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曾国藩评传(出书版)》作者:刘忆江【完结】 > 《曾国藩评传》书香门第.txt

  4休·赛西尔:《保守主义》第二章,商务版,第13页。

作者:刘忆江 当前章节:1512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0:08

嘉庆十六年(1811)十月十一日,湖南湘乡白杨坪的一户曾姓人家,生下了长房长孙。谁也不曾想到,这孩子成年之后,能考中进士,而曾家也将随着他的脚步,从世代耕种的农户,一跃而成为名门世家。

湖南湘乡县,清代隶于长沙府。湘乡县城西南一百多里之外,有处被称作荷塘都大界里1的地方(即今双峰县荷叶镇)。荷塘地接南岳衡山的北麓,绵延起伏的低山丘陵中,环抱着众多平坝,当地称之为坪。其中有一处叫作白杨坪的村中,住着一户曾姓人家。

曾家祖籍江西,元末迁徙至湖南衡阳,清初,又迁至湘乡。数百年来曾家一直务农为生,从无以读书、功名而发达者。康乾之际,曾家有名曾应贞者,字元吉,治产有方,“少贫,手致数千金产,室庐数处”。2曾家由此富裕,故后人都尊称他为元吉公。元吉公晚年,将家产分与诸子,其次子名曾辅臣,三传到了孙子曾麟书这一辈,曾家总算有了个读书人。嘉庆十六年(1811)十月十一日,22岁的童生3曾麟书的长子出生,这孩子自幼沉静,极少啼哭,曾家为他起名子城,小名宽一。他就是日后光耀门楣,名重中华的曾国藩。

曾家此时还是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国藩6岁时,曾祖父竟希公去世。传统上,农村的大家庭一俟老人去世,儿子们多会自立门户,曾家也不例外。自给自足的农户,一旦分家析产,再殷实的人家也会家道中落。曾家的良田都被长房分去了,国藩的祖父曾玉屏只分到了白杨坪的老宅与百余亩薄田,随着家口的增多,曾家这一支,又徘徊在贫穷的边缘了。4

曾玉屏,字星冈,后人都尊称他为星冈公。星冈公是个极有个性之人,“声如洪钟,见者惮摄;而温良博爱,物无不尽之情”,“旧姻穷乏,遇之惟恐不隆。……乡党戚好,吉则贺,丧则吊,有疾则问。”邻里纷争,往往居间排解;村里桥梁道路废坏者,随时修葺;遇鳏寡孤独衰病无告者,则量力帮助。5星冈公热心于乡党邻里之事,在家中却是个严厉专断的家长:“星冈公昔年待人,无论贵贱老少,纯是一团和气,独对子孙诸侄则严肃异常,于佳时节令,尤为凛不可犯。盖亦具一种收啬之气,不使家中欢乐过节,流于放肆也。”6

中国史学,讲究知人论世,唯此,可以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故读史者,对古人家庭、亲友与成长之环境,须加以留意。曾国藩自幼及长,在星冈公身边生活了二十七年,祖父的为人行事,对其人格个性的形成,影响至大。所以对这个人,这里要多落些笔墨。

星冈公于乡党急公好义,于家人不苟言笑,颇有几分儒者气象。可年轻时的他,却一度是个浪荡子呢。曾国藩为乃祖父作的墓表中,曾记录了星冈公自道其幡然改过之事:

吾少游惰,往还湘潭市肆,与裘马少年相逐,或日高酣寝。长老有讥以浮薄,将覆其家者。余闻而立起自责,货马徒(步)行。自是终身未明而起。余年三十五,始讲求农事。居枕高嵋山下,垄峻如梯,田小如瓦。吾凿石决壤,开十数畦而通为一,然后耕夫易于从事。吾昕宵行水,听虫鸟鸣声以知节候,观露上禾巅以为乐。种蔬半畦,晨而耘,吾任之;夕而粪,庸保任之。入而饲豕,出而养鱼,彼此杂职之。凡菜茹手植而手撷者,其味弥甘;凡物亲历艰苦而得者,食之弥安也。7

人谚:浪子回头金不换,星冈公由游惰一变而为勤劳。在曾国藩笔下,于辛勤劳作之中,他还颇能领悟农家之乐。星冈公又有一乡人少有的特质,喜欢接近读书人,这恐怕也是他宁可供儿孙读书科考,也不要他们在家务农的原因。

吾早岁失学,壮而引为深耻,既令子孙出就名师;又好宾接文士,候望尘音,常愿通才宿儒,接迹吾门,此心乃快。其次,老成端士敬礼不怠,其下泛应群伦。至于巫医、僧徒、堪舆、星命之流,吾屏斥之惟恐不远。8

星冈公的治家之道,后来被国藩归纳为“八字诀”:早、扫、考、宝、书、蔬、鱼、猪。“第一起早,第二打扫洁净,第三诚修祭祀,第四善待亲族邻里。凡亲族邻里来家,无不恭敬款接,有急必周济之,有喜必庆贺之,有疾必问,有丧必吊。此四事之外,于读书、种菜等事尤为刻刻留心。”9曾国藩于此十分自豪,在其家书中,屡屡以八字诀为圭臬,告诫子弟们要谨守家规。“早扫考宝书蔬鱼猪八字,是吾家历代规模。吾自嘉庆末年至道光十九年,见王考星冈公日日有常,不改此度。不信医药、地仙、和尚、师巫、祷祝等事,亦弟所一一亲见者。吾辈守得一分,则家道多保得几年,望弟督率纪泽及诸侄切实实行之。”10

