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1902年6月,在“新练军”基础上增募两营,续添马、炮、辎重兵种,编成北洋左镇。同时奏准改革军制,从募兵制改为常备军制;设立直隶军政司,袁自任督办,刘永庆、段祺瑞、冯国璋分任兵备、参谋、教练三处总办。
三、1903年底,以北洋练军马队及分驻马厂的北洋亲军裁改成为步队一协(旅)、马队一标(团);又赴河南、山东、安徽等省招募新兵一协、炮队一标,于1904年3月组建成北洋右镇,分驻小站和马厂。当月又奏准将左右镇改称为第一、第二镇。
四、1904年3月,袁以直隶巡警营(1902年8月,由武卫右军抽调三千人组成,派驻天津和津榆铁路沿线)“北段”13的一千五百人为骨干,添募新兵,编为第三镇,调往保定进行训练。
五、1905年2月,将驻扎南苑、海淀的姜桂题所部武卫右军的一部分,与1901年由江苏调来由袁教练统率的“自强军”二千人合编为第四镇,仍驻留原地。
六、1905年5月,将留在山东的“武卫右军先锋队”(袁世凯在山东时,由原山东巡防营裁编而成)十二营,加添步队一协,编为第五镇,驻留济南一带。
七、由清廷交办,在保定编练的京旗常备军(全部由旗人组成),在1905年统一全军番号时(各种杂牌番号一律取消,通称陆军)被定名为陆军第一镇。原北洋第一镇被改为陆军第二镇,北洋第二镇改为陆军第四镇,第三、五镇番号不变,第四镇改为陆军第六镇,这就是袁世凯一手编练,赫赫有名的“北洋六镇”,总兵力约六万八千人,加上北洋各军事学堂人员,总数约七万人。在整个新军(总数约十七万人)中占约2/5。
此外,在正规军之外,袁还将驻扎直隶的原淮军各营整顿改编为三十九营,即“北洋巡防营”,分为前、后、中、左、右五路,分别由夏辛酉、张勋、李天保、徐邦杰、邱开浩统带,驻扎于直隶各州县,专用于“弹压地方,缉捕盗贼,巡查铁路电线”。此外,原宋庆统率的武卫左军(即毅军)二十余营约万余人,在宋庆死后由马玉昆统领,1908年马去世后,由姜桂题(小站旧人)接管,由此纳入了袁世凯的北洋系统。袁世凯此时所掌控的军队超过十万人,而北方各省新军也由北洋教练,因而间接受到北洋的影响。
北洋六镇中,除第一镇由旗人组成,袁不能完全控制外,其余五镇全部是袁的嫡系。六镇的军事首长也是由袁一手选定的,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小站出身。如第一镇统制(师长)先后为凤山、何宗莲;第二镇统制先后为王英楷、张怀芝;第三镇统制先后为段祺瑞、曹锟;第四镇统制为吴凤岭;第六镇统制先后为王士珍、赵国贤。在协(旅)、标(团)这两级担任协统(旅长)、标统(团长)的高级军官也都是当年小站的营连级的骨干。袁世凯小站练兵十年之后,至此大获丰收。在此基础上也形成了清末民初中国最大的军事政治集团——北洋集团
庚子事变之后,清军的主力——荣禄治下的武卫军,除远在山东的武卫右军外,基本上瓦解,京畿一带的防卫十分薄弱。此时大清国的军事力量,基本上还是以旧军为主,主要由满族八旗和绿营组成。八旗分驻各大城市和边防要地,由满族将军统领,号称二十五万,实则不足十九万,除京营八旗装备有新式枪炮外,大都仍用刀矛弓箭,而且旗营官兵多为世袭,此时已腐败不堪,谈不上什么战斗力了。绿营主要由老绿营、防军和练军(主要由原湘、淮勇营编练而成)构成,1906年后统一改编成为巡防营,是各省总督、巡抚统帅下的地方部队,1905年时尚有四十四万余人。但“此种兵丁散驻各州县,半数左右都是当地土著,平时绝不操练,枪械服装旗帜几乎全都霉敝不堪……且不论能否作战,就是捕缉盗贼也难得力,甚至有全营空额,并无此兵者14。”新军除去袁世凯的武卫右军外,还有张之洞在湖北编练的少数新军,总共加起来,不过三万人左右。以大清国上千万平方公里(当时外蒙古还在大清的版图之内)的广袤国土,仅靠着这七十几万素质窳劣的军队防守,国势不能不说是亟亟可危。所以整军经武确实是国家当时应放在第一位的大政,但战乱之后,恢复为先,再加财力支绌,不能不暂缓实行。而日俄战争则迫使清廷不能不军备优先,袁世凯乘时而起,承担起扩练新军的大任,实现了从募兵制向常备军制的改革,初步建立起了一支近代化的陆军,增强了国家的防卫力量,可以说是功在国家。不错,北洋是占用了练兵经费中的大头,但问题是它应不应该占用?北洋练兵资源雄厚,又须拱卫京畿重地,且又紧邻东北战场,防卫需要迫切,诸多因素造成的形势,使袁世凯得以利用天下的资源扩练北洋新军。袁世凯的成功,时也,势也。后世的一些批评家不看当时阽危的国势,一味指责其出于野心发展个人势力,这不仅有昧于史实,也有失客观公正。
