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txtnovel.net---书香门第【gzbysh】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袁世凯评传》
作者:刘忆江【完结】
编辑推荐
从百年混沌中梳理历史发展的脉络,为读者提供观察历史人物的别样视角,以当时之公私文献和当事人的回忆等第一手史料为基础,展示晚清民初政治风云的波诡云谲,再现袁世凯的人生轨迹:年轻时是孤胆英雄,纵横捭阖于海东,与列强斗智斗勇,独力支撑危局:中年则为大清的柱石,治世之能臣,继承李鸿章衣钵,成为后期改良主义运动的领袖:晚年心智为私欲所蒙蔽,帝制自为,玩弄权术,误己误国,沦为乱世之枭雄。这一段世事的变迁,人物之沉浮,有足以供后人思考和警惕者,而作者爬梳史料之目的,为的是将脸谱化的袁世凯还原为一个真实可信的历史人生,对其功过是非给予中肯的、实事求是的评价,以平实的心态追溯当时中国社会转型过程中的曲折,使读者能够从前人的得失成败中汲取有益的教训和经验。
内容简介
从百年混沌中梳理历史发展的脉络,为读者提供观察历史人物的别样视角,以当时之公私文献和当事人的回忆等第一手史料为基础,展示晚清民初政治风云的波诡云谲,再现袁世凯的人生轨迹:年轻时是孤胆英雄,纵横捭阖于海东,与列强斗智斗勇,独力支撑危局:中年则为大清的柱石,治世之能臣,继承李鸿章衣钵,成为后期改良主义运动的领袖:晚年心智为私欲所蒙蔽,帝制自为,玩弄权术,误己误国,沦为乱世之枭雄。这一段世事的变迁,人物之沉浮,有足以供后人思考和警惕者,而作者爬梳史料之目的,为的是将脸谱化的袁世凯还原为一个真实可信的历史人生,对其功过是非给予中肯的、实事求是的评价,以平实的心态追溯当时中国社会转型过程中的曲折,使读者能够从前人的得失成败中汲取有益的教训和经验。
第一部分 初露峥嵘
第二部分 外交“双簧”
第三部分 送“高帽”的学问
中国人讲历史有一个传统:知人论事。袁世凯何许人也?就其一生的作为而言,他是个曹操、刘裕之流的人物,是个“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类的枭雄。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可塑性非常大,早生五十年,他真可能做成了开国皇帝;晚生五十年,他也会是一个政治强人;当然,他也可能成为一个中兴名臣或富于谋略的政治家。通观袁世凯自立后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他已具备日后成功的重要政治潜质。有人把成大事者的基本素质归结为三句话,曰:爱才如命,挥金如土,杀人如麻。袁世凯此时尚未掌握有生杀的权力,第三点素质自然无从表现。但前两种素质,他不仅具备,而且出色。………
第一部分 初露峥嵘
初露峥嵘 [一]
本章开头没有引用奏章或信函,原因是这一阶段的袁世凯还没有进入仕途,但早年的生活经历对他以后的成长和事业有着十分重要的影响。孟子说:“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知人论世,后来不仅成为历史撰述的传统,而且也成为分析和评价历史人物的一条重要标准。袁世凯是个很复杂的人物,也是他所处历史时代及生活环境的产物,把握住这一点,才可能较为深入和准确地了解袁的行事、为人和言论。通过其早年生涯,我们可以在青少年时代的袁世凯身上看到他日后所作所为的影子。
中国人讲历史有一个传统:知人论事。袁世凯何许人也?就其一生的作为而言,他是个曹操、刘裕之流的人物,是个“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类的枭雄。这样的人在历史上,可塑性非常大,早生五十年,他真可能做成了开国皇帝;晚生五十年,他也会是一个政治强人;当然,他也可能成为一个中兴名臣或富于谋略的政治家。成就成个什么样的人,全在于因缘时会。这与唯物史观强调把人物、事件放到一定的历史环境中加以评价的观点是一致的。袁世凯晚年昧于社会发展的潮流和大势,帝制自为,落了个身败名裂,为天下笑的可悲下场,但这否定不了他作为重要历史人物对晚清民初中国政坛的重要影响。
司马迁在其杰作《史记》中为历史人物的评价树立了一种“不溢美,不隐恶”,“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良好学风和传统。“虽不能至,心向往之”,笔者在对袁世凯其人其事其言的评述中将遵循太史公的史法,设身处地,就事论事,实事求是,尽可能透视出这个重要历史人物的真实面目。
