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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冲击波--纪伯伦评传》
作者:伊宏【完结】
内容简介 纪伯伦是驰誉世界的东方诗人。他在黎巴嫩出生,在欧洲学过绘画,在 美国组织过阿拉伯第一个海外父子团体。创作出一系列小说和散文诗作品。 他的散文诗集 《先知》等被誉为“东方赠予西方的最好礼物”。他既是“破 坏者”,又是 “建设者”;既要做埋葬活尸的“掘墓人”,又要做医治民族 “灵魂”的“医生”。他把整个世界当作“祖国”,把全人类当做“乡亲”。 他为人类提出的目标是 “神性的人”。这本评传将向您介绍这位东方诗人兼 画家的一生,他的生命哲学、艺术性趣的主要作品,他的爱情,以及他孤独 的原因…… (伊宏)
写给青少年的话 (代序) 二十世纪只剩下最后这不多的几年,二十一世纪正在向我们走来。有中 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建设大业的重担,已历史地落在你们这些跨世纪的一代青 年肩上。祖国的未来与命运将同你们相连,中华民族历史新的一页也将由你 们用自己的劳动与智慧去谱写。 历史和实践已无数次表明,像人类的一切进步、壮丽和伟大的创举一样, 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建设大业不可能越过世界文明大道而另辟蹊径。为了 担当这一无比光荣而又极为艰巨的历史使命,为了迎接二十一世纪的巨大机 遇与挑战,广大青少年朋友应该下定决心,努力学习和确切了解人类在过去 和现在所积累的一切知识和所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把自己的头脑武装起 来。 人类的文学成果是人类的文明成果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每一时代的重 大文学现象和优秀文学作品,并不会随着这个时代的过去而成为过去。它们 蕴含着客观的真理和历史的启迪、永恒的价值和永久的魅力。歌德说: “道 不尽的莎士比亚”。别林斯基也说:普希金是要在社会的自觉中继续发展下 去的那些永远活着和运动着的现象之一。这无异于说,一部优秀文学作品的 生命总是处在历史的永久运动之中,并且总是和世世代代人们的生活密不可 分。因此,培养自己对世界文学的爱好和关注,了解世界文学的主要内涵, 提高文学修养,应当是每个青少年的必修课。 这套 《世界文学评介丛书》集各国家、各地区、各语种文学内容于一身, 是迄今为止国内第一套大规模、多层次、多角度的世界文学博览丛书。共 6 辑85册,依类别分为:(一)国别、地区文学史,(二)分体文学史,(三) 文学运动、流派、思潮, (四)文学比较、交流,(五)作家作品(上), (六)作家作品(下),这套丛书全面、系统、多角度地评述了世界文学。 既载录了世界文学从古至今的发展历史,又揭示了其现状和最新发展动态; 既阐述了各主要文学运动、流派和思潮的兴衰及其主要内容,又介绍了世界 文学与其它学科交错纵横的关系及其相互影响;既论述了世界文学与中国文 学的相互交流、吸收和借鉴,又选择有代表性的作家作品进行了重点的评析、 介绍。丛书作者绝大多数是从事世界文学研究和教学的专家,他们用通俗明 快的语言,将学术性、知识性的内容,通过浅显易懂的形式表达出来。不仅 参考了世界各国学者的最新学术观点,而且融进了潜心研究多年得出的独 到、精辟的见解。论述科学,史料翔实,知识准确。 开放的中国正走向世界。走向世界的中国需要继承人类文化的全部优秀 遗产,需要具有世界意识的建设者。青少年朋友们,希望这套丛书能够成为 你们奔向二十一世纪的一份宝贵的精神食粮。 吴元迈 93年国庆节于北京
大自然之子 1883年1月6日,黎巴嫩北部崇山峻岭之中,著名“圣谷”附近的山乡 贝什里村,一个男婴呱呱坠地。父亲哈利勒给儿子起了祖父的名字——纪伯 伦。这个孩子就是日后驰誉世界的阿拉伯诗人兼画家纪伯伦·哈利勒·纪伯 伦。 据纪伯伦的一位女友日记记载,纪伯伦曾向她回忆自己的家史,说纪伯 伦家族原是名门世家,祖上有过显赫的历史。600年前该家族中有两位旅长 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在十三或十四世纪,这个家族的埃米尔曾去法国、意大 利打过仗。但人间沧桑,到了自己父亲这一代,已经门庭衰败,一蹶不振了。 有的文学史家和传记家认为,纪伯伦的这些叙述,未必很准确,但对了 解纪伯伦对自己家世的看法,有一定参考价值。