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月,他曾赴须藤医院就诊,从肋膜抽水。吐血又作。当时曾计划赴曰本作转地疗养,由于若干客观条件,又中止。曾替《中流》创刊号作稿。九月,作《死》及《女吊》等杂文。
十月,称体重八十八磅,较八月一日约增二磅。是月,《海上述林》〈上卷)出版。八日,他到青年会参观第二回 "全国木刻流动展览会"。十六日,写《苏联作家七人集》序(曹靖华译〕。十七日,访鹿地亘及内山完造。
十八日,未明前,疾作,气喘不止,延至十九日上午五时二十五分逝世。许广平在《最后的一天》中说:"今年的一整个夏天,正是鲁迅先生被病缠绕得透不过气来的时光,许多爱护他的人都为了这个消息着急。然而病状有些好起来了。他仍然可以工作,和病前一样。直到十月十七日的上午,他还续写《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一文的中段(他没有料到这是最后的工作,原稿压在桌子上,预备稍复,再执笔〕。午后,他出去散步,回来,天已不早了,随便谈谈,精神甚好,谈至十一时。等他到床上,看看钟,已经一时。三时半,见他坐起来,我也坐起来,细察他呼吸有些异常,似气喘初初发的样子,后来,继以咳呛,咳嗽困难,兼之气喘更加厉害。从三时半,病势急变起,他就不能安寝,连斜靠休息也不可能。终夜屈曲着身子,双手抱腿而坐。他叫我早上七点钟去托内山先生打电话请医生,不久,内山先生亲自到来亲手给他药吃。……须藤医生来了,给他注射。那时,双足冰冷,医生命给他热水袋暖脚、再包裹起来。两手指甲发紫色,大约是血压变态的原故。我见医生很注意看他的手指,心想这回是很不平常而更严重了。喘息一直使他苦恼,连说话也不方便。看护和我在旁照料,给他揩汗;腿以上不时的出汗,腿以下是冰冷的。用两个热水袋温他。每隔两小时注强心针,另外吸人氧气。十九曰早晨五时,看见他已头稍朝内,呼吸轻微了。我千呼百唤也不见他应一声。天是那么黑暗,黎明之前的乌黑呀,把他卷走了。
鲁迅评传经须藤医生诊治后,报告如下:"跪坐呼吸,颜色苍白,冷汗淋漓,呼吸短微,热度三五点七度,脉细实二〇左右,时有停滞,腹部扁平,两肺时有喘鸣,加以应急处方后,始渐归于良好。"结果认为病势突变,形势不佳。随即用酸素注射两针,都无效验。呼吸仍感困难,咳嗽亦仍不止。须藤医生对人说:"如两日内无变化,始可脱离险境。"当时特为他请一日籍看护田岛,他还引以为怪,向须藤说:"我病巳如此严重了吗?"须藤对他说:"因在治疗上,实有置一看护之必要。"他始释然。十八日下午续延松井、岩井两医会同诊治,但仍无效,他们都认为病态已至绝境了。
他在弥留时,因为呼吸困难,并无遗言。但他于九月五日曾有一篇《死》!的随笔,文中陈述病状及杂感外,对于自身死后曾拟作七条遗嘱:"1.不得因;为丧事收受任何人的一文钱。一一但老朋友的,不在此例。2,赶快收殓,埋掉,拉倒。3,不要做任何关于纪念的事情。4,忘记我,管自己生活。^倘不,那就真是糊涂虫。5^孩子长大,倘无才能,可寻点小事情过活,但不可去做空头文学家或美术家。6,别人允许给你的事物,不可当真。1.损着别人的牙眼,却反对报复,主张宽容的人,万勿和他接近。"①这在当时,不过是信笔写来,当作讽世之词,却不意竟成仟语。他的家属,就决定遵照着这遗嘱去办理丧事。
周扬等一百二十一人组成中国文艺家协会,提倡国防文学。鲁迅、巴金、吴组湘等六十七人组成文艺工作者协会,发表宣言,曾有论争。)(六月,上海成立全国各界救国会联合会。
曰本侵入内蒙古,国民政府弹压人民战线,救国会沈钧儒七君子等被捕。十二月,张学良、杨虎城联合扣禁蒋介石于西安,继又护送出陕,便是有名的"西安事变"。〉萧军《第三代》,曹禺《日出》,艾思奇《大众哲学》,李长之《鲁迅批判》先后出版。〉苏联文学家高尔基逝世。〉十月十九日下午三时许,万国殡仪馆派柩车去迎接,便由几个人将先生的遗体用白布裹着,抬下楼来;亲友们在后面沉默而悲哀地送着。遗体、—一…:國VI --1 、?國國"、-國、.^―國.""!―^國,―國圍"國".、、、1 一,國"",移到了胶州路二〇七号馆次,经过馆方施行防腐工作,化装小殓,暂厝在该馆二楼二号房中,受亲友的祭吊。