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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年,李大钊生。康有为第一回 上书变法。).3

作者:曹聚仁 当前章节:155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08

这是一个社会政治转变时期。一月,国民党举行二中全会,左派占优势。三月,广州发生中山舰事件,国共矛盾表面化。七月,蒋介石就任国民革①《鲁迅全集》第11卷 ,第14页。

②③《鲁迅全集》第3卷 ,第359、363页。

投壶:古代宴会时的一种娱乐。宾主依次投矢壶中,负者饮酒。《礼记,投壶》孔颖达注引郑玄的话以为投壶是"主人与客宴饮讲论才艺之礼"。孙传芳盘据东南五省时,章太炎任孙组织的婚丧祭制会长,曾主张恢复"投壶"古礼。但该年八月六日,孙传芳在南京举行投壶仪式时,曾请章太炎主持,章却未去。命军总司令职,国民政府下令北伐,向湖南进发。北方的政局,陷于北洋派的分裂混乱情势,冯玉祥军一度占了北京,又为张作霖、吴佩孚所代表的奉直军队所攻迫。张、吴之间也貌合神离,对北京政权,作远势控制。北京教育文化界人士,纷纷南下。〉三月,创造社出版《创造》月刊,郁达夫主编,提出"文学革命与革命文学"的新论题。郭沫若、成仿吾等南下,投入国民革命军,任政治部工作。郭氏发表《革命与文学》。顾颉刚编著《古史辨》第一册 出版。〉张謇逝世。〉九月,他到了厦门(九月一曰,他们从上海上船,四日午后一时到了厦门,一路无风,船很平稳。他们到了厦门,当晚即移入厦门大学〕,他对厦门大学的第一印象,是:"此地背山面海,风景佳绝,白天虽暧一一约八十七八度~~夜却凉。四面无人家,离巿面约有十里,要静养倒好的。普通的东西,亦不易买。听差懶极,不会做事也不肯做事;邮政也懒极,星期六下午及星期日都不办事。"①他在厦门的生活,在他和许广平的通讯集〈《两地书》)中可以详细看到。他还有几封写给朋友的信,说得比较简括,可以使我们了解他的心境。他说:"我到此快要一个月了,懒在一所三层楼上,对于各处都不大写信。这楼就在海边,日夜被海风呼呼地吹着。海滨很有些贝壳,检了几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四围的人家不多,我所知道的最近的店铺,只有一家,卖点罐头食物和糕饼,掌柜的是一个女人,看年纪大概可以比我长一辈。风景一看倒不坏,有山有水。我初到时,一个同事便告诉我:山光海气,是春秋早暮都不同。还指给我石头看:这块像老虎,那块像癞虾蟆,那一块又像什么什么……。我忘记了,其实也不大相像。我对于自然美,自恨并无敏感,所以即使恭逢良辰美景,也不甚感动。但好几天,却忘不掉郑成功的遗迹。离我的住所不远就有一道城墙,据说便是他筑的。一想到除了台湾,这厦门乃是满人人关以后我们中国最后亡的地方,委实觉得可悲可喜。……周围很静;近处买不到一种北京或上海的新的出版物,所以有时也觉得枯寂一些。"②那一时期,他是寂寞的。他写给李小峰,^?^"^、、、;國、、、、」|"? 5^111 1*1.0:1,國II?、|國匕|國國10國」國附景一鲁迅年的一封信中说:"我最初的主意,倒的确想在这里住两年,除教书之外,还希望将先前所集成的《汉画像考》和《古小说钩沉》印出。这两种书自己印不起,也不敢请你印。……及至到了这里,看看情形,便将印《汉画像考》的希望取消,并且自己缩短年限为一年。其实已经可以走了,但看着语堂的勤勉和为故乡做事的热心,我不好说出口。后来预箅不箅数了……我便将印《古小说钩沉》的意思也取消,并且自己再缩短年限为半年。语堂是除办事教书之外,还要防暗算,我看他在不相干的事情上,弄得力尽神疲,真是冤枉之至。"①那儿的环境便是如此。

他在厦门大学担任文科国学系的功课,本来拟开三门:一门中国文学史,一门中国小说史,还有一门是声韵文字训诂研究。后一门功课,因为太专门,没人选修,没有开。中国文学史的讲义,他耐着性子编起来,那便是后来刊行的《汉文学史纲要》(讲义十章,他是拿文学史上某一时代的代表作品或代表人物来作为研究讨论的中心,然后围绕着这个中心题目,旁稽博引,详加分析的〉。

鲁迅写给许广平的信中,有过这么一段话:"我新近想到了一句话,可以形容这学校的,是'硬将一排洋房摆在荒岛的海边上'。然而虽是这样的地方,人物却各式俱有,正如一滴水,用显微镜看,也是一个大世界。"②他对厦门大学的观感便是如此的。