传统社会中,家风构成个人成长的小环境,其影响往往会贯彻终生。如曾氏后裔曾约农所言:“欲领会文正公一生修齐治平之绩者,宜先了解其家世及祖传孝友礼让之风,方知其由来有自。”11这种影响的痕迹,散见于曾国藩遗留下来的大量家信中,可说比比皆是。这里摘录若干,以略窥曾氏家风之一斑。

譬如说勤。“吾家高曾祖考相传早起,吾得见竟希公、星冈公皆未明即起,冬寒起坐约一个时辰,始见天亮。”12曾国藩做了翰林后,星冈公已年逾花甲,“犹亲自种菜收粪”。13有一则轶事,记曾国藩如何养成早起习惯:

文正生平,不肯迟起,盖自幼而已然。方十余岁时,读书乡间,严立课程,限定黎明而起。然往往瞌睡未足,不知红日已三竿矣。公苦自克制,然终无法与睡魔为敌。于是乃思得一策,以与之抵抗。于床前置一铜盆,又以线系秤锤,悬于铜盆之上,更点香一支,系于线上,与线交叉作十字形。其香点至交叉处,则线断锤落,铜盆铿然作声,公乃一惊而醒。每晨如是,行之一月,已成习惯,无声自惊,不惊自醒。自此早起之习,至老不改。后辄与人言及,犹津津自道其往事云。按公在当时,中国尚无钟表,故公用此法以警觉也。

又譬如说俭。“竟希公少时在陈氏宗祠读书,正月上学,辅臣公给钱一百为零用之需。五月归时,仅用去一文(?),尚余九十八文还其父。其俭如此。”

又如淡泊自守。“记得已亥(道光十九年)正月,星冈公训竹亭公曰:‘宽一(曾国藩小名)虽点翰林,我家仍靠作田为业,不可靠他吃饭。’” 竹亭公谨守父训,从不将家中的困难告诉国藩,“公官京师十余年,未尝知有家累也。”17如道光二十三年正月四日家信中,竹亭公告诉他,过年的家用有余,上年债务的利息也已还清。其实,曾家这些年的的欠债,已积有千两之多。之所以瞒着他,为的是让他能安心读书做事。18曾氏晚年曾道及此事对他影响之深:“常忆辛丑年假归,闻祖考(即星冈公)语先考曰:某人(即曾国藩)为官,我家中宜照旧过日,勿问伊取助也。吾闻训感动,誓守清素,以迄于今,皆服此一言也。”

再如谦谨。“吾于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二日进京散馆,十月二十八日早侍祖父星冈公于阶前,请(训)曰:‘此次进京,求公教训。’星冈公曰:‘尔的官是做不尽的,尔的才是好的,但不可傲。满招损,谦受益,尔若不傲,更好全了。’遗训不远,至今尚如耳提面命。”

再如倔强。“吾家祖父教人,亦以懦弱无刚四字为大耻。故男儿自立,必须有倔强之气。” “至于倔强二字,却不可少。功业文章,皆须有此二字贯注其中,否则柔靡不能成一事。”

再如厚重。“余尝细观星冈公仪表绝人,全在一重字。余行路容止亦颇重厚,盖取法于星冈公。”

甚至于星冈公手种的蔬菜,国藩都觉得更有味道。“星冈公好于日入时手摘鲜蔬,以供夜餐。吾当时侍食,实觉津津有味,今则加以肉汤,而味尚不逮于昔时。”24

祖父星冈公而外,曾家予国藩影响最大的就是父亲曾麟书了。星冈公有三子,麟书是长子,次子名曾上台,20多岁时早夭,幼子名曾骥云。麟书字竹亭,后人尊称其为竹亭公。曾氏由衡阳至湘乡,五六百年间,从无出过一个秀才,星冈公深以为耻,故对这个儿子寄予了莫大希望。可天公不作美,麟书积苦力学,却屡试不第,大半辈子精力都花在了应试上。星冈公失望之余,把一肚子怒气都发泄在了儿子身上,“往往稠人广众,壮声喝斥,或有不快于他人,亦痛绳其子。竟日嗃嗃诘数衍尤,封翁屏气负墙,踧踖25徐进,愉色如初。”26久困于屋场的麟书,却偏有一股韧劲,屡试屡挫,屡挫屡试,又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父亲)平生困苦于学,课徒授业者盖二十有余年。国藩愚陋。自八岁侍府君于家塾,晨夕讲授,指画耳提,不达则再诏之,已而三复之;或携诸途,呼诸枕,重叩其所宿惑者,必通彻乃已。其视他学僮亦然,其后教诸少子亦然。尝曰:“吾固钝拙,训告若辈,钝者不以为烦苦也。”府君既累困于学政之试,厥后挈国藩以就试,父子徒步橐笔以干有司,又久不遇。至道光十二年,始得补县学生员。府君于是年四十有三,应小试者十七役矣。27