室内空气肃静,先生身上仍旧穿着生前所爱穿的咖啡色旧绸袍,上面覆着褐色棉被,上及胸际。在灯柱旁,看到他的面容,两颊瘦削,两目紧闭,浓浓的短须撇在唇上。灵床的四周,放着许先生丧仪,由蔡元培、宋庆龄、许寿裳、内山完造、八,史沫特莱、沈钧儒、曹靖华、茅盾、胡愈之、周建人等组织治丧委员会,办理一切,当日发出讣告:鲁迅(周树人)先生,于一九三六年十月十九日上午五时二十五分,病卒于上海寓所,享年五十六岁。即日移置万国殡仪馆,由二十日上午十时至下午五时,为各界人士瞻仰遗容的时间。依先生的遗言,"不得因为丧事,收受任何人的一文钱。"除祭奠和表示哀悼的挽词花圈等以外,谢绝一切金钱上的赠送。谨此讣闻。
附录I 鲁迅年谦『綠。
并议定二十一日午后三时人殓,二十二日上午十时,灵柩由殡仪馆移到虹桥万国公墓安葬。
是夜,由五位青年守夜;先生安静地睡在花圈中的灵床上,就像他生前睡着日寸~^样。
二十日,胶州路上来往着成千成万的青年大众。先生的死,对他们太密切了。他们走到嫔仪馆门口,都沉下脸来,怀着满腔深重的悲哀。有的在清晨七八时,就赶着候在殡仪馆门口了。先生遗体,巳在上午十时许移到褛下礼堂中去了。礼堂前半间,壁上挂满了黑字白布的挽联,上面写着沉痛悼念的语句。中有以世界语及拉丁字书法的布额两巨幅,对悬两侧。灵堂在礼堂西端,门首缀以法电工人读书班所献的杉柏牌坊一座。先生遗像,围满花圈。下面是一张沙飞所作的先生木刻像,桌上陈列着先生生前所用的文具用品。
那天,自清晨到黄昏,前去瞻仰遗容的共计五千余人,团体五十余个。其中包括文学界、艺术界、教育界、工人、学生、小店员、警察、邮友以及店学徒,尤以学生为最多。傍晚,治丧委员会又发表公告:一、鲁迅先生遗体,定于十月二十一日下午三时入殓,二十一日上、
鲁迅评传,、、八工
午九时起,至下午二时止,仍备各界人士瞻仰遗容,并致敬意。二、十月二十二日下午二时,灵榇自胶州路万国殡仪馆出发,下午三时,下葬虹桥万国公墓。三、因万国公墓距离颇远,各界人士,由万国殡仪馆出发,送殡者务请各备车辆。四、各界赙赠,一概谢绝,挽联挽幛花團请送胶州路万国殡仪馆,至二十二日正午截止。
二十一日上午九时到下午二时止,仍为各界人士瞻仰遗容时间。这一天前来吊唁的,也有五六千人,团体八十多单位。午后三时至四时,为人殓时间,亲视入殮的,有周氏家属许广平,子海婴,弟建人,建人夫人和诸侄,治丧委员会的宋庆龄、胡愈之、内山完造诸先生及友人郑振铎、池田幸子等讲余人。人殓仪式很简单,家属亲友致敬礼毕,便开始换衣服,白纺绸衬衫挥,咖啡色薄棉袍裤,白袜黑鞋,外裹咖啡色棉衾,上覆绯色面子湖夹里的彩绣绵被。殓毕,由广平、海婴扶首,建人及其女扶足,安置棺内。棺为深红色,质系梢木料,作为西式,四周有铜环,上加内盖,半系玻璃露出首部,任人瞻仰。棺之四周,满放花圈。参加人殓仪式的亲友,依次向灵柩行礼,并绕棺一圈退出,礼成。
是曰,治丧委员会决定次日出殡程序,发表公告:(一)二十二日下午二时,送殡行列,从万国殡仪馆出发。(二)行列经过胶州路、静安寺路、大西路至虹桥路。(三)下午三时半,到达虹桥路万国公墓。(四)三时三刻,各界人士致最后敬礼。(五)四时人穴,礼成。同时并通过三种歌曲:《鲁迅先生挽歌》、《哀悼鲁迅先生》和《安息歌》,将在送丧时歌唱。
二十二日,上午八时到下午一时止,仍为瞻仰遗容时间,前往致敬的青年群众,还是那么拥挤。午后一时五十分行启灵祭奠,与祭者:家属、治丧委员及亲友三十余人。二时许,亲友扶柩出礼堂,移置上了柩车,执绋者随车而出。二时半,长达里许的六七千群众的送殡行列,在音乐队和歌声中从殡仪馆门前出发了。原定路线,因人数过多,改由胶州路、极司非而路、地丰路折人大西路而至虹桥。行列前导是奏乐队,挽联队,花圈队、挽歌队。其后为柩车,执绋的群众又接在后面。同时又组织了自行车队,纠察队,救护队,在行列前后照料着。"哀悼鲁迅先生,他是我们民族的灵魂,他是新时代的号声。……"哀歌不断地在队伍中发出来。无数的纸片从队伍飞向街道两旁观众的手中,那纸片共有1.《鲁迅先生挽歌》;2,《安息歌》;3,鲁迅先生生前救亡主张;4,《鲁迅先生略传》四种。