袁世凯(1859—1916),字慰庭,号容庵,河南项城县人。袁氏是当地有名的官宦地主家族,世代以耕读为生。到了袁的祖父袁树三这一辈,袁家出了做大官的人。袁树三之弟袁甲三(世凯之叔祖,1806—1863)于道光十五年中进士,历任礼部主事、军机章京、监查御史、兵科给事中,一直做到督办安徽、河南、江苏三省军务、漕运大臣等高位。袁甲三同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一样,在镇压太平天国的战争中以军功起家,多次蒙皇帝传旨嘉奖并赏戴花翎,穿黄马褂,死后赠谥“端敏”,宣付国史馆立传,在当时这是极大的荣耀。他的长子袁保恒(1826—1878)也是进士、翰林院编修,以军功升任内阁学士、户部左侍郎,官至刑部左侍郎。次子袁保龄,举人出身,官至二品的候补道员。袁世凯的嗣父袁保庆(袁树三次子,袁世凯生父袁保中的弟弟)也随袁甲三从军,以军功侯补济南,后调任江苏,署理江南盐运道。袁世凯的生父袁保中也捐过一个同知,但由于他是袁氏家族的长房长孙,在老宅主持家务,故未能出仕做官。袁氏一门两世簪缨,不仅成为当地的高门显宦,在京城和地方的官场上也建立了广泛的人际关系,为袁氏子孙将来的出人头地、飞黄腾达奠立了良好的政治基础。
1859年9月16日(旧历八月二十日),袁世凯就出生在这样一个背景的家庭里。他是袁保中的第四个儿子。不久,其叔袁保庆的妻子牛氏也生下一子,但很快就夭折了。袁世凯的生母刘氏产后缺乏奶水,而牛氏的奶水却很充足,故而由牛氏哺乳,牛氏视世凯如己出,疼爱异常。1866年,袁保庆以知府衔侯补济南,当时年纪已过四十,仍然没有子嗣,袁保中便将世凯过继给了弟弟。袁世凯时年七岁,随嗣父赴任济南、南京等地,领略了大城市的繁华,也熟悉了官场上的事故人情,大大开拓了自己的眼界。
袁保庆非常重视袁世凯的教育,在济南时请了名举人王志清做他的发蒙老师,在南京时请的家塾先生也是个文武双全的举人。袁世凯自幼聪明,但读书不用功,而偏好拳脚,塾师也乐得因材施教,做个顺水人情,就每天教他习武。袁保庆将自己几十年的带兵心得、官场经验编为一书,名之为《自繰琐言》,有空闲时,便以此书为课本,向世凯传授自己的人生体验。总之,少年时期的袁世凯,作为官宦世家子弟,受过良好的教育,同时封建大家庭和官场生活的耳濡目染更给了他一种实际的人生教育,使之逐渐历练出一身圆熟的事故人情。
譬如,袁保庆的正妻牛氏和姨太太金氏积不相能,时生龃龉,袁世凯以嗣子的身份夹在中间,竟能巧妙地加以调和转圜,使两人都很喜欢他,就突出反映了家庭和社会环境对袁世凯的影响,中国传统宗法式家庭往往几世同堂,家口众多,人际关系复杂。项城袁氏就是个四世同堂的大家族,袁世凯从小就擅长左右逢源,具有人情练达的素质,与这种家庭环境的影响有很大关系。
1873年7月,袁保庆因患霍乱,在南京去世,十四岁的袁世凯随嗣母牛氏扶柩还乡。次年,在西北左宗棠处帮办军务的堂叔袁保恒回乡省亲,认为这个侄子是个可造之才,应该出去见见世面,所以在返回西北时将世凯带在身边,加意培养。以后几年中,袁保恒调任北京、河南时,袁世凯都随行在他身边。尽管袁世凯自小就不喜欢八股制艺的学问,但在堂叔的严格督责下,还是把四书五经读得很熟,对作八股文章则还是不得其门,缺乏灵气。
袁保恒两代进士,也希望侄儿走这条光宗耀祖的仕进之路,所以在京任职期间,遍聘名师,期望世凯读书上进。如请举人谢廷萱教其作文,举人周文溥教其作诗,进士张星炳教其写字。但世凯的另一堂叔袁保龄(当时在京任内阁中书)则看出他在学问上“资分并不高,而浮动非常”。俗话说,从小看到老。的确,尽管出身于世代耕读的名门显宦之家,自幼便一直受到名师的调教,世凯的资质却不在于学问,而在于事功。袁保恒在京任刑部侍郎时,工作繁剧,常教世凯在读书之余帮办公务。世凯当年随嗣父学得的官场经验由此派上了用场。他办事干练,颇得两位堂叔的欢心,夸奖他“办事机敏”,是“中上美材”。所以袁保恒在奉调河南帮办赈灾事务时,就有意带他同行,“有密要事案,均令往查,并参佐一切1”,多方培养、历练他的从政才干。
1878年8月,袁保恒因感染时疫,病逝于开封任上。袁世凯失去庇荫,返回了项城老家。先是,世凯曾于1876年返回河南乡试不第,在乡完婚,娶妻于氏。此年返乡,适逢四世同堂的袁氏家族分家,家产按世凯父辈的人数分割为十二股,世凯作为惟一的嗣子,获得了袁保庆名下的丰厚家产,从此自立门户,成为一家之主。此时的袁世凯虽年仅十九,但足迹已遍布江南塞北、通都大邑,见识之广,在当地可以说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已不可能安于现状,过安安静静的乡绅生活了。袁家在陈州有一所大宅,世凯不愿过乡居的乏味生活,举家迁居于此。本年,他的长子袁克定出生。
