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两军搏战白热化时,叶赫卜寨、那林孛罗挥军冲向建州阵地,形势相当危急。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慌忙命放滚木雷石,于是,山上木石俱下,卜寨不及躲避,战马触木而倒,他还未来得及爬起来,便被建州甲士武谈冲下来,一刀砍倒。那林孛罗看见兄长被杀,惊叫一声也昏倒了。联军各部头目慌忙上前抢下两贝勒。于是,全军斗志大减,无意恋战,在建州兵冲击下,各自夺路奔逃。因为古勒山下临河,两岸一片沼泽,山路崎岖,沿江狭窄,骑不成列。蒙古明安贝勒,由于慌不择路,陷了下去,不得不弃马只身狼狈逃命。败兵三万,拥挤于路,首尾如长蛇。战局霎时起了根本的变化。淑勒贝勒努尔哈赤见联军败退,便令吹螺号纵兵奋力击杀,沿路伏兵四起,建州兵卒势如猛虎下山,扑向联军。联军在拥挤中纷纷落江而死。其他贝勒都各自逃命,兵卒横尸蔽野,连卜寨的尸体也被建州兵夺了去。追兵直达百里的哈达部柴河寨南的渥黑运地方,由于天黑和叶赫布扬古贝勒的阻截,建州才收兵回营[27]。
第二天,有个兵卒生擒一人前来跪见淑勒贝勒努尔哈赤,报告说:我得了这个人,要杀他。他急忙呼喊;不要杀!不要杀!愿意以财产赎身,因此未杀,绑来见贝勒。淑勒贝勒努尔哈赤问道:你是什么人?那人慌忙叩头说:我恐怕被杀,没敢直说,我是乌拉部满泰贝勒的弟弟布占泰。今天战败被擒到了这里,生死只听贝勒处置。淑勒贝勒努尔哈赤严肃地说:你们会合九部之众,欺凌无辜。昨天,卜寨贝勒已经落入我手,若遇到你也必然如此下场。今天,你既然来见,我怎么能杀你呢?俗话说:“生人之名胜于杀,与人之名胜于取”,赦你不死。于是,下令给布占泰松绑,亲自赐给猞狸狲裘,收养在城中,招为额驸。
这次战役杀死联军四千多人,获得战马三千多匹,盔甲千副[28],因为战争发生在万历癸巳年,所以称之为癸巳之战。癸巳之战对于女真各部的相互关系来说,是有决定意义的,它是关系到新兴的“女真国”生死存亡的战争,也是对建州实力的一次检验和十年统一战争的总结。这次战争深刻的历史意义还在于,通过战争在女真各部中,不仅确立了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在建州的领导地位和与女真各部新关系的开端,而且也将努尔哈赤统一战争推进到了一个新的历史阶段,即向海西以及东海各部进军举行了奠基礼。从此,淑勒贝勒努尔哈赤
“威名大震”,原来孤立于各部以外的情况开始改变了,力量对比发生了有利于建州的转变,即从以叶赫那林孛罗为主,各部追随其后的局面,转变为建州、叶赫、乌拉“三足鼎立”的局势[29]。
癸巳之战以后,建州正处在奴隶制国家进一步形成的阶段,国家机器及其附属物还不完备,而以淑勒贝勒努尔哈赤为代表的建州奴隶主阶级却愈加贪婪无厌,垂涎东海和海西四部,以继续完成对女真各部的统一战争。然而,要实现对外的掠夺,必须利用他们已经攫取的国家权力,对内实行统治和镇压,因此,以淑勒贝勒努尔哈赤为代表的建州奴隶主阶级开始整顿内部,加强镇压和奴役已经归服的各族人民。
癸巳之战以前,建州的统一战争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只剩卞长白山部的珠舍哩、讷阴等局部地区了。战后,努尔哈赤的兵势大盛。他首先决定扫平残部,完成建州的统一事业。癸巳战争刚结束,淑勒贝勒努尔哈赤就于十月乘胜招服了珠舍哩部。闰十一月,收服讷阴部,攻下首城佛多和山(今吉林省安图县二道白河公社宝马)。杀了该部首领搜稳、寨克什等[30]。从此,努尔哈赤被众部誉为王子[31]由于女真人居住地域一般没有明确的划界,明廷所设立的卫、所,多指聚居部落的大体地域,多凭水指山为限,尤其是女真社会是多种经济,居民长期自由生息,出入都没有禁限。这种状况,随着建州统一事业的发展,已经不能继续存在下去了。阶级的对立,国家的产生,统治和剥削被压迫者的时代已经到来,昔日不受约束的社会成员,这时必须承担国家的经济负担或义务。换句话说,女真社会内部已经进入激烈变革的时代了。
努尔哈赤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里,由于战争频繁,各个部落居住分散,难以完全控制每个部落成员。有的诸申(自由的部落成员),依着旧习,借口到朝鲜去“受宴”,常常千百成群,漫山遍野地离开部落[32]。有的借采取人参为名,十百成群的走出,甚至借机对朝鲜或其他各族人民肆行掠夺[33]。有的竟自行投奔朝鲜王国境内乞求定居,不再返乡[34]。这样,使女真人口、劳力、兵源严重的流动,不利于建州农业和其他经济的发展,也不利于集体的军事活动。总之,不利于新兴的建州奴隶主阶级的统治。
对于这些,努尔哈赤采取果断和强有力的措施,即申明法纪,加强统治。对于擅自进入他国边境,肆行掠夺的人,立即捕捉他的家口,判做苦役,或以极刑处斩[35]。规定一人越过边境,罚牛一只或银十八两。凡是家境贫寒,无力承担罚款的人,将其全家降为阿哈,听从奴隶主使唤[36]。在这严刑重法之下,习于涣散生活的女真诸申,只好畏法从命。从此,奴隶主控制了人口流动,稳定和发展了生产,社会秩序大为安定。一位女真人深有体会地说,在“王子”管束以前,出入的人都要身佩弓、矢、刀、剑等武器,以防他人侵掠,自“王子”
