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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年,李大钊生。康有为第一回 上书变法。).4

作者:曹聚仁 当前章节:15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08

九月,他编定《近代短篇小说集》(二),并作序。

十月,他翻译《文艺与批评》出版。

〔十一月,冯雪峰、郁达夫共编《萌芽月刊》,创刊。

;十二月,《奔流》停刊。他曾批判新月社的批评家的任务。〉五月,孙中山灵柩,自北平迁葬南京紫金山。红军进出江西地区,在瑞金建立苏维埃。红第四军举行古田会议。)

二月,创造社解散,十二月,蒋光慈往日本。《语丝》停刊。〉〔巴金著《灭亡》,茅盾著《蚀》出版。〉(世界经济恐慌,日本无产阶级文学盛行。)

一九三〇年〔民国十九年,庚午)

五十岁,他住在上海。

这一时期,国民党政权在东南地区的控制力加强,而以瑞金为中心的共产党军队正在向外发展;蒋介石在江西的"剿共"军事,也在积极发动中。因此,南京当局对于文化界的压力,也逐渐加强。如鲁迅在《二心集》序言中所说的,"当三〇年的时候,期刊巳渐渐的少见,有些是不能按期出版了,大约是受了逐日加紧的压迫。《语丝》和《奔流》,则常遭邮局的扣留,地方的禁止,到底也还是敷衍不下去。那时他能投稿的,就只剩了一个《萌芽》,而出到了五期,也被禁止了。接着是出了一本《新地》。"此外,他还曾经在学校演讲过两三回,那时无人记录,讲了些什么,他说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只记得在有①《鲁迅全集》第4卷 ,第134、135页。

、尹

一个大学里演讲的题目,是《象牙塔和蜗牛庐》。"蜗牛庐者,是三国时所谓隐逸,的焦先曾经居住的那样的草窠,大约和现在江北穷人手搭的草棚相仿,不过还要小,光光的伏在那里面,少出,少动,无衣,无食,无言。因为那时是军阀混战,任意杀掠的时候,心里不以为然的人,只有这样才可以苟延他的残喘。但蜗牛界里那里会有文艺呢?所以,这样下去,中国的没有文艺,是一定的。……而那时左翼作家拿着苏联的卢布之说,在所谓'大报,和'小报'上,一面又纷纷的宣传起来,新月社的批评家也从旁很卖了些力气。有些报纸,就用了先前的创造社派的几个人的投稿于小报上的话,讥笑我为'投降,。"他说:"卢布之谣,我是听惯了的。大约六七年前,《语丝》在北京说了几句涉及陈源教授和别的'正人君子'们的话的时候,上海的《晶报》上就发表过'现代评论社主角'唐有壬的信札,说是我们的言动,都由于莫斯科的命令。这又正是祖传的老谱,宋末有所谓4通虏,,清初又有所谓'通海、向来就用了这类的口实,害过这许多人们的。所以含血喷人,巳成了中国士君子的常经。"①一月,朝花社因营业不振,宣告歇业。那时鲁迅开始翻译法捷耶夫的《毁灭》,到本年底才翻完;下一年出版。

二月,他编集《文艺研究》,刊行后即被禁止。他又写了《文艺的大众化》,刊在《大众文艺》月刊上。他又出席了自由大同盟,浙江省党部竟呈请南京的政府当局下令通缉他,罪名为"反动文人"。据鲁迅告诉许寿裳氏,说:"自由大同盟并不是由我发起,当初,只是请我去演说,按时前往,则来宾签名者已有一人(记得是郁达夫君:)。演说次序,是我第一,郁第二,我待郁讲完,便先告归。后来闻当场有人提议要有甚么组织,凡今天到会者,都作为发起人;迨次曰,报上发表,则变成我第一名了。""浙江省党部颇有我的熟人,他们倘来问我一声,我可以告知原委;今竟突然出此手段,那么我也用硬功对待,决不声明,就箅由我发起好了。

三月,他参加左翼作家联盟的成立会,在他的晚年这也是一件极重要的事。为什么左翼作家联盟到那时才成立呢?当时,鲁迅已经首先输人了普列汉诺夫、卢那卡尔斯基的理论,给大家能够互相切磋,更加坚实而有力。从此内讧停止,开始深入的发展,形成崭新的阵营。左联成立之先,鲁迅曾对许寿裳说:"骂我的人虽然很多,但是议论大都是不中肯的。骂来骂去,骂不出所以然来,真是无聊!

