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几天好像太阳都大些,园些;月亮都近些,亮些!兴奋欢悦之中,还得静下心来考虑下一步的事。
妈说已经耽误那么多年不能再耽误了!
徐嫂说她搬到外面,里面让给我们。
我说既然等了那么多年,再等几年又算得了什么,再说,小秀太年青,离法定年龄差三个月另十四天,前去登记也必拒之于门外。
爸反问:“你呢?你的年龄呢?”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再过十年即使不算年青,也决不能算老,只有不以事业为重的凡夫俗子,才匆匆忙忙急于建立自己安乐巢穴。”说到这里拉着小秀:“归根结底,爸是怕你跑了,飞了,叫我落空。”
众人嬉笑声中她一个劲往身后躲藏,几天来,反而羞答答的关在屋子里不敢见人,今天说有重要事情才拖了过来。
说句心里话,谁不珍惜青春年华,谁不愿意和心爱伴侣厮磨终日。但,严酷事实迫使我不得不面对现实;以小秀来说,全靠海外几笔汇款,和她妈缝补衣服替织毛衣收入维持,不久将来,生活的重担必将落在她的身上;而我呢,从地质队回来前父、母、已申请退休,见我一时没有着落,不得不将送上去的报告要了回来。望着俩老头顶烈日奔走于大街小巷,又怎么能不感慨万千。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退休是迟早的事,总不能靠那点微薄退休工资养活我这个大男人之外,还得养活儿媳、孙儿。此外,她还有繁重学习任务,我也要钻研自己业务……凡此种种,决定没有固定收入前暂不考虑婚事。正因为如此,稍有点空闲,我们到处奔波低三下四的乞求于人。说起来也真够可怜,只不过为了有口饭吃,再也顾不得什么‘学子风范’,什么‘不为斗米折腰’的了!
遗憾的是,这时正当处理大跃进遗留问题‘压缩调整’阶段,大大小小机关单位工矿企业,无一例外的压缩生产精简人员,研究生干打杂事务,大学毕业回家种地之类的事累见不鲜。难怪人人取笑我们不识时务,事实上也的的确确不识时务,渐渐的失望取代了希望,忧郁取代了欢畅。
一天她罗列累累失意垂头丧气的:“‘山穷水复本无路,坎珂绝境又一村’!”
我安慰她不要性急,慢慢来办法总会有的,再说也不急于非要操办婚事。
她说:“我到希望尽早完婚,免得夜长梦多。”
“这个梦从何而来?是社会,是家庭,还是怕我另有新欢,另求新欢?”
取笑逗乐反而促使她愈更忧郁:“我也说不清楚从何而来,总觉得心里很慌1很乱!好像遍地坷坎一片昏暗紧逼着我,窒息着我!”
见心事重重忧郁寡欢:“既然如此,那就不必等经济条件有所好转,回去向老人说明情况明天一早前去登记。当然,困难是难免的,必然的,只要大家手头紧点也不是拖不过去。”
她怔怔的:“也不必如此仓促,我是说以后遇到不幸,甚至是毁灭性不幸,只要我活着一切都是为了你,一切都是属于你……。”说到这里突然停住,紧跟着:“不……不……就是死了变成鬼,化成灰,我的灵魂也要永远伴随着你!护佑着你!”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听这么说,又怎么能不将抽泣的身子拉到身边轻言细语抚慰一番。但,关心体贴如果真能解决实际问题该有多好,我连连长叹:“老天爷好象有意捉弄我们似的,不恰当年代,伴随而来不顺心的事!”
“但愿不是捉弄,而是考验!”
“如说考验多此一举。不过,还有个吴群英。”
她抬起头,以异乎寻常神色望着我:“精于什么样时间、地点、条件下括什么风的人,今非昔比,对我们又怎么能另眼相看?”
