官刘斧。克五十知道闯下祸事恐明廷追捕他,就奔入了建州。恰巧在这个时候,明廷边官追捕克五十的命令送到了建州卫。努尔哈赤立即杀了克五十,到边关报告,并且派遣部下大臣马三非,到明廷进贡,表示忠顺,并以杀贼功,力求升赏。马三非在乞求升赏的时候,代表努尔哈赤,既叙述了自祖宗以来忠顺朝廷,守边效劳的种种事实,同时夸耀了努尔哈赤的实力和目前地位的重要。即努尔哈赤的父、祖在征王杲、阿台的时候,“有殉国忠”,今天又杀了克五十,更立新功。目前统率三十二位首领,保守边塞,管束建州、毛怜等卫,携马启贡,不误时期,功绩卓著,特请升职,以便掌管东方[2]。这是万历十七年(公元1589年)的事情。
这时,明朝开原参政成逊、辽海参政栗在庭共同计议,并考查了努尔哈赤父祖的情况,认定他的祖父原领敕书二十道,曾经任都指挥职务,征剿王杲时任过向导,征代阿台时,父祖同死于兵火中。近年以来,努尔哈赤屡次归还边境被掠夺的人口,并有斩克五十的功绩,同意晋职为都督,管柬东方诸部[3]。于是,万历十七年九月,始命努尔哈赤由都指挥晋升为都督佥事[4]。明廷边将也对努尔哈赤赞口不绝,说他忠顺朝廷,颇有海西王台之风(系忠顺于朝廷)。努尔哈赤更借都督地位,打着明廷的旗号,大肆炫耀于东方女真各部。从此,努尔哈赤的势力很快地壮大起来,声名传播得更广了,在女真各部中成了显赫一时的风云人物。
努尔哈赤是名实相符的实力人物。他在十多年中,除了在经济上让各部经营农业生产以外,还控制了两大财源。一个是向明廷领取贡赏,一个是女真社会貂、参等物资财源。
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当努尔哈赤向明延边臣诉说父祖被杀,请还尸首的时候,明廷给他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又给都督敕书[5],万历十四年七月,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杀了尼堪外兰,明廷为了抚慰他,以便了结此事,决定从那个时候起,每年给银八百两,蟒缎十五匹[6],作为年例赏。这些计算起来就是所谓“领年例赏物”,外加掌管建州五百道敕书,独占了贡赏;另一个是随着建州内部的统一,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控制了建州原来各部的狩猎、牧放和采捕经济货源。在对明的关市贸易中,以淑勒贝勒努尔哈赤为代表的少数有地位的奴隶主,开始控扼互市交易。当时建州各部的互市中心有抚顺、清河、宽甸(今辽宁省宽甸县城)、靉阳四个地点。在互市交易中,只抚顺市,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在每年的交易中,获得貂、参利益就不下数万[7],加上其他市赏、贡赏、车价等,合计起来多达十几万。因此,在短短的几年中,建州就初步出现了民殷国富的大好形势。
建州的迅速统一和强大,震动了东方各部,首先是海西四部。自从万历十年(公元1582年)七月,哈达万汗王台死后,经过十多年的南北两关争斗的结果,南关王台之子虎儿罕、康古陆和温姐(叶赫女,王台妾)、歹商等先后死去,虽有猛骨孛罗,亦处于苟延残喘的境地。北关卜寨、那林孛罗的力量虽然已经大为削弱,但还可以称强,又与乌拉部、辉发部关系密切,所以从女真社会的力量对比来看,形势对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大为不利,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8]。
努尔哈赤在政治方面所具有的声威和经济上所握有的实力,是导致九部联军进攻的原因之一,也是他胜利地击溃九部联军的物质力量。那么,为什么九部能够组成联军、团结一致进攻建州呢?考究原因虽有政治方面的,但主要是经济方面引起的。战争的导火线首先是在建州淑勒贝勒努尔哈赤与北关那林孛罗、卜寨之间引出的。