清代的科举考试分为三个等级:童试,乡试,会试。童试三年两试,考中者为生员(即秀才),考中秀才才有参加乡试的资格。乡试三年一试,又称大比,由于在秋季举行,亦称秋闱。乡试考中者称举人,考中举人者就有了做官或进一步参加会试的资格。会试也是三年一试,于乡试的次年春季在京师举行,故称春闱。会试考中者就是进士,再经朝考后,成绩优秀者位列三甲,进翰林院庶常馆深造三年,称为庶吉士,散馆后留院者便成为翰林学士,朝考及散馆落选者则授予京城或地方的官职、教职。乡、会试又有恩科,是逢朝廷庆典,由皇帝特旨举办。又有副榜与贡生的名目,副榜是乡试成绩优秀,却因名额限制而未能录取的秀才,贡生则是品学兼优,由地方保送到京师深造的秀才。二者均可入国子监肄业,并有参加乡会试之资格。

童试又称小考或小试,虽是最初级的考试,却是科举进身之阶,绝不容易。要想从童生进为秀才,要经过三关:县试,府试,院试。县试由知县主持,每日一场,要连试五场,内容是八股文、试帖诗、经论、律赋等。县试通过者方可参加府试,府试由县上一级的知府主持,内容与县试略同。府试录取者还要参加由各省学政主持的院试,学政由皇帝钦派,一任三年,负责为朝廷甄拔人才,主持各省的科考事宜。院试是童试中最为关键的考试,这次考试通过后,童生们不仅能获取秀才的功名,还可以进入府县学官,享受公家的钱粮补贴(廪饩),安心读书,奠定仕途的基础。

童生在通过童试,获取秀才功名前,什么也不是,顶多算个读书人,在村塾或家塾中教教书,混口饭吃。有不少人终生应试不辍,须发皆白,儿孙满堂,却仍不过是个老童生,可笑可悯。所以当时有人做了副嘲弄他们的对子:“行年八十尚称童,可云寿考;到老五经犹未熟,真是书生。”

麟书从十几岁考到四十多岁,膝下儿女成群,是个名副其实的老童生。曾国藩长成后,亦随父赴考,“父子徒步橐笔以干有司”。白杨坪通往县城一百二三十里的路上,时常可见这一老一少踽踽而行的身影。功夫不负苦心人,道光十二年,在历经十六次失败之后,竹亭公终于以府试案首28的成绩进入了湘乡县学,获得了生员的资格。这一年,竹亭公已年逾不惑,而长子曾国藩,也已经是一个22岁的青年了。

曾国藩的运气要好得多,他先后参加了七次小试,于父亲进学的次年(道光十三年)童试过关,成为父亲的县学同学,并于当年娶妻成了家。或许是欧阳夫人带来了帮夫运,转过年来,曾国藩首赴乡试,竟一举中式为第三十六名举人,并于道光十四年十一月入都,准备第二年的会试。曾家几百年来才出了这么个举人,可称是破天荒,星冈公与竹亭公自然大喜过望,多年来的渴望,看来就要在曾国藩身上实现了。道光十五年的会试,曾国藩不售,由于次年(丙申)还要举办恩科,为免于往来奔波,曾国藩遂留住京师的长沙会馆读书一年。长安居,大不易,供儿子在京城读书,一年没有百十两银子应付不下来。以曾家当时并不富裕的家境,实在是很重的负担,可星冈公与竹亭公硬是扛了下来。

丙申(道光十六年)的恩科,曾国藩再次名落孙山。可这一年他没有白过,京师人文荟萃,使他眼界大开,在学问上也开始脱出八股制艺的窠臼。“研穷经史,尤好昌黎韩氏之文,慨然思蹑而从之。治古文辞自此始。”29会试报罢,他由运河南下,途中去拜访了时任雎宁知县的同乡易作梅,30“公久寓京师,窘甚,从易公贷百金”。31之后经清江、扬州,自江宁(今南京)溯江而上,回转湖南。在金陵时,他在书肆见到一部《廿三史》,爱不释手,冲动之下,遂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豪阔之事,把借来的钱全用在了购书上,钱不足则以衣裘抵价。

两考不中,又借了那么一大笔钱买书,回到家中,曾国藩见到父亲与祖父,心里一定杌陧不安。不想“竹亭公问所自来,且喜且诫之曰:‘尔借钱买书,吾不惜为汝弥缝,但能悉心读之,斯不负耳。’公闻而悚息。由是侵晨起读,中夜而休,泛览百家,足不出户几一年。”32正是由于京师与居家的两年苦读,“泛览百家”,拓展了曾国藩的眼界与见识,他的学识方能超越八股,进入到更高的境界,为下一年的会试打下坚实的基础。

曾国藩以一个初入社会的农家子,居然肯,也居然敢借百金购一套《廿三史》,绝对是个异数。而乃父肯代还其书债,足见竹亭公虽然只是个村塾先生,却绝非三家村的腐儒。在曾国藩记忆中,父亲教书育人,“专重孝字。其少壮敬亲,暮年爱亲,出于至诚。”33譬如,星冈公发怒时,“举家耸惧,府君(即曾麟书,府君为子女对父亲的尊称)则起敬起孝,屏气扶墙,踧踖徐进,愉色如初”。34道光二十六年八月,星冈公中风偏瘫,不良于行,非但生活不能自理,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有所需求,只能以目光表情示之。大小便频数,一夜六七起乃至十余起,全靠儿孙们侍奉,其中竹亭公出力最多。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而竹亭公侍奉汤药起居始终如一。星冈公一病三载,“府君未尝得一(日)安枕,愈久而弥敬。是时,府君年六十矣。”

