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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第88回的内容,至此,潘金莲的故事彻底结束。

作者:王嗣敏 当前章节:153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1:44

笔者注:考虑再三,还是要把主体故事的细节部分表现出来,然而才能进入正式的评论。不过这次可真要到尽头了。再有一两万字,就可以把整个《金瓶梅》故事了结了,然后就到了主体评论。

其实脱离母体的原创性自由评论,要容易得多。

后记三三潘金莲之死1:色之为物甘如饴

因为《金瓶梅》本身出类拔萃,尤其是有点“色”,引起了对“房中之事,人皆好之,人皆恶之”的中国人,兴趣极浓,可是一直把性事视为丑恶的中国人,不敢宣扬它,只有一些文人炒作。于是《金瓶梅》在民间名气虽大,可是被神秘化、妖魔化,封建政府官员也高调扫黄打非,不过没收过来后,自己放在床上细心研究,仔细揣摩。

就这样,在中国生成一种文化,越是政府禁止,这件作品越火,其实政府没有想开,这是在帮助其炒作,没有正面引导,只靠围追堵截,结果是洪水更加泛滥。

《金瓶梅》成为**,成为色欲的象征,也使得其中的人物臭名远扬,西门庆成为古今第一淫棍,潘金莲是首位淫妇,成为与西门庆旗鼓相当的对手和知音。

记得在第12回时,西门庆留恋李桂姐,热情似火,把一众妻妾撇得冷冷清清,别人尚可,还能用理智控制住心理和生理的某些需要,然而潘金莲不行,她“欲火难禁一丈高”,和西门庆“玉杵施药总抬头”成为对手。于是,她在派玳安使用情书战术无果的情况下,出现了“潘金莲私仆受辱”这一节。

在西门庆的人生字典中,“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其信条,而潘金莲的人生信条是“和尚摸得,我凭什么摸不得”,彼此相映成趣,所以这才出现了这次“情欲资源争夺危机”,西门庆甚至发出了战争威胁,多亏琴童誓死效忠于潘金莲,春梅成功进行外交斡旋,这才暂时平息了危机。

等到李瓶儿来到之后,才真正向潘金莲的“专房之宠”发出了挑战,不过她凭借出色的“肉体炸弹”爆破技术,还是牢牢地把握了西门庆的心,凭借这种技术优势,在李瓶儿死后,她又成功地夺回床上霸主的宝座,以至于西门庆因她而死都无怨无悔,相反却反复叮嘱吴月娘要容纳之,善待之,足以显示她在他心中的“崇高地位”。

然而,冤家路窄。

陈敬济是一个“见了佳人是命”的选手,虽然有层层防护,不过封建礼法在西门府内根本就没有生根的土壤,两人还是眉来眼去,亲嘴咂舌,成为生死冤家。第79回时西门庆死了,第80回,就是“潘金莲售色赴东床”。东床者,典出《晋书@王羲之传》,乃女婿之代名词(大家自己查询。)。

就在为西门庆置办丧事期间,陈敬济无一日不和潘金莲两个调戏,或在灵前溜眼,或在帐子后调笑。后来人一散开,众位女眷都往后边去了,伙计们都收家活,这金莲找机会捏了敬济一把,说道:“我儿,你娘今日成就了你罢。趁大姐在后边,咱就往你屋里去罢。”敬济听了,巴不得哪,先往屋里开门去了。妇人黑影里,抽身钻入他房内,双方更不答话,无须多言,金莲解开裤子,仰卧炕上,省略若干。正是:色胆如天怕甚事,鸳帏云雨百年情。真个是:二载相逢,一朝配偶;数年姻眷,一旦和谐。一个柳腰款摆,一个**忙舒。耳边诉雨意云情,枕上说山盟海誓。莺恣蝶采,旖旎搏弄百千般;狂雨羞云,娇媚施逞千万态。一个不住叫亲亲,一个搂抱呼达达。得多少柳色乍翻新样绿,花容不减旧时红。

这就是他们报答西门庆的方式!

霎时云雨了毕,妇人恐怕人来,连忙出房,往后边去了。到次日,这小伙儿尝着这个甜头儿,早辰走到金莲房来,金莲还在被窝里未起来。敬济从窗眼里张看,见妇人还在赖床,说道:“好管库房的,这咱还不起来!今日乔亲家爹来上祭,你快些起来,且拿钥匙出来与我。”妇人连忙教春梅拿钥匙与敬济,敬济先教春梅楼上开门去了。妇人便从窗眼里递出舌头,两个咂了一回。

自从两个人在厢房里得手之后,尝着了甜头儿,或偷寒问暖,或倚肩嘲笑,或并坐调情,再无忌惮。在条件不具备的时候,就将心事写下来,搓成纸条儿,丢在地下,你有话传与我,我有话传与你。

一日,四月天气,潘金莲准备了几件信物,以青丝和情诗为主,封装停当,要给敬济。不想敬济不在厢房内,遂打窗眼内投进去,后来敬济进房,看完之后,心情颇佳,见词上约他在荼縻架下等候,私会佳期,随即封了一柄湘妃笔金扇儿,也写了一首词回复她。两个文人雅士,酬答佳作。

不想月娘正在金莲房中坐着,这敬济三不知,走进角门就叫:“可意人在家不在(此人之轻浮可见一斑,与小丈母偷情,竟然如此明目张胆!)?”这金莲听见是他的声音,恐怕月娘听见暴露了,连忙掀帘子走出来。看着他摆手儿,假装说:“我道是谁,原来是陈姐夫来寻大姐。大姐刚才在这里,和她们往花园亭子上摘花儿去了。”这敬济见有月娘在房里,就把物事暗暗递与妇人袖了,他就出去了。月娘便问:“陈姐夫来做什么?”金莲道:“他来寻大姐,我回他往花园中去了。”以此瞒过月娘。少顷,月娘起身回后边去了。金莲向袖中取出拆开,却是湘妃竹金扇儿一柄,上画一种青蒲,半溪流水,有一首《水仙子》词,尽道相思之意。