管束以来,远近行走的人,只要手提个马鞭子就可以了[37]。凡是已经征服的各部,以都城佛阿拉为中心,分别设立烟火台报警,击木梆子以为信息,社会秩序治理得井然有条[38]在国家职能不断增强的同时,生产、劳役、纳税,在建州社会内部也由国家发挥组织作用了。由努尔哈赤统一下令,各部首领直接组织生产,使建州的农业生产,在短时期内获得了长足的发展。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在都城佛阿拉城周围一带,土地普遍开垦、耕种,山地也大都种植稷、粟、黍、蜀等作物[39]。亩产达到相当高的水平,良田斗粟下种可以产八、九石,最差的田地斗粟下种也可以收获一石多[40]。
建州生产的发展,生产关系的演变以及与此相适应的社会财富的日益集中,并为奴隶主阶级集团所占有和支配。便于保护奴隶主阶级利益的城市逐日增多。往日自由的社会诸申,今天都被计算人丁数目,分番赴役[41],为以努尔哈赤为首的少数奴隶主从事劳役,如运木搬石,烧砖制瓦,建筑都城、构建边台等等。他们的生产物也开始以税收的形式上缴了[42]。
建州加强奴隶主阶级的统治、强化国家机器,集中体现在军事方面。为了适应内外发展变化的需要,努尔哈赤在军事上进行了改革,改革过去将不听令,军无法纪的局面。最初在努尔哈赤的军中,凡是有战争,首领带头冲杀,部下愿意进则进,愿意止则止,首领无权也不敢进行干涉,更没有法制去加以制裁。比如,万历十三年(公元1585年)四月,努尔哈赤率领甲兵八十人,遇见了巴尔达等五个城主率领的八百兵来战,形势相当危险,而族兄弟扎亲、桑古哩却解甲避战,其他七十多人也观望不前,对于这些,努尔哈赤竟毫无办法,只好以四个人去冲八百人的大阵。万历十七年(公元1589年),兆佳城大战更为明显。当时建州发兵攻打兆佳城主宁古亲,战前努尔哈赤悄悄地伏兵城下,城主一无所知,派兵出城。突然遭到了伏兵的袭击,慌忙退兵。努尔哈赤单身直入百人之中,手斩九个人,余军四散,城门紧闭。建州兵围攻四天,城将陷落的时候,兵不听令,四处掠夺财物和牲畜,相互间大肆争夺。努尔哈赤十分焦急,先解下铁甲给部将鼐护说:兵士争夺这少许的财物,自相残害,你携带我的盔甲前去约束一下[43]。鼎护去后,不但不约束兵卒,反而参与抢夺。努尔哈赤无奈,又解绵甲给巴尔太,让他携带绵甲换铁甲回来,以防城内出兵冲突。巴尔太也没有照办,并且与众人一起进行抢掠。这时,守城兵见到有机可乘,派一哨人马自城中冲出,将努尔哈赤的叔弟旺善冲倒了。敌兵正要行刺,努尔哈赤见此,只好赤身参战,救出旺善,破城杀了宁古亲[44]。
鉴于将不听令,兵不从命,漫无纪律的情况,努尔哈赤采用本民族狩猎生产的传统组织形式,即牛录(即“大箭”之意)制度,对于部民进行编制。这种组织最初在部落中建立起来,部落首领即为牛录额真(额真即“主”之意)。由于居住部落大小不等,人数众寡不一,加上随时有他处部落或个人归附,每个牛录的人数也不尽相同,少的常常是五、七人,十数人或三、四十人不等[45]。
初期,牛录只是比较单一的生产组织形式,女真人不管人数多少,出兵或打猎,都以族寨为组织基础。每行大猎,开围的时候,十个人为一组,各出箭一支,一人为总领,九人跟从,各以定向而行。这个总领就是牛录额真[46]。后来,牛录制度逐渐演变,增加了军事和行政管理职能。到万历二十三、四年,努尔哈赤统兵已经上万[47]。按所使用的武器和技能分为四种,有环刀军、铁鎚军、串赤军、能射军[48]。每军各有旗帜。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所用的旗帜尚未划一,旗色有青、黄、白、黑、赤等,近于以后的四旗颜色。旗上或画龙,或画马不尽一致。旗宽二幅、长二尺为限。这是八旗制的前身。
军事将领都由在城中的各部首领充任,以一年为限期,期满了更换。守都城的兵车由各个部落临时调用,以十天为限,期满换班。有事还是原始办法,传箭为令。令到则每个兵卒自备军粮、军器,到指定的地点集中[49]。
当建州奴隶主作为阶级登上历史舞台的时候,其牛录制度已经作为国家的组织形式,作为阶级统治的一种国家形态出现了,牛录制度所具有的职能,已经日益与国家职能相一致了。军队具有常备兵的性质。首领居住在城中为将为官,增加了国家官吏的稳定性,阶级对阶级的统治已经成为现实。特别是以努尔哈赤所定的口头法或习惯法,作为奴隶主阶级的意志,对军卒强制性的管制具有鲜明的阶级统治和阶级压迫的性质。比如,凡是军卒在集中期间,进行严格的训练,听令而又努力训练的,当即赏给酒肴,进行鼓励;违令怠于训练的,立即杀戮[50]。有不守军纪的施以箭罚,以“鸣镝箭”击射,即令犯法的人脱去上衣,用骲箭射他的背。射罚多少,以罪过轻重而相区别。或有的犯罪,以打腮进行处分[51]。从此,建州军中赏罚分明,战斗力日益增强,这一切为努尔哈赤进军东海女真与海西女真,作好了军事准备。