行列到达万国公墓时,巳经下午五时左右了。葬仪就在纪念堂前举行,灵柩安置在广场上,主席团治丧委员等站在堂前石阶上,群众行列,分站在堂前大道上。奏乐后,首由主席蔡元培致词说:"要使鲁迅先生的精神永远不死,我们必要继续负担起他的责任来。"次由沈钧儒报告鲁迅事略,接着宋庆龄、章乃器、田军、内山完造、邹韬奋诸氏相继演说,群众的情绪,一时非常振奋。后由胡愈之代表主席团读哀词,辞云鲁迅先生离开我们而永逝了。鲁迅先生不单是一个伟大的作家和思想家,而且是世界劳苦大众之友,青年的导师,中国民族解放的英勇斗士。鲁迅先生一生所企图的,是人类社会自由解放,与世界和平,所教导我们的,是为和平自由而艰苦斗争。鲁迅先生的遗体,埋藏于黄土之中,鲁迅先生的遗教,却将永远埋藏在全世界爱好和平与自由的人们的心底。参加鲁迅先生葬仪的主席团和全体群众,在向遗体致最后敬礼的时刻,特郑重宣言,我们决定继承鲁迅先生的遗志,与世界上一切恶劣势力奋斗,不妥洽,不投降。
接着,许广平也在柩前致哀辞,云:"悲哀的氛围,笼罩了一切,我们对你的死,有什么话说?你曾对我说:6我好像一只牛,吃的是草,挤出的是牛奶。'你不晓得什么是休息什么是娱乐,工作,工作,死的前一日,还在执笔。如今,希望我们大家锲而不舍,跟着你的足迹。,,其后,大家向灵柩行最后敬礼,并静默志哀。并由王造时,沈钧儒,章乃器,李公朴四人献旗,旗为白缎黑绒,上缀"民族魂"三字。旗帜覆上了灵柩,夜幕巳经下垂,《安息歌》在墓道上起伏着:愿你安息^安息在土地里!
先生就在这歌声中被安放在墓穴里了(先生的坟墓,到了一九五六年十月十九日,又由沪西万国公墓迁移到虹口公园去了;)。〔详见:邓珂云《大众的殡仪及鲁迅先生纪念集》。〉鲁迅先生逝世后,海内外悼念的文字,见之鲁迅先生纪念集中,巳有三百余篇,那只是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底以前所见的文字。其后纪念鲁迅的文字,几乎每年都有,约略估计,当在三千篇以上。这儿只介绍几篇直接史料的文字甲、许寿裳:《怀亡友鲁迅》^"鲁迅在弘文时,课余喜欢看哲学文学的书。他对我常常说到三个相联的问题:〗.怎样才是理想的人性? 2,中国国民性中最缺乏的是什么? 3,它的病4艮何在?这可见当时他的思想已经超出于常人。后来,他又谈到志愿学医,要从科学入手,达到解决这三个问题的境界。我从此就非常钦佩:以一个矿学毕业的人,理想如此高远,而下手工夫又如此切实,真不是肤浅凡庸之辈所能梦见的他对于这文艺运动,也就是对于国民性劣点的研究、扬发、攻击、肃清,终國」、國」^1^11國^|10+".國、.國國,國國—國—國—國—圍—國」國國01 國—國」國國一、、,身不懈三十年如一日乙、知堂(周作人):《关于鲁迅》^"鲁迅写小说散文又有一特点,为别人所不及者,即对于中国民族的深刻的观察,大约现代文人中,对于中国民族抱着那样一片黑暗的悲观的,难得有第二个人吧。豫才从小喜欢杂览,读野史最多,受影响亦最大。在书本里得来的知识上面,又加上亲自从社会里得来的经臉,结果便造成一种只有苦痛与黑暗的人生观,,就是那些作,,丙、孙伏园:《哭鲁迅先生》^"鲁迅先生居家生活非常简单:衣食住几乎全是学生时代的生活,他虽然作官十几年,教书十几年,对于一般人往往无法避免的无聊娱乐,如赌博,如旧戏,如妓院,他从未沾染丝毫鲁迅评传》國??。;、
、、、^。、《教育部同人都知道他是怪人,,而且知道这所谓'怪者,也无非书生本色,所以大家都尊敬他。他平常只穿旧布衣,像一个大学生。西服的裤子总是单的,就是在北平的大冷天,鲁迅先生也永远穿着这样的单裤。一天,周老太太叫周太太做了一条棉裤,偷偷的放在他的床上,希望他不留神能换上,万不料竟被他扔出来了。老太太认为我的话有时还能邀老师的信仰,所以让我劝劝他。鲁迅先生给我的答话却是不平庸的。他说:'一个独身的生活,决不能常往安逸方面着想的。岂但我不穿棉裤而已,你看我的棉被,也是多少年没有换的老棉花,我不愿意换。你再看我的铺被,我从来不愿意换藤绷或棕绷,我也从来不愿意换厚褥子。生活太安逸了,工作就被生活所累了。,这是的确的。鲁迅先生的房中,总只有床铺,网篮,衣箱,书案,这几样东西。万一什么时候要出走,他只要把國仁一國1國國1國國國國^?!.?..——:—,—;—國—一國^」」弋、,圍「,圍「國弋圍圍國I 國、;!