妇人到了晚上,早把春梅(金莲也知道这样是在玩火自焚,竟把一向同进同退的春梅都瞒得死死的。)、秋菊两个丫头灌些酒,关在那边屋睡。然后梳洗一番,独立在木香棚下,专等敬济来赴佳期。西门大姐那夜恰好被月娘请去后边,听王姑子讲经去了,只有元宵儿在屋里。敬济体己送她一方手帕,吩咐道:“看守房中,我往你五娘那边下棋去。等大姑娘进来,你快来。”元宵儿应诺了。敬济安排妥当,走来花园中,远远看见金莲乌云乱挽,穿了一身休闲装,悄悄在木香棚下站立。这敬济猛然从荼縻架下突出,双手把妇人抱住。把妇人唬了一跳,说:“呸,小短命!猛然出来,唬了我一跳。早是我,你搂便将就罢了,若是别人,你也恁胆大搂起来?”敬济喝得半醉儿,笑道:“早是搂了你,就错搂了红娘,也是没奈何(还是一个轻浮。)。”两个于是相搂相抱,携手进入房中。房中荧煌煌掌着灯烛,桌上设着酒肴,一面顶了角门,并肩而坐饮酒。妇人便问:“你来,大姐在哪里?”敬济道:“大姐后边听讲经去了,我吩咐了元宵了,有事来这里叫,我只说在这里下棋。”说毕,欢笑做一处。饮酒多时,常言“风流茶说合,酒是色媒人”,不觉竹叶穿心,桃花上脸,一个嘴儿相亲,一个腮儿厮揾,罩了灯,上床交接。有《六娘子》小词为证:入门来,奴搂抱在怀。奴把锦被儿伸开,俏冤家顽的十分怪。嗏,将奴脚儿抬。脚儿抬,揉乱了乌云,鬏髻儿歪。

两人云雨才毕,只听得元宵叫门说:“大姑娘进房中来了。”这敬济慌的穿衣去了。正是:狂蜂浪蝶有时见,飞入梨花无处寻。

原来潘金莲那边三间楼上,中间供养佛像,两边堆放生药香料。两个自此以后,情沾肺腑,意密如漆,无日不相会做一处。

一日也是合当有事,潘金莲早晨梳妆打扮,走来楼上观音菩萨前烧香。不想陈敬济正拿钥匙上楼,开库房门拿药材香料,撞遇在一处。这妇人且不烧香,见楼上无人,两个搂抱着亲嘴咂舌,一个叫“亲亲五娘”,一个呼“心肝短命”,因说:“趁无人,咱在这里干了罢。”一面解褪衣裤,就在一张春凳上共效于飞之乐(供奉佛像有什么用?)。可无巧不成书,两个正干得好,不防春梅正上楼来,拿盒子取茶叶看见了。两个凑手脚不迭,都吃了一惊。春梅怕她们也知道害羞,连忙倒退回去,走下楼梯。慌得敬济兜小衣不迭,妇人穿上裙子,忙叫春梅:“我的好姐姐,你上来,我和你说话。”那春梅于是走上楼来。金莲道:“我的好姐姐,你姐夫不是别人,我今叫你知道了罢。俺两个情孚意合,拆散不开。你千万休对人说,只放在你心里。”春梅便说:“好娘,说哪里话。奴伏侍娘这几年,岂不知娘心腹,肯对人说!”妇人道:“你若肯遮盖俺们,趁你姐夫在这里,你也过来和你姐夫睡一睡,我方信你。你若不肯,只是不可怜见俺们了。”那春梅把脸羞得一红一白,只得依她。卸下湘裙,解开裤带,仰在凳上,尽着这小伙儿受用。有这等事!正是:明珠两颗皆无价,可奈檀郎尽得钻(春梅、金莲是明珠吗?有些诗词不搭调。)。

当下尽着敬济与春梅耍完,大家方才走散。自此以后,潘金莲便与春梅打成一家,与这小伙儿暗约偷期,非只一日,只背着秋菊。

这就是“画楼双美”、“弄一得双”。同流合污才安全!

就这样双方利用一切工作间隙,忙着更紧迫的业务。七月的一天,潘金莲约会了陈敬济,但是他喝醉了酒,回到房中倒头就睡,把这事就忘了,他只能在这种昏迷状态下才能忘记正事。过了约会时间,潘金莲主动找上门来了。当时敬济还是昏迷不醒,潘金莲眼尖,一下就发现他头上插着簪子,拔下来一看,上面刻着“金勒马嘶芳草地,玉楼人醉杏花天”这句诗,一看就知道这是孟玉楼的簪子。以潘金莲的敏感度,马上就推测道:“怎生落在他袖中?想必他也和玉楼有些首尾。不然,她的簪子如何由他袖着?怪道这短命,几次在我面上无情无绪。我若不留几个字儿与他,只说我没来。等我写四句诗在壁上,使他知道。待我见了,慢慢追问他下落。”于是取笔在壁上写了四句。诗曰:独步书斋睡未醒,空劳神女下巫云。襄王自是无情绪,辜负朝朝暮暮情。