星冈公病倒后,曾麟书方得以主持家政,此后人们看到的,再不是那个在严父面前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儿子,而是个知书明理,外圆内方,不怒而威的家长。笔者观其家书,文字洗练,见识通达,内蕴方正之气。每每于儿子事业不顺,颓然彷徨之际,予以教诫鼓励,实在是曾国藩精神上的靠山与支柱。这里略举几例,以见一斑。

曾国藩久宦京师,公事缠身,债台高筑,每每废然思返,流露出告假归家奉养老亲之意。竹亭公则每每嘱其以国事为重,不必挂念家事。“父亲每次家书,皆教我尽忠图报,不必系念家事。余敬体吾父之教训,是以公尔忘私,国而忘家,计此后但略寄数百金偿家中旧债,即一心以国事为主,一切升官得差之念,毫不挂于意中。”36

道光二十九年,曾国藩升任礼部右侍郎,竹亭公得讯,于家书中谆谆嘱咐道:“官阶既高,接人宜谦,一切应酬,不可自恃;见各位老师,当安门生之分;待各位同寅,当尽协恭之谊。……若有人干以私情,宜拒绝之。做官宜公而忘私,自尽厥职,毋少懈怠已耳。此嘱!”37

随着曾国藩的仕途腾达,曾家门第亦发生巨变,由耕读为生的农户一变而为当地的士绅望族,求曾家办事的亲友也多了起来。曾国藩极不愿自家人借势武断乡曲,堕入劣绅一流,每每于家书中劝诫家人不可干预地方公事。竹亭公深明此意,五年不进城。道光三十年十月,朱孙诒调任湘乡知县,将征收粮赋之事委托给各乡绅士办理,以杜绝胥吏浮收滥取、侵渔中饱之弊。此举大得人心,竹亭公亦积极参与,但也仅限于公事。为了让曾国藩放心,在家信中,竹亭公一再言明自己出头只为县令是清官,兴利除弊,理应助一臂之力。而“于公事外,私事全不与闻,非公事断不来县”,“公事毕后,余仍杜门不出,课子孙,检点农事,守吾之拙而已。”38

咸丰元年,曾国藩为儿子纪泽择配,聘同乡贺长龄之女为偶。两家即将正式订亲之际,曾国藩忽然致信家中,颇有退约悔婚之意。表面上的理由是,京城人家儿女定亲,最讲究嫡庶之分。欧阳夫人打探到贺家女儿是庶出,意欲别择。可由两家当时的运势来看,则曾国藩或有难于启齿的想法。贺长龄,字耦耕,湖南善化人。嘉庆十三年进士,累官至贵州巡抚,云贵总督,后因处置云南回乱不力,被朝廷斥为庸懦,降职,道光二十七年托病还乡,后又因回乱之事被追论撤职,且于一年前病故。与这样一个家世没落了的人家联姻,仕途光明的曾国藩难免会心存瞻顾。

可竹亭公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儿子言不由衷,所谓儿媳嫌贺家女儿庶出云云,“此尔饰非之词也”。之后便规以大义:“予为之定一淑女,岂可以庶出为嫌乎?昔卫青无外家,其母更不能上比于庶。卫青为名将,良家淑女,岂不肯与为婿乎?”39又举胡林翼娶陶澍庶出之女为例,无非告诫儿子,英雄不论出身,为人行事,不可以势利决定取舍。之后戒其毋听妇人之言,“尔宜以此告知尔妇尔子。夫者,扶人伦也。冢妇宜听尔教训,明大义,勿入纤巧一流。至父为子纲,纪泽尤当细细告知,勿长骄矜之气习。”40再凛然责之以诚信:“我家世泽本好,尔宜谨慎守之。况尔前信内,念及耦耕先生,始与结姻,人人咸知。今又以庶出不对其女,更有何人来对?贺氏固难为情,即尔此心何以对耦耕先生于地下?尔寄信于予,要对此女为媳,予又为之细察,始择期订盟。今忽不对,尔又何以对予于堂上?” 由这件事情,可看出竹亭公待人诚信,不趋慕势利的品格。

咸丰二年底,曾国藩奔母丧归乡,本打算在家守制。当时太平军横扫湘鄂,形势严峻,朝廷下了要他帮办湖南团练的谕旨。敦守理学的他,决意坚辞不就,并已写好了辞谢的奏折与致巡抚的信件,正待发出。适逢好友郭嵩焘连夜赶到,劝他出山应命,曾国藩执意不可。“(嵩焘)乃以力保桑梓之谊言之太翁(即曾麟书),召语文正公(即国藩),以嵩焘之言为正。即时收回所具疏,定计赴省。”42可见,在曾国藩墨绖从戎这件事上,竹亭公的态度起了关键作用。

曾国藩出山后,65岁的竹亭公自撰一联,以明心志:有子孙,有田园,家风半读半耕,但以箕裘承祖泽;无官守,无言责,世事不闻不问,且将艰巨付儿曹。看似优游豁达,其实儿子带兵出征,竹亭公不能不担着一份心,对曾国藩的行军作战时有建议。这些书信没有流传下来,可从曾国藩的家书中,还是可以略窥端倪。如咸丰四年三月二十五日的家书中,曾国藩对竹亭公提出军营吃饭宜早,扎营宜坚,用兵不可分散,对敌宜讲求阵法,严查形迹可疑之人等数条建议,一一做了回复。43其中起早,深沟坚垒,严查间谍等项,也确实成为日后湘军作战的准则。