纪伯伦的母亲名叫卡米拉, 是天主教马龙派乡间牧师扈利的女儿。她的婚姻生活十分不幸。她第一次结 婚,丈夫名叫哈纳·阿卜杜萨拉姆·拉赫曼,待她很好,曾带她到巴西,生 下一子,但不久便客死他乡。卡米拉回到黎巴嫩不久改嫁给第二个丈夫,不 想不到一个月也谢世了。最后她嫁给了纪伯伦的父亲哈利勒,生下了纪伯伦。 纪伯伦还有两个妹妹,大妹妹叫玛尔雅娜,比他小两岁,小妹妹叫苏日丹娜, 比他小四岁。加上妈妈带过来的比他大六岁的兄长布特罗斯,全家共六口人。 纪伯伦的童年是在故乡度过的。那里群山奇兀,杉林葱翠,清溪幽谷, 晴空蓝天。大自然的美,给纪伯伦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同时,黎巴嫩、 圣谷、贝什里这些词也深深地印在他脑海中。他日后身处异国时,总像 “婴 儿渴望母亲的怀抱”一样,思恋自己美丽的祖国和故乡。在纪伯伦的心目中, 祖国黎巴嫩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圣洁的地方。他身居海外,却永远苦恋着故 乡。他曾写道: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充满魅力、庄严肃穆的河谷,逶迤 连绵,雄伟多姿的高山,便展现在面前;只要我一捂上耳朵,那小溪的潺潺 流水和树叶的沙沙声便响在我耳边,我像哺乳的婴儿贪恋母亲的怀抱那样, 思念这往昔如画的美景。”他虽身在美国,可心却始终留在阿拉伯祖国。不 论与侨民群众在一起,还是孤独自处时,他谈到的,和想到的,都是可爱的 阿拉伯祖国。纪伯伦带有阿拉伯人的历史自豪感,他对自己的民族所怀有的 深厚而真挚的情感,自幼便深埋在他心中。在他的心目中,阿拉伯半岛是一 片神圣的土地,阿拉伯民族是一个伟大的民族,但也是个多灾多难的民族。 十九世纪末,阿拉伯国家仍处在土耳其奥斯曼帝国的残暴统治之下。在 黎巴嫩与叙利亚,广大劳动人民担负着沉重的赋税剥削与各种各样的徭役, 一旦有所反抗,就要受到凶残恐怖惨无人道的镇压。正因为纪伯伦对祖国与 其淳朴的人民怀有强烈的爱,因此在他幼小的心灵中产生出了他对土耳其统 治者强烈的恨。土耳其苏丹的宝座建立在沙滩上。但土耳其统治者软硬兼施, 并且煽动阿拉伯人反对阿拉伯人,在他们中间制造纠纷,从而挑起嫌恶和仇 恨。后来正是这种嫌恶和仇恨横亘在纪伯伦与他的祖国和同胞之间。纪伯伦 对祖国听不到自己的忠诚儿子们的声音感到悲哀。他慨叹道: “可怜啊!她 的儿子们是诗人,尽管我们像天使一样在她耳边歌唱,她却听不见。可怜啊!” 但他对祖国与人民的爱却从未改变过。 阿拉伯民族大多数人信仰伊斯兰教,但也有一部分人信仰基督教。在黎 巴嫩有二分之一的居民是基督教徒。由于纪伯伦的父母是天主教马龙教徒, 纪伯伦自然也随父母亲信奉了基督教。在学习阿拉伯文之余,纪伯伦就跟随
母亲读一些圣经。其中的博爱思想对他的影响很深。然而现实世界与圣经中 所描绘的理想王国反差实在太大了。在贝什里的山岗上矗立着威严而阴森的 马尔·萨尔基斯修道院。穷苦的村民把它当作苦难心灵的最后一处避难所, 而实际上,正是通过它,封建贵族与教会僧侣相勾结,利用那些虔诚教民的 愚昧与轻信,将他们的财富与自由剥夺殆尽,而他们依旧向宗教寻求保护, 对僧侣的行为是主的旨意深信不疑。 纪伯伦就是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中长大。在他身边,是优美的大自然,浓 重的宗教气氛和土耳其政权的梦魇与正在兴起的民族复兴运动。因此,歌颂 大自然的美、抒发对祖国的热爱,揭露封建统治政权的野蛮暴行、法律的虚 伪与残酷,批判迷信、盲从与愚昧,暴露封建教权势力的惨无人道与教士的 伪善,从而唤醒人们起来反抗,向宗教与传统陋习发起挑战,成为纪伯伦早 期创作的三个重要的主题。 纪伯伦的童年是在贫穷与困苦中度过的。贝什里与其它土耳其奥斯曼政 权统治下的村庄一样,显露出一片凄凉的景象。纪伯伦的父亲哈利勒是一个 犷达的山民,负责统计山村牲畜。他为人本是不错,但为逃避生活的重压, 终日贪杯豪饮,既不会 “创业”,又不懂“守成”,以致于一家的生活日益 艰难窘迫。 父亲常常醉醺醺地回到家中,喝醉酒的哈利勒脾气变得格外暴躁,有时 甚至粗暴地打骂孩子们,对待妻子有时也十分粗暴。这给有着向往和平、宁 静、美与爱天性的纪伯伦心中,留下一道深长而难以愈合的创伤。 相反,纪伯伦对母亲的爱日益加深了,母亲善良、温柔的女性形象,永 远留驻在纪伯伦的脑海里。母亲为一家的生计而苦苦奋斗所表现出来的坚韧 精神,为纪伯伦深深地敬佩与崇拜,而她对家人的爱,也正是纪伯伦所最需 要的。