附录一鲁迅年谱铺盖或衣箱任取一样,就是登程的旅客了。他永远在奋斗的途中,从来不梦想什么是较为安适的生活。
丁、李雾野:《忆鲁迅先生》^"和先生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的谈话中有一种特殊的机智和风趣,是^艮值得记载的,先生的生活若好好的写起来,对于世人也可以有无限的教益。先生的不欢喜有传记,从他的最后一次说话中,我是知道的;然而我觉得纟艮是可惜,所以北来写信时仍旧提起,并且说以最有机会听录先生谈话的许广平女士写作最适宜。先生的回信,却是这样的谦虚:4我是不写自传也不热心于别人给我作传的。因为一生太平凡,倘使这样的也可做传,那么,中国一下子可以有四万万部传记,真将塞破图书馆。我有许多小小的想法和言语,时时随风而逝,固然似乎可惜,但其实,亦不过小事情而已。,',一九三七年:四月,鲁迅的散文集《夜记》出版。六月,《鲁迅书简》影印本出版。
七月,《且介亭杂文》,《且介亭杂文续编》,《且介亭杂文末编》出版。
一九三八年:六月,鲁迅纪念委员会刊行《鲁迅全集》(二十卷)。同月,《译丛补》,《药用植物》,《汉文学史纲要》,《集外集拾遗》,《山民牧唱》,《嵇康集》,《古小说钩沉》等遗稿出版。
一九四一年,一月,《鲁迅三十年集》出版。
十二月,许广平被日军逮捕,押囚日本宪兵队,翌年三月释放。《鲁迅日记》被押收,一九二二年八月遗失一册。
一九四二年,四月,周母鲁太夫人(瑞)逝世。
一九四六年,十月,《鲁迅书简》出版。同月,《鲁迅全集补选》出版。
鲁迅评传十一、鲁迅研究述评这部年谱,编次既终了;笔者还想添一点尾声;把近年来的鲁迅研究作综合的评述,或许对于了解鲁迅的思想,不无小小的帮助。
鲁迅的作品,一直有人在那儿做分析研究。但是,明显地摆在我们面前,究竟鲁迅的思想,是不是也有矛盾的地方?对于这些矛盾的观点,我们该如何交代?前些日子,笔者也曾把他们所讲演的《文艺与政治的歧路》,特别提出来,写了一篇后记,因为鲁迅强调文艺与现实政治无法协调,不仅是那一回讲演这么说的,其他若干杂文也说到这一点。他说:"文艺和政治不断地冲突;政治想维系现状使它统一,文艺催促社会进化使它渐渐分离;文艺虽使社会分裂,但是社会这样才进歩起来。文艺既然是政治家们眼中钉,那就不免被挤出去。……文学家生前大概不能得到社会的同情,潦倒地过了一生,直到死后四五十年,才为社会所认识,大家大闹起来。政治家因此更厌恶文学家,以为文学家早就种下大祸根了。"①这些话,放在历史上去看,不能说是不正确的。然而一定要替他说转来,那就更糟了。一个人的思想,本来容许有若干限度的矛盾,即使是圣人,也是不断地矛盾的;何况,鲁迅并不以圣人自许的。
鲁迅的思想,本来是兼容托尔斯泰的泛爱主义与尼釆的超人学说的,上文巳经提到过了;后来,他又在超人学说与马克思社会主义之间,兼收并容。作为他自己的思想体系,本来是合理的,可能的。一定要用甲的尺度来剪去乙的成分,这就不成其为鲁迅了。许寿裳氏说:"鲁迅之所以伟大,究竟本原何在,依我看,就在他的冷静和热烈,双方都彻底。"冷静则气宇深稳,明察万物;热烈则中心博爱,自任以天下之重。其实这二者是交相为用的。经过热烈的冷静,才是真冷静,也就是智;经过冷静的热烈,才是真热烈,也就是仁。鲁迅是仁智双修的人。这话本来说得很好,很对,但王士菁却说:"这里的评论,并不恰当。鲁迅的作品之所以伟大的根本原因,是在于它密切地和革命相结合。即:为着党或中国人民的反帝反封建的伟大的历史任务而斗争,并且光辉地发挥了它的战斗、
、?」、、:,、^― 、!