左翼作家联盟在上海艺术大学举行成立大会,鲁迅出席演讲。他说:"我以为在现在^左翼,作家是很容易成为'右冀'作家的。为什么呢?第一,倘若不和实际的社会斗争接触,单关在玻璃窗内做文章,研究问题,那是无论怎样的激烈,'左',都是容易办到的;然而一碰到实际,便即刻要撞碎了。关在房子里,最容易高谈彻底的主义,然而也是最容易'右倾'。西洋的叫做的社会主义者',便是指这而言。3310^是客厅的意思,坐在客厅里谈谈社会主义,髙雅得很,漂亮得很,然而并不想到实行的。这种社会主义者,毫不足靠。……第二,倘不明白革命的实际情形,也容易变成'右翼,。革命是痛苦,其中也必然混有污秽和血,决不是如诗人所想象的那般有趣,那般完美;革命尤其是现实的事,需要各种卑贱的,麻烦的工作,决不如诗人所想象的那样浪漫;革命当然有破坏,然而更需要建设,破坏是痛快的,但建设却是麻烦的事。所以对于革命抱着浪漫谛克的幻想的人,一和革命接近,一到革命进行,便容易失望。……还有,以为诗人或文学家高于一切的人,他底工作比一切工作都高贵,也是不正确的观念。……"(知识阶级有知识阶级的事要做,不应特别看轻,然而劳动阶级决无特别例外地优待诗人或文学家的义务)"我说一说我们今后应注意的几点:第一,对于旧社会和旧势力的斗争,必须坚决,持久不断,而且注重实力。旧社会的投机原是非常坚固的,新运动非有更大的力不能动摇它什么。旧社会还有它使新势力妥协的好办法,但它自己是决不妥协的。……第二,我以为战线应该扩大。在前年和去年,文学上的战争是有的,但那范围实在太小,一切旧文学旧思想都不为新派的人所注意,反而弄成了在一角里新文学者和新文学者的斗争,旧派的人倒能够闲舒地在旁边观战。第三,我们应该造出大群的新的战士。因为现在实在太少了。……我们急于要造出大群的新的战士,但同时,在文学战线上的人还要韧,。所谓'韧,,就是不要像前清做八股文的'敲门砖,似的办法。"①那时,当局对文人的迫害,变本加厉;那时,鲁迅曾避居黄渡路的花园庄。

据一位日本人长尾景和(日本关西大学的学生)的追记:鲁迅和他是一个偶然机会中相识的。

鲁迅告诉他是"周豫山"。周豫山第一次谈话时所说的都是有关美术的事情,从哥赫、郭刚、米勒的画,说到罗丹的雕刻;又从日本的水墨画说到广重、歌磨的版画。他暗中估计,这一定是位美术家。第二天,他们的说话,是从医学开始的。从维生素、荷尔蒙、达尔文的进化论起,一直谈到天文学,爱因斯坦相对论,灵魂不灭说,愈说愈觉得他是个博学的人。他说:"像这样学识渊博的人,我是从未见过的。在日本,我虽然也结识不少教授、博士等有名的人物,但他们对于自己业务以外的事,知道的并不比我多。直到现在,我没有遇到过一个能够说得投机的人,然而和他却不可思议地很容易引起共鸣。

这大概就是所说的情投意合了。周豫山总是很谦虚,不论谈论什么从来没有表现出知道得比人多的神气。每晚当我和他告别回到床上时,就揣测他一定是某大学的教授。随着我们的相识,愈来愈感到他的伟大;我想,在上海一个普通的里弄之中,竟会有这样的人,中国真是太伟大了!"这段谈话的描写,最足衬出鲁迅的学养与风度。

四月,他和神州国光社订约,翻译编集《现代文艺丛书》。六月,他翻译的《文艺政策》出版。七月他翻译的普列汉诺夫的《艺术论》出版。

八月,他翻译了苏联八,雅各武华夫的长篇小说《十月》。

九月十七日,他的友人们在一家荷兰西菜室举行他的五十岁生辰庆祝会,许广平、海婴均在座,史沫特莱夫人也参加。

十月,内山完造协助他举行版画展览会于北四川路。十一月,修订《中国小说史略》。

这一年,已有人准备把他的《阿0正传》摄制影片,征求他的意见,他在复王乔南的信中说:"我的意见,以为《阿0正传》实无改编剧本及电影的要素,因为一上演台,将只剩了滑稽,而我之作此篇,实不以滑稽或哀怜为目的,其中情景,恐中国此刻的'明星'是无法表现的。况且诚如那位影剧导演者所言,此时编制剧本,须偏重女脚,我的作品,也不足以值这些观众之一顾,还是让它'死去,罢。"〈十月十三日)①《阿0正传》的世界语译本出版。