最初,在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势力还不怎么强大的时候,那林李罗的父亲仰加奴,对努尔哈赤颇有好感,曾以最小的女儿许了婚。万历十六年(公元1588年)九月,那林孛罗送妹妹孟古格格(即姐姐之意)到建州,与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成婚,这就是儿子皇太极的生母[9]。这时,两部的关系很好,努尔哈赤也借着与北关大首领联姻的机会,壮大自己的声威。第二年,明廷任命努尔哈赤为建州都督佥事,海西各部首领都很不快[10]。北关叶赫的那林孛罗本想称雄于女真各部,深感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是个威胁和障碍,千方百计地想使努尔哈赤听从北关的驱使,因此,公开地向建州提出领域要求,以施加压力。
有一天,那林孛罗派遣使臣伊勒当、阿拜斯汉二人来到佛阿拉,拜会建州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提出要求说:乌拉、哈达、叶赫、辉发(今吉林省辉南县辉发城)、建州,都是一个国家,哪有五主分治的道理呢?你的部下人多,我的部下人少,请你把你部的额勒敏、扎库木两处地方选一处给我们,不知贝勒意下如何?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听了大怒,断然拒绝说;我部是建州,你部是扈伦[11],你的地域虽然大,我不能夺取,我部虽然广,你也不能夺取,况且土地非牲畜可比,哪有分给他人的道理!你们二人都是叶赫部的管事大臣,为何不尽臣子职责,对主子办不尽情理的事,应当劝谏,反而厚着脸皮前来诉说.叶赫部的领土要求没有得到满足,两部的关系进一步紧张起来,大有恶化的势头。叶赫的那林孛罗、卜寨对淑勒贝勒努尔哈赤的劝告很不在意,对建州再次进行威逼。有一天,那林孛罗召集有哈达、辉发使者参加的三部会议,决议实行以多压少,共同对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施加政治压力。
叶赫部那林孛罗派遣使臣尼喀里、图尔德。哈达部猛骨孛罗派遣使臣岱穆布。辉发部拜音达里派遣使臣阿拉敏比,共四位使臣,一同到建州的都城佛阿拉会见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建州以礼迎接,努尔哈赤热情款待。
席间,叶赫部使臣图尔德首先向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提出问题。他说:临来的时候我家主人有话让我来说。我唯恐说出来触怒于贝勒,而受责备,所以不敢轻易出口。淑勒贝勒努尔哈赤不卑不亢地笑道:你的主人有话要说,与你有何相干,我怎么能责怪于你呢?你家主人有恶言相告,我自有恶语相答,礼上往来罢了。图尔德放开胆子说:我主上说,不久以前,我部向你索地你不给,令你归顺你不从,两家若是成了仇敌,只有我们的兵进入你的地界,谅你们的兵未必敢于踏上我的领土。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听了大怒,他一闪身“唰”地一声,抽出了雪亮的大刀,只见寒光一闪“咔嚓”地一声,眼前的桌子劈成了两半。霎时,众人目瞪口呆,努尔哈赤斥责说:你的主子兄弟二人,什么时候曾经亲自统兵与强敌交马接刃,碎烂过盔甲,经过一战?!过去哈达部猛骨孛罗、歹商叔侄相扰为乱,就象两个童子玩嘎拉哈[12]一样,你的主人乘乱图利,难道视我如他们那样容易对付吗?你们部的四周真有边墙阻挡我的兵马吗?我白天不能前往,夜间也能去,你的主人能把我怎么样?你的主子只知道口出大话,那无济于事。岂不知过去我父祖被官军误杀了,朝廷给我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还送回灵枢,授我都督敕书,又封作都督佥事,给年例赏银八百两,赏给蟒缎十五匹。你主人的父亲也被官军杀了,至今尸骨又在哪里?……。三部使臣面无人色,呆呆听着,不敢答话。努尔哈赤说罢,令人作书,派遣手下人阿林察持书前往叶赫部,并旨令阿林察说:你到叶赫部,当着那林孛罗兄弟的面念诵此书,如果害怕不敢念诵的话,那就不必回来见我。阿林察领命走了。