努尔哈赤为了加强奴隶主阶级的统治和有效的管理国家,比较早地注重吸收和使用汉族知识分子。万历二十三年(公元1595年),明官余希元(明朝留驻朝鲜的练兵将领游击胡大受部下的官员)曾经派遣家丁杨大朝到建州,在那里,他们遇见了被努尔哈赤称作“师傅”的浙江人龚正陆。第二年,余希元亲赴建州时,也遇见了所谓唐人教师方孝忠、陈国用、陈忠等[52]。努尔哈赤比较早地认识到汉族知识分子对于传播先进文化、培养人才、治理国家的重大作用,是很有远见的。这样的对内政策,既加强了以努尔哈赤为代表的奴隶主阶级的统治,也强化了奴隶制的国家机器,为进一步统一女真各部准备了必要的条件,打下了更坚实的基础。
努尔哈赤深知,要实现统一女真各部的目的,必须避开明廷的军事干涉,创造一个有利于自己的环境。因此,努尔哈赤除了对建州内部加强统治以外,对于明廷继续采取忠顺守边,称臣纳贡的方针。癸巳之战以后,努尔哈赤先后在万历十八年(公元1590年)、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万历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三次入京朝贡[53]。每次朝贡所率领的人数少则百人,多则二百人。
努尔哈赤虽然已经建国称汗,但是对待明廷仍然以建州首领的身份出现。建州国或女真国等称谓只对内使用,不对明廷使用[54]。凡是有要事,明廷派使臣前去宣谕.努尔哈赤作为朝廷所封授的边臣,仍然恭谨从命。
万历二十三年(公元1595年),明廷边臣奉命宣谕建州卫,令努尔哈赤不要与朝鲜结仇,并在此以前曾经责备努尔哈赤违背朝廷法制等。努尔哈赤接到谕令以后,及时地回复了朝廷。他在报告中说:游击(系指明留驻朝鲜的游击)宣谕我不要与高丽为仇,我没有违犯朝廷法律。我只知道遵守国法,保卫和守护边疆九百五十里,努力学好(系指不扰害边境)。上年高丽避乱(系指倭寇入侵,高丽人外逃),逃人达子地方,我把逃来的人收留在家。后将十二个人送回了满浦镇,我们俩家好似一家。请游击上转抚部(广宁镇抚)大人。又说:达达国(系指蒙古)、海西以及建州各部都有好人、歹人,把好人误作歹人,认为违法、加罪,实在让人难于忍受。今天,我把冤屈的情由都诉说出来,禀告游击老爷,将我努尔哈赤忠顺的情况,奏报给朝廷,请求开天门,见天日……[55],努尔哈赤在报告中极力地表露他对明朝的一片忠诚和对使臣由衷的敬重,以致无论边境发生任何的事情,他都上报给辽东抚部官员,表明他对明中央政权尽职的心情。这些都证明了努尔哈赤为明朝守卫长达九百五十余里边境,他所在的地区是明朝边区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在明朝法律管制之下。各部女真都必须奉行明廷的命令,遵守明廷法律。换句话说,努尔哈赤无疑是明朝守边的臣子。
从万历十七年(公元1589年)九月,努尔哈赤接受明廷敕命,晋升为都督佥事以后,他借明廷的声誉,抬高自己,增强势力和扩大影响。癸巳之战以后,他的声誉更大了,建州以东的女真各部首领或自动前来归附或相继被他征服了。于是,女真社会出现了明显的归一趋势。这一年,努尔哈赤统率的首领多达三十二名,七年以后,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猛增到五十三名[56]。地域也明显地扩大了,围绕建州的大小三十多个卫,投属从命的就有二十多个[57]。明廷鉴于努尔哈赤忠顺,守边劳苦有功,并在癸巳之战中杀死了北关叶赫大首领卜寨,于万历二十三年(公元1595年),决定晋升他为龙虎将军,位居散阶正二品官[58]。
以努尔哈赤为代表的建州奴隶主势力的不断增长,使他个人的志向和欲望越来越高,与明边官在某些事情上的矛盾虽然有所加剧,但是,扈伦四部还没有统一,努尔哈赤在女真各部中的脚跟还没有最后站稳,经济上仍然得依赖汉区的关市贸易。这个大局使努尔哈赤不能超越现实,不得不仍然对明廷采取忠顺的态度。这种态度除了表现在按时朝贡以外,在接待朝廷使臣方面,也可以看得出来。
万历二个三年(公元1595年),建州有一部分诸申越入朝鲜边境的渭源(今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慈江道)进行采取人参和掠夺财物,与朝鲜边民发生冲突,结果互有伤亡,造成了建州与朝鲜王国之间的所谓“渭源之仇”。努尔哈赤准备对朝鲜王国采取军事报复行动[59]。朝鲜王国使臣何世国,在代表国家与建州交涉的同时,要求明留驻朝鲜王国的练兵游击宣谕建州,不要与朝鲜王国为敌,扩大事态。然而,纠纷愈演愈烈,努尔哈赤积极调兵遣将,广集工匠,打造兵器。在建州与朝鲜王国之间的矛盾势不可解的时候,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明廷派遣一位官员,朝鲜王廷派遣两位官员,率领二百人出使建州。朝鲜王国使臣称明廷官员为余相公,即余希元[60](有的史书误写为金希元)。
二月初二日,余希元等渡过鸭绿江向建州进发。初五日,努尔哈赤派遣康古里[61],前去中途问安。又令张海、额驸何和理,统领骑兵三百,侍卫保护。张海等于道旁跪见“天朝”使臣,然后随行。余相公对张海说。承蒙你们都督厚意,前来迎接。但是,路途遥远,草料不便,兵马不必随行了。张海领命撤去。初六日,努尔哈赤令八将率领轻骑六、七千人迎接于途。初七日,距建州都城佛阿拉三十里,努尔哈赤与弟舒尔哈齐率领骑兵三、四千前来迎接。见面时,余相公在马上举手相揖,下马赴宴。酒行三杯之后启程。又走了二、三里,有骑兵四、五千人排列道路左右。距都城十五里,又有步兵万名,列队相迎。进了佛阿拉,但见分内外二城,外加套城。外城周长十余里,有城门六处,内城周二里余。内城架设木栅,栅内建楼阁三处,为努尔哈赤的住所。房屋、殿阁都以青砖、青瓦建筑。