①《鲁迅文集》第7卷 ,第114、116页。
、:~'皿:圍I I「作品。所谓'仁,、'智V冷静,、6热烈,等等,并不能说明问题的实质。"王士菁实在不了解鲁迅,这一种教条式的说法,反而空洞了。
许多研究鲁迅思想和作品的,都提到冯雪峰的《回忆鲁迅》;笔者和雪峰虽是先后同学,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很深,正如他对我并不了解一样。他对于鲁迅的了解究竟怎么样?我们且看他自己的近记。他说,他在一个名叫《无轨列车》上,发表过一篇题名《革命与知识》的文章。也是关于一九二八年初创造社和鲁迅的论争的。他说:"我翻译过苏联的文艺政策,我很受这本书的影响。举例说,其中有对于宗派主义的正确的批评,因此我就有根据,敢于指出那时创造社的相类似的宗派主义的存在,这是我受的好的影响。但其中也收录了讨论文艺政策的会议的发言记录,在发言记录中,就有几个机械论者和机会主义者的不少言论,我也同样受了影响了;例如我也机械地把鲁迅先生派定为所谓'同路人',就是受的当时苏联几个机械论者的理论的影响。这几个机械论者后来在苏联是被批判和清箅了,可是他们就曾经对高尔基有过轻率和错误的认识,也曾经把高尔基看成为同路人的。我重读了鲁迅先生的几种作品之后,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自己的机械论的错误(这也就是我们后来被清算的教条主义和主观主义的错误),但也已经觉得在那篇文章中,我完全没有认识鲁迅先生的战斗与工作的巨大的革命价值,这是我的错误的主要所在。所以我已经开始明白'我那文章虽然批评了创造社,并且替鲁迅先生辩护;然而我只是消极地辩护,却并没有真的认识中国社会和中国革命,于是也没有认识鲁迅先生对革命的作用,。我的错误,在基本上是和那时创造社相同的,因为那时创造社打击鲁迅先生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没有认识鲁迅先生的革命价值。不同的,只在于创造社是攻击鲁迅先生,说他'不革命,,甚至反革命。我则替鲁迅先生辩护,说他只是不革命,但对革命却是无害的。而创造社攻击他,这是创造社的宗派主义,如此而已。
我并没有明确地承认鲁迅先生对于革命的积极作用和价值,同时也没有提出应该如何团结他的建议。"我这么整段地引用了冯氏的话,我觉得冯氏本来的话并没有说错,鲁迅本来只是同路人,并不一定要派他是革命的积极分子的,而一个同路人对于推动社会进步的效果,也不一定在一个积极^之下的。倒是他认为自己说错了的一番话,可能是真的1 兑错了。这也是一种教条主义的错误。
冯氏又说:"在一九二五年至一九二七年之间,我在北京过那时所谓的流浪生活,曾经走进北京大学的教室听过几次鲁迅先生的课。我得了一些印象,又鲁迅评传!,!!^!^^^^^^^^!^^^^^^^!!^!^^^^^^^^!^!^^!!!"!"!"!"!"^^^!!!!"!!^^"!"!^^^^"!!"!!!"!!"!^.^!^!^^!!^^:"^^^'國…國「」」-…^「^…^」、^^^,「 ^^\^\^、國國匕"~~:~~~?圍」圍「「。圍。、一圍、圍國从别人那里听来了一些,我判断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我在心里曾经这样地说他:鲁迅,确实非常热情,然而也确实有些所谓冷得可怕呵。我看见他号召青年起来反抗一切旧势力和一切权威,并且自己就愿意先为青年斩除荆棘,受了一切创伤也不灰心;可是,我觉得他又好像蔑视一切,对一切人都怀有疑虑和敌意,仿佛青年也是他的敌人,就是他自己也是他的敌人似的。总之,我以为他是很矛盾的,同时也认为他是很难接近的人。虽然,那时我和未名社的韦素园、台静农、李霁野等都很接近,也常常听他们谈鲁迅先生,并且知道直接受鲁迅先生的指导,他对他们的帮助是很大和非常真诚的,但我并没有改变我的看法。我主观上所以这样地理解鲁迅先生的性格,除了根据片面的印象之外,也还由于读他陆续发表的散文诗的缘故。但现在分析起来,主要的,还是因为我还不能从社会的观点去分析和理解他的思想与作品的原故。"我觉得冯氏本来对于鲁迅的理解,并不错误的;鲁迅本来是性格矛盾,而且带有浓重的个人主义气息的,连他自己也这么说的。雪峰要承认自己的理解不够,甚而以为自己错误,倒反有点画蛇添足了呢。他说:"在柔石的心目中,鲁迅先生简直就是他的一个慈爱的塾师,或甚至是一个慈爱的父亲,却并非一个伟大的人物,而鲁迅先生也是像一个父亲似地对待他的。"这话其实也只说对了一半。