起初,袁世凯不想辜负父辈对他的期望,仍打算走科举入仕的道路,所以在家读书,准备再考。由于此时他已自立家门,不再有长辈们的管束,所以着实放纵了自己一阵子。“居家多暇,嗜酒好骑马,日饮数斗,驰骋郊原,又喜为人捉刀2”,一副倜傥不羁的世家公子模样。袁氏为当地高门,袁世凯又是见过大世面的富家公子,而且“性任侠,喜为人鸣不平。慷慨好施与,以善为乐,寒士多依为生,士绅推戴,负一郡望3”,故而很自然地在身边聚集起一批文人学子。为此,袁世凯办起了“丽泽山房”和“勿欺山房”两个文社,袁“主其事,捐资供给食用4。”袁还与陈州知府吴重熹约为“诗酒友”,过了一段诗酒留连的悠闲日子。1879年,袁世凯的姑丈张向宸办理河南赈捐,委托他“分办陈州捐务”,袁世凯办得非常出色,“集款独巨”。为此,张将袁保恒生前的捐款,为他捐了一个从七品的“中书科中书”的虚衔以资奖励。当年秋天的乡试,踌躇满志的袁世凯再入闱场,却不料再次落榜。
袁世凯自幼受教于名师,见多识广,人情练达远过于本地士子,他对此也很自负。然而此次秋闱,他主持的文社中有两人中举,他自己却又名落孙山,感到十分丢脸。于是“倾箧举所作诗文付之一炬,曰:‘大丈夫当效命疆场,安内攘外,乌能龌龊久困笔砚间,自误光阴耶!’5”颇有汉代班超投笔从戎的气概。袁世凯决意北上京都,以自己的官场经验和父辈们的人际关系谋取前程。可他居乡二年,不事生产,坐吃山空,家产挥霍了大半。为筹措进京活动的川资,不得不向亲友借钱。到京后遍访父辈们的门生故旧,试图谋个一官半职,结果官没谋到,钱却花光了,还是靠了故交徐世昌的资助,世凯才有了回乡的路费。这一段经历使他看到了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冷暖,也使他的头脑冷静、现实起来。后来在得到一封写给李鸿章的荐书时,他经过一番权衡,感到自己无位无名无财,在李鸿章人才济济的幕府中很难出头,便断然放弃了这个机会,决心弃文从武,投奔嗣父的好友,督办山东海防的吴长庆。
关于袁世凯投奔吴长庆一事,有多种不同的说法。其中与袁直接有关的人的说法有三种,但各不相同。一是张謇,当时在吴长庆幕府,袁世凯初到庆军时,张曾受吴长庆委托,教袁作八股文。1930年出版,由其子张孝若编写的《南通张季直先生传记》中说,袁投奔吴长庆时,带了家乡旧部几十人一同前往。后来这些人由吴长庆给资遣回,只留下了袁世凯一人。二是张黎辉根据袁世凯本人这一时期的家信,研究分析后得出结论是,袁世凯是由天津他的堂叔袁保龄处乘船赴登州投奔吴长庆的,袁保龄还赠送给他四十两银子的川资。三是袁世凯的三女儿袁静雪(原名袁叔桢)的回忆,说袁是由上海北上投奔吴长庆的。袁静雪是袁世凯的爱女,她的说法应该出自袁世凯本人,按她的讲述,袁世凯在上海还经历了一场红尘奇遇。“落魄公子床头金尽,风尘知己赠银赎身”,在中国传统的戏剧传奇和话本小说中是常见的题材,这次却让袁世凯赶上了。据袁静雪讲述,当时的过程如下:
他曾到上海谋事。上海是当时最繁华的地方,他一方面想领略一下这里的风光,另一方面也觉得在这样一个地方谋事的机会总要比较多些。但是,他营谋了一个时期,始终没有成就。那时侯,他一个人住在旅店里,感到寂寞,就去逛妓院。由此结识了一个苏州籍的名妓沈氏,这就是后来他所娶的大姨太太。他们两人见面以后,情好日密。沈氏劝他及早离开上海,另谋出路,并且资助他盘费,鼓励他早日成行。行前,沈氏备酒送行。席间对他说明,在他去了以后,她立刻就自己出钱赎身,搬出妓院,希望他努力功名,不要相负。我父亲听了之后,也就指天誓日,洒泪而别。后来,他随吴长庆到了朝鲜,果然把她接了去,做他的大姨太太。
当他由上海前往山东的时候,无意间在途中遇见了阮忠枢,由于他们同行同宿了几天,因此互相结识。通过交谈,他知道阮忠枢将进京应试,他也将自己的家世和现在的情况详细地告诉了阮忠枢。阮又帮助了他一些川资,然后才依依惜别。别后,我父亲径直到了山东登州,向吴长庆投效。那时侯他已经是22岁了。有的人说,我父亲到山东投军时,曾冒昧地携带了他父亲的旧部几十个人一同前往投效,因而吴长庆对他的印象很不好。这种说法,大概是不确实的。要知道,他由项城老家出来以后,是由上海前往山东的。这么多的人,如果和他一道绕道,他在举目无亲的上海是无法安置这些人的;何况他本人还先后受过沈氏和阮忠枢的接济,他又怎么能够有余钱供给这些人的食用呢?6
后两种说法否定了第一种说法,因为当时的袁世凯落拓困顿,自己还要靠别人资助路费,是负担不起几十个老乡一路上的花销的。但第二种说法除说明袁确实到过天津,赴山东时他堂叔资助了川资一事外,并没有直接的证据否定袁世凯由上海北上的说法。而且如果袁世凯是直接由河南老家经天津去登州的话,就没办法解释袁何以能结识身在江南的沈氏,并把她娶到朝鲜作姨太太的事情;因为袁从1881年到登州后的四年内,一直身在庆军,根本没有机会回家和回国。而如果袁世凯径直去了山东,则袁保龄资助路费一事又从何说起呢?