十一月间,他在一封复崔贞吾的信中,说了一些他的处境的话:"上海也已经不像从前。离开广州,那里去呢?我想别处也差不多的。今年是-民族主义文学家'大活动,凡不和他们一致的,几乎都称为'反动',有不给活在中国之概,所以我的译作是无处发表,书报当然更不出了。书坊老板就都去找温嗷作家,……我们都躲着。……海婴已出了三个半牙齿,能说的话还只三四句,但却正在学走,滚来滚去,领起来很吃力。"①这一年,鲁迅的杂感文,都收集在《二心集》中。不过,他在译著书目结尾上那一段话,最足以表达他的态度:"我所译著的书……就顺便另抄了一张书目……附在《三闲集》的末尾。这目的,是为着自己,也有些为着别人。据书目察核起来,我在过去的近十年中,费去的力气实在也并不少,即使校对别人的译著,也真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下去,决不肯随便放过,敷衍作者和读者的,并且毫不怀着有所利用的意思。虽说做这些事,原因在于'有闲,,但我那时却每日必须将八小时为生活而出卖,用在译作和校对上的,全是此外的工夫,常常整天没有休息。倒是近四五年没有先前那么起劲了。……对于为了远大的目的,无非因个人之利而攻击我者,无论用怎样的方法,我全都没齿无怨言。但对于只想以笔墨问世的青年,我现在却敢据几年的经验,以诚恳的心,进一个苦口的忠告。那就是:不断的(!)努力一些,切勿想以一年半载,几篇文字和几本期刊,便立了空前绝后的大勋业。还有一点,是:不要只用力于抹杀别个,使他和自己一样的空无,而必须跨过那站着的前人,比前人更加高大。初初出阵的时候,幼稚和浅薄都不要紧,然而也须不断的(!)生长起来才好。……当我被4进步的青年,们所口诛笔伐的时候,我4还不到五十岁,,现在却真的过了五十岁了,据卢南(!:.尺^犯)说:年纪一大,性情就会苛刻起来。我愿意竭力防止这弱点,因为我又明明白白地知道:世界决不和我同死,希望是在于将来的。但灯下独坐,春夜又倍凄清,便在百静中,信笔写了这一番话。"②(:他又在《二心集》序文引了梅林格(!^^!^)的论文,"在坏了下去的旧社会里,倘有人怀一点不同的意见,有一点携贰的心思,是一定要大吃國國—國.」|國、—:—國^!.國—,^國、—國附录一鲁迅年其苦的。而攻击陷害得最凶的,则是这人的同阶级的人物。他们以为这最可恶的叛逆,比旧阶级的奴隶造反还可恶,所以一定要除掉他。我才知道中外古今,无不如此,真是读书可以养气,竟没有先前那样'不满于现状'了。"①)(二一四月,阎锡山举兵反抗蒋介石政权,随即失败。十二月,蒋介石第一次大举围攻红军。〉红军进出于江西、广西、福建、湖北地区。七月,攻占长沙,建立苏维埃政权,八月退出。十一月,中共批判李立三政策。)

国民政府公布《出版法》。教育部下令废止小学文言教科书。〉二月,鲁迅、田汉、郁达夫、瞿秋白等五十二人发起"中国自由大同盟"。三月,中国左翼作家联盟成立。加入者,鲁迅、茅盾、郁达夫、田汉、冯雪峰、蒋光慈、钱杏邨、冯乃超等五十余人。中国社会科学家联盟成立。〉梁漱溟推行乡村建设运动。〉郭沫若著《中国古代社会研究》出版。张恨水著《啼笑因缘》出版。〕一九三一年(;民国二十年,辛未)

五十一岁,他住在上海。

一月十七日,赵柔石等在上海被捕,二十日,鲁迅和许广平、海婴、许妈避难于日本人所经营的花园庄;二月底,才回到他们的家中去。当时,外传鲁迅也巳被拘或巳死了。这一谣传的由来,据他对许寿裳说:"因为柔石答应了去做某书店的杂志编辑,书店想印我的译著,托他来问版税的办法,我为要他省掉多跑一趟路,便将我和北新书局所订的合同,抄了盖印交给他,临别时,我看他向大衣袋里一塞,匆匆的去了。不料翌日就被捕,衣袋里还藏着我那盖印的合同,听说官厅因此正在找寻我,这是谣传我被拘的原因。"柔石原名平复,姓赵,浙江宁海人,创作之外,致力于介绍外国文艺,尤其是北欧东欧的文学与版画。他被捕后,由租界捕房移交龙华警备司令部,二月七日晚间,和其他几位战友同被秘密枪决(鲁迅另作《柔石小传》;)。鲁迅又曾写了《为了忘却的纪念》,文字真挚而沉痛,中有一诗,云惯于长夜过春时,竿妇将雏異有丝。

梦里依稀慈母泪,城头变幻大王旗。

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緇衣①。

他对许氏说:"那时我确无写处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袍子,所以有'缁衣,之称。"当时,他又慨然对许氏说:"同是青年而不可以一概论,志行薄弱者或则投书告密,或则助官捕人。别国的硬汉为甚么比中国多?是因为别国的淫刑不及中国的原故。中国也有好青年,至死不屈者常常有之,但皆秘不发表。其不能熬刑立死者,就非卖友不可,非贩人命以自肥不可。所以坚卓者壮烈而死亡,游移者偷生而堕落。""我每当朋友或学生的死,倘不知时日,不知地点,不知死法,总比知道的更悲哀和不安;由此推想那一边,在暗室中毕I 命于几个屠夫的手里,也一定比当众而死的更寂寞。"悲悯沉痛之情,溢于!辞表。