因此,母亲的爱成了纪伯伦心灵和感情的支柱。 纪伯伦在当地的小学读书,学习叙利亚文和阿拉伯文。他的性格内向, 不大愿和别的孩子们一起玩耍,而喜欢沉静独处。他常常在山野中静听着风 涛阵阵与流水潺潺。逐渐形成了一种他难以理解的孤独感。这种孤独感时时 流露在他后来的作品之中,在他给友人的信中也屡屡提到。 儿时的纪伯伦已经显示出他的绘画天份。默默中他对绘画艺术很早便表 示出极大的兴趣。他经常一个人在修道院的山洞旁,拿着蜡笔和小纸片描画 一些风景,小动物与人物的肖像。但常常遭到父亲的申斥。 在纪伯伦八岁那年,意外之灾再次打击了这个早已困窘不堪的家庭。一 位嫉妒哈利勒牲畜统计职务的人,向当局告发中伤,父亲锒铛入狱,他的房 舍与财产也被没收充公。于是母亲卡米拉不得不带着子女们迁到一处更简陋 的小房间里。这就是现在的纪伯伦的故居。这间房子原属父亲的一个兄弟, 处所偏僻,一家人过着更加贫苦的生活。 祸不单行,纪伯伦九岁那年,不慎从高岩上摔下来,造成严重摔伤,肩 骨骨折。他被送到姑姑家养病。一连好几个月,纪伯伦被固定在一块木板上。 后来,骨折处渐渐痊愈,但造成他的右臂终生无力。 好容易熬过艰苦的几年,在纪伯伦十一岁时,他的父亲终于从狱中释出。 但这时家庭已经一贫如洗了。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黎巴嫩不仅仍处于土耳其奥斯曼帝国的残酷统 治之下,西方列强更是利用宗教、贸易和武力,加紧进行隐蔽的渗透和公开 的掠夺,黎巴嫩的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都经历着从封建主义到半殖民地
性质的变化。以种族、血缘纽带所维系的旧的经济与社会结构,迅速走向解 体,从而酿成无数社会悲剧。许多黎巴嫩人不堪忍受土耳其人的统治,纷纷 背景离乡,飘零海外,带着改变贫苦命运的幻想,到美洲等地寻找生活出路。 在他们心目中,在美洲,尤其是美国,可以找到自由与财富。处在“饱一年, 饿二年”境地的纪伯伦家庭,抱着同样的希望,也被卷入了这股洪流。 纪伯伦十二岁那年,母亲带着他们兄妹四人漂洋过海,前往美国。父亲 没有走,据说是为了处理财产;等到他想走时,又受到土耳其当局的阻挠。 自此,纪伯伦一家再也没有团聚过,除了纪伯伦之外,没有谁再见过父亲。 这位失去家庭的不幸者,后来在孤独中死去。 1895年6月,纪伯伦一家五口登上航船,经埃及、法国,奔赴美国东海 岸的波士顿。阿位伯人有名俗语, “出海等于被抛弃,登陆就是重降生”。 等待纪伯伦母子的命运将是怎样的呢?
新大陆寻梦 1895年,纪伯伦一家满怀着对新的幸福生活的希望与憧憬。风尘仆仆地 来到美国,但登上了新大陆纪伯伦一家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观。事业 上,身居异地,语言的障碍,与世界各地涌来的移民,彼此竞争以求生存, 使他们的生活面临新的拮据与艰难。 纪伯伦一家在美国波士顿的华人区租了一间破旧不堪的房子作为栖身之 所,暂时安顿下来。这个区是波士顿最穷苦、最肮脏的贫民窟。从中国、爱 尔兰、叙利亚和黎巴嫩等地涌来的移民大都聚集在这里,苦苦挣扎在社会的 最底层。 一排排破烂拥挤的小房子之间夹挤着一道道狭窄脏乱的通道。路边随时 可见的是一堆堆臭气熏天的垃圾和在其周围舞着嗡嗡作响的苍蝇。便道上横 七坚八地堆放着废置而又舍不得扔掉的各种物品,而屋子里又总是潮湿和阴 暗的。这就是纪伯伦一家栖身的爱丁博格街。 为了生存,纪伯伦的母亲、哥哥与两个妹妹都开始四处寻找工作。布特 罗斯,也就是纪伯伦的异父哥哥,在那时是个刚满十八岁的青年。他热爱同 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们,对他们的感情是真挚的、细腻的。为了供弟弟纪伯 伦上学读书,为了让母亲和妹妹们能够享受安宁和较为宽裕的生活,他凭借 自己正值年轻,身强力壮,在“新大陆”寻找自己的机会,最后,他在一家 小商店里开始工作。母亲卡米拉与两个女儿在家中编织些手艺活赚点钱。他 们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纪伯伦身上。 纪伯伦于1895年9月1日进人奥利弗·布里斯区的侨民学校,开始了在 美国的最初阶段的学习。由于他的好学与努力,纪伯伦很快成为学校中出类 拔萃的佼佼者。尤其是他的英文大有长进,不到两年,纪伯伦已能通读象《汤 姆叔叔的小屋》这样难度颇高的英文小说了。 虽然没有经过什么特别训练,但是纪伯伦已显示出他在绘画方面有着不 同常人的艺术天赋。学校的女教师吉·弗里明特·帕尔很快发现了这块璞玉。 