冯氏引了如次的一段话(这段话,是鲁迅用以反驳《列宁青年》中对他的批判,他们举了鲁迅在《野草》中《影的告别》作例证,指责他的悲观和虛无):这回是引了我的《影的告别》,说我是虚无派。因为'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就断定共产主义的黄金世界里,4我也不愿去'了。但我倒先要问,真的只看将来的黄金世界的么?这么早,这么容易将黄金世界预约给人们,可仍旧有些不确实,在我看来,就不免有些空虚,还是不大可靠!"冯氏接着便说:"鲁迅说到后面的两句,还显得很兴奋,可是,像这样的反击,经过几次谈话之后,我就知道,这在鲁迅先生往往只是脱口而出的话罢了。这些话,使人觉得他在说出口之前,没有经过深思,所以,也不能发现新的意思,只觉得他不过重复一遍自己的老意见而已。因此,他的这种反击,也就显然不够有力。"我的看法,恰巧和他不相同,我们只要看鲁迅的《坟》的《后记》和《自选集自序》,就可以知道他对于过去的幻灭,对于现实的悲观,乃是从苦痛的经验中得来,并非脱口而出,而对将来的"乐观",取保留的态度,那才是一个思想家正确的态度,正视现实,不作空洞的乐观想法。人类,离开理想社会的出现,还远得很;"失望"之为"虚妄",与"希望"同;鲁迅本来认为"希望"也是"虚妄"的。革命家过分乐观,过分把天下事看得十分容易,每每操之过急,反而变成"徒善不足以为政"的。我觉得鲁迅的反击颇有力量,而且最踏实的。
我最反对冯氏所下对于《野草》和《彷徨》的评论。他说:"我以为《野草》中的大部分作品,是和他同时写的《华盖集》及其续编的杂文有不同的特点。《华盖集》及其续编是鲁迅极其猛烈的社会战斗的记叙,所表现的思想和感情都是很健康的,这是说他反对封建主义和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但《野草》则更多地表现了鲁迅的内心矛盾的交战和痛苦的叫声,其中的思想,就不能当作鲁迅的社会思想的代表来看,因为它表现得很隐晦,同时作为思想的著作来看,在鲁迅的著作里面,也并不占那么重要的地位。并且其中好几篇作品,无论在思想上在感情上都是个人主义的,而且阴暗的,有虚无感的,悲观而绝望的。自然,这种虚无和绝望的感情,同时又被鲁迅自己在否定着,他同自己的虚无和绝望斗争,这是在同一作品中都看得出来的,但斗争的结果怎样呢?还是有着虚无和绝望,总之是矛盾,个人主义本身的矛盾。又如对于《彷徨》,我以为艺术上的成熟,是超过《呐喊》的,但不仅战斗性不如《呐喊》,就是气魄也没有《呐喊》大,而其中如《在酒楼上》和《孤独者》是太伤感了。"我却以为在鲁迅一生的作品中,《野草》是最好的一种,也可以说是最接近尼釆思想的。鲁迅作品中,有使人百读不厌的,《野草》便是其中之一〔朱自清先生也曾这么说过〉。
鲁迅的小说中,《在酒楼上》,可说是最成功的一篇,正如他自己所推荐的《孔乙己》一样。文艺原不免有宣传的作用,但文艺性的高下,并不由于宣传性浓淡来决定的。鲁迅说过:"我自然相信有将来,不过将来究竟如何美丽光明,却还没有怎样去想过。倘说是怎么样才能到达那将来,我是以为要更着重现在,无论现在怎么黑暗,却不想离开。我向来承认进化论,以为推翻了黑暗的现状,改革现在,将来总会比现在好,将来就没有黑暗了么?到将来再说,现在总须先改革,将来实行什么主义好,我也没有去想过;但我以为实行什么主义,是应该说现在应该实行什么主义的。"这话,本来说得很切实的。
鲁迅先生定将在中国文学史上占重要的一页,我这部《年谱》:或许对千百年后的史家有点用处。一开头,我就说我并不是一个最适当的鲁迅传记作鲁迅评货气.;,,《\、'寸者。但那几位最适当的鲁迅传作者,如许寿裳、孙伏园、周作人,都不曾动笔。
许广平的作传能力,也颇可怀疑〕。而替鲁迅作了传的王士菁,无论史才、史识、史笔,都是不及格的,只写了一部乱糟糟的传记(许广平在跋尾中只能隐隐约约说了一句),比日本人的《鲁迅传》都不如呢。郑学稼的《鲁迅正传》,更是胡说八道;那种书,也只能让^出版社去刊行的。我也和孙伏园一样,以为有待于林辰的《鲁迅传》的产生的。我自己呢,也就试试看,把巳经收集了的史料整理起来的。我承认我可能说错,却可以说是由于自己的识力不够,但决不是有意来歪曲。
着笔之初,我就知道其中有若干要点,一定不会为若干人士所同意的。(八)鲁迅并不是圣人,他的思想本来有若干矛盾的,思想上的矛盾,并无碍于其在文学史上的伟大的。一定要把这些矛盾之点掩盖起来;或是加以曲解,让矛盾解消掉,那是鲁迅所不会同意的。鲁迅赞许刘半农送他的对联:"魏晋文章","托尼学说",那就一切歪解都没有用了。我们得承认鲁迅自始至终是"同路人",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并不是共产党员,否则我们就无从解释鲁迅回复徐懋庸的公开信以及他写给胡风的几封信了。作为一个"同路人",鲁迅在革命道路的贡献也是同样伟大的。((:)若干文化运动,如大众语运动,手头字运动,都不是鲁迅所领导的,一定要把这些文化工作写在鲁迅史中,对于他,也只能算是一种莫名其妙的讽刺。(^)我再三说到鲁迅所攻击的人士,有时他批评得非常尖刻;那一类人,也只是《儒林外史》中的腐迂书生,却不一定是"坏蛋"。即如他所攻击最利害的顾颉刚氏,也是(我个人对于顾氏的印象,却和周作人先生所说的差不多,并不同意鲁迅的说法〉。这些为若干人士所不能同意的要点,我却不能不老实写出来,就因为我要保留史人的公正立场,不想阿附曲从某一种的说法的。