陈敬济醒来看见墙上的字儿,知道坏了,半夜爬过墙来,见院内无人,悄悄蹑足潜踪走到房门首,见门虚掩,就挨身进来。窗间月色照见床上,他看见妇人独自朝里歪着,低声叫“可意人”,数声不应,说道:“你休怪我,今日崔大哥众朋友,邀了我往门外五里原庄上射箭耍子了一日,来家就醉了。不知你到,有负你之约,恕罪恕罪。”那妇人也不理他。敬济见她不理,慌了,一面跪在地下,说了一遍又重复一遍。被妇人反手望脸上挝了一下,骂道:“贼负心短命,还不悄悄的,丫头听见!我知道你有了人,把我不放到心上。你今日到底去哪了?”敬济道:“我本被崔大哥拉了门外射箭去,灌醉了来,就睡着了,失误你约,你休恼。我看见你留诗在墙上,就知你恼了。”妇人道:“怪捣鬼牢拉(牢拉,由牢洞里拉出来,比喻人不得好死。)的,别要说嘴,与我禁声!你捣的鬼如泥弹儿圆,我手内放不过。你今日便是崔本叫了你吃酒,醉了来家,你袖子里这根簪子,却是哪里的?”敬济道:“是那日花园中拾的,今两三日了。”妇人道:“你还操神捣鬼,是哪个花园里拾的?你再拾一根来,我才信你。这簪子是孟三儿那麻淫妇(孟玉楼脸上有雀斑,不过没那么严重,淡淡的,可在潘金莲嘴里就成了麻淫妇。两人的关系如此好,可是一涉及到性欲专断权,潘金莲马上翻脸不认人,语言之恶毒让人乍舌。)的头上簪子,我认得千真万真,上面还刻着她名字,你还哄我。嗔道前日我不在,她叫你到房里吃饭,原来你和她不清不白。我问你,还不肯认。你不和她有瓜葛,她的簪子为何到你手里?原来把我的事都透露给她了,怪不得她前日见了我笑,原来有你的话在里头。自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绿豆皮儿--请退了(绿豆去了皮儿,“青色”褪了,“青褪”与“请退”不就是谐音吗?)。”敬济听了,急得赌神发咒,继之以哭(以前说过,潘金莲对武松的“情”最重,对西门庆“欲”最深,对武大郎“心”最狠,对陈敬济“爱”最真。当然这种“爱情”的成份也很淡薄,还是欲大于情,不过这一段,确实有种小恋人产生误会后急于辩解的窘态。最起码,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西门庆的身上,他只有在床上被潘金莲控制之后,才会向她服软。)道:“我敬济若与她有一点儿瓜葛,活不到三十岁,生来碗大疔疮,害三五年黄病,要汤不汤,要水不水。”那妇人终是不信,两个絮聒了一回,见夜深了,不免解卸衣衫,挨身上床躺下。那妇人把身子扭过,倒背着他,使性子不理他,由着他“姐姐长、姐姐短”地叫,只是反手望脸上抓过去。吓得敬济气也不敢出一口儿来,受了一晚的折磨。天快亮了,敬济怕丫头起来,依旧越墙而过,往前边厢房中去了。

后来误会澄清了,两人又是朝来暮往,现在春梅已经成为共享商业机密的搭档了,联合起来共创佳绩,只有秋菊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可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事情还是被秋菊看出了破绽。

吵完架的次日,就是阴历七月十五,此时距离西门庆去世大概半年左右,吴月娘出去给他做法事,其他女人都跑一处玩儿去了,当时陈敬济到李瓶儿原来的房子里找东西,出来时和潘金莲碰到了一起,她赶忙叫住问他说:“昨日我说了你几句,你如何使性儿今早就跳出来了,莫不真个和我罢了?”敬济道:“你老人家还说哩,一夜谁睡着来!险些儿一夜不曾把我麻烦死了,你看把我脸上肉也挝的去了!”妇人骂道:“贼短命,既不与她有首尾,贼人胆儿虚,你平白走怎的?”敬济道:“天将明了,不走来,不教人看见了?谁与她有甚事来?”金莲道:“既无此事,你今晚再来,我慢慢问你。”敬济道:“吃你麻犯(纠缠,责怪。)了人,一夜谁合眼儿来?等我白日里睡一觉儿去。”妇人道:“你不去,和你算帐。”说毕,妇人回房去了。

敬济拿衣物往铺子里来,做了一回买卖,归到厢房,歪在床上睡了一觉。等到晚上,要往金莲那边去。不想到黄昏时分,天色变得黑阴,窗外簌簌下起雨来。正是:萧萧庭院黄昏雨,点点芭蕉不住声。

这敬济见那雨下得紧,说道:“好个不作美的天!好闷倦人也。”于是长等短等,那雨不住,簌簌直下到初更时分,下的房檐上流水。这小郎君等不了雨住,披着一条茜红毯子卧单在身上。那时吴月娘来家,大姐与元宵儿都在后边没出来。于是锁了房门,从西角门大雨里走入花园,推了推角门。妇人知他今晚必来,早已分付春梅灌了秋菊几钟酒,同她在炕房里先睡了,以此把角门虚掩。这敬济推开角门,便挨身而入。进到妇人卧房,见纱房半启,银烛高烧,桌上酒果已陈,金樽满泛。两个并肩叠股而坐。妇人便问:“你既不曾与孟三儿勾搭,这簪子怎得到你手里?”敬济道:“本是我昨日在花园荼縻架下拾的,若哄你,便促死促灭(立刻死亡或消灭。)。”妇人道:“既无此事,还把这簪子与你关头(用针状物插入绾起的头发中使固定。),我不要你的。只要把我与你的簪子、香囊、帕儿物事收好着,少了我一件儿,再与你答话。”两个喝酒下棋,到一更方上床安寝。颠鸾倒凤,整狂了半夜。

妇人把昔日西门庆枕边风月,一旦尽付与情郎身上。

她可真算对得起西门庆这个师傅了!