她把他的名字简化为 “哈利勒·纪伯伦”。女教师看出,在这个金元帝国, 生活贫困会折断这位还没有展翅起飞的年轻的天才的翅膀。为了避免纪伯伦 艺术生命的夭亡,她把他介绍给当时波士顿诗歌、艺术界的头面人物戴伊先 生。 戴伊可以算是当时的社会名流。此人迷恋东方精神。他发现纪伯伦及其 全家是当时 “东方”的典型。纪伯伦家中的困窘生活和纪伯伦本人的好学与 艺术才能,都给戴伊留下很深的印象。纪伯伦认识了戴伊先生,可以说是他 走上文学艺术道路的一个契机。 一方面为了给纪伯伦提供物质上的帮助,一方面为锻炼和发挥其绘画才 能,戴伊提供纪伯伦许多诗集和各种关于宗教和神学的论著。鼓励人给这些 书籍画封面。这样,纪伯伦不但在生活上有了保障,而且有了阅读大量书籍 与锻炼绘画的机会。这对他以后的文学创作与绘画艺术生涯是不无帮助的。 就这样纪伯伦一边求学,一边画画。 1898年3月8日,戴伊举办了一次画展,在戴伊先生的鼓励与支持下, 纪伯伦将自己创作的一些画拿来参展。来参观画展的有许多名人,因此纪伯 伦在这次盛会上结识了不少文化界人士,其中就有美丽的女诗人约瑟芬·布 鲁斯顿。在戴伊先生的提议下,纪伯伦甚至着手给这位美丽的妇人画像。
在这一时期,纪伯伦频繁地出入戴伊画室和波士顿的公共图书馆,为图 书设计封面。接触了不少文化艺术界人士,因此,他的生活与其它家庭成员 不同。 来到波士顿已经3年了,纪伯伦一家的生活已略有好转。全家决定送15 岁的纪伯伦回国深造民族语言文化。1898年9月,纪伯伦回到自己梦中都思 念的故乡黎巴嫩,他是多么快乐啊! 这年冬季,纪伯伦进入贝鲁特的 “希克玛”睿智学校学习,主修阿拉伯 语、法语和写作。他的阿拉伯语教师扈利·尤素福·哈达德很快发现这是一 个极为擅长写作的少年。为了引导纪伯伦更好地发挥他的写作才能,尤素 福·哈达德让纪伯伦阅读了 《圣经》、伊斯法尼编著的《诗歌集成》和阿拔 斯王朝大诗人穆台纳比等的诗作,以提高他的文学修养与文字运用水平。纪 伯伦很快吸收了这些作品中的精华。不久,纪伯伦写的文章,经过尤素福·哈 达德教师的修改,发表在这位教师创办的校刊 《复兴》上。 1899年暑假期,纪伯伦回到故乡贝什里探望父亲,同行的还有他的同学 萨利姆·哈纳塔西等,他是到那里旅游的。此人后来成为一位名医,而且还 是一位颇有名气的作家。他们一起流连于贝什里美丽的风林山色中,共同领 略令人心醉神迷的自然风光。 纪伯伦与父亲相处的并不好。据说纪伯伦的父亲非常喜欢继子布特鲁 斯,而对纪伯伦没有表现出同样的亲情,纪伯伦没有为此伤心。使纪伯伦难 过的是父亲经常用十分尖刻的语言讥讽他。当纪伯伦的想法不符合父亲的意 愿时,便会被父亲视作愚蠢。自尊心很强的纪伯伦与父亲的关系总是不那么 融洽。在贝鲁特学习的纪伯伦,虽然更倾向于学习自己所喜爱的科目,而不 是被要求的科目,但他非常珍惜家人给他提供的这个机会。为了不辜负母亲 与兄妹的厚望,纪伯伦勤奋、刻苦、努力地学习,以优异的学习成绩回报。 1900年17岁的纪伯伦在考试中获得全校法语第一名。 睿智学校当时由马龙教派的神甫所掌管。纪伯伦被要求早晚祈祷。千年 的祷告对于纪伯伦来说已够一辈子受用。从此。他不想再进教堂了。 当时与纪伯伦同在睿智学校读书的,还有后来成为作家尤素福·故维克, 还有巴夏尔·扈利,也就是后来以 “小艾赫塔尔”为笔名的黎巴嫩现代大诗 人。 纪伯伦在贝鲁特求学期间也从未中断过画画,他很快在学校赢得了 “小 画家”的美称。常常到当时黎巴嫩的大艺术家哈比卜·苏鲁尔的画室去,这 位画家当时被人称作 “黎巴嫩的米开郎基罗”。通过大量的观察、欣赏与练 习,纪伯伦在绘画方面获益不浅。 这时候,纪伯伦收到约瑟芬的来信,信中说她已收到戴伊转来的纪伯伦 给她画的画像,她表示十分赞赏与感谢。这封信使纪伯伦年轻的心中充满温 馨。同时,戴伊也给纪伯伦寄来50美元,作为他给图书设计封面的稿酬。这 样,纪伯伦的生活变得稍微宽裕一些。 在黎巴嫩求学的最后一段时间,纪伯伦对一位名叫苏日丹那·萨比特的 女子产生了朦胧而热烈的少年式的恋情。这位与纪伯伦小妹妹同名的女子是 一个年轻的寡妇,对纪伯伦很有好感,与纪伯伦互相通信。但苏日丹娜的家 庭很富有,因此对贫寒的纪伯伦不屑一顾,禁止苏日丹娜与纪伯伦来往。这 对 “有着一颗敏感地跳动着的心”的纪伯伦打击很大,这段恋情也因此而结 束了。这可作看作是纪伯伦的初恋。有人说,在纪伯伦后来所著的著名小说