四方会议的情况,卜寨贝勒很快地就知道了,阿林察当面诵书的意思,他也深有所悟。听阿林察念完后,卜寨劝解说:这事我已经都知道了,何必再念给我弟弟呢?阿林察坚持说:我家贝勒令我面对两贝勒念诵,若不见到那林孛罗贝勒的面,难以回复。卜寨贝勒再三劝解说:我弟弟言出不逊,你的主人恨他。你的话诚然有理,但是恐怕我弟弟听了此书有伤于你。说罢,收书在案,命阿林察返回了建州[13]。
两部矛盾的发展使建州与海西的关系日益紧张,通好之路已经堵死,战争的阴影出现了。有一天,建州长白山部的珠舍哩、讷殷[14]二路与叶赫部相结,偷袭建州东界叶臣所居住的屯寨。事情发生以后,诸将前来报告。淑勒贝勒努尔哈赤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追击也来不及了,便稳坐在楼上说:任他劫去吧!哪有水能透山,火能逾河的道理?珠舍哩、讷殷是我的属部,敢于远结他部前来劫我屯寨,真是自不量力。如水必下流一样,两部终将归我。
那林孛罗等人的政治攻势、领土要求和劫掠村寨的种种活动加剧了他们与建州部的紧张关系。为了一举歼灭新兴的建州势力,他们积极联合女真各部,其中主要的一支是乌拉部的满泰(又称晚太)、布占泰兄弟。乌拉部平素与建州部、叶赫部都有贸易关系,友好相处。但是两者比较起来,对叶赫部更亲密一些,因为那林孛罗、卜寨与乌拉满泰兄弟为“四寸兄弟,最为亲厚”[15],这是乌拉部能参与对建州部作战的原因之一。
在女真人中间,部落首领的世袭制,远在淑勒贝勒努尔哈赤的六世祖都督猛哥帖木儿时代,就已经成为社会的习俗了。淑勒贝勒努尔哈赤不是来自猛哥帖木儿的嫡系,而是建州左卫的“枝部”所出[16]。他的祖父觉常刚职位稍高,授明朝的都指挥职务,父亲塔克世死前仅仅位居指挥使。因为父祖并死,所以塔克世没有承袭父职。指挥使在明代初年,还是比较重要的职务,到了明代晚期,由于都督林立,指挥使在人们眼目中,自然视作“常胡”[17]了。与一般人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更没有显著的地位。叶赫部的那林孛罗、卜寨,乌拉部的满泰、布占泰都认为淑勒贝勒努尔哈赤不过是个无名的“常胡之子”,却崛起为建州的大首领,晋升为都督。而他们各自都认为自己是世代有名的大首领,父子相传,各出名门。如果与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并肩为伍,岂不是个羞辱[18]。于是,决心一举荡平新兴的女真国。这是海西对建州发动战争的又一个原因,也是各部联合出兵的共同原因。
这些政治上的原因,故然可以引起战争,但能够引起叶赫、乌拉、辉发、哈达、蒙古、锡伯等九部团结一致共同讨伐建州的最根本的原因则是由经济引起的。因为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在统一建州本部的同时,在经济方面便开始向海西四部伸手了。这是由明代女真社会经济发展特点和内部经济结构以及建州的地理位置等特殊性决定的。