人际交往一无所知的她,竟然说出这种具有一定水平的话,也确实叫人难以相信。看来,她妈以身作则言传身教确实见有成效。尽管如此,我还是说了一句:“病急乱投医嘛!前去试试也无不可。”
她一本正经的:“你不是去过两次,人要脸,树要皮!‘自尊尊严’,任何时候,在任何情况下,是必不可少基础的基础,这件事情更应该如此。”
这样一来,我不好再说什么,从另一个角度又不能不佩服她的见识和为人。不过,这是非常复杂,又非常实际的问题,漂亮的外衣,高尚的言辞谁不会几句,困难年代这种事还少吗!
想到这里我问道:“身陷荒漠奄奄一息,眼前突然出现一杯清水你看地有几种处理办法?”
对突然袭击冒出这么一句大概有点奇怪,见我郑重其事样子,是这样回答的:“有三种;每一,二两种不是你,就是我一饮而尽,从而不是你就是我得到解救;第三种你一半我一半,也许同时得到解求,也许共同一起夭折。”
“如果落在你身上将如何对待?”
她似讥疯,似嘲弄觑了我一眼,却以无比自豪口吻:“很抱歉,不处于那种情况,不说那些大话。否则,免不了都是些假话,空话,废话。”没等回答又补上一句:“不过,如果真的感兴趣,到也不妨去问问兰姐。”
她的话玄乎又玄,到真的引起了兴趣。而兰兰冷眉横眼的:“什么意思?有什么意图?是不尽如人意!?还是怕出什么乱子!?反正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的人品只能在你之上,而决不会在你之下,不信等着瞧!”
“……。”
原来前面提到过,大跃进初期爸买下大量腌腊肉类食品,徐嫂当然也不例外。每次改善生活,她将自己那份偷偷带到学校分给得了肿病同学,以至于自己反而得了肿病。弄得徐嫂心慌意乱不知道如何是好。兰兰见这个样子于心不忍,悄悄透露点事情真相才得到解救。
没有真正经历过饥馑生死系于一线的人,是难以想象人性本能卑鄙到何等地步!残忍到何种程度!只有身历其境,并得以饶幸幸存的人,对于理性与人性本能之间,仍然选择前者,并一心一意的去关心别人,帮助别人的人,才怀着最、最、真诚的敬佩!和最、最、最崇高的敬意!
说也凑巧,几天后傍晚湖边散步,一座西式别墅出来几个人影也没有引起我们注意,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真是,‘说到曹操,曹操就到’!寒喧之后,他不无惊奇望着小秀:“这位……这位……?”
我笑而不答。
他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不点,我还以为外地来拍电影的大明星呢……!”取笑一阵转向身后的人:“见到多年不见老朋友,你们先走一步车子不要了。”
这时才注意到,不远路边仃放着一辆崭新胜利牌。
难以相信的是态度极其友好,言辞极为亲密,甚至比刚搬进院子时还要亲密,不仅没有哼哼哈哈逼人气势,也不存在一丝半点格格不入感受,好像是真正久别重逢老朋友似的那么亲密。
谈过别后见闻,必然转向现在如何,将来怎样……。我不敢轻举妄动,见她略略点头才转了个湾,将隔壁小李处境如何艰难,如何急于寻找工作的事谈了出来。
没有指明,也没有要求解决什么难题,却一口说定保证不会落空的帮助我们,并约定明天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听他回话。
虽然我嘴里没有说,心想谈工作,又何必须躲躲闪闪像做什么见不得人勾当似的,从听话听音机灵性,到说起话来有板有眼神色,很明显,已经属于很难应付那种人物。
我的疑虑没能躲过他机灵:“老朋友了,这种事少不了有点私人情面,当然以免引起别人注意为好。”
虽然半信半疑,还是在指定时间地点守候于他,太阳落山天色昏暗,一阵马达声,他自己开着胜利牌来到了桥边,还随身带来这个时候市场难以见到,也就极其珍贵的糖果糕点。说我的事要多费些波折,专业不对口还属其次,更主要的是技术人员,弄不好落得个浪费人才罪名。小秀不存在这个问题,但,高材生干打杂事务大材小用,说过些时候,市委组织部开办管理人员培训班,以他单位名义指派小秀前去学习,结业后先在基层呆几个月调局长办公室。还有一点,这类工作轻松不影响钻研喜爱文学,而且贴进秘书专职业务。如果想要正式文凭,保送去大学深造几年即使弄不到县、处级,肯定不会低于科一级。如果遇上创作比赛,文艺调演……。暗中下点功夫不仅一鸣惊人,还可以作为跳板调往省、市,甚至中央一级,成为名副其实专职作家。而他自己也可以得到个伯乐识驹的美称……。
这些话听起来叫人难以相信,也许领导干部要提拔某个人,要决定某件事,就这么简单,简单到还以为说笑逗乐。
谈这件事整个过程小秀始终不言不语,回家的路上我问:“好像你并不怎么感兴趣?”