《折断的翅膀》当中的女主人公萨勒玛·克拉玛的身上,隐约可以看到这位 名叫苏日丹娜的女子的身影。到底是不是这样呢?纪伯伦本人曾对此加以否 认,说人物和情节都是虚构。 回国求学的这次经历,对纪伯伦的思想影响很大。他对自己民族贫穷落 后的处境,对窒息人的社会的厌恶逐日增长。他开始自觉或不自觉地创作在 他的记事本里记下了许多对社会情态与陈腐传统的看法观感。其中的一些内 容出现在他后来所写的很多作品中。 纪伯伦对当时的教育也有许多看法。他深深感到青春的甜美 “被呆板的 课本所奴役”,他幻想着将来会有那么一天, “有识之士能将年轻人的梦想 和学习的愉快结合起来,谴责那些互相倾轧的心,使它们团结一致”,他幻 想着将来会有这么一天, “人的教师是大自然,人类就是他的课本,而生活 就是学校”。 这一时期的纪伯伦,由于再次领略祖国山河的自然之美,因而加深了他 对祖国的热爱。而他也看到,在这个国家中,富有欺凌贫穷,教士欺骗虔诚, 婚姻牺牲妇女,传统压抑青年,纪伯伦对这个黑暗的社会产生了深深的恨。 同时,他还发现,自己的同胞软化于甜言蜜语,对暴虐逆来顺受,阿拉伯同 胞在土耳其人的挑唆下相互残杀,盲目地服从并维护杀人不见血的传统习 俗。纪伯伦对自己民族的愚昧、迷信与驯服又是感到多么愤怒啊!这样,在 纪伯伦年轻的心中,一个叛逆的灵魂逐渐成长起来了,带着爱与恨,成长起 来了。 然而,像普通青年一样,纪伯伦叛逆的灵魂依然处于困惑的状态。在步 入青年时代的那一段艰难的日子里,他盼望着有一位 “救世主”能使自己从 “岁月的奴役和烦恼”中摆脱出来。他说自己“像一个在荒野中迷路的孩子”, 目标尚不明确,思想尚未成熟。“我的梦还在黑暗中爬行,尚不敢接近光明”, 精神上有一种 “饥饿感”和“焦渴感”。 1901年,纪伯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了。在回美国之前,他再次回到故乡 贝什里,这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故乡。直到他逝世后,他的灵枢才 被运回,安放在那里。 这次,也是差不多最后一次纪伯伦与父亲相见。但二人的关系并未因将 生离死别而有所改观。当时 “有着一双可以将所感受的事物加以淋漓尽致地 表达的双手”的纪伯伦,正在尝试着写诗。由于纪伯伦两年多的阿拉伯文学 习,他已经能熟练地掌握、运用自己的母语,而且为将来的文学创作奠定了 深厚的基础。在那时,纪伯伦已经能写出流畅而优美的诗句。而纪伯伦的父 亲对纪伯伦和他的诗却颇不以为然。纪伯伦曾回忆起这样一件事:有一天, 纪伯伦的父亲设宴招待宾客,一位女士提到纪伯伦的诗,客人们都附和着夸 奖纪伯伦。纪伯伦心中自然高兴,但是—— “我父亲瞪着眼,眼里冒着火。 “当一位先生执意要我朗诵一首我写的诗时,他抢在我前面说道:‘我 不认为朋友们会重视你的废话,你还没有经验。’ “经一再请求,我朗诵了一首。父亲紧跟着说:‘你还不停止你的饶舌!” 纪伯伦与父亲之间的裂痕是始终无法弥补上了。 1901年年初,满怀惆帐和对祖国的依恋,又带着将与母亲、兄妹团聚的 欣喜,十八岁的纪伯伦离开了他生活了两年半的黎巴嫩,登上了回美国的船。 象往常一样,他取道欧洲。随着每日航程,波士顿更加接近。母亲、哥哥与
两个妹妹的音容笑貌在纪伯伦的眼前就变得愈加清晰。纪伯伦归心似箭,盼 望早一天见到自己的亲人们。
魂断波士顿 然而,万万没有想到,在波士顿等待着纪伯伦的是一场悲剧。当纪伯伦 途经巴黎时,偶然在一张阿拉伯文报纸上读到他最喜欢的小妹妹苏日丹娜去 世的消息,他惊呆了。 十四岁的苏日丹娜在1901年4月4日死于肺病,实际上,她十二岁时就 患有颈部腺瘤。医生简单地给她开了些药吃,而没有给她动手术,因为怕她 死在手术台上。医生告诉哥哥布特鲁斯,苏日丹娜绝对活不了多久了。 布特鲁斯独自承担了这个巨大的打击,他向不懂英文的母亲和苏日丹娜 本人隐瞒了医生所说的话。把苏日丹娜送入了医院,并按医生的吩咐,做好 了一切准备。在布特鲁斯心中还存有一线希望,他多么盼望上天和下奇迹, 以拯救自己亲爱的小妹妹呀! 然而更为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不治之症肺痨侵入了苏日丹娜的肌体并迅 速扩散了,当时正在黎巴嫩学习的纪伯伦已得知妹妹病了,但他从没预料到 这疾病竟会夺去妹妹的生命。 死神一日一日向苏日丹娜逼近了。在她去世前两个月,姐姐玛尔娅娜去 看望她,她让姐姐看了她的双脚和双腿,她含着泪水哽咽地说道: “我现在 站不起来了!” 她再也没能站起来,疾病扩散得很快,苏日丹娜在病魔的利爪下面挣扎 着,在病榻上辗转着。在她身边关心她、照料她的亲人们,也惊恐地感觉到 死亡之神正在步步进逼,它的阴影已经笼罩了苏日丹娜。那时,纪伯伦曾写 信回来,说已经完成学业,马上就会动身归来。母亲的回信没有提及家庭所 面临的灾难。 苏日丹娜终于没有等到他亲爱的哥哥纪伯伦,她在临死之前还在呼唤着 他的名字。她哭喊着: “我想见见哥哥哈利勒!