朝廷使臣入城以后,努尔哈赤设下马宴,热情款待。席间,努尔哈赤说,我保守天朝地界九百五十里。管事十三年不敢扰边,对于朝廷恭谨忠顺。可是杨布政无故说我不顺,还要讨伐我的部落。我把诸种事情的缘由已经报给广宁都御史了,而杨布政却阻拦,不向京城呈报,真是无可奈何。我与朝鲜王国本来没有衅端,朝鲜人被倭人追赶来到这里,我各给与衣食,还送回满浦镇。我在学好人,做好事,十分明显。可是,去年我部人到朝鲜渭源采参,越过国境,罪在我方。他们理应把越境的人缚送给我。由我处置,而朝鲜人擅自杀了我们四十多人,这就是他们的过失了。若是没有老爷宣谕到此,我与朝鲜王国的关系怎么能维持到今夭!我图有名声,不贪财货。希望老爷将这些事情禀报给广宁军门,提本上奏圣上,知道我努尔哈赤恭顺,我的心愿也就满足了。
初八日,努尔哈赤与朝廷使臣余相公坐在楼上,他对天发誓说:我管事十三年了,只有恭顺地对待朝廷,从来没有二心,并向朝廷官员行礼,接受赏赐。努尔哈赤大宴余希元。初九日,舒尔哈齐恭请余希元到家里赴宴。
余希元传旨,调解建州与朝鲜王国的关系后,努尔哈赤赠送给朝廷使臣大马一匹,率领诸将四、五十人在城外二、三里处设帐幕,举行饯宴。款待十分丰厚[62],以表示努尔哈赤对朝廷的恭顺和至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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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茅瑞征:《东夷考略·海西篇》页5。
[2]彭孙贻:《山中闻见录》卷1。
[3]茅瑞征:《东夷考略·海西篇》页16《明神宗实录》卷215。
[4]《万历武功录》卷11。
[5][6]《武录》卷1。
[7]薛三才:《黠奴计陷孤城疏》参见《筹辽硕画》卷3。
[8]《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189载:那林孛罗、布占泰与努尔哈赤“三酋虽有鼎立之势,而其中老酋似为孤危!”
[9]《武录》卷1。[10]此时,那林孛罗尚未复袭父职,不是都督。两年以后,明廷才复其都督之职。
[11]扈伦,又称忽温.忽拉温,即指乌拉、叶赫、哈达,辉发四部。
[12]嘎拉哈是猪、羊小腿关节上的一块骨头,满族儿童将其涂色为游戏的工具。嘎拉哈又称疙答哈皆是年久受汉语影响,形成的俗称。满语为gacuha,应译为嘎出哈。参见《满和辞典》页152。
[13]《武录》卷1。
[14]曹廷杰《舆地图说》与李廷玉《长白山江岗志略》载:珠舍哩即松花江上源额赫额因、三音额音地方的乌苏城,即今伊通县城。讷殷与珠舍哩近,俗名为老兰阜,在三道白河右岸东南,距黄花松甸子四十里。
[15]《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189。所渭“四寸兄弟”是朝鲜人的亲伦称呼。凡是同祖父所生的叔伯兄弟的关系,皆称为四寸兄弟。
[16]参见谢国桢:《海滨野史初辑》页3下。
[17]明代晚期,朝鲜人仍然沿用汉族人的称谓,把东北地区少数民族称为胡人。所谓常胡,系指平常的女真人。
[18]《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189载:“大概前日所闻,如许汝罗里(那林孛罗),忽温酋卓古(布占泰)等往在癸巳年间相与谋曰:老可赤(努尔哈赤)本以无名常胡之子崛起为酋长,合并诸部,其势渐至强大,我辈世积威名,羞与为伍。”
[19]严从简:《殊域周咨录》卷24。[20]郑晓:《皇明四夷考》第617《吾学篇》。
[21]《万历武功录》卷11。[22]彭孙贻:《东人志·海西》页6下载:“……且进卜寨、那林孛罗使者谕曰:“往若效顺开原,朝廷并有赏,江上远夷以貂,参之属至,必籍尔通,若布、帛、米、盐、农器仰给汉,耕田、围猎坐收木耳、松子、山泽之息为利大矣。”
[23]彭孙贻:《山中闻见录》卷2载:努尔哈赤“贿边吏,改北关,从间道,开原路梗,尽入清河,北关生计贫落。”
[24]程令铭:《筹辽硕画》卷2载:“……奴酋贪甚,得了江夷貂、珠不与全价,奴酋却到抚顺关上货卖,又得了厚价。……开原之人说:北关有江夷货来,我开原人才得厚利,今如何把去奴酋夺了,只到辽阳关上卖,所以,商同北关一心同口谤奴。”
[25]《武录》卷1。
[26]《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189载:九部“合兵来攻老酋,期于荡灭之际,老酋得谋大惊,先使精兵埋伏道旁,又于岭崖乡设机械以待。”
[27]《武录》卷1。《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189载:“……而沿江峡路阻隘,故敌兵不得成列,首尾如长蛇:而至老酋之兵所在放石,兵马填江而死者不知其数,后军惊溃,先锋悉为老酋所获,于是罗里兄弟二者战死。……”