在太后为东北的局势焦虑,袁世凯以其有限的兵力在关内外布防之际,俄、日两国也都基本上完成了作战的部署。在俄国方面,被任命为远东总督的阿克莱息夫的部署是:
一、以两个陆军师固守旅顺要塞。
二、以七千陆军防守海参崴。
三、以两个陆军师(约三万人)防守鸭绿江一线,阻击日军。
四、将远东陆军主力编为两个军团,一个布防于海城、辽阳、沈阳一带,阻滞日军,等待援军;第二军团屯驻于哈尔滨一带作为战略后备队。
五、海军则避免决战,保存实力,等待波罗的海舰队来远东汇合,形成绝对优势后,再与日本海军决战。
俄国当时的军事实力远超过日本,陆军至少拥有七十个师,约二百零七万余人,驻扎在远东的陆军为四个师约十二万人;海军则拥有太平洋舰队、波罗的海舰队和黑海舰队,各类舰艇二百五十艘,总吨位八十余万吨。俄国的国力、资源利于打持久战,故俄方总的战略是,以逸待劳,消耗日本的有生力量;战略目的是,以海军阻止日本舰队深入黄海和陆军登陆作战,坚守海参崴和旅顺口;以一部分陆军阻击、迟滞朝鲜方向的日军,待增援部队到来和海军获得制海权后,大举反攻,在日本本土登陆作战。
日本则卧薪尝胆,经过十年的精心准备,此时陆军已拥有十三个现役师计二十余万人;海军则拥有六艘铁甲舰、六艘重巡洋舰(即所谓“六六舰队”)和其他一百五十二艘舰艇。日本军力、资源均远较俄国薄弱,故利于速战。日本参谋本部制订的作战计划为:
一、陆上先以三个师在朝鲜登陆,占领朝鲜;然后推进至鸭绿江。海上则以突袭方式歼灭俄太平洋舰队,夺取制海权。
二、陆上以陆军之一部渡过鸭绿江,出击、牵制俄军,主力则以三个师加二个旅的兵力,从辽东大孤山登陆,攻占旅顺口,然后与朝鲜过来的三个师汇合,北上与俄军主力决战。
三、在哈尔滨的俄军第二军团增援反击时,以决战歼灭之。
日军的战略目的是,攻占中国东北、俄国滨海地区和库页岛。1904年2月,日本已经获悉,俄军准备在波罗的海舰队到达远东,西伯利亚第三军团组成和旅大船坞竣工后对日开战;日本陆军参谋长大山岩向天皇建议先发制人,突袭俄军。2月4日,日本召开了第三次御前会议,决定对俄开战。2月8日,日军突袭仁川,泊于仁川港内的两艘俄舰被击沉,登陆部队随即开进并占领了汉城。9日凌晨,东乡平八郎率领的日本联合舰队突袭了泊于旅顺口外的俄太平洋第一分舰队,包括一艘铁甲舰在内的四艘俄舰遭受重创,被迫退入港内;日军随即三次将商船凿沉于海口,将俄国舰队封锁于港内,取得了海上优势。同日,俄国对日宣战,日本则于次日才对俄宣战。看来,日本人是惯于打这种突然袭击、不宣而战的战争的,往前说有甲午,往后看有“九?一八”和珍珠港。
在陆战方面,日本第一军(约四万五千人)在仁川登陆,控制了朝鲜之后,于5月初越过鸭绿江,击败了俄军东满支队(一万九千人),攻占了九连城、凤凰城,前哨直出太子河,威胁到辽阳俄军的侧后方。
5月5日,日本第二军(三万五千人)在辽东半岛的貔子窝登陆,于26日攻占金州南山,切断了旅顺守军与辽阳、奉天方向俄军主力的联系。
5月19日,日军第十师团在辽东大孤山登陆,6月8日攻占岫岩,12日占领怀仁。
5月29日,日军第三军(六万人)在大连附近的张家屯登陆,30日攻占大连及青泥洼,进逼旅顺口。7月5日攻占旅顺城儿山,28日攻占剑山,30日攻占狼山;8月7日占领大小孤山,炮击旅顺港内的俄国军舰。
在第三军接手围攻旅顺后,第二军则北上,一路攻克熊岳、盖平、大石桥、营口、岗瓦寨、海城,与辽阳方向的第一军会合。
7月,新组建的日第四军(二万六千人)也到达汤山城一线,这样日本第一、二、四军形成了对辽阳俄军的合围态势。8月24日—9月3日,双方在辽阳展开会战,日方参战兵力为三个军十三万人,由大山岩元帅指挥;俄军参战兵力为二个军团十五万二千人,由远东俄军总司令库罗巴特金上将指挥。日军攻势起初多被击退,但库罗巴特金因担心被日军合围,主动撤至沙河一线。此役日军伤亡二万四千人,俄军伤亡一万六千人。
9月末,俄军在增援的第一军团和西伯利亚军团开到后,增至二十一万人,日军此时只有十七万人,俄军因而从10月5日从沙河转入进攻,日军则针锋相对地进行反击;激战至17日,双方均因伤亡惨重而转入防御。此役日军伤亡二万人,俄军伤亡四万人,这是主力战场的状况。