鲁迅在复李秉中的信中也说:"顷见致舍弟书,借知沪上之谣,巳达日本。致劳殷念,……我自旅沪以来,谨慎备至,几于谢绝人世,结舌无言。然以昔曾弄笔,志在革新。故根源未竭,仍为左翼作家联盟之一员。而上海文坛小丑,遂欲乘机陷之以自快慰。造作蜚语,力施中伤,由来久矣。哀其无聊,付之一笑。上月中旬,此间捕青年数十人,其中之一,是我之学生^。飞短流长之徒,因盛传我已被捕。通讯社员发电全国,小报记者盛造谰言,或载我之罪状,或叙我之住址,意在讽喻当局,加以搜捕。其实我之伏处牖下,一无所图,彼辈亦非不知。而沪上人心,往往幸灾乐祸。冀人之危,以为谈助。大谈陆鲁王〔黄]恋爱于前,继以马振华投水,又继以萧女士被强奸案,今则轮到我之被迅捕矣。文人一摇笔,用力甚微,而我之害则甚大。老母饮泣,挚友惊心。十日^以来,几于日以发缄更正为事,亦可悲矣。今幸无事,可释远念。然而三告投杼,贤母生疑。千夫所指,无疾而死。生丁今世,正不知来日如何耳。东望扶①《鲁迅全集》第4卷 ,第487页。^我之学生指柔石。

桑,感怆交集。"①三月,校阅山上正义的日译《阿0正传》。四月,他在上海东亚同文书院讲演:《流氓与文学》。五月,他脱离未名社。左联机关刊物《文学导报》(原名《前哨》〕出版,他写了《中国无产阶级革命文学与前驱者之血》。又写了《民族主义文学之任务与命运》。

六月,在上海"妇人之友协会"〈日本人组织)讲演。应美国《新群众》月刊之请,写《黑暗中国的文艺界的现状》。他说:"现在,在中国,无产阶级的革命的文艺运动,其实就是惟一的文艺运动。因为这乃是荒野中的萌芽,除此以外,中国巳丝毫无其他文艺。属于统治阶级的所谓4文艺家,,早已腐烂到连所谓4为艺术而艺术'以至'颓废'的作品也不能生产。现在来抵制左翼文艺的,只有诬蔑,压迫,囚禁和杀戮;来和左翼作家对立的,也只有流氓,侦探,走狗,刽子手了。""所可惜的,是左翼作家之中,还没有农工出身的作家。一者,因为农工历来只被压迫,搾取,没有略受教育的机会;二者,因为中国的象形一一现在是早巳变得连形也不像了^的方块字,使农工虽是读书十年,也还不能任意写出自己的意见。这事情很使拿刀的'文艺家,喜欢。他们以为受教育能到会写文章,至少一定是小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应该抱住自己的小资产,现在反而倾向无产者,那一定是'虚伪'。惟有反对无产阶级文艺的小资产阶级的作家,倒是出于'真'心的。'真'比'伪'好,所以他们对于左翼作家的诬蔑,压迫,囚禁和杀戮,便是更好的文艺。"②七月,鲁迅在上海社会科学研究会讲演:《上海文艺之一瞥》。这一讲演,他对创造社、太阳社及新月社作正面的批判,引起了郭沫若对他的反击。讲演中,他叙述:"上海过去的文艺,开始是《申报》。……那时的《申报》,还是用中国竹纸,单面印,而在那里做文章的,则多是从别处跑来的^才子,。那时的读书人,大概可以分为两种,就是君子和才子。君子是只读四书五经,做八股,非常规矩的。而才子却此外还要看小说,例如《红楼梦》,还要做考试上用不着的古今体诗之类。这是说,才子是公开的看《红楼梦》的,但君子是否在背地里也看《红楼梦》,则我无从知道。有了上海的租界^那时叫作'洋场,也叫'夷场,……有些才子们跑到上海来,因为才子是旷达的,那里都去;君子则对于外国人的东西总有点厌恶,而且正在想求正路的功名,所以决不轻易的乱跑。孔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才子们看来,就有点才子气的。所以,君子们的行径,在才子就谓之'迂'。才子原是多愁多病,要闻鸡生气,见月伤心的。一到上海,又遇见了婊子。去嫖的时候,可以叫十个二十个的年青姑娘,聚集在一处,样子很有些像《红楼梦》,于是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贾宝玉;自己是才子,那么婊子当然是佳人,于是才子佳人的书就产生了。内容多半是,惟才子能怜这些风尘沦落的佳人,惟佳人能识坎轲不遇的才子,受尽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成了佳偶,或者是都成了神仙。……佳人才子的书盛行的好几年,后一辈的才子的心思就渐渐改变了,他们发见了佳人并非为'爱才若渴'而做婊子的,佳人只为的是钱。然而佳人要才子的钱,是不应该的,才子 I I 于是想了种种制伏婊子的妙法,不但不上当,还占了她们的便宜,叙述这各种I 手段的小说就出现了,社会上也很风行,因为可以做嫖学教科书去读。这些书里面的主人公,不再是才子十〈加)呆子,而是在婊子那里得了胜利的英雄豪杰,是才子十流氓。……现在的中国电影还很在受着这'才子十流氓,式的影响,里面的英雄,作为'好人7的英雄,也都是油头滑脑的,和一些住惯了上海,晓得怎样4拆梢\4揩油':吊膀子'的滑头少年一样。看了之后,令人觉得现在倘要做英雄,做好人,也必须是流氓。"①鲁迅是小说家,又是批评家,他最了解现代中国小说的流变,他对于上海文坛的剖解,是厘然有当,使我们首肯的。