那一时期,他编好了《朝花夕拾》、《故事新编》、《华盖集续编》'、《坟》这几种随笔散文集。他写给许广平的信中,说:"这几天我想编我今年的杂感了。……我愿意我的东西躺在小摊上,被愿看的买去,却不愿意受正人君子赏识。世上爱牡丹的或者是最多,但也有喜欢曼陀罗花或无名小草的。"③他在《华盖集续编》小引中说:"这里面所讲的仍然并没有宇宙的奥义和人生的真谛。不过是,将我所遇到的,所想到的,所要说的,一任它怎样浅薄,怎样偏激,有时便都用笔写了下来。说得自夸一点,就如悲喜时节的歌哭一般,那时无非借此来释愤抒情,现在更不想和谁去抢夺所谓公理或正义。你要那样,①②③《鲁迅全集》第3卷 ,第394页。《鲁迅全集》第11卷,第170页。《鲁迅全集》第3卷,第370页。

!^?. 0 ^^國、.1 : 1、」、、、鲁迅评传我偏要这样是有的;偏不遵命,偏不磕头是有的;偏要在庄严高尚的假面上拨它一拨也是有的,此外却毫无大举。名副其实4杂感,而已。"①这是他对于杂感文的说明。

他在《坟》的后记中,有一段话,说得最深刻而沉痛。他说:"偏爱我的作品的读者,有时批评说,我的文字是说真话的。这其实是过誉,那原因就因为他偏爱。我自然不想太欺骗人,但未尝将心里的话照样说尽,大约只要看得可以交卷就算完。我的确时时解剖别人,然而更多的是更无情面地解剖我自己,发表一点,酷爱温暖的人物已经觉得冷酷了,如果全露出我的血肉来,末路正不知要到怎样。我有时也想就此驱除旁人,到那时还不唾弃我的,即使是枭蛇鬼怪,也是我的朋友,这才真是我的朋友。倘使并这个也没有,则就是我一个人也行。但现在我并不。因为我还没有这样勇敢,那原因就是我还想生活,在这社会里。……倘说为别人引路,那就更不容易了,因为连我自己还不明白应当怎么走。中国大概很有些青年的'前辈,和'导师7罢,但那不是我,我也不相信他们。"②这一年的冬间,狂飚社在上海成立,其主要分子,如高长虹、向培良、尚铖、朋其等,过去都是北京莽原社的社员。鲁迅南来之后,就是为了向培良的稿子问题,这团体内部就发生了裂痕;于是高长虹等便在上海成立了狂飚社,不独对在北京的韦素园加以攻击,而且对鲁迅翻了脸,称之为"青年的绊脚石""世故老人""戴着纸糊帽子的思想界的权威者"。鲁迅真的发怒了,也曾写了《所谓思想界先驱者鲁迅启事》,刊在《语丝》上。后来,他才知道高长虹所以骂他,关于向培良的稿件,只不过是一个表面的原由,真实的原由,却是为了一个女性(指许广平而言),他就写了一篇历史小说《奔月》,刊在《莽原》上〈《奔月》,见《故事新编》\那一时期,鲁迅的"淡淡的哀愁",也可说是多方面的。

他曾写了一篇《阿0正传的成因》,乃是由于西谛(郑振铎)那篇《谈〈呐喊〉》所引起的。开头有一段带着感慨意味的述怀文字,颇有意味。他说:"我常常说,我的文章不是涌出来的,是挤出来的。听的人往往误解为谦逊,其实、

》》》眷是真情。我没有什么话要说,也没有什么文章要做,但有一种自害的脾气,是有时不免呐喊几声,想给人们去添点热闹。譬如一匹疲牛罢,明知不堪大用的了,但废物何妨利用呢?所以张家要我耕一弓地,可以的;李家要我挨一转磨也可以的;赵家要我在他店前站一刻,在我背上贴出广告道:敝店备有肥牛,出售上等消毒滋养牛乳。我虽然深知道自己是怎样瘦,又是公的,并没有乳,然而想到他们为张罗生意起见,情有可原;只要出售的不是毒药,也就不说什么了。但倘若用得我太苦,是不行的,我还要自己觅草吃,要喘气的工夫;要专指我为某家的牛,将我关在他的牛牢内,也不行的,我有时也许还要给别家挨几转磨。如果连肉都要出卖,那自然更不行,理由自明,无须细说。倘遇到上述的三不行,我就跑,或者索性躺在荒山里。即使因此忽而从深刻变为浅薄,从战士化为畜生,吓我以康有为,比我以梁启超,也都满不在乎,还是我跑我的,我躺我的,决不出来再上当,因为我于'世故'实在是太深了。"这是他的人生观①。

这一年,可说是中国社会政治变动最大的一年,国民革命军北伐进军,所向无敌。九月间,便攻占了汉口汉阳,围攻武昌了。鲁迅和许广平的通讯中,不时也提到这些军事进展的消息。他处在夏门,恰在东路军的推进线上。当革命军和孙传芳的联军争战于江西境内,东路军便突破了福建防线向浙江推进了。他的老友陈仪,浙江军事将领之一,原在孙联帅那一边担任军职,这时,便从徐州回师起义,参加了革命阵线了。〕一九二七年〔民国十六年,丁卯)四十七岁。