我想爸爸!……”可怜的苏 日丹娜在与病魔勇敢地搏斗了七个月之后,终于被死神带走了。当纪伯伦日 夜兼程,赶回波士顿时,妹妹已经死去两周了。 这天,玛尔雅娜向雇主图哈女士请假,因为她的哥哥终于回来了。图哈 女士带着像当初对待她为妹妹的病请假时的勉强态度,准给她一个小时的 假,并要求须在完成工作之后。当玛尔雅娜回到家中时,纪伯伦已经坐在屋 中,身穿黑色外衣,由母亲和姑姑陪着聊天。哈利勒谈到所有的问题,但只 字不提苏日丹娜,因为他知道泪水的闸门一打开就无法再关住了。 几天之后,玛尔雅娜问起哥哥是如何忍耐住没提苏日丹娜的,纪伯伦回 答说: “我没有谈,不是节哀使我忍耐下来。我知道她已经死了,我知道母亲 爱她,哥哥爱她,你也爱她。我知道你们的心和我纷乱的心都在挥洒热泪。 你们这些受难者也知道,我爱她像爱自己,因此你应明白,我不想在痛苦之 上再加上痛苦。” 纪伯伦一家沉浸在痛苦之中,而毫无怜悯之心的死亡之神并没有就此放 过这个饱受折磨的家庭。 苏日丹娜死时布特鲁斯也已染上肺病,他曾小心地自我保护,保存生命 力。但苏日丹娜的死杀死了他。纪伯伦回忆道,当时 “他把自己关在一间小 屋子里,三天三夜恸哭不已。他没睡一次觉,没吃一口饭,他遭受着巨大的 痛苦。他用使顽石都能熔化的语言痛悼自己的妹妹。”
布特鲁斯小心提防着,他害怕别人也染上这种致命的疾病。他的身体一 天比一天赢弱下去。他去了古巴,希望能在那里得到疗养从而康复。但他的 健康状况更加恶化了。肉体上与精神上的双重折磨使布特鲁斯的身体迅速地 垮了下去,但他一直瞒着家里人,还在信中谎称他的病大有好转。即使如此, 他的秘密依旧没保守好,他病势沉重的消息很快传来,使每个人的心充满忧 虑。 一天,布特鲁斯没有通知任何人就回来了。家里人差点由于认不出他而 把他拒之门外。他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布特鲁斯一回到家中就躺倒了。纪伯 伦与母亲和妹妹忧心忡忡地守在他的身边。他们昼夜祈祷着。而布特鲁斯始 终高烧不退。他忍着病痛安慰着家人:“没有多少疼痛,也不怎么发烧了。” 他的勇敢和忍耐感动了每一个人。他们多么盼望他能够再站起来,向他们, 向生活微笑啊! 1902年3月12日也就是苏日丹娜去世将近一年时,布特鲁斯死了。死 神不肯放弃他手中的牺牲品。他很平静地死去了,纪伯伦就守在他哥的身边, 眼睁睁地看着死神无情地夺去他的生命。 纪伯伦非常爱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他曾这样称赞他: “……所有人都 喜欢他。他很精明,待人和蔼可亲。人很正直,有教养。做一件工作就能做 好”。布特鲁斯的死对纪伯伦来说,是继苏日丹娜的逝世后又一沉重打击。 然而纪伯伦已没有时间痛悼哥哥,因为更大的灾祸再次侵入这个支离破 碎的家。纪伯伦的母亲卡米拉病倒了。小女儿苏日丹娜的死,已经带去了她 的一半灵魂,儿子布特鲁斯的离去耗干了她眼中的泪,耗尽了她心中的血。 她的生命之光迅速暗淡下去。尽管纪伯伦和玛尔雅娜竭尽全力照料母亲,怎 奈身患绝症的卡米拉已没有生还的希望。 1902年6月26日,是纪伯伦一生最悲哀的日子。这一大,他最亲爱的 亲人,他的慈母卡米拉,呼出最后一口气,离他而去了。这位母亲,追随她 的两个孩子,回到永恒之中。纪伯伦曾用一幅画,描绘母亲临终前的一瞬。 在画面上,母亲的容颜没有一丝痛苦,显得十分平静而从容。纪伯伦把这幅 画题为 《走向永恒》。这幅画是他最成功的作品之一,是他对一个伟大母亲 和一个伟大女性的最高赞美与崇敬。 纪伯伦对母亲的爱,不仅表现在他的绘画作品中,而且表现在他的文学 作品中。在中篇小说 《折断的翅膀》中,他借主人公之口,这样歌颂母亲: “母亲啊,母亲!人类唇上最甜密的字眼就是‘母亲’,最美丽的呼唤 就是 ‘我的母亲!’这是一个平凡而伟大的字眼,是一个充满希望和爱的字 眼。她是抚慰,是人类心中发出的全部慈爱和甘美。母亲,就是生活中的一 切,她是忧伤时的慰藉,失意时的希望,软弱时的力量,是同情、怜悯、关 怀和宽宥的源泉。谁失去了母亲,谁就失去了让他倚偎的怀抱,向他祝福的 手和眷顾他的眼睛。” 纪伯伦后来在给女友的信中,也常常谈起他的母亲。1920年 1月28日 他给梅娅·齐雅黛的一封长信中,读到了自己的家世,特别提到了自己的母 亲。他说: “我在性格爱好上百分之九十继承了我母亲——这并不是说在温 柔宽厚上我能与我母亲相比。”在回忆了母亲对他文学创作的灵启之后,他 强调指出:“我的母亲,过去是,现在仍然是因着灵魂(精神)而属于我的。 我至今仍感到母亲对我的关怀,对我的影响和对我的帮助。这种感觉比母亲 在世时还要强烈,强烈得难以测度!?