在旅顺口方向,日第三军于8月9日发起总攻,伤亡二万人仍进展不大,攻势放缓,而后日军变强攻为围困,并以坑道爆破的方式实施突击。8月和10月又先后两次发动强攻,均未得手。之后,日本再开御前会议,决定不惜一切,从速攻占旅顺。11月26日,日军发起第四次总攻,在付出了一万七千人伤亡的沉重代价后,于12月5日攻克老虎沟(即203高地),然后居高临下,以炮兵轰击被困在港内的俄国舰队,俄兵舰毁损严重,军心瓦解。12月底,日军又相继攻占二龙山、松树山,至此,旅顺周边的制高点均被日军占领,俄国守军已成瓮中之鳖。1905年1月2日,旅顺要塞司令斯图塞尔将军(Stossel)率守军投降。旅顺争夺战中,日军伤亡近六万人,俄军被俘三万二千人。
旅顺口陷落后,日本终于腾出了手,并扩编了第五军,与第三军一起北上参加奉天战役。1905年2月,日军在沙河一线共集结了五个军二十七万兵力,俄军则集结了三个军团二十九万三千兵力;2月18日,决战开始,日军以第三、第五两军分别向俄军两翼迂回,第一、二、四军从正面发起进攻;由于俄军统帅库罗巴特金对日军主攻方向判断错误,对预备队使用不当,造成俄军节节败退,并于3月9日全线北撤。10日,日军占领奉天,此后又相继攻占铁岭、开原、昌图,俄军则退守四平一线。此役日军伤亡七万一千人,俄军伤亡、被俘八万九千人。
在海上,当太平洋舰队被封锁于旅顺港内时,俄国抽调了波罗的海舰队的主力编成太平洋第二、第三两支分舰队,分别由好望角和苏伊士运河驶往远东增援。1905年5月5日,两支分舰队在越南海面会合;27日,当两支分舰队的三十八艘军舰通过对马海峡时,遭到占据数量优势的日本舰队(九十九艘)的截击。经过一昼夜的激战之后,俄军惨败,日军大胜;俄舰被击沉十九艘,被俘五艘,其余或触礁,或逃逸到中立国港口,只有三艘突围抵达海参崴,俄军伤亡五千余人,被俘六千余人,而日本只损失了三艘鱼雷舰,伤亡七百多人。
对马海战后,日本取得了制海权,6月下旬,日军于元山登陆,北上攻占了会宁;7月,日军第十三师在库页岛登陆,8月1日,俄守军投降。至此,日俄军事行动结束。俄国在远东丧失制海权后,已无直接打击日本本土的能力,尽管其陆上作战能力尚有很大余地,但因国内爆发“二月革命”,也难以继续对日作战。日本虽取得了重大军事胜利,但后备资源和财政也已陷入困境。因而在美国调停下,日、俄在美国的朴次茅斯坐下来谈判议和,并于9月5日签订了《朴次茅斯和约》。清廷在俄日和谈期间,于7月6日由外务部照会美、日、俄三国驻华使节,声明日俄和议条款内倘有牵涉中国事件,未经与中国商定者,一概不予承认。这一着在外交上很重要,承认了就永远失去了,不承认固然暂时收不回来,但将来国力恢复或强盛时还可以收回。大清国糊里糊涂地丢失了大片国土之后,总算吸取了教训。而后来丢失的大片国土,就是后来的糊涂者的责任了。
和约实际上是两个强盗之间的私相授受,背着主权国家对东北权益进行的再分配。和约有正约十五条,附约二条,主要内容是:
(1)俄国承认日本在朝鲜的政治、军事、经济方面均享有特殊的利益。日本在朝鲜的活动,俄国不得阻挠与干涉。
(2)双方约定,除辽东半岛租借地外,现被两国军队占领及管理的东北全部交还中国,由中国接收施行政务;俄国在东北的权益,凡违背机会均等主义者,一律取消。
(3)俄国将旅顺口、大连湾及其附近领土、领水之租界权,以及界内的一切设施财产,转让给日本。
(4)俄国将宽城子(即长春)以南至旅顺口的铁路及一切支线,连同附属财产、煤矿,无偿转让给日本。
(5)俄国将库页岛自北纬50度以南及附近一切岛屿永久让与日本。
(6)俄国准许日本在日本海、鄂霍次克海、白令海的俄属沿岸一带经营渔业。
(7)两国在中国东北之军队,除远东租借地外,限于十八个月内一律撤退;撤兵以后,两国皆可置守备兵保护在东北的铁路,守备兵数,每公里不得超过十五人。
权益瓜分完毕后,日本回过头来与清廷签订了《会议东三省事宜善后条约》(1905年12月22日),在这个条约中,在获得清廷对日本在《朴次茅斯和约》中从俄国手中接收的全部权益的“概行允诺”外,清廷还允诺在奉天省之凤凰城、辽阳、新民屯、铁岭、通江子、法库门;吉林省之宽城子(长春)、吉林省城(即吉林市)、哈尔滨、宁古塔、珲春、三姓;黑龙江省之齐齐哈尔、海拉尔、瑷珲、满洲里等十六个城镇自行“开埠通商”。此外清廷还“允许由安东县至奉天省城所筑造之行军铁路,仍由日本政府继续经营,改为转运各国工商货物”,并与朝鲜的京义(汉城至新义州)铁路相连15。
清廷此时正处于与日本关系最为热络的时期。能够借助日本的力量收回东北全境,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原来出让给俄国的权益,在清廷看来,应该是相当合算的。至于开放通商,本来就是清廷防止瓜分独占的基本策略,自然没有什么可反对的。笔者最初读近代史的时候,总纳闷清廷和李鸿章、袁世凯怎么那么窝囊,国家为何那样屈辱,后来才渐渐明白,这就是弱国尤其是战败国的命运,屈辱吧?没错,但无可奈何,今日的伊拉克不也还是如此吗?在国际政治中,败仗是千万不能打的。