一月,他从厦门前往广州,二月,到了广州,任职国立中山大学。他担任文学系主任兼教务主任。邀许寿裳氏来任教授。他住在中山大学最中央而最高最大的一间屋,通称大钟楼。这间大钟楼是大而无当的,夜间有十几匹头大如猫的老鼠赛跑,清早有懒不做事的工友们在门外高唱。晚餐后,鲁迅那一角,每有来客络绎不绝,大抵至十一时才散。客散以后,鲁迅才开始写作,有时至于彻夜通宵。《铸剑》等篇,便是在那环境中写成的。后来,他们搬出学校,租了白云褛的一组,他和许寿裳、许广平同居。地甚清静,远望青山,前临小港,他们初以为课余可以有读书的环境了。哪知感触之来,令人窒息,所谓"抱着梦幻而来,一遇了实际,便被从梦境放逐了,不过剩下一些索漠"。

鲁迅在离开厦门前,就和许广平谈到自己的处世问题。他说:"离开此地之后,我必须改变我的农奴生活;为社会方面,则我想除教书外,仍然继续作文艺运动,或其他更好的工作。"①"我觉得教书和创作,是不能并立的,近来郭沫若郁达夫之不大有文章发表,其故盖亦由于此。所以我此后的路还当选择:研究而教书呢,还是仍作游民而创作?倘须兼顾,即两皆没有好成绩。或者研究一两年,将文学史编好,此后教书无须预备,则有余暇,再从事于创作之类也可以。"②他因为职务关系,开学期近,在校忙于开会议,举行补考,核算分数,和他们辩论种种问题,日不暇给。

二月,鲁迅曾往香港,在青年会讲演了一回。为了他的讲演,主持其事的人,受了许多困难;先是颇遭干涉,中途又有反对者派人索取人场券,收藏起来,使别人不能去听;后来又不许将讲稿登报,经交涉的结果,是削去和改窜了许多。他的讲题,是《无声的中国》。(他说:"我的讲演,真是老生常谈,而且还是七八年前的常谈。"〕他说:"其实,文言和白话的优劣的讨论,本该早已过去了,但中国是总不肯早早解决的,现在还有许多无谓的议论。……我们要说现代的,自己的话;用活着的白话,将自己的思想,感情直白地说出来。……青年们是可以将中国变成一个有声的中国。大胆地说话,勇敢地进行,忘掉了一切利害,推开了古人,将自己的真心的话发表出来。……只有真^的声音,才能感动中国的人和世界的人;必须有了真的声音,才和世界的人同迅在世界上生活。……我们此后实在只有两条路:一、抱着古文而死掉,一是舍评掉古文而生存。"③他对香港的印象是这样:"香港虽只一岛,却活画着中国许,多地方现在和将来的小照。,,三月,他的杂文集《坟》出版。黄花节(三月十九日〕他在岭南大学讲演,、、 、~ ^,、

锁、附录一鲁迅年谱、」』^!-!-!-!-!^..11.「國\ II -1-國—,國—,.1..111..1.~ ;题为《革命时代的文学》。四月,他在黄埔军官学校讲演,也是这个题目。他说:"大革命之前,所有的文学,大抵是对于种种社会状态,觉得不平,觉得痛苦,就叫苦,鸣不平,在世界文学中关于这类的文学颇不少。……到了大革命的时代,文学没有了,没有声音了,因为大家受革命潮流的鼓荡,大家由呼喊而转人行动,大家忙着革命,没有闲空谈文学。还有一层,是那时民生凋敝,一心寻面包吃尚且来不及,那里有心思谈文学呢?……等到大革命成功后,社会的状态缓和了,大家底生活有余裕了,这时候就又产生文学了。这时候底的文学有二:一种文学是赞扬革命称颂革命的。……另有一种文学是吊旧社会的灭亡,^也是革命后会有的文学。""不过中国没有这两种文学一一对旧制度挽歌,对新制度讴歌;因为中国革命还没有成功,正是青黄不接,忙于革命的时候。……不过,旧文学仍然很多,报纸上的文章,几乎全是旧式。我想,这足见中国革命对于社会没有多大的改变,对于守旧的人没有多大的影响,所以旧人仍能超然物外。"①四月,他的散文诗《野草》编成,七月出版。(他预言:"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将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于是并且无可朽腐。"〕是月十五日,清党事起,中山大学学生被捕者不少。他出席各主任紧急会议,他要求校方营救被捕学生,无结果。他即向校方提出辞职书,校方再三挽留。他辞意坚决。六月,他因事竟辞去中大职务了。

辞职以后,他仍留广州,潜心写作。

鲁迅在香港的讲演,还有一回以《老调子已经唱完》为题更是深刻的讽刺。他说:"中国的文章是最没有变化的,调子是最老的,里面思想是最旧的。但是,很奇怪,却和别国不一样,那些老调子,还没有唱完。这是什么缘故呢?有人说,我们中国是有一种'特别国情'。……倘使这话是真的,那么,据我看来,这所以特别的原因,大概有两样。第一,是因为中国人没有记性,所以昨天听过的话,今天忘记了,明天再听到,还是觉得很新鲜。做事也是如此,昨天做坏了的事,今天忘记了,明天做起来,也还是4仍旧贯,的老调子。第二,是个人的老调子还未唱完,国家却已灭亡了好几次了。何以呢?我想,凡有老旧的调子,一到有一个时候,是都应该唱完的,凡是有良心,有觉悟的人,到鲁迅评传—^^^^^^^^!-!^^^^!^—^!-^^^^^^!!^^-!""^!^^^!^!"!""—~~II-11^^^^^'"'!―.1 ~'!^ 1 1~~ I ~ II 1. I~11 '!…-,一'…一一?」一」、卜":匕。、圍—、圍。圍圍圍一个时候,自然知道老调子不该再唱,将它抛弃。但是,一般以自己为中心的人们,却决不肯以民众为主体,而专图自己的便利,总是三翻四覆的唱不完。