永录《正白旗满洲叶赫纳喇氏宗谱》载:“初叶赫攻黑济格城未下,是日又攻,正直危急,适上至登古勒山,对黑济格城据险结阵,合各旗贝勒,大臣整兵以待,遣厄抑都巴图鲁领轻骑百人挑战,……叶赫……遂收攻城之众,列队以迎,……九国……各领手下兵围古勒山,并力杀来,势如潮涌,其锐莫当。上正在苍慌之际,布寨所乘之马触木墩而踣,满洲兵名吴谈者趋至刺杀之……。”
[28]《武录》卷1。《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189载:“……忽酋卓古亦被擒而来,老酋解缚,优待拘留城中,作为少酋女婿。”
[29]《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189。
[30]《武录》卷1。[31]《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71载:“一胡人等言,……王子威德无所议拟”。
[32][33][34]《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65,卷68,卷23。
[35]《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69。
[36][37][38]《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71。
[39]申忠一:《建州图录》载:佛阿拉周围“乌鹊鸟鹅并然不见,山野亦不见雉。”参见《旧老城》页84。
[40][41]《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71载:“……奴酋城外,合抱大木长可十余尺,驾牛输人者络绎于道,……部落每户计其男丁之数,分番赴役。……。”
[42]《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71载:“……一胡人等言,……前则一任自意行止,亦且田猎资生,今则既束行止,又纳所猎,……。”
[43]酋长的甲当时即为一军之令。
[44]《武录》卷1。
[45]《山海纪闻》;参见陈仁锡;《无梦园初集》卷3。
[46]《三合满洲实录》卷3。
[47]《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73载;“步兵万数分左右,列立道旁”。
[48]《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40。
[49][50]《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71。
[51]《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70。
[52]《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73。
[53]《明神宗实录》卷222(江苏国学图书馆传抄本)载:万历十八年四月庚子,建州等卫大直夷人奴儿哈赤等一百八员名进贡到京。同书卷31(内阁文库本)载;万历二十一年间十一月丁亥,建州卫女直夷人奴儿哈赤等一百员名进贡方物,赐宴尝如例。同书卷310(江苏国学图书馆传抄本)载:
万历二十五年五月甲后,建州等卫都督指挥奴儿哈赤等一百员名,进贡方物,赐宴如例。
[54]万历十五年以后,努尔哈赤称建州为建州国或女直国、女真国等,如给朝鲜的回帖时写道:“女直国建州卫管束夷人之主童奴儿哈赤。”参见申忠一:《建州图录》载于《旧老城》页98。
[55]《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69。
[56]彭孙贻:《山中闻见录》卷1。
[57]《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71。
[58]茅瑞征:《东夷考略》页16载:“然奴儿哈赤竟殪卜塞,施以保塞功.二十三年得加龙虎将军秩”。
[59]《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69。
[60]《武录》卷1载:“大明遣它一员,高丽国亦遣官二员,从者共二百人”。
[61]鄂尔泰:《八旗满洲氏族通谱》卷21载:“康武里,正白旗人,世居那木都鲁地方,原系本处部长。国初率兄弟族人及满洲来归,太祖高皇帝嘉之,尚公主,……与十六大臣之列。”
[62]《朝鲜李朝实录·宣祖》卷73。
征海西三部,称聪睿恭敬汗
三、征海西三部,称聪睿恭敬汗
癸巳之战以后,女真内部形成了新的力量对比,海西四大部中,叶赫、乌拉部势力强盛。哈达、辉发部势力相对地减弱了,变为建州、叶赫、乌拉“三足鼎立”的局面,而三者之间又以建州与叶赫的矛盾最为尖锐。