咸丰四年三月,曾国藩与太平军初次交手,兵败靖港,愤而投水自尽,被部下救起。竹亭公接到儿子事先寄回的遗嘱,“寓书长沙,饬公有云:吾儿此出以杀贼报国,非直为桑梓也。兵事时有利钝,出湖南境而战死,是皆死所(意谓:死在哪里都是死得其所);若死于湖南,吾不尔哭也。闻者肃然起敬。”44竹亭公之胸怀凛然,实大有过人之处。

又如咸丰六年三月,湘军大将罗泽南在武昌伤重阵亡,两湖震动。竹亭公得知曾国藩在江西的孤危处境,迅即派其弟曾国华北上武昌,一为吊唁罗泽南,一为恳求胡林翼速派兵救援江西,给与儿子很大的助力。45

竹亭公所说的“半读半耕”的家风,是传统农业社会中普遍存在着的一种士绅阶层的生活方式:子弟外出做官,父老谨守田园。为官者为国宣劳,年事渐高或仕途失意之际,告老或托病还乡,又送下一代子孙赴考出仕,一代代循环往复,传承了上千年。进,可以干禄;退,可以自养。这种植根于乡土,以耕读持家的方式,其实是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理念的现实缩影。

祖父、父亲而外,祖母与母亲之勤俭持家,也是曾氏家风构成的要素。祖母王太夫人的为人,国藩称之为“孝恭雍穆”。孝恭者,指王夫人待公婆以孝,处夫君家人以敬,“虔侍夫子,卑诎已甚,时逢愠怒,则悚息减食,甘受折辱以回眷睐”。而雍穆者,指持家大度而和睦,“娣姒(即妯娌)钦其所为,自酒浆缝纫以至礼宾承祭,经纪百端,曲有仪法。……年逾七十,犹检校内政,丝粟不遗。其于子妇孙曾,群从外姻,童幼仆妪,皆思有惠逮之。权量多寡,物薄而意长,阅时而再施。”46母亲江太夫人,主持家政后,一秉王太夫人之风。“事舅姑(即公婆)四十余年,爨47(即生火做饭)必躬,在视必恪,宾祭之仪,百方检饬。有子男五人,女四人,尺寸布缕,皆一手拮据。或以人众家贫为虑,太夫人曰:‘某业读,某业耕,某业工贾。吾劳于内,诸儿劳于外,岂忧贫哉!’每好作自强之言,抑或谐语以解劬苦。”48看得出来,老太太是个倔强而乐观的人,“吾兄弟皆禀母德居多,其好处亦正在倔强。”49曾国藩在要强与谐谑上,禀赋了母亲的气质。而祖母、母亲勤俭持家的作风,后来亦一如既往地在曾国藩家的女眷中传承了下去。

说过家庭环境,再来看自然环境。古人有所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说,寓意山川灵秀之所聚,往往会使当地人才辈出。湖南所在的位置,在古楚国之南,因称南楚。“楚有江汉川泽山林之饶。江南地广,或火耕水耨,民食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果蔬蠃蛤,食物常足。故呰窳50偷生,而无积聚,饮食还给,不忧冻饿,亦无千金之家。”51长沙古称湘州,而“湘州之奥,人丰土闲,人多纯朴,士少宦情”。及至近代,“土风纯古,恬于世利,其俗多慷慨尚节,而耻为不义。学者勤于礼,耕者勤于力,故虽无甚富,亦无甚贫。”52而“元气之融结为山川,山川之秀丽称衡湘,其烝为云霓,其生为杞梓。人居其间得之为俊杰。”53湘乡地处衡山北麓,涟水之滨,群丘环抱中的

坪坝,犹如一颗颗绿色的珍珠,望之令人心旷神怡。灵气所钟,因缘时会,咸同之际,湘军闻名于天下,湘乡英杰辈出,一时宿将,皆以仁勇为士卒所亲附,出

将入相,位列封疆者,指不胜屈。古代有关中出相,山西出将的说法,然而将才如湘乡这般集一时之盛者,罕有其匹。后来曾国藩论及此事,自豪之情亦溢于言表,“盖武功之懋,非他州县可望而及。秦汉称山西出将,考之安定、天水、陇西诸郡,曾不能敌今日之一县,可谓盛哉!”54

曾家所在的荷塘都,现已划归双峰县荷叶镇。双峰县于1952年自湘乡划出,县治亦由湘乡迁至永丰市,所以此双峰已不是彼湘乡,而县中所谓的“曾国藩故居”,即富厚堂的侯府,曾国藩非但一天没有住过,而且一眼没有看到过,实在是名不副实。在这里住过的是欧阳夫人与曾国藩的儿女们,所以称作“曾氏故居”,方名副其实。为求历史真实,不能不于此略加辩正。

曾国藩居住过的“故居”,在家乡只有两处。一处是他的诞生地,也就是白杨坪老宅,后称白玉堂,在今荷叶镇天坪村。据称,白玉堂老宅三进两横,六个天井,计四十八间房。房为砖木结构,青砖黑瓦,双层飞檐,粉壁墨画,颇为壮观,残留至今者约三分之一,家塾“利见斋”保存则较为完整。另一处是下腰里的新宅,后称黄金堂,在白杨坪老屋西面十二里处的良江村。星冈公去世后,曾麟书与其弟曾骥云(字高轩)分居,故建腰里新屋,咸丰元年十一月迁居。55咸丰二年与七年,曾国藩奔父母之丧,就是在这里居丧守制的。比起白杨坪,他在新屋住过的时间很短,但家眷居住的时间很长。据称,黄金堂的建筑结构与白玉堂相仿,也是三进两横的青砖瓦房,可时至今日,已是故园丘墟,只有宅前的半月形池塘依旧。除门前的石基与一壁残墙,整个院落已经荡然无存,代之而起的是些朝向不一的民房。