奇怪的反倒是,日本付出了几十万将士伤亡的代价,却为何没有乘着胜势捞取更多的权益?或者干脆和俄国作一番交易,瓜分已处于两国占领下的东北?它们要是这样做了,中国当时是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与之对抗的。大清国这就不得不感谢山姆大叔的“门户开放,机会均等”政策了。原来,日俄战争爆发后,美国国务卿海约翰即训令美驻中、日、俄公使,请日俄尊重中国的中立与行政完整,限制作战区域。2月20日,海约翰国务卿再次向各国发出通牒,要求尊重中国的中立与行政完整。美国总统罗斯福1905年4月出面调解时,劝告日俄直接谈判,并要求日本维持满洲门户开放,并交还给中国。日本表示接受并于5月25日对美正式声明,开放满洲,交还中国16。日本为了拉美国站在自己一边,除以门户开放的许诺讨好美国外,在美国铁路大王哈里曼来东京为其环球铁路计划游说时,日本首相桂太郎对他的计划(其中一段要在东北修筑)也是满口应承,并与哈里曼签署了造路的备忘录。1905年7月,桂太郎与美国陆军部长塔夫脱达成一项谅解(会谈觉书),主要内容为美不反对日本合并朝鲜,而日本则对菲律宾不图侵占,美日共同维持远东和平。这样,在罗斯福总统任内,美国实际上是英日同盟中的秘密成员,因而美国在战争中与英国一样,表面中立,实际上偏向日本。譬如,它要求俄、日限制作战区域,但仅限于东北,而故意漏掉了朝鲜,明显有利于日本;又如,战争期间,美曾与英国在各自国内允许日本发行、募集公债,为日本提供急需的战争财源。
送“高帽”的学问 [二]
日本既是以反对俄国独吞东北,维护“门户开放”原则的名义打的这场战争,自己又已打的筋疲力尽,没有余力与山姆再搞对抗,所以就行韬晦之计,暂时掩藏起自己的野心,休养生息,以待来日。但日本政府很快就暴露出独霸南满的意图,在东北建铁路的备忘录被宣布无效,哈里曼的计划也就此泡汤,日美之间由此生出了嫌隙,而这也就成为美国日后干涉“二十一条”,美日交恶,乃至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与中国结盟打击日本的的远因。
1907年7月,日本又与俄国签订了《日俄协定》,其中的秘密条款就是日俄瓜分东北权益的规定,在这个交易中,日本在承认俄国在北满的一切特权外,并承认俄国在外蒙古的特殊利益;而沙俄则在对应承认日本在南满的一切特权外,也承认了日本与朝鲜间依现行条约为基础的共同政治关系,即在实际上承认了朝鲜为日本的保护国17。通过这个协定,日本初步实现了其大陆政策的核心计划,即控制朝鲜、中国东北等对其至关重要的所谓“利益线”,当然北满还在俄国人手里,但日本人有这个耐心,东北早晚要全部拿过来,这就是日后“二十一条”、“九?一八事变”的起因。
但在日俄战争前后,中日关系却处在“蜜月时期”,用日本人的话来说,是“日中亲善达到了最顶点18”。日本为了与俄国对抗,在庚子事变和日俄战争期间开始极力拉拢中国。日本摆出一副“亲善”的面孔,见了中国人就大谈东方民族要携起手来,对抗西方的侵略;日本还积极参与中国的变法改革运动,处处表现出很热心,很想帮助中国富强起来的样子,一时还真是迷惑了不少中国人。当时日本参谋本部先后派出许多高级将领,到中国游说,劝诱中国大量聘用日本顾问和教习,派遣武备学生赴日本军校留学深造,为此,还专门开设了“振武学校”、“成城学校”,作为中国学生进入日本士官学校的预科。当袁世凯推行北洋新政时,日本更是全面配合。1902年日本参谋本部次长田村专程到保定造访袁世凯,接洽“中日军事合作”问题。同年10月,日军参谋总长大山岩对应聘前往中国的军官发布了特别的训示,要他们“努力工作”,在中国上层“以实力培植亲日势力”,强调这是日本“对华政策的百年大计19”。很显然,日本这一系列做法本身有着很深的用意,目的是在中国统治阶层内部培植起一个“亲日派”,作为日本将来侵略中国的工具。
日本这一套可能使缺乏国际政治、外交斗争经验的人上当,但肯定糊弄不住袁世凯,在朝鲜时,文的武的,他与日本人打了十多年交道,对鬼子的居心摸得透呢。那么怎样解释北洋反而是当时聘用日本人最多,向日本派出的武备学生最多,与日本人搞军事合作最紧密,与日本军事顾问交往最深的地方呢?