上文曾提到袁世凯曾得到一封写给李鸿章的荐书,荐书据说是出自李鸿章的亲信幕僚周馥之手。周馥与袁保龄当时同在李鸿章幕府。从这一线索判断,袁世凯并没有直接去山东,而是从上海北上天津,他堂叔托周馥(因为是自己侄儿,袁保龄须避嫌)写下荐书,让他在北洋谋事。袁世凯经过权衡,最终还是决定投奔吴长庆,袁保龄于是资助给他路费。这样后两说合而为一,顺理成章。
通观袁世凯自立后的所作所为,可以看出他已具备日后成功的重要政治潜质。有人把成大事者的基本素质归结为三句话,曰:爱才如命,挥金如土,杀人如麻。袁世凯此时尚未掌握有生杀的权力,第三点素质自然无从表现。但前两种素质,他不仅具备,而且出色。
首先,袁世凯不仅爱惜,而且极为善于笼络人才。比如组织文社,把家乡的士子聚集在自己的旗下,就表现出他具有非凡的组织领导能力(把具有“文人相轻”传统的士子们聚集在一起决非易事)。又如,当时穷困潦倒,在陈州教书的徐世昌拜访求告于他时,他不仅不轻视徐,反而一见如故,结拜为兄弟,解囊赠款,资助其赴省应试。徐后来中进士,点翰林,仕途发达,成为袁一生事业中的重要谋士和清末民初政坛中的重要人物,即发轫于此。
其次,袁世凯不看重金钱资财,而是将之视为实现自己愿望和目的的工具,因而能够不役于金钱。由于“慷慨好施与”,捐资办文社,资助寒士,家产挥霍大半,以至自己也要向人求告,但他并不因此而后悔,变得吝啬起来。即使用的是母亲们的私房钱和借来的钱,他也并不仔细,而是更为注重维持其世家子弟的气派。据袁静雪回忆,袁世凯落第之后,原想进京走捐官这条路,“可他到了北京,却把那捐官的正事搁在脑后,一味地讲吃、讲穿、讲玩乐。有一些兴赌害人的人,看到他孤身一人,认为可欺,便合伙引诱他去赌博,把他所带的钱都给赢去。他官既没捐成,钱又输了个净尽7”。从军后的头几年,袁世凯年薪只有四十两银子,过了一段相当拮据的日子,但这仍不足以改掉他早年养成的豪奢习气。所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做大事者多有此气概,大概是因抱负远大,才不看中钱财的罢。
还有非常重要的就是,袁世凯具有极强的现实感,这也是一种基本的政治素质。比如,两榜落第后他能断然放弃科举之路,立志从事功上出头,证明他有现实感,有自知之明。他自小不好章句,自知不是作学问的材料;而乱世人才多以军功起家,曾左李胡8和他的祖、父辈都是榜样。又如,当得到写给当时权势如日中天的李鸿章的推荐书时,一般人均会忙不迭地赶去投靠,而他却能冷静地权衡利弊,放弃来之不易的机会,扬长避短,改投权势、名气都要小得多的吴长庆。袁在其一生事业的重要关头,多次表现出这种现实感,这是他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
实际上,袁甲三、袁保恒、袁保龄、袁保庆等均是李鸿章为首的淮军系统的重要成员,而当时在位的淮系大员如刘铭传、丁汝昌、周馥、吴长庆等均是袁世凯的父执辈,袁为何不去依附当时在李鸿章幕府,极受倚重的堂叔袁保龄或其他父执,而选择投奔吴长庆呢?这就不能不提到其嗣父与吴的特殊关系了。
吴长庆(1834—1884),字筱轩,安徽庐江人。其父吴廷香有文名,是当地的绅士,受命办理庐江团练,1854年太平军攻破庐江时战死。庐江被围困时,吴廷香派遣吴长庆到宿州向身兼督办安徽团练大臣的清军统帅袁甲三求救,当时袁保恒、袁保庆俱在军中效力,袁甲三对是否援救庐江踌躇不决,问计于子侄。袁保庆力主增援,袁保恒则坚持不能分兵,二人争执不下,致使耽延时日,庐州城破,吴廷香死节。吴长庆愤而与袁保恒断交,与袁保庆则“订兄弟之好”。后来袁保庆为官南京时,驻扎在浦口的吴长庆与他时相过从,感情非常好。袁保庆患霍乱突然病逝,吴渡江视殓,抚柩痛哭,帮助料理丧事。由于吴与袁保庆的特殊情谊,吴定能对其挚友的惟一嗣子另眼相看,格外照拂,这是袁世凯算计之中的。且此时的吴长庆已是官居一品,主持方面的淮系大将,深受李鸿章的信任和倚重。吴长庆还以礼敬士大夫闻名天下,其幕府中多一时名士,被目为儒将。以这位父执作靠山,仕途的顺利发达可以预期。这确实是袁世凯的最佳选择。1881年5月,袁世凯到山东登州投奔了庆军统领吴长庆。
注 释
1沈祖宪、吴罜生:《容庵弟子记》卷一。
2同上。
3同上。
4同上。
5同上。
6袁静雪:《我的父亲袁世凯》,《文史资料选辑》第74辑第125—126页。
7同上,第124页。
8曾,曾国藩;左,左宗棠;李,李鸿章;胡,胡林翼。这四个人都是以文人带兵起家,以军功封侯拜相,成为清代的“中兴名臣”。袁世凯的叔祖袁甲三、堂叔袁保恒等也是由进士出身的文人,带兵立功,置身高位的。