其实,白玉堂与黄金堂初无此名,而是曾家发达后新起的名称,时间当在咸丰二年新旧两宅扩建增葺之后。57曾国藩跻身的翰苑,历来被视为清要之地,所谓玉堂金马,前程远大。曾家以此名居,不无炫耀之意。两堂的名称与建筑规模都是曾家发达后所为,绝非早年小康之家的气象。白杨坪的老屋,与良江村的新宅,原来都是一进两横的农舍,而且很可能如韶山毛氏故居一样,是土坯为墙,茅草苫顶的普通民居。这可由曾国藩的诗句“我家湘上高嵋山,茅屋修竹一万竿”58中,略窥一斑。

据当地人介绍,白杨坪老屋当初并无“堂”可言,然而其地势形胜,却颇为可观。“此地三面是高山,出口处有一小块平地,平地中央有一小团山”,老屋就坐落于高嵋山的龙脉上。 中国古代堪舆之学,称山脉为来龙,平地为明堂,老屋坐于龙脉,前有坪坝,四周青山屏蔽,是风水学上所谓山环水抱,藏风聚气的佳地。曾国藩自出生直到出仕,整个童年与青少年时代,生长于斯,其身心必深受这种质朴自然环境的陶冶。

高嵋山下是侬家,岁岁年年斗物华。

老柏有情还忆我,夭桃无语自开花。

几回南国思红豆,曾记西风浣碧纱。

最是故园难忘处,待莺亭畔路三叉。

从青年时代的诗中,可以感受到曾国藩浓浓的乡土之情,即便在身居高位后,他依然不能忘情于故乡。同治四年四月,诏命曾国藩为钦差大臣,赴山东督师剿捻,以李鸿章接任两江总督。留在金陵的欧阳夫人不愿回黄金堂,拟携儿女暂住长沙。曾国藩则执意乡居,为的是保持住俭朴的家风。“仕宦之家,往往贪恋外省,轻弃其乡,目前之快意甚少,将来之受累甚大。吾家宜立矫此弊。”61欧阳夫人不愿回乡,并非贪恋城市繁华,而是认为黄金堂不吉利。儿媳贺氏(即前面提到过的贺长龄之女)在此难产而死,贺夫人之母亦死于此,屋前的池塘,还溺死过人。62为解决这个问题,曾国藩致信长子纪泽,要他回乡一趟,与叔父们商量,择地另建新居。

黄金堂之屋,尔母素不以为安,又有塘中溺人之事,自以另择一处为妥。余意不愿在长沙住,以风俗奢靡,一家不能独俭。……泽儿回湘与两叔父商,在附近二三十里觅一合式之屋,或尚可得。63

又致信国潢、国荃二弟:

令纪泽先回湘乡禀商两弟,觅一妥屋,修葺就绪,再缄告金陵,全眷回籍,庶几有条不紊。请两弟先为筹度一处,以不须新造者为妙。64

曾国藩考虑的几处地点,大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几处老屋,其中只有富坨村一处,是曾国荃名下的产业。大哥要觅一处养老之地,国荃自然当仁不让,痛快地将富坨的宅子兑与乃兄,还附赠了百余亩田地。这就是富厚堂侯府的由来。

当年(同治五年)年底,曾国荃补调湖北巡抚,富坨新宅的修建,便由曾国潢一肩承当了。兄长为国之重臣,一日衣锦还乡,曾氏阖族与有荣焉。所以这位老弟办起这件事来劲头十足,务必要体现“侯府”之堂皇与威严,若非曾国藩一再告诫要俭省,还不知会搞成什么局面。

但就是省,也还是花掉了七千串大钱(约合三千五百两银子),其中曾国潢自己还帮补了一千余两。以至曾国藩闻讯后惊呼:“富坨修理旧屋,何以花钱至七千串之多?即特造一屋,亦不应费钱许多。”65又在日记中痛自反省道:“余平生以起屋买田为仕宦之恶习,誓不为之。不料奢靡若此,何颜见人!平日所说之话全不践言,可羞孰甚!”66

欧阳夫人携带子女,于同治五年十一月搬入富坨新居,当时还没有富厚堂这个名字,而是以曾国藩的家训名之为“八本堂”。67后来曾纪泽以《后汉书》中“富厚如之”,更名为富厚堂。侯府大院坐西朝东,位于低矮而树木繁茂的鳌鱼山凹内,如同坐于圈椅之中。门前挖有一半月形荷塘,四面是开阔的稻田,涓水自堂前缓缓流过,向东汇入湘江。