首先,联络、依靠日本,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中国只能以更为先进的列强为师,不管人家是否打过自己,也只能向比自己更强的国家学习,才有可能摆脱积弱积贫,受人欺侮的现状。
其次,中国需要其他列强出头抵制俄国的侵略,这种侵略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国家领土的完整和生存。中国既没有力量抵御,只能采用“以夷制夷”的老法子。尽管日本的意图也是侵略,但它的实际威胁在将来,而俄国的威胁近在目前。
再次,日本确实有的可学。甲午之前,日本在中国人心目中还不过是个化外蛮夷的蕞尔小国;但甲午之战居然打的大清国丢盔卸甲,溃不成军。更让国人吃惊和佩服的是,它居然打败了拥有世界上最庞大陆海军的北方巨人——沙俄。日本通过明治维新,短短几十年时间,就从一个比大清更弱、命运也相同的小国崛起为东亚强国,与西方列强平起平坐,确实给了中国人启示与希望。更何况,这个日本在大清国患难之际频频招手微笑,主动出头摆平俄国,不顾《辛丑条约》禁运军火的条款,大批出售武器弹药给中国呢。而且袁世凯和当时朝廷的大员都认识到,日本经验更切合中国的实际,所以庚子年后“近学日本”成为一时的风气。况且,聘日本人,到日本留学要便宜很多,在当时那种财政拮据的情况下,这也是必须要考虑的因素呢。据统计,1904年初,中国留日学生总数不过一千三百余人,其中武科学生二百余人;而到了1907年初,留日学生人数激增至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余人,三年之中,增加了十几倍20;东洋之风,可谓劲矣。
袁世凯对日本存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但却不肯不利用日本的这笔教育资源。他历来重视军事人材的培养,当然不会放弃机会。1902年3月,袁从武卫右军的随营学堂中选派了五十五名学生赴日留学,1907年又陆续派出了近百名武备留学生,以培养“高级将材”。这些人学成回国后,大都受到重用,担任了高级军职。较著名的有:孙传芳、卢香亭、杨文楷、周荫人、吴光新、卢金山、潘矩楹、张树元、刘询、贾德耀、周文炳、李成霖、孙国英、王金钰、徐树铮、唐之道、姜登选、陈文运、曲同丰、傅良佐、毛继成、廖宇春等。袁还在保定武备学堂附设了留学预备班,蒋介石、张群等就是经由这个预备班进入日本士官学校的。袁世凯在编练、扩建北洋新军时大量聘用日本军官,全盘引入日本军事教学与训练方法的做法,还在于他认为日本陆军师从德国,而北洋新军从小站起就是由德国教官(庚子年才因到期解聘)训练的,因而改行日法,在实际上仍与原来的训练一脉相承,不至于杆格癥牾。
最后,袁世凯乃至清廷在新政和日俄战争期间的所谓“亲日”倾向,实际上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式的策略性选择,同时也不乏相互利用的成分。譬如,中国在日俄战争中采取的是一种带有倾向性的“局外中立”政策,不仅暗中替日本收集东北俄占区的军事情报,而且默许甚至授意东北的胡匪和马贼与日本人合作,破坏俄军补给,扰乱俄军后方,袭击俄军守备部队等等。后来的“东北王”张作霖张大帅,就是由此崛起的呢。在某些重要战役中,马贼甚至起到了关键作用。
甲辰日俄战争中,日军在辽阳南首山一役遭俄军抗击,屡攻不下,伤亡惨重,结果利用冯麟阁、金万福所部骑匪数千人组成了所谓“忠义军”(当时人称为花膀子队),从辽河以西挺进,抄袭首山的右侧背。俄军出于不意,放弃首山,向北败退。日军乘胜长驱北上,俄军一败涂地,不可收拾,日俄战争胜负之局,由此也就决定了。冯、金两匪部,帮助日本袭击俄军,使首山战役转败为胜,因而决定了整个战局,对日本来说这是很大的一功。日本军事当局奏明天皇奖赏他们两人宝星勋章,并电请清政府将这两个匪首收编重用。不久,金、冯两人就被清政府擢用为奉天省巡防营统领和帮统。21
说到清廷这一时期与日本人的合作,我们可以通过袁同两名日本顾问的关系略作透视。这两名顾问,一是日本驻华武官青木宣纯,一是上一章已经提到过的坂西利八郎。