笔者和鲁迅的年龄相差十来年,假如时间稍微推前一点,我就在杭州赶得上做他的学生(他教的杭州两级师范,便是我们一师的前身〉。我在中学做学生运动时期,鲁迅已是《新青年》社的战士,我家道贫寒,很早就到社会上做事;而且一踏到了文坛,就卖稿为活,我的写稿生活,和鲁迅正相先后。我是刚到中年,便埋葬了青年期应有的"天真",在"世故"圈子中打滚的。因此,在鲁迅与青年之间,我是体味到"之间"的意义的。关于这一问题,我和鲁迅谈得最多。我们对于这一问题,都看得黯淡一点;把我们自己当作"青年"看待,希望不一定很大的。鲁迅《在酒楼上》,借吕纬甫的口在说:"我在少年时,看见蜂子或蝇子挤在一个地方,给什么来一吓,即刻飞去了,但是飞了一个小圈子,便又回来停在原地点,便以为这实在很可笑,也可怜。可不料现在我自己也飞回来了,不过绕了一点小圈子。又不料你也回来了。你不能飞得更远些么?""你怪我何以和先前太不相同了么?是的,我也还记得我们同到城隍庙里去拔掉神像的胡子的时候,连日议论些改革中国的方法以至于打起来的时候。但我现在就是这样了,敷敷衍衍,模模胡胡,我有时自己也想到,倘若先前的朋友看见我,怕会不认我做朋友了。然而我现在就是这样。"这是中年人的情怀(我先前还以为吕纬甫是鲁迅的朋友范爱农,后来才知道其中虽有范爱农的成分,大部分还是鲁迅自己的写照)。我们要知道鲁迅有三个:一个是中年的卸去外衣的真的鲁迅,一个是当他执笔时,为着读者着想,在他的议论中加一点积极成分,意态奋进的鲁迅;还有一个,则是青年们依着自己的幻想而构成的鲁迅。我在这儿,是把真的鲁迅勾画出来了,他就是吕纬甫。
在《鲁迅全集》中出版的书简中,有一位青年写信给他说:"先生,我不愿对你说我是怎么烦闷的青年啦,我是多么孤苦啦,因为这些无聊的形容词,非但不能引人注意,反生厌恶。我切急要对先生说的,是我正在找个导师呵,但我所谓导师,不是说天天把书讲给我听,把道德……等指示我的,乃是正在找一个能给我一些真实的人生观的师傅。大约一月前,我把嚣俄的《悲惨世界》念完了,当夜把它的大意仔细温习一遍,觉得嚣俄之所以写了这么长的一部伟著,其用意也不过是显示某一种人的人生观。他所指示的人是一种被世界、人类社会、小人,甚至一个侦探所舍弃的人,但同时也是被他们所监视的人。那人自己知道社会上决不能再容他存在了。于是他一片赤诚救世之心,却无人来接受。这是何等的社会,可是他的身体,可以受种种的束缚,他的心却是活的!所以他想出了以一个私生女儿为终生的安慰,他可为她死!他的生也是为了她。最后,她嫁了人,他老人家觉得责任已尽,人生也可告终了,于是失踪了。我以为嚣俄是指导被社会压迫与弃置的人,尽可做一些实在的事,其中未始没有乐趣。差不多有一年之久,我终日想自己去做一些工作,不倚靠别人,总括一句,就是不要做智识阶级的人了,自己努力另辟一新园鲁迅评传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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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这种心怀,我是了解的。我们且看鲁迅如何答复呢?他说:我们憎恶的所谓"导师",是自以为有正路,有捷径,而其实却是劝人不走的人。倘有领人向前者,只要自己愿意,自然也不妨追踪而往,但这样的前锋,怕中国现在还找不到罢。所以我想,与其找胡涂导师,倒不如自己走,可省却寻觅的工夫,橫竖他也什么都不知道。至于我那"遇见森林,可以辟成平地^"这些话,不过是比方,犹言可以用自力剋除一切困难,并非真劝人都到山里去。
这对于若干爱幻想的人们,把鲁迅幻想为圣人的人,是当头棒喝吧。我所说的"真的鲁迅",当然没有一般人所想象的那么伟大,却是有趣得多〔我记得托尔斯泰也说过这样的话:他之所以不写自传,就怕一般人看了很失望,因为他们会明白一般人心目中的伟大人物,原来也是平常得很的)。我和鲁迅都看过"昔时贤文"的,我们都读过"那个背后无人说,那个人前不说人"的箴言。鲁迅之批评人,在闲谈中,当然刻毒的多,当其写到文字中去,有时也爱用曲笔的;所以,若干人士的想法,以我所知,并不和他的为人相吻合的。
有一回,我劝一位青年不必急急于读鲁迅的文章,读不懂时,也不必失望;就给一位作家骂了一顿,说我阻碍了那青年的前进。后来读了鲁迅复颜黎民的信就有如此的一般话:你的六叔更其妙,一年没有信息,使我心里有些不安。但是他太性急了一些,拿我的那些书给不到二十岁的青年看,是不相宜的,要上三十岁才很容易看懂。不过既然看了,我也不必再说什么。^问我看什么书好,可使我有点为难。现在印给孩子们的书^?艮多,但因为我不研究儿童文学,所以没有留心。我的意思,是以为你们不要专门看文学,关于科学的书,以及游记之类,也应该看看的。