女真社会除了农业生产以外,马匹、东珠、貂皮、鼠皮、参、松、榛、蘑等,在民族经济生活中占有相当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举足轻重的地位。尤其是最著名的黑貂产在黑龙江南北和东北虎尔哈部[19],对于这些贵重的物产,女真各部首领都想把它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然而,这些物产在明代的关东贸易中,都以开原为贸易地。比如开原东路,经松花江、图们江、珲春、延吉直到朝鲜后门北青等地;开原西路,经庆云、康平、彰武、阜新、蛟河、敦化、东宁,通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开原北路,经昌图、梨树、农安、松花江、肇州;由开原北至松花江进人原海西之地,又分东西两路。西路经洮儿河、扎赉特、海拉尔。海西东路过双城、阿城、木兰、依兰、佳木斯,直抵黑龙江省的富锦等地。各路都有“水陆城站”[20],保持其通畅无阻。蒙古科尔沁、扎鲁特,海西的叶赫、哈达、乌拉、辉发等各部物产,通过各路源源地流入开原。同时,关内各省的手工业产品也通过开原再输往东北各地。在这种贸易往来中,东海部,即长白山麓以东、图们江、乌苏里江沿岸、滨海地区和黑龙江、松花江下游等地的瓦尔喀、虎尔哈、窝集部距开原较远,松花江以北至黑龙江、科尔沁、扎鲁特等部路途也相当遥远。在货物中转期间,乌拉、辉发等部因为居于各路的沿途,可从中取利[21],尤其是叶赫、哈达两部稳享开原贸易利益[22]。科尔沁蒙古驻牧于嫩江流域,即明初兀良哈之地,凡是贸易往来也经过开原北路,扎鲁特部与科尔沁相邻,更借此路通于开原贸易。和平时期,他们或直接持货到开原市场,或通过叶赫等部“转市”于开原南北两关。锡伯(今绰尔河东南嫩江左岸一带)、卦勒察等各部无不如此。万历初年,海西南北两关战乱,市路不通,两关各部都很困窘。努尔哈赤起兵以后,逐渐地把手伸向了海西。他一方面利用猛骨孛罗与乌拉布占泰的叔侄关系和联姻途径,使乌拉部貂、参等货物,不通过开原大市,同时又收买明朝官吏,使其卡断开原与北方各部的通道,使货物直接通过清河市,造成开原南北两关生计“贫落”,经济萧条[23],叶赫、哈达两部无利可取,大为不满。同时,努尔哈赤在抚顺市压价收购北来货物,抬价后再输入清河、辽阳各市,大获其利,使乌拉、辉发、锡伯、科尔沁、扎鲁特,以至于东海各部的货物,不仅得不到原来的平价,而且也不能及时得到乌拉的布匹,因此,他们一致怨恨淑勒贝勒努尔哈赤[24]。海西、东海女真和科尔沁、扎鲁特等蒙古各部与建州的矛盾,逐渐激化起来,发生较大规模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了。
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建州与九部之间的战争爆发了。战争的序幕发生在六月的一天。那一天,那林孛罗、猛骨孛罗、满泰、拜音达哩四部联兵,首先突袭了建州的湖卜察寨。淑勒贝勒努尔哈赤闻讯,亲自统兵前去追击,一直追到哈达部地界,攻破了哈达部的富尔佳寨。当努尔哈赤回兵时,哈达兵随后追来。淑勒贝勒独自殿后。猛骨孛罗等四人见他一个人在后,便猛追过来,其中一个人冲在最前边。努尔哈赤见来人将到近前,回身便是一箭,正中那个人的战马,马中箭后一跃而起,骑者翻身落马。接着猛骨孛罗等三个人也杀过来,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回身又是一箭,射中了猛骨孛罗的战马,立即失蹄仆地,猛骨孛罗也滚下马来。他的家仆泰穆布见势危急,扶持主人换上自己的战马,逃命去了。这一战,建州以十五人杀敌十二人,得甲六副,战马十八匹,胜利而归[25]。
海西四部偷袭建州失败,更加恼怒,于是纷纷联兵。至九月份,联兵多达九部,有叶赫部的卜赛、那林孛罗;乌拉部的布占泰;辉发部的拜音达哩;科尔沁部的翁阿岱、莽古斯、明安贝勒;珠舍里路的裕楞额;讷殷路的搜稳、塞克什;锡伯部、卦勒察部等,兵分三路进犯建州。