于是,自己的老调子固然唱不完,而国家却已被唱完了。"①他明白地指出:中国的文化,都是侍奉主子的文化,是用很多的人的痛苦换来的。无论中国人,外国人,凡是称赞中国文化的,都只是以主子自居的一部分。"②"那么,怎么好呢?我想,唯一的方法,首先是拋弃了老调子。旧文章,旧思想,都已经和现社会毫无关系了,从前孔子周游列国的时代,所坐的是牛车。现在我们还坐牛车么?从前尧舜的时候,吃东西用泥碗,现在我们所用的是甚么?所以,生在现今的时代,捧着古书是完全没有用处的了。"③对香港人士说过这样的话,可说是对症用药的。

他在广州的索漠之感,我们可以从他被血吓得目瞪口呆,只能吞吞吐吐地说话的文学夹缝中理会得。广州的青年也曾怀着热诚,希望他对于广州的缺点加以激烈的攻击的。他终于说还未熟悉本地的情形,而且已经革命,觉得无甚可以攻击之处,轻轻地推却了。他知道青年们听了他的话是失望的,但他说:"其实呢,我的话一半是真的。我何尝不想了解广州,批评广州呢,无奈慨自被供在大钟楼上以来,工友以我为教授,学生以我为先生,广州人以我为?卜江佬,,孤孑特立,无特考查。而最大的阻碍则是言语。""至于我说无甚可以攻击之处的话,那又的确是虚言。

其实是,那时我于广州无爱憎,因而也就无欣戚,无褒贬。……我觉得广州究竟是中国的一部分,虽然奇异的花果,特别的语言,可以淆乱游子的耳目,但实际是和我所走过的别处都差不多的。倘说中国是一幅画出来的不类人间的图,则各省的图样实无不同,差异的只在所用的颜色。黄河以北的几省,是黄色和灰色画的,江浙是淡黑和淡绿,厦门是淡红和灰色,广州是深绿和深红。我那时觉得似乎其实未曾游行,所以也没有特别的骂詈之辞,要专一倾注在素馨和香蕉上的。"④这便是他的广州印象观。

①②《鲁迅全集》第7卷 ,第308、312页。

《鲁迅全集》第7卷 ,第313页。

《鲁迅全集》第4卷 ,第32、33页。

在那环境之下,他的说话作文都不容易的。有一回,他在一处演讲,他说广州的人民并无力量,所以这里可以做"革命的策源地",也可以做反革命的策源地。当这几句话译成广东话时,巳经被删掉了。又有一回他给一处做文章,他说青天白日旗插远去,信徒一定加多。但有如大乘佛教一般,待到居士也算佛子的时候,往往戒律荡然,不知道是佛教的弘通,还是佛教的败坏?这文字,终于没有印出,不知所往了。这是一个革命变质的时期,也是最难于应付的时代。他的精神上是非常苦闷的。

那年九月间,广州夏期学术演讲会请鲁迅作公开演讲,他的讲题是:《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这可以说是和现实世界最不相干的题目,也可以说是最切合现实社会的讲题。鲁迅一生熟魏晋文章,整理《嵇康集》,有过许多次校订稿。他最了解魏晋文人的心怀,也最欣赏他们的诗文,说来那么生动有趣,乱世文人是不容易做的,他指出阮籍、嵇康那些饮酒服药的人居心之苦。他说:"季札说^中国之君子,明于礼义而陋于知人心。'这是确的,大凡明乎礼义,就一定要陋于知人心的,所以古代有许多人受了很大的冤枉。则如嵇阮的罪名,一向说他们毁坏礼教。但据我个人的意见,这判断是错的。魏晋时代,崇奉礼教的看来似乎很不错,而实在是毁坏礼教,不信礼教的。表面上毁坏礼教者,实则倒是承认礼教,太相信礼教。因为魏晋时所谓崇奉礼教,是用以自利,那崇奉也不过偶然事奉,如曹操杀孔融,司马懿杀嵇康,都是因为他们和不孝有关,但实在曹操司马懿何尝是著名的孝子,不过将这个名义,加罪于反对自己的人罢了。于是老实人以为如此利用,亵黩了礼教,不平之极,无计可施,激而变成不谈礼教,不信礼教,甚至于反对礼教。其实不过是态度,至于他们的本心,恐怕倒是相信礼教,当作宝贝,比曹操司马懿们要迂执得多。现在说一个容易明白的比喻罢,譬如有一个军阀,在北方……那军阀从前是压迫民党的,后来北伐军势力一大,他便挂起了青天白日旗,说自己已经信仰三民主义了,是总理的信徒。这样还不够,他还要做总理的纪念周。这时候,真的三民主义的信徒,去呢,不去呢?不去,他那里就可以说你反对三民主义,定罪,杀人。但既然在他的势力之下,没有别法,真的总理的信徒,倒会不谈三民主义,或者听人假惺惺的谈起来就皱眉,好像反对三民主义模样。所以我想,魏晋时所谓反对礼教的人,有许多大约也如此。他们倒是迂夫子,将礼教当鲁迅评传作宝贝看待的。"①这便是他在旧瓶中所掺入的新酒。