却说秋菊在那边屋里,忽听见这边屋里恰似有男子声音说话,更不知是那个。到天明鸡叫时分,秋菊起来溺尿,忽听那边房内开的门响,朦胧月色,雨尚未止,打窗眼看见一人,披着红卧单,从房中出去了。“恰似陈姐夫一般。原来夜夜和我娘睡。我娘自来会撇净,干净暗里养着女婿!”次日,径走到后边厨房里,就如此这般对小玉说。不想小玉和春梅好,又告诉春梅说:“秋菊说你娘养着陈姐夫,昨日在房里睡了一夜,今早出去了。大姑娘和元宵又没在前边睡。”这春梅归房一五一十对妇人说:“娘不打这奴才几下,教她骗口张舌(说假话,摆弄是非。),葬送主子。”金莲听了大怒,就叫秋菊到面前跪着,骂道:“教你煎熬粥儿,就把锅来打破了。我这几日没曾打你这奴才,骨头痒了!”于是拿棍子向她脊背上尽力狠抽了三十下,打得秋菊杀猪也似叫,身上都破了。即便这样,春梅还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认为惩罚过轻。秋菊道:“谁说什么来?”妇人道:“还说嘴哩!贼破家害主的奴才,还说什么!”几声喝的秋菊往厨下去了。

八月中秋,金莲夜间暗约敬济赏月饮酒。晚上贪睡,至茶时前后还未起来,颇露圭角,就被秋菊睃到眼里,连忙走到后边上房,对月娘说。不想月娘才梳头,小玉正在上房门首站立。秋菊拉她到一边,告她说:“俺姐夫如此这般,昨日又在我娘房里歇了一夜,如今还未起来哩。前日为我告你说,打了我一顿。今日真实看见,我原不赖她,请奶奶快去瞧去。”小玉骂道:“张眼露睛奴才,又来葬送主子,俺奶奶梳头哩,还不快走哩。”月娘便问:“她说什么?”小玉不能隐讳,只说:“五娘使秋菊来请奶奶说话。”更不说出别的事。

这月娘梳了头,轻移莲步,蓦然来到前边金莲房门首。早被春梅看见,慌的先进来,报与金莲。金莲与敬济两个还在被窝内未起,听见月娘到,两个都吃了一惊,慌成一团,连忙藏敬济在床身子里,用一床锦被遮盖严实。教春梅放小桌儿在床上,拿过珠花来,且穿珠花。不一时,月娘到房中坐下,说:“六姐,你这咱还不见出门,只道你做什么,原来在屋里穿珠花哩。”一面拿在手中观看,月娘夸赞她弄得好,是什么“蜂赶菊”,什么“同心结”,都和暧昧的情愫有关,不过这次月娘还没有想别的,甚至让金莲有机会帮她也做一条。妇人见月娘说好话儿,那心头小鹿儿才不跳了,一面令春梅:“倒茶来与大娘吃。”少顷,月娘吃了茶,坐了回去了,说:“六姐快梳了头,后边坐。”金莲道:“晓得。”打发月娘出来,连忙撺掇敬济出港,往前边去了。春梅与妇人整捏了两把汗,妇人说:“你大娘平常没事不过来,今日大清早晨来做什么?”春梅道:“左右是咱家这奴才嚼舌来。”不一时,只见小玉走来,如此这般:“秋菊后边说去,说姐夫在这屋里明睡到夜,夜睡到明,被我喝骂她两声,她还不动。俺奶奶问我,没的说,只说五娘请奶奶说话,方才来了。你老人家只放在心里,大人不记小人过,只提防着这奴才就是了。”

看官听说,虽是月娘不信秋菊说话,只恐金莲少女嫩妇没了汉子,日久一时心邪,着了道儿。恐传出去,被外人笑话。又以爱女之故,不教大姐远出门,把李娇儿厢房挪与大姐住,教他两口儿搬进后边仪门里来。遇着傅伙计家去,方教敬济轮番在铺子里上宿。取衣物药材,俱同玳安儿出入。各处门户都上了锁钥,丫环妇女无事不许往外边去。凡事都严紧,这潘金莲与敬济两个热突突恩情都间阻了。正是:几向天台访玉真,三山不见海沉沉。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后来,吴月娘要去泰山进香,因为这是在西门庆病重时许下的愿,吴大舅陪同他前往,谁知庄严肃穆的岱岳庙,实在是个藏污纳垢之所。那个管香火的道士石伯才,是“贪财好色之辈,趋时揽事之徒”,他和当地一个流氓殷天锡——泰安州知州高廉的小舅子——互相勾结,专门替殷天锡引诱前来上香的妇女,供其糟蹋。这次他看见吴月娘长相不错,就把她引入方丈中去,招待饮食,而殷天锡突然杀出,双手抱住月娘,说道:“小生殷天锡,乃高太守妻弟。久闻娘子乃官豪宅眷,天然国色,思慕如渴。今日三生有幸,倘蒙见怜,死生难忘也。”一面按着月娘在床上求欢。月娘吓得慌做一团,高声大叫:“清平世界,朗朗乾坤,没事把良人妻室,强霸拦在此做甚!”就要夺门而走。被天锡抵死拦挡不放,便跪下说:“娘子禁声,下顾小生,恳求怜允。”那月娘越高声叫的紧了,口口大叫:“救人!”平安、玳安听见是月娘声音,慌慌张张走去后边阁上,叫大舅说:“大舅快去,我娘在方丈和人吵嘴哩。”这吴大舅慌的两步做一步奔到方丈推门,哪里推得开。只见月娘高声:“清平世界,拦烧香妇女在此做什么?”这吴大舅便叫:“姐姐休慌,我来了!”一面拿石头把门砸开。那殷天锡见有人来,撇开手,打床背后一溜烟走了,原来这石道士床背后都有出路。