你说专爱看我的书,那也许是我常论时事的原故,不过只看一个人的著作,结果是不大好的,你就得不到多方面的优点。必须如蜜蜂一样,采过许多花,这才能酿出蜜来,倘若盯在一处,所得就非常有限,枯燥了。
附录一鲁迅年谗专看文学书,也不好的。先前的文学青年,往往厌恶数学、理化、史地、生物学,以为这些都无足重轻,后来变成连常识也没有,研究文学固然不明白,自己做起文章来也胡涂,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放开科学一味钻在文学里。其次是可以看看世界旅行记,借此就知道各处的人情风俗和物产,我不知道你们看不看电影;我是看的,但不看什么"获美""得宝"之类,是看关于非洲和南北极之类的片子,因为我想自己将来未必到非洲或南北极去,只好在影片上得到一点见识了。
可见我的说法是不错了。我记得有一回和鲁迅谈到《阿0正传》选作中学国文教材,在教学上的实际困难。他就说,这本来不适于给年轻的中学生看的。其实,《朝花夕拾》中文字,很多也是年青人看不懂的,并不是讲的明白,就能使他们明白的。我做了几十年国文教师,这一点经验是有的。
本来宗教信徒,不一定通那一教的经典的,正如佛门子弟,不一定了解释迦的教义;科举出身的士子,不一定懂得儒家哲学;崇拜鲁迅的人,也不一定对鲁迅的思想、作品有什么研究。但为青年说法,最好先看看鲁迅自己的文章,懂得鲁迅的主张。至于鲁迅和文坛的关系,一定说是他在领导,他也是不领情的。有一封信,几乎可以说是鲁迅病重那一时期写的。他复时玳先生说:"作家协会已改名文艺家协会,发起人有种种。我看他们倒并不见得有很大的私人的企图,不过或则想由此出点名,或者想由此洗个澡,或则竟不过敷衍面子,因为倘有人用大招牌来请做发起人,而竟拒绝,是会得到很大的罪名的,即如我即其一例。住在上海的人大抵聪明,就签上一个姓名,横竖他签了也什么不做,像不签一样。我看你也还是加入的好,一个未经世故的青年,真可以被逼得发疯的。加入以后,倒未必有什么大麻烦,无非帮帮所谓指导者攻击某人抬高某人,或者做点较费力的工作,以及听些谣言。国际文学的作品是不会有的。只不过攻打何人何派反对国防文学,罪大恶极。这样纠缠下去,一直弄到自己无聊,读者无聊,于是在无声无臭中完结。假如中途来了压迫,那么指导的英雄一定首先销声匿迹,或者声明脱离,和小会员更不相干了。冷箭是上海'作家,的特产,我有一大把拔在这里,现在在生病,俟愈后,要把它发表出来给大家看看。即如最近,作家协会发起人之一,在他所编的刊物上说我是'理想的奴才,,而别一发起人却在劝我入会,他们以为我不知,、圍圍、圍一」圍:圍:、國111、.1 !
鲁迅评传。、々,、道那一枝冷箭是谁射的。你可以和大家接触接触就会明白的更多。"他对一个十分熟识的青年作家说了这一番话,也可以了解他当时对文坛的看法。在他死后,奉之为神明,说一切都是他所领导的,他听了不一定十分快意的。
有一个有趣的题目,摆在我们的面前,便是:鲁迅假使活到现在,中共对他会如何?他对中共将如何?照胡适的说法,他是看了胡风被清算了,认为鲁迅也不免于被清算被斗争的。我呢,觉得胡适到了纽约,毕竟坐井观天,他是不懂得中共的政策的。我敢断言胡适留在北京的话,决不会被清算的,他还是做他的历史研究;他的红学的考证,一定更有收获;生活也许清苦一些,但他的生平志愿,一定可以完全达到了。那些下半部的著作,不会那么发愿了几回,也没有交代了。中共对于"人尽其才",这一点是做得很不错的。鲁迅先生在现在的话,他的创作,将有什么成就,我不敢说。他的学术研究,一定有惊人的收获,那是可以断言的。至少,他那部中国文学史,一定可以写成的了。至于思想上的自我批评,一向是很勤奋的,他那回受了创造社的攻击,便努力研究社会主义的文艺理论,一下子,就搞得比他的敌手们还通些。他如若活在现在,他可以替中共政权建立新的文艺理论的〈我们要明白:中共的政治路向,也是建立了自己的北京路线,并不依存于莫斯科路线的:)。
鲁迅也和一般士大夫相同,不一定生活与思想完全调和的。我们不要从他的文章,就推断他的为人如何如何。他也和我们一样,也要在这个社会活下去的,莫把他想象得如伯夷叔齐一样,以不食周粟为高的。他当然对北洋军阀的作风疾首痛心的,但他一直在北洋政府的教育部中做事,直到段执政时代为止。他对于蒋介石政权,也是十分头痛的;但他也在国民政府教育部属下的中央研究院供职;直到一,二八的炮火震破了南京为止。为了"生存",抱关击柝,我们都可以做到的,因为鲁迅也和我们一样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没有别的生存技能的人(一定要把鲁迅想象得高不可攀的人,也是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