接着,他说:"才子加流氓的小说,也渐渐的衰退了。……却又出了一本震动一时的小说,那就是从英文翻译过来的《迦茵小传》(!!^尺:10311 II "化、又是一种才子加佳人的书。这时新的才子十佳人的小说便又评流行起来,但佳人巳是良家女子了,和才子相悦相恋,分拆不开,柳阴花下,像传一对蝴蝶,像一双鸳鸯一样,但有时因为严亲,或者因了薄命,也竟至于偶见悲剧的结局,不再都成神仙了一一这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个大进步。到了近来是在制造兼可擦脸的牙粉了的天虚我生先生所编的《眉语》月刊出现的时候,是这鸳鸯蝴蝶式文学的极盛时期。"①鸳鸯蝴蝶派文学,到了五四运动时代,便过去了。"这后来,就有新才子派的创造社的出现。创造社是尊贵天才的,为艺术而艺术,专重自我的,崇创作,恶翻译,尤其憎恶重译的,与同时上海的文学研究会相对立。""文学研究会是主张为人生而艺术的,是一面创作,一面也看重翻译的,是注意于绍介被压迫民族文学的。……到了前年,'革命文学,这名目这才旺盛起来了,主张的是'从革命策源地,回来的几个创造社元老和若干新分子。""革命文学的旺盛起来……在表面上和别国不同,并非由于革命的高扬,而是因为革命的挫折;……他们将革命使一般人理解为非常可怕的事,摆着一种极左倾的凶恶的面貌,好似革命一到,一切非革命者都得死,令人对革命只抱着恐怖。这种令人'知道点革命的厉害',只图自己说得畅快的态度,也还是中了才子十流氓的毒。"②这段话是曾引起争论的,郭沫若当时就在《创造十年发端》中给鲁迅以严苛的批判,其文字之毒辣,也和鲁迅的不相上下。

同月,增田涉日译《中国小说史略》完成,鲁迅写了日译本的序文。八月,他为一八艺社学生请日本木刻家内山嘉吉教授木刻,并自任翻译。九月,鲁迅答文艺新闻社问:"关于日本侵攻东三省之意义。,,十一月,校订《嵇康集》(涵芬楼影印宋本),同月,《溃灭》出版。

十二月,校阅曹靖华译绥拉菲摩维文的《铁流》,即为刊行。

英译本《野草》出版,他在序文中说:"这也可以说,大半是废弛的地狱边沿的惨白色小花,当然不会美丽。但这地狱也必须失掉。……后来,我不再作这样的东西了。日在变化的时代,已不许这样的文章,甚而至于这样的感想存在。我想,这也许倒是好的罢。"③九月十八的晚间,日军突袭沈阳,这是中日关系恶化的新页。上海开明书店《中学生》杂志社曾向鲁迅征问:"假如先生面前站着一个中学生,处此内忧外患交迫的非常时代,将对他讲怎样的话,作努力的方针?"他答道:"请先生也许我回问你一句,就是:我们现在有言论的自由么?假如先生说'不,,那①《鲁迅全集》第4卷 ,第294页。@《鲁迅全集》第4卷,第297页。③《鲁迅全集》第4卷,第356页。

魯迅评传么我知道一定也不会怪我不作声的。假如先生竟以'面前站着一个中学生'之名,一定要逼我说一点,那么,我说:第一歩要努力争取言论的自由。"①冬闲,乙3君曾写信给他,问及小说的题材。他在回信的结尾上说,"我的意思是:现在能写什么,就写什么,不必趋时,自然更不必硬造一个突变式的革命英雄,自称'革命文学';但也不可苟安干这一点,没有改革,以致沉没了自己也就是消灭了对于时代的助力和贡献。"②是年五月,囯民党左派在广东组织国民政府,与南京国民政府对立。蒋介石先后发动第二、第三次剃共战争,均告失败。十二月,蒋介石与汪精卫合作,广州的政府解散。)

一月,中国共产党在上海举行四中全会,批判李立三路线,承认毛泽东的领导方向,十一月,中华苏维埃临时政府在江西瑞金成立,推毛泽东氏任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九月,日军借口柳条湖事件进攻沈阳,掀起"九,一八"事变,全国激起抗曰运动。〕中国作家协会在上海成立〉。

二月,"左联"发表宣言,抗议国民党政杈对革命作家柔石、胡也频、李伟森、殷夫、冯铿等二十四个青年作家的杀戮。〕《文艺新闻》、《十字街头》、《萌芽》、《大众文艺》、《文学月报》、《拓荒者》、《前哨》等左翼刊物,先后刊行,先后被禁止。

〈丁玲著《水》,茅盾著《子夜》,先后出版。巴金著长篇小说《家》,在上海《时报》连载。〉冯友兰著《中国哲学家》〔上册)出版。〕徐志摩从上海飞返北京,途经山东泰山,触岩机毁身亡。)一九三二年(民国二十一年,壬申)