初露峥嵘 [二]
袁世凯从军一年后,清廷的属国——朝鲜就发生了壬午兵变。袁世凯放弃了参加科举考试的机会,随同吴长庆的庆军开赴朝鲜平乱,从此开始了长达十二年的外交生涯。在壬午兵变和两年后发生的甲申政变中,袁世凯充分展示了自己面对危机时的应变能力,从而获得了吴长庆和李鸿章的赏识与重用,为自己的仕途创造了一个良好的开端。俗话说,万事开头难。难就难在对机会的把握上,人往往会面临多种选择,舍得放弃才会有所获得。袁世凯放弃科举考试,选择了从军出征,是因为他认准了自己只能在事功上找出路。目标确立后就毫不动摇地朝此努力,当然就抓住了机会,成就了自己。人们常说机遇偏爱有准备的头脑,而危机是最考验人和锻炼人的,也是最能展示一个人真本事的机会,袁世凯可算是这方面的一个例证。本章开头所选引文是袁世凯在甲申政变前夕,向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鸿章汇报朝鲜政局动态的函禀,表现了他出色的形势判断能力。
致北洋大臣李鸿章报告朝鲜政局禀1
(1884年11月12日)
朝鲜君臣,为日人播弄,执迷不悟;每浸润于王,王亦深被其惑,欲离中国,更思他图。探其本源,由法人有事,料中国兵力难分,不惟不能加兵朝鲜,更不能启衅俄人。乘此时机,引强邻自卫,即可称雄自主,并驾齐驱,不受制中国,并不俯首他人。此等意见,举国之有权势者半皆如是。独金允植、尹泰骏、闵泳翊意见稍歧2,大拂王意,渐疏远。似此情形,窃虑三数年后,形迹必彰。朝鲜屏藩中国,实为门户关键,他族逼处,殊堪隐忧。该国王执拗任性,日事嬉游,见异思迁,朝令夕改。近时受人愚弄,似已深信不移,如不设法杜其骛外之心,异日之患,实非浅显。卑职谬膺重任,日思维系,不避艰险,竭力图维。初犹譬喻可悟,自中法兵端既开,人心渐歧,举止渐异;虽百计诱导,似格格难入。日夕焦灼,寝食俱废,大局所关,不敢壅于宪听3。近闻福州台湾同时告警,东洋讹传最多,韩人不久必又有新闻。鬼蜮之谋,益难设想。外署虽与日人不睦,而王之左右,咸用其谋,不知伊于胡底4也。竹添进一郎5带兵换防,八九日内必到。薛斐尔6已在东洋,闻将偕至,嗣有所闻再当密禀。
朝鲜在历史上长期是中国的属国,在制度上也仿效中国,实行闭关锁国的政策,当时也像中国一样面临着列强的巨大压力,其中日本与俄国对其有着特别的野心。在外来压力下,朝鲜的内政也是危机重重。“麻雀虽小,肝胆俱全”,宫廷内部充满着争权夺利的派系倾压,改革与守旧、亲华与亲日派别之间的斗争十分激烈。作为清帝国驻朝鲜的使臣,既要维护所谓“天朝上国”的尊严体制和宗主国的特殊利益,又要调解朝鲜王室内部的矛盾和纷争;既要压制亲日派的抬头和日本在朝势力的扩张,又要平衡、折冲列强对在朝利益的争夺,以维护清帝国对朝鲜的控制。而这一切又是在本国积弱积贫,政治、经济、军事实力远不如列强,而朝鲜也日愈离心离德的局面下所要做到的,放在谁身上,哪怕是一流的外交好手,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使命。袁世凯就是在这样一种错综复杂、杀机四伏的环境中崭露头角,脱颖而出的。应该说,他出使朝鲜十二年,使出了浑身的解数,基本上做到了不辱使命,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海东的小班超呢。
当时统治朝鲜的是李朝。李朝建立于明代洪武年间,已持续了近六百年,几乎与明、清两代相始终,也一直与中国维持着良好的属国关系。1864年,朝鲜国王李罷去世,李罷没有儿子,于是以其弟李罶应之子李熙入承大统。李熙年方十二,没有能力亲政,遂由父亲以大院君的身份摄政。大院君思想保守,对外闭关锁国,对内则加强集权,十年后李熙长大亲政,权力逐渐转入其妻王妃闵氏及其家族和亲信的手中。但大院君不甘寂寞,仍想揽权,这样在朝鲜王室中就形成了以闵妃和以大院君为首的两个权力集团。1876年,日本以朝鲜拒绝邦交,蔑视日本为借口,出动兵舰,胁迫朝鲜签订建交和通商条约。由于清政府畏懦无能、息事宁人的政策,朝鲜政府被迫与日本签订了不平等的“江华条约”。由于在国家危难之际,清政府未能尽到宗主国的保护责任,又看到日本在明治维新后蒸蒸日上的国势,朝鲜王室和大臣中的一些人在失望之余,把目光转向了日本,想依靠日本实现改革和独立自强的目标。日本则借此鼓动朝鲜脱离中国的控制,并大肆培植亲日势力。这样在朝鲜政权内部又形成了以闵泳翊(闵妃之侄)、金允植、闵泳穆、赵宁夏等为首的保守派和以金玉均、朴泳孝、洪英植等为首的“开化派”。前者掌握政府实权,主张维持现制度,亲华,是主流派;后者主张仿效日本,进行自上而下的改革,亲日,是非主流派。