后来他还不甘心,带领着二三十个闲汉,从后边追赶。一行人仓皇逃离,来到了一个叫雪涧洞的所在,遇到一位雪洞禅师,法名普静,在此修行二三十年。和尚建议他们在此歇息一晚,因为山中狼虫虎豹极多,明日早行,有条大道直通清河县。吴大舅道:“只怕有人追赶。”老师用千里眼一看,说道:“无妨,那强人赶至半山,已回去了。”因问月娘姓氏。吴大舅道:“此乃吾妹,西门庆之妻。因为夫主,来此进香。得遇老师搭救,恩有重报,不敢有忘。”于是在洞内歇了一夜。

次日天不亮,月娘拿出一匹大布谢老和尚。和尚不受,说:“贫僧只化你亲生一子做个徒弟,你意下何如?”吴大舅道:“吾妹止生一子,指望承继家业。若有多余,就与老师做徒弟。”月娘道:“小儿还小,今才不到一周岁儿,如何来得?”老师道:“你只许下,我如今不问你要,过十五年才问你要哩。”月娘口中不言,心想这是十五年之后的事儿,遂含糊许下诺言。

就在这段期间,潘金莲和陈敬济抓住空隙,疯狂纠缠,哪知道这个时候大祸临头了。金莲变得眉黛低垂,腰肢宽大,终日恹恹思睡,茶饭懒咽,叫敬济到房中说:“奴有件事告你说,这两日眼皮儿懒待开,腰肢儿渐渐大,肚腹中扑扑跳,茶饭儿懒怠吃,身子好生沉困。有你爹在时,我求薛姑子符药衣胞那等安胎,白没见个踪影。今日他没了,和你相交多少时儿,便有了孩子(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人生就是不如意。)。我从三月内洗身上,今方六个月,已有半肚身孕。往常时我排磕(数说。说别人的不是。如今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人,今日却轮到我头上。你休推睡里梦里,趁你大娘未来家,哪里讨贴坠胎的药,趁早打落了这胎气。不然,弄出个怪物来,我就寻了无常罢了,再休想抬头见人。”敬济听了,便道:“咱家铺中诸样药都有,倒不知哪几样儿堕胎。你放心,不打紧,大街坊胡太医,他大小方脉,妇人科,都善治,常在咱家看病。等我到他那里买两贴药,给你下胎便了。”妇人道:“好哥哥,你上紧快去,救奴之命。”

这陈敬济包了三钱银子,径到胡太医家来。胡太医正在家,出来相见声喏,认得敬济是西门大官人的女婿,让座说:“一向少见,敢问有何见教?”敬济从袖中取出白金三星,说道:“敢求下胎良剂一二贴,足见盛情。”胡太医道:“天地之间,以好生为德。人家十个九个只要安胎的药,你如何倒要打胎?没有,没有。”敬济见他推阻,又添了二钱药资,说:“你不用管,各人家自有用处。此妇女生育困难,情愿下胎。”这胡太医接了银子,取出两贴药,保证他药到胎除。敬济得了药,别了胡太医,到家递与妇人。妇人到晚上,煎汤吃下去,登时满肚里生疼,睡在炕上,教春梅按在肚上只顾揉揣。可霎作怪,须臾坐净桶,把孩子打下来了。只说身上来,令秋菊搅草纸倒在厕所里。次日,掏坑的汉子挑出去,一个白胖的孩子儿。

常言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不消几日,家中大小都知金莲养女婿,偷出私孩子来了。

我们必须承认,西门庆蹬腿一死,还让女人为其清心寡欲,这在封建社会司空见惯。然而从民主思维和现代意识来看,这是对人性的粗暴摧残,尤其是像西门庆这样的人,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为他守节?潘金莲另谋出路,情有可原,可她如果像别的女人一样,改弦更张,另起炉灶,改嫁他人,无可厚非。可是她还不改嫁,同时又忍受不了性欲的煎熬,偏偏和名义上的女婿偷鸡摸狗,即便在现代社会,在道德层面和法律条款上,得到的只能是谴责和惩罚,哪有几个能为其唱赞歌呢?如果现代人的思想能宽容到这个地步,不顾一丝纲常伦理,恐怕真和动物别无二致了。

潘金莲之所以不走,或是贪恋陈敬济,或是畏惧武松报复,恐怕还有一个原因,才是根本所在,就像她在偷出孩子后所说的,“往常时我排磕(数说。说别人的不是。如今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人,今日却轮到我头上”。也就是说,她的嘴就像机关枪,不分敌我,兴之所至,乱伤无辜,平时骂人,背后讲究人,根本就是肆无忌惮。这是她争强好胜性格的一种歪曲写照。

那有人会问,武大死了没多久,她不也都改嫁了吗?如今她怎么就会顾及到声名的问题呢?我以为,武大死后,她改嫁,别人不会太过说三道四,因为她没有经济基础,也没有现在的知名度。可是现在不同了,单纯从物质享受角度来看,尽管西门府确实衰落了,然而,锦衣玉食还应该没问题。而且经过五六年的打拼,依傍西门庆的巨大“名声”,潘金莲在府内府外也是一个名女人了,此时的她怎能不有所顾忌?比如李瓶儿没来时,她到狮子街李瓶儿家赏灯,一路上装模作样,张狂无忌,只为满足其虚荣心,最后“成功”地推销了自己,让人认了出来,知道以前的“武大妻”,成为现在的“西门妾”,过上了“好日子”。所以说,现在的她肯定有所顾忌。