五十二岁,他仍住在上海。

这一年一开头,他们就碰上了"一 ^二八"的上海战争,这是对日本侵略战的初步抵抗。他们一家人仓皇避难,生活十分困难;我们从鲁迅写给许寿裳的信中,知道他们当时的避难情况。信中说:"因昨闻子英登报招寻,访之,始知兄曾电询下落。此次事变,殊出意料之外,以致突陷火线中,血刃塞途,飞丸人室,真有命在旦夕之概。于二月六日始得内山君设法,携妇孺走入英租界,书物虽一无取携,而大小幸无恙,可以告慰也。现暂寓其支店中,亦非久计,但尚未定迁去何处。"①(二月廿二日)"顷得二月廿六日来信,谨悉种种。旧寓至今日止,闻共中四弹,但未贯通,故书物俱无恙,且未遭劫掠。以此之故,遂暂蜷伏于书店楼上,冀不久可以复返,盖重营新寓,为事甚烦,屋少费巨,殊非目下之力所堪任。倘旧寓终成灰烬,则携眷北上,不复居沪上矣。被裁之事,先巳得教部通知,蔡先生如是为之设法,实深感激。惟数年以来,绝无成绩,所辑书籍,迄未印行,近方图自印《嵇康集》,清本略就,而又突陷兵火之内,存佚盖不可知。教部付之淘汰之列,固非不当,受命之日,没齿无怨。现北新书局尚能付少许版税,足以维持,希释念为幸。今所恳望者,惟舍弟乔峰在商务印书馆作馆员十年,虽无赫赫之勋,而治事甚勤,始终如一,商务馆被燹后,与一切人员,俱被停职,素无积储,生活为难,商务馆虽云人员全部解约,但现在当必尚有蝉联,而将来且必仍有续聘。可否乞兄转祈蔡先生代为设法,俾有一栖身之处,即他处他事,亦甚愿服务也。钦文之事,在一星期前,闻虽眷属亦不准接见,而死者之姊且控其谋财害命,殊可笑。但近来不闻新消息,恐尚未获自由耳。"②(三月二日信)"快函巳奉到,诸事至感。在漂流中,海婴忽生疹子,因于前日急迁至大江南饭店,冀稍得温暧,现视其经过颇良好,希释念。昨去一视旧寓,除震破五六块玻璃及有一二弹孔外,殊无所损失,水电瓦斯,亦巳修复,故拟于二十左右,回去居住。但一过四川路桥,诸店无开张者,人北四川路,则市廛家屋,或为火焚,或为炮毁,颇荒漠,行人亦复寥窭。如此情形,一时必难恢复,则是否适于居住,殊属问题。我虽不惮荒凉,但若购买食物,须奔波数里,则亦居大不易耳。总之,姑且一试,倘不可耐,当另作计较,或北归,或在英法租界另觅居屋,时局略定,租金亦想可较廉也。乔峰寓为炸弹毁去一半,但未遭劫掠,故所失不多,幸人早避去,否则死矣。"(!^三月十五日信)"近来租界附近已渐平静,电车亦俱开通,故我已于前日仍回旧寓,门墙虽有弹孔,而内容无损。但鼠窃则巳于不知何时惠临,取去妇孺衣被及厨下杂物二十余事,可值七十元。属于我个人者,则仅取洋伞一柄。一切书箱,岿然俱存,且似未尝略一翻动,此固可喜,然亦足见文章之不值钱矣。

要之,与闸北诸家较,我寓几可以算作并无损失耳。今路上虽已见中国行人,而迁去者众,故市廛未开,商贩不至,状颇荒凉,得食物亦颇费事。本拟往北京一行,勾留一二月,怯于旅费之巨,故且作罢,暂在旧寓试住,倘不大便,当再图迁徙也。"②(三月廿一日信)这几封信,写得真切动人,保存若干直接史料。当时,他还有一封写给台静农的信,有一段话,说得很沉痛:"沪上实危地,杀机甚多,商业之种类又甚多,人头亦系货色之一,贩此为活者,实繁有徒,幸存者大抵偶然耳。今年春,适在火线下,目睹大戮,尤险,然竟得免,颇欲有所记叙,然而真所谓无从说起耳。"③(这是六月间的信,那时,淞沪协定已经签订了)

关于"一,二八"战役的感受,我们可以看他写绐台静农的另一信,他说:"一,二八的事,可写的也有些,但所见的还嫌太少,所以写不写还不一定;最可恨的是所闻的多不可靠。据我所调査,大半是说谎,连寻人广告,也有自己去登,借此扬名的。中国将办事和做戏太混为一谈,而别人却很切实。今天《申报》的《自由谈》里,有一条《摩登式的救国青年》,其中的一段云:'蜜斯张,纪念国耻,特地在银楼里定打一只镌着抗日救国四个字的纹银匣子;伊是爱吃仁丹的,每逢花前月下……伊总在抗日救国的银匣子里,摇出几粒仁丹来,慢慢地咀嚼,在嚼,在说:'女同胞听者休忘了^九畠一八,和'一^ 二八,,须得抗日救国!这虽然不免过甚其辞,然而一,二八以前,这样一类的人们确也不少,但在'一,二八"那时候,器具上有这样的文字者,想活是极难的,'抗,得轻浮,'杀,得切实,这事情似乎至今许多人也还是没有悟。至今为止,中国没有发表过战死的兵丁、被杀的人民的数目,则是连戏也不做了。我住在闸北时候,打来的都是中国炮弹,近的相距不过一丈余,瞄准是不能说不高明的,但不爆裂的居多,听说后来换了厉害的炮火,那时我已经逃到英租界去了。离炮火较远,但见逃难者之终日纷纷①②③《鲁迅全集》第12卷 ,第70、71、75、89页不断,不逃难者之依然兴高采烈,真好像一群无抵抗,无组织的羊。现在我寓的四近又热闹起来,大约不久便要看不出痕迹。"①当时,他从民族劣根性着眼,对于抗战的前途是悲观的。