此外,由于政权的腐败和日本的侵略政策,朝鲜国内的社会矛盾和民族矛盾也十分尖锐,就像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清政府既不愿出面维护朝鲜的权益而同日本和俄国(这是当时另一亟欲染指朝鲜的列强)发生对抗,又怕日俄并吞朝鲜,对其“龙兴之地”的东北构成威胁,故决定利用列强之间的矛盾,大行“以夷制夷”的故智。1879年8月,清廷令李鸿章“婉为开导”朝鲜,开放门户,与西方各国立约通商,以“潜弥外患”。李鸿章则致函朝鲜国王李熙之叔、原太师李裕元,他所传授的方略是:“用以毒攻毒、以敌制敌之策,乘机次第亦与泰西各国立约,借以牵制日本”。“以朝鲜之力制日本,或虞其不足;以与泰西通商制日本,则绰手有余。…若贵国先与英、德、法、美交通,不但牵制日本,并可杜俄人之窥伺7。”朝鲜政府开始时并不愿开放,但最终还是接受了清政府的“劝导”,在1880年10月的御前会议上通过了“开化自强”方针,并在清政府的居间帮助下,相继与美国、英国、德国、俄国、法国等西方列强签订了通商条约。朝鲜的大门从此洞开,成为列强争夺角逐的外交舞台。而在朝鲜王室中占有主导地位的闵妃一派又逐步走上了摆脱清廷,实现自主,结好西方以御日俄的道路,致使朝鲜的政治、外交更为错综迷离。袁世凯初到朝鲜时,所要面对的就是上述这样一个内外交迭、错综复杂的政治局面。
袁世凯初到庆军时,吴长庆安排他与其子吴保初一起从师张謇8,在军营读书,为翌年的乡试做准备;但袁世凯对八股制艺是油盐不进,而且这也不是他投奔吴长庆的初衷,所以学习并不努力,很让老师头痛。“謇曾命题,课以八股,则文字芜秽,不能成篇。謇既无从删改,而世凯亦颇以为苦。”但“偶令其办理寻常事务,井井有条,似颇干练9。”
袁世凯在军营这个新环境中,尽管与吴长庆有着特殊的家世渊源,但他却很懂得“谦抑自下”,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世家子弟惯有的狂傲不羁的习气,搏得了上上下下的好感;加上办事干练得力,很快就被任命为庆军营务处的帮办。此时的袁世凯,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施展才能的机会了,而这样的机会也很快就来临了。
1882年7月,朝鲜爆发了“壬午兵变”。兵变的起因是,朝鲜王室接受清廷劝导实行开放后,于1880年对军制进行了改革。闵妃集团借改革之机削弱大院君集团的实力,在裁汰大院君手创的“亲军营”的同时,组建了以日本人为教官的新军“别技营”。新军在装备和待遇上都高于旧军,激起了旧军的很大不满,为平息军队的不满情绪,当局向欠饷已十三个月的汉城驻军发放饷米。由于饷米中掺了砂石秕糠,不堪食用,愤怒的士兵殴打了库直(管理粮库的官员)。兵曹判书10闵谦镐下令逮捕为首的士兵,成为激起汉城驻军兵变的导火索。激愤的士兵和大批贫民冲入军械库,夺取武器,攻进捕盗厅,释放了被捕士兵,并到大院君府上诉说冤情。大院君在温言抚慰的同时煽风点火,暗示此事是闵妃一党勾结日本人所为。变兵随即攻击日本使馆,杀死日本教官,袭击当政高官的住宅,处决了领议政大臣李最应、兵曹判书闵谦镐等很多后党高官,并攻入宫中搜捕闵妃。闵妃装扮成宫女,逃出王宫,汉城大乱,政局陷入瘫痪。国王李熙被迫召还大院君,由他主持国政以收拾乱局。大院君柄政组阁,宣布大赦,恢复旧军制,发放军饷。乱军退出了王宫,一场兵变方告平息。
日本驻朝公使花房义质逃回国后,报告了事变经过,日本政府遂决定借此事件大举派兵入朝,胁迫朝鲜谢罪、赔款、割地、签订新的不平等条约。清廷驻日公使黎庶昌侦知此事后,于7月31日、8月1日两次急电署理直隶总督、北洋大臣的张树声(当时李鸿章因丁母忧,已告假还乡),告知日本即将出兵朝鲜的情报,建议“中国宜派兵船前往观变”。几乎与此同时,惊魂甫定,逃到忠清道的闵妃也指示后党成员通知正在天津的朝鲜使臣金允植、鱼允中向清廷求救。张树声于8月2、4、5日三次致函总理衙门,要求派兵朝鲜,7日得到批准后,9日由庆军统领吴长庆、水师提督丁汝昌、候补道马建忠率军乘威远等三舰赴朝。10日,清军抵达仁川,早于日军到达半天,占据了政治军事上的主动。庆军六营直入汉城,“旬日之间,祸乱悉平,人心大定11”。日军原想以武力迫使朝鲜订立“城下之盟”,不料在军事上失了先机,不得不改换策略,降低筹码,放弃了割让朝鲜领土的要求。