富厚堂占地约四万平方米,建筑面积九千余平方米,正门上悬“毅勇侯第”朱底金字牌匾,从门厅绕过影壁,是座八百平米的大院,有石砌甬道直通前厅八本堂,中厅设有供奉祖先神位的祭台,后厅是欧阳夫人与纪泽、纪鸿夫妇的居室。此外还有求阙斋(家塾)、思云馆、藏书楼等多处建筑,各以回廊相连。其中藏书楼藏书三十万卷,收藏之富,可与清代四大藏书楼(分别是山东聊城杨氏的海源阁,江苏常熟瞿氏的铁琴铜剑楼,浙江归安陆氏的皕宋楼,杭州丁氏的八千卷楼)相媲美。

遗憾的是,曾国藩殁于两江总督任上,这个宅院没能等到它一心归老田园的主人,在历经百余年风雨沧桑后,成为后人凭吊曾氏的去处。此为后话,我们还是回到曾家的话题上来。

曾国藩在家读书时,先后交下了两位意气相投的好友,结下了终生的友谊。一为刘蓉,一为郭嵩焘。刘蓉(1815~1873),字孟容,号霞仙,与曾国藩同邑。此人“少负奇气,能文不事科举”。“性沉毅而阔达开朗,倾诚与人,一无隐饰。”68两人相识于道光十三年(癸巳),时刘蓉18岁,曾国藩23岁,都就读于家塾,故为布衣之交。69郭嵩焘(1818~1891),字伯琛,号筠仙,湘阴人。道光十五年与刘蓉相识于岳麓书院,一见而成莫逆。曾国藩赴京师会试落第归来,刘蓉与郭嵩焘适在长沙,曾国藩因刘蓉与嵩焘相交,旧雨新知,切磋诗文,情好弥笃。“三人僦居公栈,尽数月之欢。”70

道光十七年末,闭门读书一年的曾国藩,再次公车北上,赴来年春天的会试。可此番北上,曾家已拮据到极点,不得不向族人开口。“公谋入都会试,无以为资,称贷于族戚家,携钱三十二缗以行,抵都中,余三缗耳。时公车苦寒者,无以逾公矣!”71缗者,串铜钱之线绳,一缗即一串,每串一千文,三十二缗仅合约十六两银子。俗话说穷家富路,湘乡到北京,迢迢数千里之遥,要走两个月,靠着这么点钱,一路上之清苦,可想而知。但穷归穷,曾国藩却信心十足。泛览百家使他充实,其学业已大有进境。行前他去刘蓉家道别,表现出极大的自信,“伯涵(曾国藩字伯涵)方锐意功名,意气自豪。”72果然,此番春闱,曾国藩终于中了进士。接下来的复试,名列一等;殿试名次较低,为三甲第四十二名进士,赐同进士出身。如果仅止于此,曾国藩很可能入不了翰林院,而是被用为县令或小京官。可他的运气出奇地好,传胪后,朝考73一跃而为一等第三名,卷子呈到御前,又被皇帝拔置为第二名。五月初二日引见后留馆为庶吉士,文曲星终于落到了几百年没有过读书人的曾家,玉堂金马之想,即将成为现实了。

跻身翰苑的曾国藩,会是怎样一种心情,我们无从揣测,但踌躇满志,修身励志,做一番事业的念头应该是有的。不然,他不会将名字改为国藩(之前名为子城),国藩者,为国屏藩也。他自订了读书深造的课程,并“编摩记注,分为五门:曰‘茶余偶谈’,曰‘过隙影’,曰‘馈贫粮’,曰‘诗文钞’,曰‘诗文草’。时有论述,不以示人。”74庶吉士每月有四两多银子的廪饩(补贴),可在京师不足于用,于是八月请假出都,十二月抵家,又开始了家居读书的生活。

此番回乡,虽不能说是衣锦荣归,可气象已是大不同于往昔。旧时称中进士为登龙门,一登龙门,则身价十倍。曾国藩荣膺乡里,非但同族亲友踵门称贺,四乡有身份的人家乃至地方官员,都以与这个新科进士、未来的翰林交往为荣。功课之余,曾国藩四出远足,先后赴衡阳、耒阳、永兴、清泉、邵阳等处访亲探友,所到之处,求字,求诗,求文者所在皆有,县府长官则酒宴相接,由此而得的润笔、程仪与馈赠,不仅还清了赴考时欠下的债务,还有富裕,可供再赴京城之用。

但曾家也遇到了不幸之事。道光十九年正月,湘乡流行天花,曾国藩的长子祯第与满妹75种痘染病,不过数日,眼睁睁看着亲人不治身亡,全家人束手无策,曾国藩深受刺激,之后方有四出远足之举,访亲探友是一方面,也有借此排遣心中悲恸郁闷的用意。

光阴荏苒,很快又届临散馆之年。道光十九年十一月初二,曾国藩于次子纪泽降生的当日启程赴京。父亲与叔父一直送到长沙,改由水路北上。曾父甚至雇船追送到了长沙以北五十里的紫金湾,可见对儿子期望之殷。泛舟湘江之际,曾国藩南望家山,心中充满志在必得的豪情。可无论竹亭公还是曾国藩,恐怕谁也没有想到,此番京师羁旅,一去就是十二年。

注释

1都、里,都是清代县以下的基层组织,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湘乡全县被划为十二个乡,下分为四十四个都,每都设有都总、都团总,掌地方事务与治安,为地方保甲组织。曾家所在为廿四都。