可能这种推断也有失偏颇,然而,最起码,在西门庆死后,还没看她有为自己长远打算的迹象。

说起来,潘金莲满脑子小聪明,本质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女人。

不像吴月娘,尽管会有生理饥渴和情感空虚,不过她守身如玉,还有偌大的家产可以继承,潘金莲一个小妾,除了能得到必要的衣食之外,还有什么?所以,月娘不会像金莲,她肯定要有长远打算。

还有李娇儿,具有丰富的生存经验,西门一死,马上考虑退路,提前先偷250两银子,可是潘金莲直到后来都没有一点私房钱,以至于连赎身钱都没有。

孟玉楼不用说,是一个“讲政治”的高手,她为自己的人生谋划得很周全,尤其是经历过与西门庆这次失败婚姻之后,头脑更加冷静。

那个一直被人视为昏头昏脑的孙雪娥,其实也不可小视,她也在为自己的未来积极谋划着,虽然最后失败了,不过终归还是曾经努力过。

只有这个没头脑的潘金莲,鼠目寸光,一味好“色”,而且还不是平常的“色”,是玩火自焚。

如今奸情泄露的潘金莲该如何处理危机呢?

后记三四潘金莲之死2:乐不思蜀还得思

西门庆一死,潘金莲欲火难忍,和好女婿陈敬济成立了“西门府生理机能研发课题组”,后来,两位发起人看春梅也是可造之材,于是就把她硬拉入课题组。

于是潘金莲经常拿着西门庆用过的淫器包,又把他言传身教,集二十年男优生涯所积累的丰富知识,一股脑儿地传给了陈敬济,只求他做衣钵传人,并能发扬光大,方不负西门大人一世之英名和毕生之心血。

于是乎:一个不顾夫主名分,一个那管上下尊卑。一个椅上逞雨意云情,一个耳畔说山盟海誓。一个寡妇房内翻为快活道场,一个丈母跟前变作污淫世界。一个把西门庆枕边风月尽付与娇婿,一个将韩寿偷香手段悉送与情娘。正是:写成今世不休书,结下来生欢喜带。

然而,欢乐也不是绝对的。一直被侮辱、被毒打的秋菊窥破奥妙,一连几次去告密,或者因为小玉的挡驾,或者因为月娘的粗心,潘、陈二人总是化险为夷,这样的惊险,没有起到警告的作用,反而刺激得他们更加疯狂,以至于潘金莲竟然流产了。就这样,西门府中人无不见识了潘金莲的大胆。更为重要的是,潘、陈二人低估了秋菊的正义感和意志力,不管敌人如何摧残她,她誓死不降,一次次地向组织提供情报和汇报思想。

这个消息慢慢传到了吴月娘的耳朵中。

一日,也是合当有事,敬济进来找衣服,妇人和他又在玩花楼上做得好。秋菊走到后边,叫了月娘来看,说道;“奴婢两番三次告大娘说不信。娘不在,两个在家明睡到夜,夜睡到明,偷出私孩子来。与春梅两个都打成一家。今日两人又在楼上干歹事,不是奴婢说谎,娘快些瞧去。”月娘急忙走到前边,两个正干得好,还未下楼。春梅在房中,忽然看见,连忙上楼去说:“不好了,大娘来了。”两人慌了手脚,没处躲避。敬济只得拿衣服下楼往外走,被月娘撞见喝骂了几句,说:“小孩儿家没记性,有要没紧进来撞什么?”敬济道:“铺子里有人等着,没人寻衣服。”月娘道:“我那等吩咐你,教小厮进来取,如何又进来寡妇房里做什么?没廉耻!”几句骂得敬济往外金命水命,走投无命。妇人羞得半日不敢下来。等下来后,被月娘尽力数说了一顿,说道:“六姐,今后再休这般没廉耻!你我如今是寡妇,比不得有汉子,香喷喷在家里。瓶儿罐儿有耳朵,有要没紧和这小厮缠什么!教奴才们背地排说的碜死了!常言道,男儿没性,寸铁无钢;女人无性,烂如麻糖。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你若为人正派,奴才怎敢背后数说?她在我跟前说了几遍,我不信;今日亲眼看见,说不的了。我今日说过,你要自家立志,替汉子争气。像我进香去,被强人逼勒,若是不正气的,也来不到家了(在这方面,吴月娘确实可以义正言辞,无人不服。)。”金莲被月娘数说,羞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口里说一千个没有,只说:“我在楼上烧香,陈姐夫自去那边寻衣裳,谁和他说甚话来!”当日月娘乱了一回,归后边去了。

晚上,西门大姐在房内又骂敬济:“贼囚根子,敢说又没真赃实犯拿住你?你还那等嘴巴巴的(说话多而快。形容语速像机关枪。在北方,“说话巴巴的”依然是常用语。)!今日两个又在楼上做什么?说不的了!两个弄的好碜儿,只把我合在缸底下一般(类似于“只把我一人蒙在鼓里”。)。那淫妇要了我汉子,还在我面前拿话儿拴缚(捆绑,比喻笼络。)人,毛司里砖儿--又臭又硬(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恰似降伏着那个一般。她便羊角葱靠南墙--老辣已定。你还要在这里蹭饭吃!”敬济骂道:“淫妇,你家收着我银子,我蹭你家饭吃(因为反面成仇,使得一直被掩盖的财产问题,又成了斗争的焦点,以至于西门大姐为此而死。)?”使性子往前边来了。