袁世凯在进军朝鲜的过程中,表现出了突出的才干。首先是善任繁剧,办事干练。清军从得知日本出兵的情报到登船赴朝,前后不过十天。而吴长庆出征的准备时间只有七天。当时张謇在吴处主持幕府事务,“吴公嘱余管理策划前敌军务,当时同事们全都因回乡应试而散去,只有我因丁内艰,单独留下来措置前敌事务。手书口说。昼作夜继。苦不给,乃请留袁慰廷执行前敌营务处事。”张謇之子张孝若在给他父亲写的传记中也记述了此事:
那时吴公幕府中人才却也济济,但是重要机密和笔墨上的事,吴公却是信托我父亲,完全责成他去主持和办理。朝命下来,急于星火,差不多立刻就要出发。但是所有的准备,都要我父亲一人担当处理,而且期限既非常迫促,应布置的事,又一件不能耽误,所以我父亲计划出发和前敌的军事,写奏折,办公事,实在忙的不可开交。嘴里说,手里写,白天忙不完,夜间接续办,实在是烦劳辛苦得很。在这时适当乡试的时候,吴公叫袁世凯去考举人,袁心里实际上不情愿,嘴里又不好意思说。我父亲当时一个人应付内外事务,实在也忙不过来,就对吴公说:“大帅不要叫慰廷去考试了,就让他帮我办办出发的军事吧。”我父亲这样一说,吴公自然立刻就答应了。于是我父亲就派袁赶办行军应用的各种物件。哪晓得限他五六天办好的事,他不到三天就办得妥当齐备。我父很称赞他有干才。出发时,就接下来派他执行前敌营务处的差事。”12
又如,清军抵达仁川马山浦后,吴长庆曾指派某营为先遣部队,下令立即登陆,但该营指挥官却表示士兵不习惯航海,多数晕船,请求暂缓登陆。吴大怒,立刻将该营官撤职,派袁世凯代理。袁受命后,督率该营于两小时内完成登陆,大受吴长庆的夸奖13。
其次,是处事果断,善于临机应变。袁世凯初入军营,就表现出随机应变,处事果断的特点。1882年春节,营中循例放假三天,很多士兵在营中聚赌,一言不合,由争吵而殴斗,最后发展到彼此开枪的地步,而各营营官多已回家过年,无人主持,营中秩序大乱。袁世凯当时正在营中,“他当时灵机一动,假传统领的命令,带领一些亲兵赶到出事的地方。把事情真相查明以后,他立即把为首肇事的人就地正法。这场纠纷就此平定下去。事后,他向吴长庆报告了事情的经过,并且就自己‘专擅杀人’一事向吴请罪。吴长庆不但不责怪他,反而奖许他的临机应变之才,教他为营务处帮办14。”
金允植在出兵前曾建议诱捕大院君,归政国王。吴、丁、马、袁等人在马山浦会议,决定依此计行动,命令袁世凯“密为布置”。8月26日,大院君赴清军军营回访,袁设计将其众多卫士阻于军营之外。大院君入营与吴长庆寒暄之后,察觉气氛有异,在与吴笔谈时问:“将军将作云梦之游15耶?”吴长庆“尚支吾其辞,不忍发动”,袁世凯则“持刀在侧说:‘事情已经泄露,迟则生变!’随即督促手下将大院君强行扶入轿子,星夜奔赴马山浦,登上兵舰,押送天津16。”充分表现了袁处事果断的作风。
再次是心狠手辣,治军有道。庆军承平日久,军纪松弛,在进入朝鲜平乱的过程中,“奸淫掳掠,时有所闻”。袁世凯认为“作为前来戡乱的王师,军纪如此,遗笑藩封,玷辱国体”,自告奋勇整顿军纪。吴长庆授予袁全权,并发给他令箭。袁“于是传令各营,有擅入民居及军营者斩。恰好有违犯命令者,于是立刻处斩数人传首示众”。有士兵强奸妇女,袁“徒步前往查办,亲自监督搜捕,竟然废寝忘食。最终查获了人犯,亲手处决了他”。为了整饬军纪,袁世凯还向吴长庆请求惩治对违法乱纪负有责任的军官,“吴公同意了他,发文任命他总理前敌营务。允许他便宜行事。于是选择军官中对部下约束不严者,撤职查办了几个人,将士们都被慑服了,(对军纪)不敢再犯秋毫,军队的声威才重新振作起来17。”
从袁世凯在庆军的所作所为看,他无疑具有前面提到的“杀人如麻”的素质。然而他也很懂得并擅长“恩威并施、宽猛相济”的治术。“他严于执法,而待遇属下却十分厚道,训诫劝告不停于口。常常说:‘服从命令者是我手足,违抗命令者就是贼寇仇敌。(我)信赏必罚,决不会有一点迁就。’士兵的伙食日用,下令全部要充分供给。有病者他亲自前往抚慰探视,发给他们药物。夜间巡查军营,看见有在外露宿者,都招呼他们入室休息。阵亡者他亲自视殓祭奠他们,负伤者他监督医疗救治,每日必亲自探视一次。所以士卒都感动奋发,全都乐于为他所用18。”他也很善于收揽人心,“对待朝鲜的军民百姓多主张宽厚体谅,所以朝鲜人对他的感戴就如同对待父母,连妇女小孩也都知道尊敬爱戴他19。”
当时,参与兵变的士兵和贫民聚集在城郊利泰院和枉寻里一带。应朝鲜国王请求,清军派袁世凯等率军剿捕,“捕获其中强悍者百人,…从中选择诛杀了尤其凶悍的十个人,其余的全部予以遣散。日本与朝鲜政府也缔结条约重归于好,事变于是完全平定20。”事后论功行赏,袁世凯被授予五品同知官衔,优先补用并赏戴花翎。吴长庆给他的评语是:“治军严肃,调度有方,争先攻剿,尤为奋勇21”。