2曾国藩:《祖四世元吉公墓铭》,见《曾国藩全集·诗文》岳麓书社1986年12月版,第209页。

3童生,又称文童,指读书应试,尚未考中功名者。童生只有经过县、府、院三试合格者,才能获取秀才功名。有人考了半辈子不中,须发皆白,仍被称为老童生。

4曾纪芬:《崇德老人自订年谱》:“先是,曾祖星冈公所居湘乡乡间之宅曰白玉堂,初析产时本尚有良田。长房欲之,星冈公不之较,故所有独此一屋及他处瘠田若干。”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台北)版,第308页。又曾国藩晚年与幕僚赵烈文闲谈时亦自称:“家素贫,皆祖考操持。有薄田顷余,不足于用。”参见赵烈文《能静居日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版《中国近代史料丛刊续辑·太平天国》第七册第341页。

5曾国藩:《大界墓表》,《曾国藩全集·诗文》,岳麓书社1986年12月版,第330页。

6《致沅弟》,《曾国藩全集·家书二》,岳麓书社版,第933页。

7同注5,第329页。

8同上,第329~330页。

9《曾国藩全集·家书一》,岳麓书社版,第532页。

10《曾国藩全集·家书二》,岳麓书社版,第1270页。

11吴相湘主编:《湘乡曾氏文献补·前言》,台湾学生书局1975年版。曾约农(1893~1986),又名曾昭棪,曾氏曾孙。留学英国归国后,在长沙办学,1949年携曾氏家传文献经香港转赴台湾,历任台湾大学教授,东海大学校长。这批珍贵文献后经吴相湘先生整理编辑成为《湘乡曾氏文献》、《湘乡曾氏文献补》,由台湾学生书局出版面世。

12《曾国藩全集·家书一》,岳麓书社版,第506页。

13《曾国藩全集·家书二》,岳麓书社版,第1066页。

14《曾文正轶事》,刘家平、苏晓君主编《中华历史人物别传集》,第十五册,线装书局2003年6月版,第708页。

15《曾国藩全集·家书二》,岳麓书社版,第1066页。

16同上,第1281页。

17黎庶昌:《曾国藩年谱》,岳麓书社1986年6月版,第5页。

18《曾国藩全集·家书一》,岳麓书社版,第79页。

19赵烈文:《能静居日记》,载于《中国近代史史料丛刊续辑·太平天国》(第七册),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版,第341页。

20《曾国藩全集·家书一》,岳麓书社版,第588页。

21《曾国藩全集·家书二》,岳麓书社版,第1139页。

22同上,第934页。

23《曾国藩全集·家书一》,岳麓书社版,第506页。

24《曾国藩全集·家书二》,岳麓书社版,第1196页。

25嗃嗃,严酷貌;踧踖,恭敬而不安之状。

26王定安:《曾文正公事略》卷一。

27曾国藩:《台州墓表》,载《曾国藩全集·诗文》,岳麓书社版,第331页。

28案首,县、府、院试录取的第一名称作案首。

29黎庶昌:《曾国藩年谱》,岳麓书社版,第4页。

30易作梅,字春谷,湖南湘乡县大坪人,与曾国藩同里。嘉庆二十三年湖南乡试举人,二十五年进士,累官江苏宿迁、江都、雎宁知县。

31同注29,第4页。

32同上,第4页。

33《曾国藩全集·家书一》,岳麓书社版,第662页。

34《曾国藩全集·诗文》,岳麓书社版,第332页。

35同上,第236页。

36《曾国藩全集·家书一》,岳麓书社版,第212页。

37曾麟书:《谕国藩》,《曾氏三代家书》,岳麓书社2002年9月版,第3页。

38同上,第12~13页。

39同上,第15页。卫青,汉代名将,多次出击匈奴,屡立战功,封侯拜将,娶帝姊为妻。可他是个私生的人奴子,少时贫苦,不被卫家所承认。胡林翼,字润芝,湖南益阳人,早国藩三年成进士,时任贵州道员,为政清廉,勇于任事,官声极好。陶澍,字子霖,湖南安化人;嘉庆七年进士,累官至两江总督,为有清一代名臣。

40同上,第16页。

41同上,第16页。

42郭嵩焘:《玉池老人自叙》,沈云龙主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十一辑之107种,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台北)据光绪十九年刻本影印,第47页。

43《曾国藩全集·家书一》,岳麓书社版,第247~248页。

44左宗棠:《铜官感旧图序》,载章寿麟《铜官感旧图》,沈云龙主编《近代中国史料丛刊》第43辑之427种,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台北)据光绪十九年(癸巳)稿本影印,第35~36页。

45“曾国藩之父曾麟书闻罗泽南伤亡,即遣其次子同知衔曾国华兼程前来帮办营务,并函论湘营将士,朂勉忠义,情词肫切,三军咸为感动。”参见胡林翼《分兵应援疏》(咸丰六年四月初九日),《胡文忠公遗集》卷九,文海出版社有限公司(台北)影印版,第507~508页。

46曾国藩:《大界墓表》,《曾国藩全集·诗文》,岳麓书社版,第330页。

47,音赤,做饭之意;爨,音窜,烧火(煮饭)之意;意思是生火做饭。曾国藩号称古文大师,对很简单的事情,常常好以诘屈古奥的文字表达,如字之用法即出于《仪礼》、《周官》。

48曾国藩:《台洲墓表》,《曾国藩全集·诗文》,岳麓书社版,第332~333页。

49《曾国藩全集·家书二》,岳麓书社版,第934页。

50呰(音子)窳,苟且、懒惰之意。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