她忧郁的:“虽然言过其实,总的说来不会是假。不过,我总觉得过于突然,也就不会是件好事。”
“何以见得,又以何为证?”
“萍水相逢无原无故,独得天厚的本身已经预示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以前你一天到晚,还不是围在他身边大哥哥长大哥哥短,他对你也不见得比我差多少,几年不见热情点,亲切点,于情于理说得过去。”
“地位不同,环境不同,思想意识人际交往,不可能和我们处于同一范畴,更何况后一阶段已经心照不宣保持一定距离,从昨天见面,到今天谈话,好像布置好的陷阱只等我们上钩。”
见我似信非信,她脸上显现一丝绯红,虽然低声,却很认真:“你注意到没有,为什么偏偏挤在我们中间……。”
不由我笑道:“神经过敏,是女性天性本能一点不假。”
她拉下脸:“你说:官场上人际交往,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最、最微小举止,也要仔细凿磨认真推敲!习惯于这一套的他,难道不知道这种行为不仅不礼貌,而且不允许。你说我神经过敏,关系到自身安危大事又怎么能不过敏!这一点我比你强,你应该无条件的相信我,听从我。”
经这么一说,是有点异乎寻常。但,历经艰辛才有这么一点眉目,让它擦身而过也实在可惜。如听从安排又怕别有用心,特别是像他这种人,如果盘算于你就更加可怕!更难应付!最后商定反正自己心里有数,‘不伯官,只怕管’,如果有欠妥当准备随时脱钩,不在他管辖之下,又岂能奈何于我。只要自己保持清醒头脑有所警惕,前去看看也无不可。
没有几天,果然接到小秀前去报到的通知,这个市属商业业务单位,坐落在风景秀丽西郊河边,进出车辆往来人群川流不息,以至于等待一个半小时才接待我们,人事科叫小秀填写表格贴上照片,另一个中年人扫了一眼,说了句:“学习期间月生活津贴三十二无。”就这样,总算有了着落。
培训班属不脱产性质,因而课程安排在晚上,借用财贸学校房子离家虽不算远,但,地势偏僻,晚上根本见不到个人影,所学课程对小秀来说根本算不上‘课程’,她全部精力仍然用在兰兰带回来学习资料上面。
有次去接小秀吴群英也在,他说要想提高工作能耐,就必须心甘情愿先当小学生,平时事务繁忙抽空赶来听听。小秀说他扯谎,上课前东拉西扯说要送她回家,听有人接,又改口不如休息一天逛逛大街看看电影……。
这种事闹开了都不好,将就应付又噎不下这口气,最后决定暂时保持现状,并提醒他父母虽然调住别处,但,他那位高干千金妻子我们不是不认识,不是不熟悉。以后如想在他那里工作肯定不行,由于学员无一例外是各系统选拔尖子中尖子,可以通过他(她)们想想办法,如果能将关系转到其它他单位,就不怕他纠缠不休。
有天查阅北部古地理沉积环境变迁之后,离接小秀时间还早,漫步街头不觉来到培训班,人影稀疏老师缺课学员多已离去,未进教室吴群英的声音:“我送你回去算了,也许路上可以见到一民。”
“不,在这里等好些,”沉默一阵:“大嫂近来好吗?小时候见她经常找你,你们结婚我手捧花篮站在伴娘和大嫂之间,前几天百货公司见面还谈起照片这张又如何,那张又怎样。”
“好、好、好、又怎么能不好,比好上加好还要‘好’!”他硬生生回了这么一句。
“他对我非常和气,人也长得端正。”
“有些事情外人不知道,我也不好说,就凭那股娇气、骄气,就够人受的。真是:早知今日,不该当初!不该当初的当初!!”