对母亲的这种感情,影响了纪伯伦的一生,渗透进他的文学和艺术创作 中,以至有的研究者从心理分析的角度出发,去探讨他的“恋母情结”,解 释他以母性为题材的大量作品的深蕴和内涵。 纪伯伦在短短的十五个月当中,接连失去三位亲人,他陷入了深深的悲 哀之中。这个带着希望和憧憬在新大击寻梦的黎巴嫩家庭,就这样悲惨地解 体了。纪伯伦曾经相信上帝,相信上帝的慈悲和伟力,但亲人之死,使他的 信仰彻底动摇了。他曾对友人说,在他可爱的小妹妹苏日丹娜死去时,他心 目中的上帝“也死了。” 亲人死后,留下一大笔债,据他回忆说,母亲治病时欠下了四千美元的 债,苏日丹娜治病欠下了数目相近的债。哥哥布特鲁斯去古巴养病三个月, 花了七千多美元。这样他们差不多从欠下一万五千美元的债。当时有人劝他 们兄妹宣布破产,但他们没有那样做。他和妹妹玛尔雅娜千百方计坚持还债。 他们租了两间小房子,纪伯伦靠写东西卖画获得糊口之粮,妹妹做工赚点钱。 他们就这样相依为命生活着,坚强地与残酷的命运斗争着。
希望的天使 熬过了数个不眠之夜,过了几个由于极度痛苦而变得麻木的日子,纪伯 伦不得不暂时走出亲人死亡的阴影,重新面对严酷的现实。后来纪伯伦向友 人讲述,那时候,他发现,他与妹妹面对的是一笔高的巨额债务,这债务压 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无依无靠,只能靠自己的坚强毅力和刻苦奋斗。 有一段时间,纪伯伦沉迷于吸烟、喝咖啡,企图麻醉自己已变得脆弱不 堪的心。但当他面对这个沉重的负担时,人终于明白,他不能再消沉下去了。 他与妹妹变卖了家中所有东西,他写东西、卖画,甚至去小店铺中做工,妹 妹玛尔雅娜也从针眼中一点点赚钱。他们本来可以向远方的父亲要求一些救 济,但高傲的纪伯伦拒绝向父亲要求任何东西,因为他曾与他不和。他们也 可以向亲戚们求助,纪伯伦为了尊严不愿去求乞。还有人劝他们宣布破产, 但他们坚持还债。曾经有一位有钱人,建议纪伯伦只还他一半的债款,但纪 伯伦依旧如数还清欠下的钱。对于刚刚19岁的纪伯伦那一段日子是艰苦而黑 暗的。生活的重担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而心灵的创伤更是使他欲哭无泪。 他本来可以在学习期间节约下来一些钱,因为他父亲那时财产状况有所好 转,能够提供给他足够用的钱。但纪伯伦并不懊悔自己没有攒下的一点积蓄, 因为他把那些钱慷慨地给了经济境况不如他的伙伴们。 是戴伊和约瑟芬把纪伯伦从小店铺的工作中解放出来的。他们从物质 上、精神上给予他支持。使纪伯伦重新振作起来。他又重新拿起了笔,开始 控诉这个黑暗的社会,描绘这吃人社会中的悲惨。二十岁毕竞是人生中最热 血沸腾而又多愁善感的时代,更何况纪伯伦有着如此坎坷的命运。 可能是由于感激或者是其它什么原因,纪伯伦对美丽的约瑟芬的感情变 得微妙起来。纪伯伦似乎有过情恋的暗示,约瑟芬开始疏远他,因为她对纪 伯伦的关怀是出自纯粹的友谊,而纪伯伦的想法对她来说是对这种友谊的一 种亵读行为。约瑟芬的态度令纪伯伦几近失望,内心的痛苦使这个孤独敏感 的年轻人备受折磨。而正是在这一段日子里,纪伯伦开始酝酿构成散文诗集 《泪与笔》的文字。 1903年至 1904年的冬天,纪伯伦一心扑在绘画上。他专心致志地勾勒 每一笔线条,把心中的情感,爱与恨,痛苦,生和死的困惑注入每一幅画中。 纪伯伦画中的人物大都是裸体的,这是因为纪伯伦认为,生命是赤裸裸的。 每个人都是赤裸裸地来到世上,而赤裸裸正是最接近人性的、最美的和最纯 洁的生命的象征。赤裸就是真实。 “死亡”和“痛苦”是纪伯伦画中的两大 主题,因为这两个内容充斥了他的生活。 1904年5月,21岁的纪伯伦迎来了他生命中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在戴 伊先生的安排和鼓励及许多朋友的帮助下,纪伯伦在戴伊先生的画廊中举办 了他的首次个人画展。画展开始似乎并不是很成功的,门庭冷落,知音难求。 有些评论者甚至武断地说: “这些东西作为艺术品向观众展出,实在是可耻 的,这些东西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的顽固罢了。”但画展最终是极为成功的, 因为它给纪伯伦带来极大的收获。 首先,这些画使纪伯伦和文化界人士阿拉伯《侨民报》的创办者艾敏·胡 莱卜彼此相识了。艾敏·胡莱卜很欣赏纪伯伦的才能。他答应 《侨民报》将 每周发表 《泪与笑》中的两篇文章,稿酬为两美元。这样,画展为纪伯伦的 文学创作打开了大门。