在这一形势下,努尔哈赤采取“远交近攻”策略[1]。所谓远交,主要是针对乌拉部、科尔沁蒙古、东海各部和朝鲜王国。所谓近攻,主要是与叶赫部争夺哈达、辉发部和直接攻击、掠夺叶赫部。正是在这一策略思想指导下,努尔哈赤进行了统一扈伦四部的战争。
九部联军大败后,乌拉部贝勒布占泰被俘,努尔哈赤对他宽待厚养。布占泰之见满泰贝勒曾多次派遣使臣,到建州请求赎回布占泰贝勒,努尔哈赤始终不答应。年复一年,转瞬之间已经过了三年。满泰贝勒无可奈何,只好把布占泰贝勒的家属共二十多名送往建州[2]。布占泰贝勒居住在建州四载,直到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七月,努尔哈赤才有放他归还的意思。于是,他命令大臣图尔坤煌占、博尔坤斐扬古二人护送布占泰贝勒归还乌拉部。恰在布占泰贝勒回来的时候,满泰父子因为去乌拉部的苏斡延锡兰地方修边凿壕时,奸淫了村内的两名妇女,被二妇的丈夫所杀。布占泰贝勒的叔父兴尼雅贝勒想乘机会夺袭乌拉部首领的职位。他见布占泰贝勒安全的回来,就想谋杀布占泰。幸亏建州护送的两位大臣协助,兴尼雅的阴谋没能得逞,被迫远投叶赫部去了。布占泰贝勒承袭兄位,作了乌拉部的大首领。
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十二月,布占泰贝勒为了感激努尔哈赤以成婚姻之好[3],又送妹妹滹奈给努尔哈赤的三弟舒尔哈齐为妻,以续友好情谊。布占泰贝勒主动结交建州的目的还在于增强自己的声威,发展、壮大乌拉部的势力。万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十二月,布占泰贝勒又率领三百多人前来朝见努尔哈赤。建州即将已配给的舒尔哈齐女儿额实泰配给布占泰贝勒为妃,并送给盔甲五十副,敕书十道,以礼相待[4]。从这以后,两部通过多次联姻,较长时期保持了友好和睦的关癸巳之战以后,努尔哈赤对嫩江科尔沁蒙古,采取积极的友好态度,战争中建州俘获了许多蒙古军卒、马匹、甲杖,努尔哈赤命令部下选二十名被俘的蒙古人,使令他们身穿锦衣,骑上骏马,释放回家。这二十个人深受感动,回去以后,对努尔哈赤赞口不绝。同时,科尔沁、扎鲁特各部蒙古为了通商的便利,也情愿与努尔哈赤友好相处。于是,科尔沁首领鄂巴(即朝鲜史称的喇八王),派遣部下率领百人,携带战马百匹,骆驼十匹,献给努尔哈赤兄弟二人[5]。从此,蒙古科尔沁的明安贝勒、喀尔喀部的劳萨贝勒开始与建州遣使往来[6]。努尔哈赤为了培植势力,认为蒙古与女真语言虽然不同,而衣着却很相似,得到一个蒙古人胜于得到十个朝鲜人[7],因此,努尔哈赤特别重视争取蒙古各部的贵族上层。
朝鲜王国对于努尔哈赤来说,一直是他统一事业中的后顾之忧。万历二十三年(公元1595年),因为“渭源之仇”,一个时期建州与朝鲜王廷的关系很紧张,这不是努尔哈赤所希望的。后来,在明廷的疏通下,两者关系终于有所好转了。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初,当“渭源之仇”未解的前夕,朝鲜主国使臣何世国、罗世弘和南部主簿(朝鲜官名)申忠一等出使建州,努尔哈赤对双方关系的改善特别高兴,并对朝鲜王国使臣表示:今后我们两家如同一家,永结欢好,世世不绝。又大开宴席,外部使臣,本部官将,亲族男女,齐集宴厅,宾主分列四壁。东壁是努尔哈赤的本家族人,明廷通事;北壁是蒙古、尼麻车诸部;西壁是努尔哈赤的妻族、朝鲜王国使臣;南壁是努尔哈赤的众兄弟、众将妻子。众人各就其位以后,努尔哈赤与弟舒尔哈齐位居东南,面向西北,在大黑漆椅子上落坐。众将官都卫立在他们的身后,众人欢聚一堂,开怀畅饮。酒至数巡,乌拉部贝勒布占泰首先离坐起舞,厅内一时活跃,欢腾起来。努尔哈赤也兴致勃勃,起身下椅,自弹琵琶,耸动身躯,舞之蹈之。随着厅内琵琶声起,洞萧共鸣,厅外呼声四起,拍手合曲,幼儿男女爬柳助兴[8]。这种具有民族特色的欢宴,主客无间,欢聚一堂,正反映了主人心目中欲和的真情,具有浓厚的政治色彩,是努尔哈赤远交策略形成的重要标志。
努尔哈赤初胜九部联军以后,双方都不得不休整,和平在一段时期成为各部的共同需要了。尤其是叶赫部的卜寨贝勒被杀,损失惨重,那林孛罗因为担心兄长的死活,昼夜哭泣,饮食不进,久郁成疾[9]。乌拉布占泰贝勒主持乌拉部的军事,战争中被缚,满泰乞求建州放回布占泰贝勒,也无战心。于是,万历二十五年(公元1597年),叶赫、乌拉、哈达、辉发四部遣使于建州,向努尔哈赤赔礼道歉,表示今后愿意结亲和好。因此,叶赫布扬古贝勒将妹妹许配给努尔哈赤为妃(即所谓叶赫老女)。锦台什贝勒将亲生女儿许配给努尔哈赤的次子代善贝勒为妻。努尔哈赤也主动积极地备送婚礼:鞍马、盔甲等物,并杀牛设宴,与四部会盟。
女真各部结盟的时候,都杀白马、乌牛,对天发誓。杀白马誓告于天,杀乌牛祭告于地。这次会盟亦如此。叶赫等四部先后发誓说:从今以后,若不结亲和好,将象这杀牲的血而被蹂躏,将象这被剐的骨而死去。假如永敦和好,可以永远享用此肉,享饮此血,福寿永昌。努尔哈赤也作了同样的盟誓,并对各部说:诸部都遵守盟誓,自然无话可说,若是违背盟言,三年以后,我必亲统大兵讨伐[10]。