自此已后,敬济只在前边,无事不敢进入后边来。取东取西,只是玳安、平安两个往楼上取去。每日饭食,晌午还不拿出来,把傅伙计饿得只好拿钱到街上烫面吃。正是龙斗虎伤,苦了小獐。各处门户,早早地就关了。由是与金莲两个恩情又间阻了。敬济那边陈宅的房子,一向教他母舅张团练看守居住。张团练在家闲住,敬济早晚去那里吃饭,月娘也不追问。

后来,月娘认为春梅和潘金莲合谋养汉,是个祸害,决定找薛嫂过来,把她拉出去卖掉,当时买的时候是16两,而如今的售价也是16两,不过要求春梅净身出户,一点东西也不准拿。其实,月娘这个决定,做得非常正确。春梅确实是潘金莲的铁杆姐妹,即便奸情败露,她还劝金莲“你把心放开,料天塌了还有撑天大汉哩。人生在世,且风流了一日是一日”。当春梅看见台阶下有两只犬儿交恋在一处,说道:“畜生尚有如此之乐,何况人乎?”这种信奉及时行乐的思维和西门庆、潘金莲、陈敬济如出一辙,无怪乎有知音之感。

潘金莲泪流满面,体己送了春梅一些首饰,而春梅倒是刚强异常,绝不服软,头也不回,扬长而去。这金莲归到房中,倍感凄凉。往常有春梅,娘儿两个相亲相热,说知心话儿,今日她去了,丢得屋里冷冷落落,甚是孤凄,不觉放声大哭。

现在的她真可用“可悲可怜可伤可叹”八字来形容了。

春梅来到西门府时,是由薛嫂牵头买进来的,如今薛嫂被卖,仍然由她经手。而陈敬济抓住时机,来到薛嫂那里和春梅相会,刚开始薛嫂是百般阻挠,可是当陈敬济拿出1两银子,并且承诺免除她抵押在西门庆典当行典当的本利8钱银子之后,马上就安排他们见面,并且放任他们大干一场。在这次相会中,春梅“赞扬”陈敬济是个“弄人的刽子手”,把她们娘俩弄得上不上下不下,“出丑惹人嫌”,一如宋惠莲对西门庆的“赞誉”。而陈敬济也是无可奈何,他一面抱怨月娘心狠,一面也想着退步,知道现在事情闹僵,他在西门府也难以立足了。

没过两天,陈敬济从典当行中拿回薛嫂典当的枕头,借此机会又和春梅厮会,谁知被月娘派去的小厮看了个正着儿。她怎么派人去薛嫂那里呢?原来是催促薛嫂尽快找到春梅的买家。当小厮回去告诉月娘陈敬济也在那里后,她心中大怒,一连几遍催促薛嫂过去,尽力数落一番,说薛嫂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原来是充当窝主。多亏了薛嫂久经战阵练就的口才。首先,她声明敬济过来是给她送典当物来了,他也刚到屋里,哪有时间和春梅见面?其次,她说自己又不是三岁孩子,哪能分不出大小呢?和月娘的合作才是长久之计。最后,她抱怨月娘要价16两太高,如今只有周守备给的价格最高,不过也只是12两,而已。这样才把月娘说得没话了。最后,双方约定交易底价,她说只有周守备能加到13两,她就和对方成交。

而事实远非如此。

在西门庆生前,周守备也是西门府的常客,久而久之,就有机会见到作为家庭乐队成员之一的春梅,知道她容貌姣好,而且歌儿唱的好,又图春梅能够生个一男半女的,当时他给出的交易价格是50两。薛嫂拿到钱后,拿出来13两交给月娘,并且额外拿出1两银子,对月娘说这1两是“周爷赏我的喜钱,你老人家这边不与我些儿?”,希望月娘也能有所表示,于是月娘不得已,又给了她5钱银子。因此,月娘得到12.5两银子,而中介人却得到37.5两,这也是历来的商业原则,往往渠道销售者要比商品提供方赚取更多的利润。

最后作者说:十个九个媒人,都是如此赚钱养家。

等到月娘卖掉了春梅之后,又把目光对准了敬济。

原来孙雪娥一直没有忘记曾经遭受金莲、春梅合伙陷害的惨痛往事,当时她就发下毒誓,自己要“洗着眼儿”看看这对主仆能蹦跶多久,是否会长久得意。如今她终于看到了这两个人的落魄,由此可以一抒心中的郁闷。

而且让她更加快意的事儿,马上就要来了。

原来,有一次陈敬济酒后吐真言,对傅伙计说:“老伙计,你不知道,我酒在肚里,事在心头。俺丈母听信小人言语,骂我一篇是非。就算我操了人,人没操了我?好不好我把这一屋子里老婆都刮剌了(豪情万丈。佩服。),到官也只是后丈母通奸,论个不应罪名。如今我先把你家女儿休了,然后一纸状子告到官。再不,到东京万寿门进一本,你家现收着我家许多金银箱笼,都是杨戬应被没收的赃物。好不好把你这几间业房子都抄没了,老婆便当官办卖。我不图打鱼,只图混水耍子。会事的把俺女婿笼络着,照旧看待,还是大家便益。”傅伙计看他说话不着调儿,就劝了几句,谁知确遭到陈敬济的侮辱和谩骂。