其次,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纪伯伦结识了美国女子玛丽·哈斯凯尔, 他生命中一颗最耀眼的幸福之星,她不仅是他的爱情之星,而且是他事业上 的良朋益友。 戴伊曾给朋友玛丽·哈斯凯尔写信,请她来看看一个叫纪伯伦的21岁小 伙子在做什么。于是她在5月10日,与约瑟芬的男友列奥尼尔一起来参观纪 伯伦的画展。她立刻被纪伯伦画中的那些东西抓住了。而纪伯伦也感叹玛丽 “是一个奇迹,从天而降”。这样,有关共同艺术品味和追求目标的两颗心 相通了, “两个灵魂亲切地交谈,彼此唱和。”当时,玛丽刚刚失去她亲爱 的姑母。失去亲人的痛苦使玛丽对纪伯伦的画和纪伯伦本人有了更深的了 解。 玛丽·哈斯凯尔1873年11月12日出生于南卡罗来纳州的哥伦比亚,她 有五个姐妹、四个兄弟。她的父亲名叫亚历山大·凯维斯·哈斯凯尔。玛丽 的家庭原来是一个有着值得自豪传统的殷实之家,但在美国内战之后,与一 般的南方家庭命运一样,变得非常贫穷,生活上也很困难。所以玛丽很早就 学会了以勤俭对付挥霍。她总是把旧衣服修补改做后当作新衣服穿,有钱时 也从不乱花。后来,家中境况开始好转。玛丽在维利斯雷学校读书,有时亲 戚来探望她,她常常能得到一些零花钱,并把它们攒起来,这样她就可以买 她心爱的书了。 1897年,玛丽毕业到了波士顿,与姐姐路易莎住在一起。她没有回到佐 治亚州萨法纳地区的家中。当时她的家虽然已重新富有,但也恢复了保守人 传统。她的父亲原是一位联邦军队杰出退伍军官,这时已成为一家银行的董 事长。 玛丽依旧很俭朴地生活着。她当时在波士顿协助姐姐开办了一所名叫哈 斯凯尔·狄安寄宿学校。1902年或1903年姐姐路易莎由于结婚离开了学校。 玛丽虽然认为姐姐的离开无可厚非,但总觉得她这样做是为了小家庭而抛弃 了大家庭。于是玛丽接管了学校成为校长。当 1904年玛丽认识纪伯伦时,已 经三十一岁了。 年龄上的差距虽然在后来阻碍了他们的婚姻,但却自始至终无法隔开两 颗彼此欣赏的心。纪伯伦向玛丽解释他的绘画和其中的意义,而玛丽也有极 高的艺术品味,二人很快成为挚友。玛丽买下了纪伯伦的一些画,并邀请纪 伯伦到学校来参观。玛丽将本校年轻的法语女教师艾米莉·米什琳介绍给纪 伯伦。实际上也正是米什琳在参观完纪伯伦的画展后,大力向玛丽推荐的。 米什琳非常漂亮也很活泼。热情而又不失温柔,纪伯伦给她画了很多的画像。 学校另一位教艺术的女教师姬丝小姐建议玛丽将纪伯伦的画挂在学校。 玛丽采纳了她的建议。纪伯伦曾经把一幅名为 《十字架》的画送给玛丽,玛 丽将它挂在学校图书馆的墙上。这幅画的主要人物是一位裸女,它引起了人 们的非议,有些家长甚至威胁,如果不摘去画,就不让孩子到这所学校来读 书。可见,当时波士顿的社会风气还是很保守的。 在寄宿学校的展出,使纪伯伦和玛丽更接近了。虽然他们二人都很腼腆, 彼此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但纪伯伦已经养成了每周的星期三与星期五晚上 拜访玛丽的习惯,即使有时事先未受到邀请。 1904年 10月中旬,纪伯伦带着他的四十幅画参加了在哈尔库尔画廊举 行的画展。但不幸的是,一场大火将纪伯伦的心血全部烧毁。玛丽听到了消 息,对他表示慰问,沮丧的纪伯伦回答说: “我不知用画笔干什么了,也许
它们的命运是被遗忘在柜中吗吧。”这件倒霉的事情令纪伯伦的情绪很低落, 过了一些日子才慢慢恢复过来。 从1904年至1908年,纪伯伦废寝忘食地从事小说创作和绘画艺术。1906 年6月21日,约瑟芬与男友列奥尼尔结婚。纪伯伦的爱情骚动时代结束,他 的感情渐渐转向玛丽·哈斯凯尔。 玛丽是一个高个子,漂亮而苗条的女人。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充满热 情与活力。她经常岙一身穿长裙,外表朴素而飘逸,具有一种古典的气质美。 她全身散发着成熟女性的芬芳气息。她对文学和艺术,有自己独到而中肯的 见解。 当时,纪伯伦主要用阿拉伯文写作。纪伯伦当时对自己运用英文的水平 还不大有把握,而且认为自己的文学创作不会有多大市场,所以他仍然想以 绘画作为自己的生活来源与艺术目标。于是,玛丽决定资助纪伯伦去法国深 造,到艺术之都巴黎完成艺术进修。玛丽将负担来回的路费,并每月给纪伯 伦75美元的生活费,这在当时是一笔数目不小的费用。 纪伯伦虽然对玛丽提供这么多钱而感到不安,但心中也为这即将变为现 实的巴黎之行激动不已。他在1908年2月12日给好友艾敏·胡莱卜的信中 报告了这一喜讯。他在信中写道: “你好好听着,并仔细琢磨,同时也和你的邻友们庆贺一番吧!我将在 几个月之后,即将到来的春末去艺术之都巴黎。我将在那儿呆上整整一年。 这一年对我的人生旅程有着极大的意义。因为那将是我生命中新的一章。我 将加入到那个伟大都市中的一个绘画协会,并在它的指导下,获得有关美术 方面重要教益。无论我获得还是不能获得这些教益,仅仅我从巴黎返回美国, 就能使我的绘画得到巨大声誉,使那些盲瞎的富人们对它趋之若骛。这也许 并不因为它们多么高超,而是因为它们出自一个在巴黎与欧洲一些最伟大的 画家呆了整整一年的人之手。我从未梦想过我有此旅行机会,因为其费用昂 贵足以令我望而却步。然而,艾敏,上天在冥冥中为我安排好了一切,为我 打开了通往巴黎之路。我将依靠万善之源——上天的帮助前往巴黎并在那儿 住上一年。” 在这封信中他还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没住在纽约而留在波士顿。他说: “……我住在波士顿并非由于我喜欢它或是我讨厌纽约,而是因为波士顿有 一位天使,她使我看到了未来美好的前景,为我打开了精神和物质成功的大 门。”这位 “天使”当然是指玛丽·哈斯凯尔。 在给童年伙伴奈赫莱的信中,他预计到这次巴黎之行 “将充满着紧张、 劳累,将在学习、探索中花去很多时间。”然而他十分乐观,认为巴黎之行 是他 “新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