然而,和好对于各部来说,毕竟是暂短的,时过不久,各部之间的矛盾就相继激化起来,努尔哈赤的近攻方针便到了具体实施的时候。万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正月,因为布占泰贝勒把路长噶升屯、旺吉努、罗屯三人所在的安楚拉库、内河二处(今吉林省安图县西南部)地方,许献给叶赫部[11]。同时叶赫部又截获路经其地的建州将领穆哈连,并转交给蒙古,这都成为战争的导火线。努尔哈赤发兵一千,由幼弟巴雅喇,长子褚英、大臣噶盖、费英东等大将率领,星夜行军,以闪电般的速度,一举夺取了内河、安楚拉库二部屯寨二十多处,并人、畜一万多[12]。从此,叶赫与建州两部的矛盾加深了。同年二月,叶赫那林孛罗病逝,弟弟锦台什继其遗愿,图报父兄之仇,使南北两关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叶赫部原来许婚猛骨孛罗,也解除了婚约,战事重新爆发了。这些都为努尔哈赤谋取哈达部创造了方便条件[13]。
万历二十七年(公元1599年)五月,锦台什统兵进攻南关猛骨孛罗,大肆焚掠哈达部的村寨。猛骨孛罗没有足够的力量抵抗,就送三个儿子作为人质,给努尔哈赤,向建州借兵[14]。叶赫与建州两部为争夺哈达部发生战争,胜败对于建州部的利害关系极大。因为,努尔哈赤的部众越来越多,土地瘠薄,粮料不足。如果占有南关的沃壤,诚如猛虎添翼。另外,哈达部地处建州出入的咽喉,并吞哈达部,可以将建州的领域向外推进二百。多里,逼近叶赫部的边境。如果情况相反,哈达部落入叶赫部的丰中,建州部将面临着门户之患[15]。努尔哈赤与猛骨孛罗之间也早有积怨。当初,努尔哈赤想通过猛骨孛罗与乌拉布占泰的叔侄建立关系,引诱“江夷”(系指黑龙江流域的女真人)貂、参南运抚顺市,卡住北关叶赫部的贸易通道,独取贸易之利,而猛骨孛罗不肯听命[16]。今天,猛骨孛罗亲自送三个儿子作为人质,正合努尔哈赤的夙愿。哈达部已经成为建州部攻取的目标和口边的食物了[17]。于是,努尔哈赤满口答应,立即派遣大臣费英东、噶盖二人,统兵二千前去援助哈达部,叶赫部得知后,十分惊惧。就写了一封书信,托咐明开原通事带给猛骨孛罗,信中说:你若能执送建州部前来的统兵将领费英东、噶盖两人,取回送往建州的质子,并杀了建州的兵卒,你想娶我部的公主可以复约,两部重归于好。这时,猛骨孛罗利令智昏,背信弃义;真的派两个妻子,约叶赫人到开原去会议。这事激怒了努尔哈赤,他当即决定九月发兵讨伐哈达部。努尔哈赤之弟舒尔哈齐率先请战,愿意当先锋。努尔哈赤命他领兵一千先行。舒尔哈齐到了哈达城下,看见城头军旗招展,布满了守兵,并有一支兵马前来迎战。舒尔哈齐不战而退,报告努尔哈赤说:有兵前来迎战。努尔哈赤甚怒,喝问说,这次出兵难道是为了城中无备才来的吗?你怕就把兵带到后边去。说罢,拍马舞刀向前。可是,舒尔哈齐的兵挡住了去路,努尔哈赤不得不统兵绕城而行。这时,城上见援兵前来,弓、弩齐发,建州兵卒伤亡甚众。努尔哈赤挥军连续攻城,直到初七日,才攻破哈达城。大将杨古利率先入城,擒住猛骨孛罗,前来叩见努尔哈赤。努尔哈赤亲手给猛骨孛罗松了绑,并亲自赐给他貂帽、豹裘等,就这样收服了哈达部[18]。
努尔哈赤想统一女真各部,必然激化与明廷的矛盾,他最怕明军干涉。现在灭了哈达部,擒其首领,明廷必将过问此事,尤其是猛骨孛罗最忠顺于朝廷,妨碍努尔哈赤实现自己的计划,心中十分憎恨他。所以,在万历二十八年(公元1600年)四月,努尔哈赤以所谓猛骨孛罗奸污了汗妾法赖,又与大臣噶盖通谋,欲图汗位为名,将猛骨孛罗处死了,把他的爱妾松代、速代留在建州[19]。
明廷得知猛骨孛罗被杀,派遣使臣责备努尔哈赤,并要停其贡赏。努尔哈赤十分恐惧,立即向边官悔过,答应归还猛骨孛罗的次子革把库及其部众百二十家,以女儿莽古吉许嫁给猛骨孛罗长子武尔古岱。在明廷的逼迫下,努尔哈赤于万历二十九年(公元1601年)七月,在抚顺关外刑白马发誓:辅佐武尔古岱,保守哈达各寨。北关叶赫部见朝廷为南关作主,大势所趋,也送还了所夺去的南关敕书六十道。然而,时过不久,努尔哈赤以北关侵掠南关,吾尔古岱来投为口实,完全占据了哈达部[20]。这是努尔哈赤实施近攻之策的第一步。
辉发部长期依附于叶赫部,两部的关系相当密切,辉发部首领拜音达理是叶赫部那林孛罗的“次将”,足见,两部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辉发部与后期的哈达部地位相似,常为强邻所驱使,时而转向建州部,时而依附于叶赫部,处于摇摆状态,成为一种中间势力。
努尔哈赤灭掉哈达部以后,同叶赫部之间争夺的主要目标就是辉发部。夺取辉发部对于建州颇为重要。这一方面可以剪除叶赫部的一个臂膀。同时,也可以打开去乌拉部的通道,切断了乌拉部与叶赫部之间的经济联系,有利于建州的经济发展和繁荣。因为黑貂等名贵产品由黑龙江南北,即所谓“江夷”地方和东海虎尔哈部南运,多受乌拉部控制。乌拉部是货物的中转站,既集中“江夷”的东珠、紫貂等土产,又将关内的布匹等物品供应东海各部[21]。如此贸易往来,途经辉发部,运往开原[22],使沿途各部都得到好处,而获利最大的是叶赫部,打掉辉发部就砍断了叶赫部重要经济命脉,使叶赫部经济萧条。因此,攻取辉发部对于努尔哈赤统一东北地区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也是他近攻策略实施的第二个重要步骤。