国民革命军北伐的迅速成功〔国民政府移往南京,定南京为首都〕,和国共两党的分裂(四月三十一日蒋介石下命清党),对于这一时代的知识分子,不仅精神上受了最严重的打击,多少参加革命工作的青年,在混乱的党争过程中被屠杀。鲁迅在《而巳集》的题词中说:这半年,我又看见了许多血和许多泪,然而我只有杂感而已。泪揩了,血消了;屠伯们逍遥复逍遥,用钢刀的,用软刀的。然而我只有"杂感"而已②。

此中,泛滥着他的愤激之情。北洋派的北京政府是黑暗的,国民革命的国民政府也是暗无天日的。他看了革命后方的恶劣空气,不能久居下去,便离开广州,回到上海了,和许广平开始过同居生活了。十月八日,他俩移住上海东横浜路景云里二十三号,自此以后,他在精神上有了最亲切的伴侣,在工作上,有了最适合的助手;家庭的空气,不再像北京那样的寂寞,也不再感到孤独了。

那几年,他所出版的杂感集,如《华盖集》、《华盖集续编》、《而已集》、《三闲集》,其中论题,多少都牵及和现代评论派的争论。《现代评论》〈周刊)也是北京大学的教授们所创办的,又和北京《晨报》有点关系。鲁迅笔下所一直攻击的陈源〔西滢)徐志摩,便是现代评论派的主角之一。在现代评论派心目中,周氏兄弟则是语丝派的主角(社会人士的看法也是如此:)。依笔者的看法,现代的评论派比之语丝派,更多一点书生气味,却也更多一点官僚气味。《语丝》派和《莽原》派,分子也年轻得多,比较有朝气,每与在朝的执政者处于对立地位。后来,《现代评论》派纷纷南下,进人国民政府,参加执政的集团,①《鲁迅全集》第3卷 ,第513页。@《鲁迅全集》第3卷,第407页。

附录一鲁迅年谗!/^^!^^^!國,.國卜國、—國卜」,??」.^!-!!!^..!.國一"國.1-.1..1圍」.1-1-1 ^!、、—」"":"^.!"".!"圍也就不再和鲁迅争论下去了。(林语堂当时曾说:"温文尔雅,《语丝》也,激昂慷慨,《猛进》也,穿大棉鞋与带厚眼镜者,《现代评论》也。《现代评论》的朋友们不必固谦,因为穿大棉鞋与带厚眼镜者,学者之象征也。以《现代评论》与《语丝》比,当然是个学者无疑,且不失其绅士身份者也。"〉鲁迅在答复有恒先生的信中说:"倘若再和陈源教授之流幵玩笑罢,那是容易的,我昨天就写了一点。然而无聊,我觉得他们不成什么问题。他们其实至多也不过吃半只虾或呷几口醉虾的醋。况且听说他们已经别离了最佩服的'孤桐先生',而到青天白日旗下来革命了。我想,只要青天白日旗插远去,恐怕'孤桐先生,也会来革命的。不成问题了,都革命了,浩浩荡荡。"①他又碰上了辛亥革命那样的盘辫子型革命的幻灭了!

鲁迅在上海那个冬天讲演了许多回。在江湾立达学园讲《伟人的化石》。大意说:"一个伟人在生前总多挫折,处处受人反对,但到了死后,就无不圆通广大,受人欢迎了。"又曾在江湾劳动大学讲演:《关于智识阶级》。十二月间,他曾在真如暨南大学讲演《文艺与政治的歧途》〈《集外集》所收的讲稿,系笔者所笔记)(此外,他也曾在复旦,大夏,光华各大学讲演)。

他在《文艺与政治的歧途》中提出几个重要的观点。他说:"我每每觉到文艺和政治时时在冲突之中;文艺和革命原不是相反的,两者之间,倒有不安于现状的同一。惟政治是要维持现状,自然和不安于现状的文艺处在不同的方向,不过不满意现状的文艺,直到十九世纪以后才兴起来,只有一段短短历史。政治家最不喜欢人家反抗他的意见,最不喜欢人家要想,要开口,而从前的社会也的确没有人想过什么,又没有人开过口。且看动物中的猴子,它们自有它们的首领;首领要它们怎样,它们就怎样。在部落里,他们有一个酋长,他们跟着酋长走,酋长的吩咐,就是他们的标准。酋长要他们死,也只好死。那时没有什么文艺,即使有,也不过赞美上帝(还没有后人所谓0^x1那么玄妙)罢了!那里会有自由思想?后来,一个部落一个部落他吃我吞,渐渐扩大起来,所谓大国,就是吞吃那多多少的小部落;一到了大国,内部情形就复杂得多,夹着许多不同的思想,许多不同的问题。这时,文艺也起来了,和政治不断地冲突,政治想维系现状使它统一,文艺催促社会进化使它渐渐分①《鲁迅全集》第3卷 ,第454页。