壬午兵变后,朝鲜王室重新编练新军。袁世凯因在平息事变中表现突出,也受到王室的器重22,被委以训练新军的重任。袁“起草创立规章制度,编选壮丁,先建立新建亲军,然后建立镇抚军。……未到一年,成效极为显著。前来参观的韩国诸位大臣及各国外交官员,全都盛赞新军技艺娴熟,步伐整齐,堪称劲旅。吴公及韩王亲临检阅,也都欢欣喜悦,赞叹不已23。”
袁世凯靠父执关系寄身军旅,而且不走科举正路,所以无论吴长庆幕府中的名士们,还是各营中的骄兵宿将全都认为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而已。然而赴朝鲜平乱时,袁一反从前“谦抑自下”的作风,勇于任事,杀罚决断不讲情面,使他得罪了不少人。加上他因表现出色受到越级提拔,就更为人侧目,被说成是“不学而刚”、“专而好杀”之人。
中国自隋唐以来就以科举取士。明清更是专考八股,不知埋没了多少人才!但在文人们看来,科举才是晋身官场的正途,袁世凯不通制艺之术,不走科举之路,就是“不学”。其实,袁世凯自幼即受到良好的教育,书读得并不少,只不过兴趣不在八股上面而已。要说到“学”,袁世凯所注重的是经世实用之学,如军事。袁所处的时代正当清朝的多事之秋,战祸频仍,内乱外患不断。他虽出生于世代耕读的乡绅家庭,但其父、祖两代均以军功致显达。这种家庭、社会环境必然会影响到他,也是他从小喜读兵书,长大后投身军旅的主要原因之一。兵书教给他的是理论和战例,军旅生涯给他的是军事实践。据袁的女儿袁静雪(原名袁叔桢)回忆,他父亲“自从投效吴长庆的庆军以后,对军事上的事情处处留心。他一方面细心钻研有关操典、战术一类的军事书籍;另一方面,不论部队出操或是野外演习,他都是跟着观看,表面上说是监督考察,实际上却是跟着学习。……就这样,他渐渐地由外行转变成为内行24。”也正是靠着这种书本与实践相结合的实学,袁才得以在壬午兵变中崭露头角,并熟练运用淮军的营制操典编练朝鲜新军。后来的文人学者往往因袁晚节不保,对他的评论多含有成见,因此在论及袁的为人处事的时候,多好引用吴长庆幕僚们对他的负面评价,较少客观具体的分析。其实,作为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弟,二十几岁就能有如此上佳的表现,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了。吴长庆力排其所尊重的幕僚和追随他多年的将领们的非议而重用袁世凯,不排除他有给袁机会以报答盟兄故友的动机,但这是次要的。袁若是个不成器的纨绔,那是想扶也扶不起来的。袁世凯之能够获得重用,除去吴长庆识见过人,知人善任这个因素外,也因为在当时暮气已深的淮军之中,袁世凯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从袁在朝鲜时与其关系最深之人对他的评价,也可以佐证这一点。金允植为亲华的“东道西器派”的领袖人物,壬午事变后主持朝鲜外交事务,与袁世凯相交最厚,“自以为平生知己,海内无二。自从壬午、甲申以来,未曾一日相离,患难甘苦,全都共同承受25。”袁与金结识于壬午清军东渡赴朝平乱之际,当时二人同乘一船,谈得十分投机。袁世凯少年心性,头角峥嵘,夸口自己只要能统带数百士兵,即可直捣汉城,擒拿大院君,很为金氏心折。金汉学底子很好,诗有魏晋风,常与袁诗酒往还。他的文集中有“津河舟中逢袁慰庭世凯舍人”一首,诗前题词称袁“英达夙成,志气轩豁,吴筱帅常称慰庭是中州有数男儿”。吴筱帅即吴长庆,吴字筱轩,故有此称。从中可见吴对袁之器重。而金在赠诗中也称袁“豪慨似宗悫,英达类周郎26”。宗悫,南朝宋、齐间人,14岁时,叔父问他的志向,他回答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宋文帝时,宗悫率军讨伐林邑(今越南),立了大功,他的事迹见于《宋书》、《南史》。周郎,即因小说《三国演义》而闻名的周瑜周公瑾,因倜傥风流,人称“周郎”,曾统帅吴蜀联军火攻赤壁,阻止了曹操的大军南下。史书称其“文武筹略,万人之英”,“有王佐之资”。金允植诗中的比附未免过甚其辞,但也可透视出袁世凯当时少年壮志、抱负不凡的原型。
张謇为吴长庆掌理机要,也曾当过一段袁世凯的老师,他在写给世凯堂叔袁保龄的信中,对袁世凯的评价是:
慰庭任事非不勇,治事非不勤,而时时夹杂着世故客气的做作,所以他的举动总达不到有学问人的标准,但论其才能,他当然是您家族中谢幼度一类的人物啊;从军驻扎在动乱的国家,希望嘱付他谨慎从事。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