青木宣纯(1859—1923),日本宫崎县人,出身于武士家庭。据说青木自幼爱读《三国志》,后来对中国发生兴趣也是受到此书的影响。青木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后来进入参谋本部,热心钻研中国问题,不久后被派往广州刺探中国内地的情报。青木以极大的毅力学习中国语言,据说能说一口流利的北京官话和广东话,是日本军部中第一个“中国通”。他先后在广州、北京居住了七年,搜集了大量情报,随后被派往比利时留学军事。甲午战争前被调回参谋本部,专门研究对中国的作战,并以第一军参谋身份随军出征中国。战后,青木从1897年起长期任职于日本驻北京公使馆,袁世凯在山东编练新军时,青木曾受聘担任顾问,由此与袁搭上了关系,青木工作努力、认真,深受袁世凯的信任。
1903年10月,青木“在极其秘密的情况下到达天津,会见了当时的直隶总督袁世凯,说明日本开战意图及刺探俄国战备的谍报任务,与扰乱其后方的重要性,请求中国合作22。”青木的这一要求出自日本军部对俄作战的计划:
当时参谋本部大山岩任总长,儿玉源太郎任次长,福岛安正任作战部长。儿玉参谋次长鉴于时局紧迫,欲求增进日、清之间的亲密关系,并在日、俄开战之时实现下列重大任务:
一、日、清协作组织刺探敌情的谍报机关;
二、不断破坏敌军背后之交通线;
三、利用马贼集团威胁敌军之侧翼。23
庚子事变后,袁世凯曾再次邀请青木出任北洋的军事顾问,青木推荐立花小一郎代替自己,而于1902年返国。为了找一个袁世凯信任和熟悉的人,游说中国合作对付俄国,儿玉次长亲自登门拜访,动员青木前往天津从事这项秘密使命。
青木抵天津后会见袁世凯,共同就谍报协作问题及动用马贼等问题进行协商,袁慷慨应允。对有关谍报协作问题,袁表示已向旅顺、满洲一带派出谍报侦察人员数十名,今后每次情报均会及时提供给日方。对动用马贼集团问题,袁表示只要在直隶省界以外便予同意,并可秘密给予援助。此后,凡各地谍报人员每日传递总督府的情报,袁立即出示给顾问坂西少佐,坂西译成日文后,送交当时天津驻屯军司令官仙波少将,用电报发往日本大本营。24
当时日本在中国派驻了许多特务机关(对外称作“军事使节团”),专门从事谍报破坏活动,“青木机关”、“坂西机关”是其中最为著名的。
从《土肥原密录》中的材料看,袁世凯早在战争爆发前一年就知道了日本不惜一战的决心,并且暗中与日本军方进行了密切的合作。“袁世凯为了协助青木的工作,把自己的部下段芝贵、吴佩孚派到了青木身边。众所周知,吴佩孚以后的发迹,是由于先与青木,继与坂西及土肥原等日本方面的代表人物长久保持着密切关系有关25。”日俄战争爆发后,青木在袁世凯的支持和配合下,出色地完成了敌后作战任务,并于1904年被晋升为少将。此后青木长期担任驻华武官,1913年晋升为中将。民国时期,因为袁世凯“亲英美,疏日本”的政策及在“二十一条”问题上不与日本合作,青木曾一度被军部派往上海,与积极联络日本倒袁的孙文,研究如何推翻袁世凯的活动,后因袁世凯死去而中辍26。
我们在北洋建军的档案文献中,常可见到一个名字:“班志超”,这个班志超就是坂西,“班志超”是袁世凯亲自为他取的中国名字。坂西利八郎(1870—1950),日本纪州人,出身于武士家庭。1891年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1900年以优异成绩毕业于陆军大学,于毕业典礼上获得天皇颁赐军刀。1902年被参谋本部派往中国任助理武官,后接替立花小一郎担任袁世凯的军事顾问。坂西在华活动达二十五年之久,他努力学习中国语言,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蓄中国式的发辫,穿中国服装,取中国姓名,是继青木之后首屈一指的“中国通”。
日俄战争中,青木直接深入敌后,坂西则留在袁世凯身边,协调前后方的情报联络工作。坂西曾谈到中国在日俄战争中的作用:
1904年日俄开战,这时日中亲善关系达到了最顶点,中国人决心和日本并肩作战27。但当时中国军队还没有训练好,准备也不充足,如果作战失败反而使日本为难,因此,中国宣布局外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并划定辽河以西为中立地带,日军就是在东岸作战的。中国的中立是表面的,实际是帮助日军,只不过不直接向俄军开炮而已。中国采取的这个亲日中立,对我军作战给予很大帮助。如果辽河以西的中国军队不是亲日而是怀有敌意的话,将使日军发生严重的困难。28
坂西努力学习中文,为的是能够直接与中国军方高层进行沟通,据说他到天津出任北洋军事顾问的第二天,就闯入袁的房间,卤莽地要求以后取消翻译,直接与袁对话。此后他与袁的接触都用中文交谈,由于其工作“殚精竭虑,忠于所事,中国陆军之创始及军事教材之输入,用力独多29”而深得袁的好感和信任,成为袁世凯当时的心腹之一30。袁世凯失势后,坂西也受命返国,而后赴欧美游历考察军事;袁世凯复出后,坂西奉派出任驻华武官,并被袁聘为大总统府顾问。袁世凯死后继续担任黎元洪的顾问,1921年晋升为陆军中将,1927年归国退役后,长期担任日本议会贵族院议员,被奉为中国问题的权威。日本后起的“中国通”,如土肥原贤二、多田骏、坂垣征四郎等等,均出于坂西门下。所以,坂西被称为青木之后的“第二巨星”。