鲁迅评传离;文艺虽使社会分裂,但是社会这样才进步起来。文艺既然是政治家的眼中钉,那就不免被挤出。外国许多文学家,在本国站不住脚,相率亡命到别个国度去;这个方法,就是'逃,。要是逃不掉,那就被杀掉。"①"文学家生前大概不能得到社会的同情,潦倒地过了一生,直到死后四五十年,才为社会所认识,大家大闹起来。政治家因此更厌恶文学家,以为文学家早就种下大祸根;政治家想不准大家思想,而那野蛮时代早已过去了。……到了后来,社会终于变动了;文艺家先时讲的话渐渐大家都记起来了,大家都赞成他,恭维他是先知先觉。虽是他活的时候,怎样受过社会的奚落。"②这些论点,在他那几年的讲演中,时常可以看到,也可以说是他对于革命文学的见解。

十二月,国民政府大学院聘鲁迅为特约著作员。《语丝》在上海出版,由他主编。《唐宋传奇集X上卷)出版。

这一年,政治环境十分复杂。国民政府移南京,囯民党内部,又有武汉政府的亲共,与南京政府反共的分裂。汪精卫从欧洲返国,到了上海,和中共领袖陈独秀发表囯共继续合作的宣言。可是汪精卫到了武汉,又从亲共转为反共,造成宁汉合作的新情势。国民政府与苏联邦交又转恶化,突然断绝邦交。〕中囯共产党,以贺龙、叶挺的四军为骨干,八月在南昌举义,是为红军之始。九月,毛泽东指挥湖南的农民暴动。十月,建立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十一月彭湃在粤海陆丰建立苏维埃,随即失败。)

五月,日本出兵山东,阻止北伐军前进,炮轰济南,全国各地,普遍掀起抗日运动。〉蔡元培就大学院院长职。茅盾任武汉政府宣传工作。〕(三月,胡适、徐志摩、梁实秋、沈从文、闻一多组织"新月社",《新月》月刊创刊。创造社提倡无产阶级文学,成仿吾发表《文学革命与革命文学》。〕(李大钊在北京被北洋军阀所杀。康有为逝世。王国维投昆明湖自杀。(曰本小说家芥川龙之介逝世。)

岁九、在上海一九二八年(:民国十七年,戊辰)

四十八岁,他住在上海。九月,移人景云里十八号。

他初到上海时期的落漠情怀,略见于《三闲集》序言^那时,他被革命文人看作是有闲的知识阶级,所以他以"三闲"名其集、一九二八至一九二九年^……这两年正是我极少写稿,没处投稿的时期。我是在二七年被血吓得目瞪口呆,离开广东的,……但我到了上海,却遇见文豪们笔尖的围剿了,创造社,太阳社,'正人君子,们的新月社中人,都说我不好,连并不标榜文派的现在多升为作家或教授的先生们,那时的文字里,也得时常暗暗地奚落我几句,以表示他们的高明。我当初还不过是'有闲即是有钱,,'封建余孽'或4没落者,,后来竟被判为主张杀青年的棒喝主义者了。这时候,有一个从广东白云避祸逃来,而寄住我的寓里的鏖君,也终于忿忿的对我说道^我的朋友都看不起我,不和我来往了,说我和这样的人住在一处。9……我一向是相信进化论的,总以为将来必胜于过去,青年必胜于老人,对于青年,我敬重之不暇,往往给我十刀,我只还他一箭。然而后来我明白我倒是错了。这非唯物史观的理论或革命文艺的作品蛊惑我的。我在广东,就目睹了同是青年,而分成两大阵营,或则投书告密,或则助官捕人的事实!我的思路因此轰毁,后来便时常用了怀疑的眼光去看青年,不再无条件的敬畏了。"①这段自序,对于了解他当年的心境,可说是十分重要的。

从北京南移的《语丝》周刊,二月间在上海复刊,鲁迅主编,北新书局发行〔李小峰的北新书局,正是从《语丝》起家的、他主编这一周刊,并无取舍之权,凡社员的稿件,来则必用。只有外来的投稿,由编辑者略加选择,或略有所删除的。社员的稿子,实际上也十之九直寄北新书局,由那里径送印刷局的,等到他看见时,已在印钉成书之后了。所谓社员,也并无明确的界限,最初的撰稿者,所余早已无多,中途出现的人,则在中途忽来忽去;因此所谓社员者,便不能有明确的界限。在他担任编辑之后,《语丝》的时运就很不济了,受了一回政府的警告,遭了浙江当局的禁止,还遭了创造社革命文学家的拼命的围攻。而《语丝》的本身,却确实也在消沉下去。一是对于社会现象的批评几乎绝无,连这一类的投稿也少有。二是所余的几个较久的撰稿者,这时又少了几个了。此外还有其他种种原因,他编了半年,就辞去了编辑的责任,由赵柔石接编了六个月,《语丝》也就停刊了。二月,《唐宋传奇集》〈下册)出版。