四月,他编理一九二八、一九二九年杂感文为《三闲集》,一九三〇、一九三一年杂文为《二心集》,九、十月间,先后出版。

五月,编次他自己的《著译书目》。

九月,编译苏联作家短篇小说集二册:《竖琴》和《一天的工作》。

十月,他对"现代"派所谓"第三种人"(以苏汶为代表)作如此的批判:"生在有阶级的社会里而要做超阶级的作家,生在战斗的时代而要离开战斗而独立,生在现在而要做给与将来的作品,这样的人,实在也是一个心造的幻影,在现实世界上是没有的。要做这样的人,恰如用自己的手拔着头发,要离开地球一样,他离不开,焦躁着,然而并非因为有人摇了摇头,使他不敢拔了的缘故。所以虽是'第三种人,,却还是一定超不出阶级的,苏汶先生就先在预料阶级的批评了,作品里又岂能摆脱阶级的利害;也一定离不开战斗的,苏先生就先以'第三种人,之名提出抗争了,虽然'抗争7之名又为作者所不愿受;而且也跳不过现在的,他在创作超阶级的,为将来的作品之前,先就留心于左翼的批判了。这确是一种苦境。但这苦境,是因为幻影不能成为实有而来的。即使没有左翼文坛作梗,也不会有这'第三种人\何况作品。"②同月,在江湾"野风画会"讲演《艺术大众化与旧形式的问题》。又作《"连环图画"辩护》,他列举事实,"证明了连环图画不但可以成为艺术,并且已经坐在艺术之宫的里面了。

同月,他编成他和许广平两人间往来的书信,题名《两地书》。他在序言中说:"我现在是左翼作家联盟中之一人,看近来书籍的广告,大有凡作家一旦向左,则旧作也即飞升,连他孩子时代的啼哭,也合于革命文学之概,不过,我们的这本书是不然的,其中并无革命气息。其二,常听得有人说,书信是最不掩饰,最显真面的文章,但我也并不。我无论给谁写信,最初,总是敷敷衍——圍^^^^^^^圍^^一國''?國國國國.―衍,口是心非的,即在这一本中,遇有较为紧要的地方,到后来也还是往往故意写得含胡些,因为我们所处,是在'当地长官,、邮局、校长……都可以随意检查信件的国度里。但自然,明白的话,是也不少的。""回想六七年来,环绕我们的风波也可谓不少了,在不断的挣扎中,相助的也有,下石的也有,笑骂诬蔑的也有,但我们紧咬牙关,却也已经挣扎着生活了六七年。其间,含沙射影者都逐渐自己没入更黑暗的处所去了,而好意的朋友也已有两个不在人间,就是素园和柔石。我们以这一本书为自己纪念,并以感谢好意的朋友,并且留赠我们的孩子,给将来知道我们所经历的真相,其实大致是如此的。"①一月,北上省母。在北京大学二院(讲《帮忙文学与帮闲文学》),辅仁大学(讲《今年之感想〉》,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讲《革命文学与遵命文学》)师范大学(讲《又论第三种人》),中国大学(讲《文艺与武力〉》先后讲演了五次,月底返沪。他的"北平五讲",后来并没整理出来,据由茨的叙记迅先生是站在一张破旧的书桌上讲话,四周的人都仰望着他。他的话很缓,不响亮,有点沙;但是每一句的意思很清楚,听的人是不会听到厌倦。那次的讲题我现在记不清楚,大概就是《帮忙文学与帮闲文学》一类。我只记得他引用产妇来比喻社会的改革。他说,有血,有污秽,也有婴孩;见了血、污秽,而骇怕生孩子,是傻妇女的见解。再进而谈到偏重感情的文人们:只期望快乐,一朝碰着社会改革的过程中的困苦,便诅咒,逃避,种种的错误。其后他又到中国大学去演讲一次,会场是在中山纪念堂。"又据林曦的追记:"鲁迅在师范大学讲演《又论'第三种人,》,大意说:文艺的园地,被士大夫遗老遗少们霸占了一两千年,现在劳动者的泥脚是要踏进来了。