青木和坂西与袁世凯的关系再好,私交再深,也不能改变他们是日本军部派驻中国,为日本谋取甚至攫夺在华利益的特务这个事实,因而当袁世凯成为日本阴谋的障碍时,他们都转而反对,甚至策划推翻袁。同样,袁作为清廷的重臣和民国的元首,也必然以国家利益为依归,当日本继俄国之后独霸东北满蒙的野心逐渐暴露后,袁即转而拉英美以抵制日本。所以,日俄战争过后不久,“日本热”即成明日黄花了。
袁世凯像所有改良派大臣一样,是主张“中体西用”的,也就是张之洞所说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因而,在北洋的军事培训与教学上,他也贯彻这一方针。我们且看他为陆军小学堂订立的课程设置。陆军小学堂说是“小学堂”,实际上招收的都是十七至二十岁的知识青年,相当于初级步兵学校,袁世凯对它极为重视,说它是“陆军将校初基,凡军队之强弱,国势之盛衰,皆系乎此”。陆小学制四年,每一学年,在专业课程之外都设有“经义”、“史鉴”、“文法”、“地理”四科,四科的设置,体现了“中学为体”和“经世致用”的思想。
第一年
经义 选授经传大义。
史鉴 中国历代系统及治乱大略,国朝掌故要略。
文法 学作浅近论说并习字。
地理 地形说略,亚东考略,中国地名详考,中国山川、土产、户口、财赋、军备及农工商业各要略。
第二年
经义 选授经传大义、古文策论。
史鉴 列国及三国史鉴并名将事迹。
文法 学作论说并习字。
地理 日本地志、三韩地志、俄国地志、俄国东方地志详考(把日、俄、俄远东等列入,有深意存焉)。
第三年
经义 选授古文策论。
史鉴 晋至明史鉴并名将事迹。日、韩史略并名将事迹。
文法 策论并习常用书信。
地理 欧非美三洲地志考略、岛国地志考略。
第四年
经义 选授武经精义并诸子要旨。
史鉴 欧美非澳各洲史略并名将事迹、万国史事总略。
文法 策论并习常用书信。
地理 英属及法德日韩各国地志详考、俄华交界详考。31
“经义”、“文法”两科,实即为贯彻中国寓修身于读书识字之中的教育传统而设。在《陆军小学堂教授规则》中特别强调了修身的重要:
修身学为尽人立身之桢干,亦为全国立国之精神。教授宗旨,必使之有国乃能有家,有家乃能有身,必能修身乃能卫国,而卫国即以卫家。知是,则忠孝之心油然自生,而军纪、军秩及军人之职分、志趣,皆得其本原,而言之易入矣。修身非可空言,自以经义为主,四书皆圣贤微言大义,尤为伦理之宗,故陆军小学堂修身一科,从讲解四书始。32
“历史”、“地理”两科,也暗寓了爱国主义教育于其中:
历史、地理两科,讲授得宜,最动幼年生之情感。讲授历史时,指授本国古今圣贤、豪杰、志士、仁人开物成务之功,乃有今日,则该生必生爱同国种类之思。讲授地理时,指示本国幅员之广大,山河之雄伟,出产之丰腴,人民之栖托,当日开辟之艰难,今日保存之不易,则该生必生爱本国土地之思。此全赖教员于授课时淋漓痛切,慷慨发明,非笔墨所能罄,是谓精神教育之第一义。次将四千年来历朝统绪分出段落,使知时代递嬗及治乱兴衰之大概,务期简括明了。本国地理则以山岭枝干、江河流域为经,城邑、方向、户口、物产、关津、扼塞、省界、府界为纬;间说治革,以资读史。旁及轮船、铁道、商埠、侵地(被侵占的领地),以明时局。其外国历史、各国舆地(即地理)亦准许这样指授。33
后世之批评袁世凯的人,都说他练兵目的在于培植私人势力,所以北洋诸军是一支没有“主义”,只知道个人私恩的军队34。但从上面办学设教的章程宗旨来看,对这种说法要打一个问号了。当然袁世凯的教育宗旨在帝政的年代,脱不出忠君爱国的老套,与南宋时岳飞“精忠报国”的思想没有什么不同,旧是旧了点,但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练兵宗旨和主义,无可厚非。
北洋六镇成军之后,1905年10月末,北洋在直隶河间府举行秋操。这是中国历史上首次近代化的大型正规野战演习。袁世凯从北洋六镇中抽调出三万三千多人,分成南、北两军,由王英楷、段祺瑞分别担任总统官(总指挥),袁世凯和兵部尚书铁良任阅兵大臣,各国驻华武官、记者三十三人,各省代表二百多人均应邀观看了这次大演习。演习在纵深三百余里的范围内展开,战线拉长到二十余里;王英楷率南军由山东北上进攻,段祺瑞则率北军南下防御,最后在河间会操,并举行了盛大的阅兵典礼。河间秋操举办得相当成功,给观操的中外人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器械精利,士马赳雄”,“中外观者俱甚称赞”。阅兵大典结束后,袁世凯大宴宾朋,“到者计千余人,举杯相赠,用志不忘,济济跄跄,宾僚欢洽35。”