四月,鲁迅写了《醉眼中的朦胧》在《语丝》刊出。本篇乃是为了创造社对他的批评而写的。当时,创造社等对鲁迅的批评以及鲁迅的反驳,曾形成一次以革命文学问题为中心的论争,这次论争在客观上有很重要的意义;它扩大了革命文学运动的影响,促进了运动的发展。

同月,他翻译了坂垣鹰穗的《近代美术史潮论》,刊在《北新》半月刊。五月,他在江湾复旦实验中学讲演《论老与死》。他翻译鹤见祐辅的《思想、山水、人物》,在北新书局出版,那篇《徒然的笃学》,成为一般青年的读物。他又译了苏联的文艺政策,刊在《奔流》月刊上。

六月,他和郁达夫、白薇、林语堂及未名社同人,编刊《奔流》。七月间,他和许广平、许钦文一同到杭州去,一面是游览,一面是查考书籍。他们在夜车上,高谈阔论,鲁迅固然健谈,景宋的谈锋也不弱。他们的服装既不漂亮,又不阔绰,髙谈之余,就在二等车中吃起大菜来;牛尾汤的香气,和他们的谈论,引起了宪兵的注意,于是说他们身边有鸦片气味,而来搜查箱子,结果毫无所得的溜走了。到杭州后,他们在湖边一家旅馆里,开了长长的房间,三张床铺,各人一张。他们在杭州整整住了一个星期,才回上海;天气很热,鲁迅的身体也不舒服,玩得并不畅快(那一回,也可以说是他俩的蜜月人这一年二月,鲁迅曾在写给台静农的信中说:"我在上海,大抵译书,间或作文;毫不教书,我很想脱离教书生活。心也静不下,上海的情形,比北京复杂得多,攻击法也不同,须^对付,真是糟极了。日前有友人对我说,西湖曼殊坟上题着一首七绝,下署我名,诗颇不通。今天得一封信(似是女人、说和我在'孤山别后,不觉多日,了。但我自从搬家入京以后,至今未曾到过杭州。这些事情,常常有,一不小心,也可以遇到危险的。"①这也是有趣插曲。

关于文学与革命问题,鲁迅曾在复冬芬的信中说:"现在所号称革命文学家者,是斗争和所谓超时代。超时代其实就是逃避,倘自己没有正视现实的勇气,又要挂革命的招牌,便自觉地或不自觉地必然地要走人那一条路的。身在现世,怎么离去?这是和说自己用手提起耳朵,就可以离开地球者一样地欺人。社会停滞着,文艺决不能独自飞跃,若在这停滞的社会里居然滋长了,那倒是为这社会所容,巳经离开革命,其结果,不过多卖几本刊物,或在大商店的刊物上挣得揭载稿子的机会罢了。"②国民革命军继续渡江北伐,五月间,与日军在济南冲突,即所谓济南事变。革命军绕道渡河入北京,六月,张作霖仓皇退往关外,在皇姑屯被炸身死,这是日方的阴谋。张学良易帜归附国民政府,十月,蒋介石就任囯民政府主席,英、美、法诸国承认国民政府,设立中央银行及全国建设委员会》五月,毛泽东军与朱德军,在江西井冈山会合,成立红军第四军,决定"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蔡元培召集全国教育会议,决定戊辰学制,设立中央大学,清华大学,国立中央研究院,北平图书馆。安阳开始发掘地下古物,国语罗马字公布试行。〉一月,蒋光慈、钱杏邨提倡无产阶级文学,组成太阳社。九月,郁达夫创刊《大众文艺》。郭沬若避难往日本,茅盾也离牯岭往东京。新归囯的冯乃超、李初梨加入创造社,创刊《文化批评》。《创造》、《太阳》两月刊,先后被禁止。〕:茅盾作《从牯岭往东京》。钱杏邨作《死去了的阿0时代》。叶绍钩的《倪煥之》初版,朱自清散文集《背影》出版。〕(辜鸿铭病逝北平。〉一九二九年(:民国十八年,己巳)四十九岁,他住在上海。