二月,他编选《自选集》,并作序言。他说:"我做小说,是开手于一九一鲁

评传八年,《新青年》上提倡'文学革命,的时候的。这一种运动,现在固然巳经成为文学史上的陈迹了,但在那时,却无疑地是一种革命的运动。我的作品在《新青年》上,步调是和大家大概一致的,所以我想,这些确可以算作那时的革命文学\然而我那时对于'文学革命',其实并没有怎样的热情。……既不是直接对于4文学革命,的热情,又为甚么提笔的呢?想起来,大半倒是为了对于热情者们的同感。这些战士,我想,虽在寂寞中,想头是不错的,也来、々》杀喊几声助助威罢。首先,就是为此。……这些也可以说,是'遵命文学、不过我所遵奉的,是那时革命的前驱者的命令,也是我自己所愿意遵奉的命令,决不是皇上的圣旨,也不是金元和真的指挥刀。后来《新青年》的团体散掉了,有的高升,有的退隐,有的前进,我又经验了一回同一战阵中的伙伴还是会这么变化,并且落得一个4作家'的头衔,依然在沙漠中走来走去。……只因为成了游勇,布不成阵了,所以技术虽然比先前好一些,思路也似乎较无拘束,而战斗的意气却冷得不少。"①同月,他写《祝中俄文字之交》。他说:"十五年前,被西欧的所谓文明人看作半开化的俄国,那文学,在世界文坛上,是胜利的;十五年以来,被帝国主义者看作恶魔的苏联,那文学,在世界文坛上,是胜利的。这里的所谓'胜利,,是说:以它的内容和技术的杰出,而得广大的读者,并且给了读者许多有益的东西。""可祝贺的,是在中俄的文字之交,开始虽然比中英,中法迟,但在近十年中,两国的绝交也好,复交也好,我们的读者大众却不因此而进退;译者的放任也好,禁压也好,我们的读者也决不因此而盛衰。不但如常,而且扩大。"②一月廿八日晚间,日军突袭上海闸北我军,淞沪一带进入激战,迄五月间,由国际调停,签约休战。三月,伪满洲国在长春成立,以溥仪为傀儡。国联派遣李顿调查团来华调查,十月,李顿报告书发表。

二月,各地组织抗日义勇军。十二月,中苏两国恢复邦交。

九月,林语堂等十人创刊《论语》半月刊,提倡幽默文学。)

〈茅盾著《子夜》出版,废名著《莫须有先生传》,丁玲著《母亲》。周作人讲演《中国新文学之源流》。〉附

蒋光慈病逝鲁

九三三年(民国二十二年,癸酉)

五十三岁。他们仍住在上海。

月,蔡元培、宋庆龄、杨诠〔杏佛)等发起"民权保障同盟"。鲁迅参加这同盟,并被推为执行委员年讲①②《鲁迅全集》第4卷 ,第455—456、462页同月,他们所译的《竖琴》出版(这一短篇小说集,其中七篇,鲁迅从曰译本重译,柔石译了两篇,曹靖华译了一篇)。

黎烈文主编上海《申报,自由谈》,郁达夫代约鲁迅替《自由谈》写稿。鲁迅在《伪自由书》前记中说:"我到上海以后,日报是看的,都从来没有投过稿,也没有想到过,并且也没有注意过日报的文艺栏,所以也不知道《申报》在什么时候幵始有了《自由谈》,《自由谈》里是怎样的文字。大约是去年的年底罢,偶然遇见郁达夫先生,他告诉我说,《自由谈》的编辑新换了黎烈文先生了,但他才从法国回来,人地生疏,怕一时集不起稿子,要我去投几回稿。我就漫应之曰:那是可以的。……但从此我就看看《自由谈》,不过仍然没有投稿。不久,听到了一个传闻,说《自由谈》的编辑者为了忙于事务,连他夫人的临蓐,也不暇照管,送在医院里,她独自死掉了。几天之后,我偶然在《自由谈》里看见一篇文章,其中说的是每日使婴儿看看遗照,给他知道曾有这样一个孕育了他的母亲。我立刻省悟了这就是黎烈文先生的作品,拿起笔,想做一篇反对的文章,因为我向来的意见,是以为倘有慈母,或是幸福,然若生而失母,却也并非完全的不幸,他也许倒成为更加勇猛,更无挂碍的男儿的。但是也没有竟做,改为给《自由谈》的投稿了,这就是本书里的第一篇《崇实》;又因为我旧日的笔名有时不能通用,便改题了'何家千',有时也用'干,或'丁萌'。这些短评,有的由于个人的感触,有的则出于时事的刺戟,但意思却极平常,说话也往往很晦涩,我知道《自由谈》并非同人杂志,4自由'更当然不过是一句反话,我决不想在这上面去驰骋的。我之所以投稿,一是为了朋友的交情,一则在给寂寞者以呐喊,也还由于自己的老脾气。然而我的坏处,是在论时事不留面子,砭锢弊常取类型,而后者尤与时宜不合。……我的投稿,平均每月八九篇,但到五月初,竟接连的不能发表了,我想,这是因为其时讳言时事而我的文字常不免涉及时事的缘故。"①《自由谈》,上海《申报》的副刊,始于一九^年,和上海《新闻报》的《快活林》,同为综合性副刊。初由陈寿同(号栩园,笔名天虛我生)所主编,民初流行鸳鸯蝴蝶派文字,这两副刊便是他们的阵地。五四运动以后,《觉悟》、《学灯》副刊领导新文学运动,《申报》、《新闻报》也逐渐跟着时代前进。周瘦鹃继天虚我生之后主编《自由谈》,风格略与严独鹤主编之《新园林》相近。一九三二年冬,黎烈文接编《自由谈》,这才成为新文艺的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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