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得到九部联军进犯的消息大吃一惊,终日不宁,积极设防[26]。一天夜里,哨探兀里堪急报说:敌兵于傍晚时分自扎喀(今辽宁省新宾县上夹河公社五龙村西南山上)方向已经来到浑河北岸,营火密集、多似繁星,烟云缭绕,埋锅造饭。现在已经饭后起营,浩浩荡荡,越过沙济岭向我而来。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得到确实的消息以后,命令加强哨探,增设防备,自己便酣睡起来。他的福金(即夫人)滚代十分惊慌,忙把努尔哈赤推醒,怨恨地说:听了九部发兵,你终日心神不宁,今天已经大军压境,你竟睡起大觉来了。你是昏庸了,还是吓傻了!努尔哈赤强睁开眼睛,笑着说,害怕的人还能如此安睡。前日敌兵来与不来,难以料定,所以心神不定。今天得了实信,敌人又奈我何?为什么不睡呢!说完又呼呼入睡了。
第二天,天明造饭,杀牲祭天。拜过堂子以后,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披挂整齐,亲自统兵到拖克索津渡处。
这时扎喀城守官鼐护山坦前来报告说,叶赫兵于辰时已经来到,大批敌军包围了扎喀关,因为地势险峻,不能攻下,又去攻赫济格城。哨探郎塔里也来报告说,敌兵已经扎立营寨,开始搬运粮草了。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听后,下令安营扎寨。此时双方对阵。九部联军打前阵的是北关叶赫兵,其攻击方向是立营于浑河北岸,决战于扎喀关至古勒山一带。
当此决战的前夕,叶赫营中有一个人逃跑,向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报告了九部联军的内情,即叶赫部的卜寨、那林孛罗贝勒共率领一万兵。哈达部的猛骨孛罗贝勒、乌拉布占泰贝勒、辉发部的拜音达哩贝勒三部合兵一万。蒙古科尔沁贝勒翁阿岱、莽古斯、明安,合锡伯、卦勒察等部率兵共一万。三路共有三万大军。建州众兵、将听了,都惊惧失色。面对这样严重的局势,淑勒贝勒努尔哈赤鼓励大家说:你们不必担忧,我兵将不同他们苦战,我们将以守险待战,诱敌深入。他若来战,我必迎击,他若不来,我将分路袭击。他又分析敌情说:
敌军首领很多,指挥不一,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临战必将退缩不前。领兵在前的必是头目,两军相战,先伤其首,敌兵必然溃散。我兵虽然少,但集中全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必能大获全胜。淑勒贝勒努尔哈赤事先已在赫济格城相对的古勒山上,据险设兵;在诱敌深入的道路两旁埋伏了精兵;在山险要地设置滚木、雷石等器械。从建州的军事部署看,是居高临下,依险固守,诱敌深入,以期伏兵致胜。九部联军要实现一举“荡灭”建州的计划,必须先在古勒山决战,才能向建州都城佛阿拉进军。
两军列阵相待,九部联军在战略上尽管兵力占优势,但临战则处于情况不明,盲目进战的状况。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初步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交战一开始,建州兵没有全部参战。叶赫部的主帅卜寨、那林孛罗只率兵围攻赫济格城,整整攻了一天,却毫无进展。第二天又进行更激烈地攻击,建州守军将士损失较多,战局不妙。
当此关键时刻,淑勒贝勒努尔哈赤统兵增援,来到了古勒山。面对赫济格城结阵,与各旗贝勒、大臣整兵待战,同时派遣大将额亦都统领精锐骑兵百人前去赫济格城下挑战。联军正在攻城不下,兵卒损伤甚众,各部头目竭力保守实力,进退维谷的时候,叶赫卜寨贝勒得知建州出兵挑战,便一马当先,急速率兵迎击。两军各自列队,额亦都冲阵而出,战不几合,拨马佯装败阵而走。联军不识其计,疾驰追杀,一直追到古勒山下。额亦都回马连砍九人,又返身飞速转入山中不见了。联军以为建州兵无力相抗,败阵而逃,便各自争功,蜂拥而上,包围了古勒山,背向浑河,仰面冲击,拚力进攻。建州兵居高临下,全力抵抗,山上滚木雷石齐下,杀喊声震天,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