万历三十五年(公元1607年)九月,辉发部首领拜音达理,与族人发生了矛盾,其叔父等七人被杀死。众兄弟族人纷纷离开本部,投向叶赫部。不久,其余的部众也离心离德,准备外投。拜音达理见形势不妙,又没有力量对付叶赫部,就以本部七个村寨大臣的儿子作为人质,请兵于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及时地发了一千兵相助。叶赫部得知建州出兵,就秘密遣使到辉发部,对拜音达理说,如果辉发部取回送往建州的质子,我部将归还你部的人员。拜音达理信以为真,得意地说:我将生于叶赫部与建州部之间[23],并撤回送往建州的质子,转送到叶赫部去了。叶赫部得了人质以后,食言背约,没有返还辉发部的人员。拜音达理受了欺骗,心中不满,又派使臣转告努尔哈赤。自悔地说:昔日我误信了叶赫部的话,受骗上当了,今日仍然想依靠汗来为生,并愿结婚约。努尔哈赤答应了他的请求。时间过了不久,拜音达理又违背了成约。努尔哈赤派遣使臣责备他说:你曾经帮助叶赫部两度侵犯我的边境,今天又聘女不娶,道理何在?拜音达理掩饰说:我质子于叶赫部,待其归来,即刻成婚。而心中却另有打算,即大兴土木,筑城三层,借以自固。城已经修筑完了,质子也归来了。努尔哈赤又派使臣催婚说;你的质子已经回来了,今天你的意下又如何?拜音达理自以为城池坚固,易守难攻,毅然撕毁了与建州的婚约。因此,建州与辉发两部的战争,终于爆发了。
努尔哈赤的用兵,一向是先礼后兵,对于主动归附的部落施以盟誓或联姻。而对于抗拒不从的部落则兵临城下。鉴于拜音达理反复无常,不守信约,又自认为有险可守,努尔哈赤决意发兵讨伐。于是,他与众贝勒商定攻城办法,即采取派人先打入辉发城作为内应,以轻骑突袭,行夹攻破城之计。因此,建州在攻取辉发城的前数天,以十多个精兵为一伙,扮作生意人,持货进入辉发城,潜伏在城内。先后派出十多起,多达百余人。他们详查了辉发城内情况,伺机而动。在辉发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努尔哈赤亲自统率大军,随营八十八将,日夜兼程,疾驱辉发大城。七、八天的路程,只用六天就赶到了。
建州兵开始攻城,潜伏城内的军率立刻响应,刹时间,辉发城内大乱,杀声、喊声响成一片。战不多时,城门失守,努尔哈赤率领轻骑兵冲入城中。辉发首领拜音达理,在慌乱中率兵奋力抵抗,大战多时,辉发城终于陷落了。这次战斗很激烈,拜音达理父子都战死了,建州军队也伤亡惨重,光大将就战死了六名[24]。
努尔哈赤征服哈达、辉发两部以后,同乌拉部的矛盾又激化了,原因是反映在经济、政治两个方面。从经济方面的利害关系来说,控制乌拉部的毛皮物产,增强建州实力,满足以努尔哈赤为代表的建州奴隶主们的欲望,已经是如饥似渴了。早在万历二十七年以前,努尔哈赤就想利用猛骨孛罗与乌拉布占泰的叔侄关系,吸引乌拉等部土产通过抚顺关与汉区交易,以谋取巨利。不料,猛骨孛罗使努尔哈赤大失所望。万历二十六年(公元1598年),乌拉布占泰又将毛皮产地瓦尔喀部内的安楚拉库、内河二路的三位路长许献给叶赫部那林孛罗。当努尔哈赤派遣重要将领统兵夺取安楚拉库、内河二路以后,乌拉部、叶赫部与建州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了,其中经济得失是主要因素。但当时哈达部、辉发部尚未灭亡,努尔哈赤对乌拉部的方针是以远交为计,适宜的以武力相威胁,和平是两部关系中的主流。为了得到松花江、黑龙江和图们江等各处貂、参、珠等贸易的好处,努尔哈赤采取种种手段,博取东海和乌拉各部首领的欢心。比如,东海三部(虎尔哈、窝集、瓦尔喀)的一些路长,因为鸟拉布占泰的“焚盪”和慑于建州的武力威胁,一部分附属乌拉布占泰,一部分比较主动地与努尔哈赤结交。万历二十七年(公元1599年)正月,东海窝集部内虎尔哈路(在图们江西侧)二位路长王格、张格率领一百多人前来建州贡献黑、白、红色狐皮,黑、白二色貂皮。努尔哈赤为了远交三部,以六位大臣的女儿配给路长博济里等六人。从此,东海虎尔哈部岁岁入贡。万历二十九年(公元1601年)一月,布占泰贝勒送女给努尔哈赤为妃,并要求努尔哈赤再许配一女给他为妻。努尔哈赤慨然应允,将舒尔哈齐的另一个女儿娥恩哲于万历三十一年(公元1603年),送往乌拉部成婚。万历三十六年(公元1608年),乌拉兵败于宜罕山城(今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山城),布占寨贝勒大惧,为了缓和关系,表示友好,再次恳请努尔哈赤许配亲女为婚,并发誓:若是得了努尔哈赤的亲生女儿,将永远依赖建州为生。努尔哈赤又答应了他的请求,将亲生的女儿穆库什给布占泰为妻[25]。建州连妻三女给布占泰,其目的就是通过政治联姻关系,结交乌拉布占泰,以图貂、珠的利益[26]。在政治方面,由于叶赫、建州两部都强大,势不两立。乌拉部虽然心向叶赫部,而表面上也不得不对建州亲热一点,似有持于两端,不稍偏重一边的样子,而叶赫、建州两部都视乌拉部为助力,千方百计地结交乌拉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