翌年10月,北洋第五镇连同第一混成协(旅)与张之洞编练的湖北新军第八镇及河南第二十九混成协,又进行了更大规模的彰德秋操。南军由张之洞的爱将、第八镇统制张彪指挥,北军由段祺瑞指挥,双方共投入兵力三万三千余人。袁世凯、铁良仍任阅操大臣,10月20日,袁、铁一行抵达彰德,次日接见中外观操者四百八十七人;22—24日观看作战演习,25日举办阅兵式,之后举行盛大宴会,招待两军将佐与中外宾客。通过这些大型实战演习,袁世凯展示了几年来扩练新军的成果,受到了中外人士的普遍赞誉,北洋新政也已大见成效,袁世凯此时中外瞩目,名望蒸蒸日上,已无可置疑地成为李鸿章之后改良派的新领袖了。
注 释
1《袁世凯奏议》(中)第875—877页。
2郭廷以:《中国近代史事日志》(下)第1153页。
3同上,第1178页。
4同上,第1152页。
5《中朝关系通史》第719页。
6《中朝关系通史》第615—616页。
7李宗一:《袁世凯传》第101页。
8袁世凯失势后,陆军部尚书荫昌上折曾揭发袁世凯跋扈,说:“铁良甚畏袁世凯,不敢发一言。”见《北洋军阀》(一)第668页。
9同上,第102页。
10李宗一:《袁世凯传》第101页。
11《袁世凯奏议》(中)第881页。
12周育民:《晚清财政与社会变迁》第393页。
13庚子事变后,袁世凯在天津设立的巡警营,分南北两段,南段为警察,北段为军队,合称巡警营。
14李宗一:《袁世凯传》第117页。
15《中朝关系通史》第727—728页。
16郭廷以:《中国近代史事日志》(下)第1228页。
17《中朝关系通史》第729页。
18《青木宣纯与坂西利八郎》,节译自《土肥原密录》,《天津文史资料选辑》(第30辑)第178页。
19李宗一:《袁世凯传》第113页。
20郭廷以:《中国近代史事日志》(下)第1269页。
21宁武:《清末东三省绿林各帮之产生、分化及其结局》,《文史资料选辑》(第6辑)第140页。
22《青木宣纯与坂西利八郎》,节译自《土肥原密录》,《天津文史资料选辑》(第30辑)第166页。
23同上,第162页。
24同上,第163页。
25同上,第167页。
26同上,第169页。
27此说不确。中国当时防卫力量尚且不足,哪里还谈的上参战。日俄战争爆发后,两广总督岑春煊曾致电外务部,提出过这类冒险主义的建议,即助日抗俄,乘机收回东三省。显然,由于这个计划的巨大风险,而不被朝廷理睬。袁世凯所建议的“局外中立”,但可以暗中支援日本的处理方式显然是当时风险最小、最可行的选择,而且同样取得了收回东北的效果。
28同上,第178页。
29翟沂:《靳云鹏诗赠坂西利八郎》,《天津文史资料选辑》(第30辑)第226页。
30山根幸夫:《袁世凯与日本人》,《天津文史资料选辑》(第37辑)第84页。
31《袁世凯奏议》(中)第759—761页。
32《北洋军阀》(一)第497页。
33同上,第499页。
34如吴虬所著《北洋派之起源及其崩溃》即持此种观点。参见《北洋军阀》(一)第966页。
35《北洋军阀》(一)第568页。
送“高帽”的学问 [三]
“卖国”是一个严重的罪名。袁世凯之所以有了这个罪名是因为“二十一条”。既然如此,我们就有必要搞清楚“二十一条”的本末,以及袁世凯在有关交涉中的所作所为:他是否以国家权益与日本人作了私下交易?他是否为维护国家权益作了最大努力?日本的苛刻条件是在什么境况下被接受的?由此又涉及到,在对抗必败,必给国家带来更大灾难的前提下,对外交涉中的屈辱与让步是否就是“卖国”?本章开头所选引文是1915年5月9日中国被迫接受日本最后通牒一周之后,袁世凯向政府各级官员发布的密谕,他分析了日本的图谋和政府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原因,但基点是要求大家不忘此奇耻大辱,以卧薪尝胆的精神,力图振作,以待将来。总之,史家评史论人,应讲“恕道”,否则难有公正可言。但是随着岁月的流逝,日本外交部有关“二十一条”交涉时的保密档案逐渐解密,则历史之真相遂大白于天下,而袁世凯戴了近九十年的“卖国”帽子,是不是也可以摘下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