第二天,傅伙计向月娘哭诉,要求辞职,月娘便劝道:“伙计,你只安心做买卖,休要理那泼才料,如臭屎一般丢着他。当初你家为官事投到俺家来权住着,有甚金银财宝?也只是大姐几件妆奁,随身箱笼(这也是瞎话。)。你家老子便躲上东京去了,那时恐怕小人不足,教俺家昼夜担心。你来时才十六七岁,黄毛团儿也一般(乳臭未干。)。也亏在丈人家养活了这几年,调理的诸般买卖儿都会。今日翅膀毛儿干了,反恩将仇报,一扫帚扫得光光的。小孩儿家说话欺心,恁没天理,到明日只天照看他!伙计,你自安心做你买卖,休理他便了。他自然也羞。”一面把傅伙计安抚住了不题。

一日,也是合当有事,典当行挤着一屋里人赎讨东西。只见奶子如意儿,抱着孝哥儿送了一壶茶来与傅伙计吃,放在桌上。孝哥儿在奶子怀里,哇哇的只管哭。这陈敬济对着那些人,作耍当真说道:“我的哥哥,乖乖儿,你休哭了。”向众人说:“这孩子倒像我养的,听我说话,教他休哭,他就不哭了。”那些人就呆了。如意儿说:“姐夫,你说的好妙话儿,越发叫起儿来了,看我进房里说不说。”这陈敬济赶上踢了奶子两脚,戏骂道:“怪贼邋遢,你说不是!我且踢个响屁股儿着。”那奶子抱孩子走到后边,如此这般向月娘哭说:“姐夫对众人将哥儿这般言语发出来。”这月娘正在镜台边梳着头,听了此言,半日说不出话来,往前一撞,就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现在的陈敬济已经丧心病狂了。

这就是雪娥劝月娘不要上火的原因,而且她悄悄对月娘说:“娘也不消生气,气得你有些好歹,越发不好了。这小厮因卖了春梅,不得与潘家那淫妇弄手脚,才发出话来。如今一不做,二不休,大姐已是嫁出女,如同卖出田一般,咱顾不得她这许多。明日哄赚进后边,狠狠打他一顿,即时赶离门,教他家去。然后叫将王妈妈子(指王婆。)来,把那淫妇教她领了去,变卖嫁人,如同狗臭尿,掠将出去,一天事都没了。平空留着他在家里做什么!到明日,没的把咱们也扯下水去了。”月娘道:“你说的也是。”当下计议已定了。

到次日,饭时已后,月娘埋伏了丫环媳妇七八个人,各拿短棍棒槌。使小厮来安儿请进陈敬济来后边,只推说话。把仪门关了,教他当面跪下,问他:“你知罪吗?”那陈敬济也不跪,转把脸儿高扬,不理不睬。月娘大怒,于是率领雪娥并来兴儿媳妇、来昭妻一丈青、中秋儿、小玉、绣春众妇人,七手八脚,把他按在地下,拿棒槌短棍打了一顿。西门大姐走过一边,也不来救。打得这小伙儿急了,把裤子脱了,露出那直竖一条棍来。唬的众妇人看见,都丢下棍棒乱跑了。月娘又是气恼,又是好笑,口里骂道:“好个没根基的王八羔子!”敬济口中不言,心中暗道:“若不是我这个法儿,怎得脱身。”于是爬起来,一手兜着裤子,往前走了。月娘随令小厮跟随,教他算帐,交与傅伙计。敬济自知也立脚不定,一面收拾衣服铺盖,也不作辞,使性儿一直出离西门庆家,一直回到他母舅张团练家,他旧房子自住去了。

潘金莲的“左膀右臂”都被铲除了,以至于她彻底成了孤家寡人,成了孙雪娥嘴里的“狗臭尿”,被丢出门外。

潘金莲在房中,听说陈敬济被打了一顿,赶出家门,越发忧上加忧,闷上添闷。一日,月娘听信雪娥之言,使玳安儿去叫了王婆来。那王婆自从他儿子王潮跟淮上客人,拐了起车的(起车的,把货物装到车上运走,应该和现代的物流公司相像,王潮儿是把物流公司托运的货物拐跑了。反正,王婆的儿子也肯定不是良善之辈。)100两银子来家,得其发迹,也不卖茶了,买了两个驴儿,安了盘磨,一张罗柜,开起磨房来。听见西门庆宅里叫她,连忙穿衣就走,到路上问玳安说:“我的哥哥,几时没见你,又早笼起头去了,有了媳妇儿不曾?”玳安道:“还不曾有哩。”王婆子道:“你爹没了,你家谁人请我做什么?莫不是你五娘养了儿子了,请我去接生?”玳安道:“俺五娘没养儿子,倒养了女婿。俺大娘请你老人家,领她出来嫁人。”王婆子道:“天么,天么,你看么!我说这淫妇,死了你爹,怎守的住。只当狗改不了吃屎。就是你家大姐那女婿?他姓什么?”玳安道:“他姓陈,名唤陈敬济。”王婆子道:“想着去年,我为何老九的事,去央烦你爹。到宅内,你爹不在,贼淫妇她就没留我房里坐坐儿,只叫丫头倒一钟清茶给我,就打发出来了。我只道千年万岁在他家,如何今日也还出来!好个浪蹄子淫妇,休说我是你的媒人,替你作成了恁好人家,就是闲人进去,也不该那等大意(这也是潘金莲得志后的一种情态。)。”玳安道:“为他和俺姐夫在家里炒嚷作乱,昨日差点儿没把俺大娘气杀了哩。俺姐夫已是打发出去了,只有她老人家,如今教你领她去哩。”王婆子道:“她原是轿儿来,少不得还叫顶轿子。她也有个箱笼来,这里少不的也与她个箱子儿。”玳安道:“这个少不的,俺大娘自有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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