一月,赵柔石、王方仁、崔真吾等集资组成朝花社,出版文艺书刊及木版画(《近代木刻选集》一、二集及《苏联画选》:)。

四月,他翻译现代新兴文学诸问题(文艺理论丛书),选定《近代世界短篇小说集X—),并作序。壁下译丛(日本论文、随笔、翻译集)亦已出版。

五月十三日,北归北平省母,在燕京大学讲演《现今新文学之任务》,并在北京大学、第二师范学院、第一师范学院讲演。六月,南归上海。《两地书》载〔五月十五夜):"……家里一切也如旧,母亲精神容貌仍如三年前,但关心的范围好像减少了不少,谈的都是邻近的琐事,我毫不相干的。"(五月十七夜)"今天下午我访了未名社一趟,又去看幼渔,他未回……一路所见倒并不怎样萧条,大约所减少的不过是南方籍的官僚而已。关于咱们的事,闻南北统一后,此地忽然盛传,研究者颇多,但大抵知得不确切。我想,这忽然盛传的缘故,大约与小鹿之由沪入京有关的。前日到家,母亲即问我害马为什么不一同回来,我正在付车钱,匆忙中即答以有些不舒服,昨天才告诉她火车震动,不宜于孩子的事,她很高兴,说,我想也应该有了,因为这屋子里早应该有小孩子走来走去了。这种'应该,的理由虽然和我们的意见很不同,但总之她非常髙兴。"(五月二十二夜)"我到北平,已一星期,其间无非是吃饭,睡觉,访人,陪客,此外什么也不做。文章是没有一句。昨天访了几个教育部旧同事都穷透了,没有事做,又不能回家。今天和张凤举谈了两点钟,傍晚往燕京大学讲演了一点钟,照例说些成仿吾徐志摩之类,听的人颇不少一不过也不都是为了来听讲演的。这天有一个人对我说:燕大是有钱而请不到好教员,你可以来此教书了。我即答以我奔波了几年,已经心粗气浮,不能教书了。0.8,我想,这些好地方,还请他们绅士们去占有罢,咱们还是漂流几时的好。"(五月二十七夜的信)"计我回北平以来,已两星期,除应酬以夕卜,读书作文,一点也不做,且也做不出来,那间灰棚,一切如旧,而略增其萧瑟,深夜独坐,时觉过于森森然。幸而来此已两星期,距回沪之期渐近了。"(五月二十九夜信)"晚上七点钟到北大第二院演讲一小时,听者有千余人,大约北平寂寞巳久,所以学生们很以这类事为新鲜了。"①六月,他翻译的《艺术论》出版。

《鲁迅全集》第11卷 ,第285、286、292、303、305页九月,海婴生。许广平在追记中说:"海婴生下来,每个朋友来到,他总抱给他们看,有时小孩子在楼上睡熟了,也会叫人抱下来的。他平常对海婴的欢喜爱惜,总会不期然似地和朋友谈到他的一切。许寿裳说他知道了很欢喜,立刻要鲁迅领到医院去道贺。他对他们说:'你俩本来太寂寞,现在有了好孩子,可以得到安慰了。7海婴生性活泼,鲁迅曾对他说^这小孩非常淘气,有时弄得我头昏。,许氏听了一笑。后来作《答客诮》一诗,写出他爱婴儿的情绪,诗云一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鲁迅曾于复李秉中信中说:"孩子生于前年九月间,今已一岁半,男也,以其为生于上海之婴孩,故名之曰海婴。我不信人死而魂存,亦无求于后嗣,虽无子女,素不介怀。后顾无忧,反以为快。今则多此一累,与几只书箱,同觉笨重,每当迁徙之际,大加擘画之劳。但既已生之,必须育之,尚何言哉","我本以绝后顾之忧为目的,而偶失注意,遂有婴儿,念其将来,亦常惆怅。然而事巳如此,亦无奈何,长吉诗云:己生须己养,荷担出门去,,只得加倍服劳,为孺子牛耳,尚何言哉。"①从鲁迅自己的叙述中,我们知道他在北平演讲过五次,即所谓北平五讲,但有记录的,只有在燕大的演讲,题为《现今的新文学的概观》,他指出所谓革命文学是畸形的。他说:"我于是偶然感到,外来的东西,单取一件是不行的,有汽车,也须有好道路,一切事总免不掉环境的影响。文学~~在中国的所谓新文学,所谓革命文学,也是如此。"他指出:"希望革命的文人,革命一到,反而沉默下去的例子,在中国便曾有过的。即如清末的南社,便是鼓吹革命的文学团体,他们叹汉族的被压制,愤满人的凶横,渴望着4光复旧物,。但民国成立以后,倒寂然无声了。我想,这是因为他们的理想,是在革命之后,'重见汉官威仪,,峨冠博带,而事实并不这样,所以反而索然无味,不想执笔了。俄国的例子尤为明显,十月革命开初,也有许多革命文学家非常惊喜,欢迎这暴风雨的袭来,愿受风雷的试炼。但后来,诗人叶遂宁,小说家索波里自杀了,近来还听说有名的小说家爱伦堡有些反动。这是什么缘故呢?就因为四面袭来的并不是暴风雨,来试炼的也并非风雷,而是老老实实的'革命,。空想被击碎了,人也就活不下去,这倒不如古时候相信死后灵魂上天,坐在上帝!"8"!^^^國1,1國;,^-^^-^?-? 11「鲁迅评传旁吃点心的诗人们福气。因为他们在达到目的之前,已经死掉了。"在鲁迅看来,"中国,据说,自然巳经革了命","但在文艺上,却并没有改变。"①又在鲁迅致许广平的一封信中,有这么一段话:"南北统一后,'正人君子,们树倒猢狲散,离开了北平,而他们的衣钵却没有带走,被先前和他们战斗的有些人拾去了。未改其原本面目者,据我所见,殆惟幼渔兼士而已。由是又悟到我以前之和'正人君子'们为敌,也失之不通世故,过于认真,所以现在倒非常自在,于衮袞诸公之一切言动,全部漠然。……因叹在寂寞之世界里,虽欲得一可以对垒之真敌人,并不易也。"此语含意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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