听他谈论,我不好冒昧闯了进去。
“为了对大嫂负责,对子孙后代负责。无论娇,还是骄,站在你的角度有责任,有义务去帮助她,接近她。决不是冷落她,疏远她。”
“我知道你聪明能干,才对你谈些不该谈的家庭私事。其实,只有你,也只有你!才能帮助我解决这个不是‘家庭’的家庭不幸。”
“……”
小秀不再理会,好像专心于手里书本,知道是对不检点言词反感。独脚戏不好唱,也唱不下去。此外,也许我将要出现的关系,他只好依依不舍告别离去。
回家的路上,她重复听到的那些话问如何解决。我说既然认为你能解决不是‘家庭’的家庭不幸,那就以组织纪律,道德品质,制止他无耻企图。对超越常轨言行,哪怕点点滴滴言行决不能姑息迁就,否则,只能激发起更加狂妄野心,和难以估计可怕的后果。此外,明确的告诉他,已经写了好几封信给伯父、伯母,感谢大哥哥对她的‘真诚无私帮助’。
这一步走对了,不但根除不适当言行,去培训次数也明显有所减少。但,另一个方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秀衣着在不知不觉中不再那么简朴,也许是经济条件的关系,生活津贴之外,还有夜班补助。以前只敢站在厨窗外面瞟上几眼豪华商店,如今进进出出如同教室操场那么随便;以前可望而不可及的高档服装,现在不仅穿在身上,还有头发如何梳理,粉脂如何运用……。外出时少不了有人赞叹她美丽的容貌,华丽的服饰。她窃窃自喜回到家里要我一一评论,我不好泼她冷水,也不便过于迁就。‘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收拾得整齐点,漂亮点,原本无可非议。但,时时在这方面下功夫,助长虚荣心恶性膨胀的同时,也必将是堕落的开始。
这些并不微妙‘微妙’的改变,除经济条件之外,和‘吴’的诱导不无关系。这一方面他很讲究,很在行。见面时,不择手段灌输这方面知识到底是日常聊天,还是深思熟虑下的别有用心?!虽然我一次、再次提醒要引起注意,要自我约束。她不以为意的:“生活上的一些小事又何必大惊小怪!”而且说我思想过于保守,说之所以这样也正是为了我。说‘吴’省悟到前些时候言辞方面有欠妥当,现已彻底改正……。
据我所知,表面上是的的确确‘彻底改正’,每当小秀以说教口吻:如何搞好家庭关系,怎样善意对待大嫂……。他不但洗耳恭听,还赞不绝口的说小秀心地如何善良,人品如何高尚。除生活上有点奢移,他们之间交往从任何角度,不存在任何挑剔之处。以至于不得不怀疑是自己观念跟不上时代;还是不喜欢恋人和别人交往密切的狭隘心理作怪。原先比我更讨厌他的小秀不仅改变了态度,而且说前些时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量’委屈了别人。去办公大楼次数不仅日益增多,时间也一次比一次呆的更长,更久。渐渐的,没有我在场他们上街市、逛公园、看电影……玩得极为开心,好象他又成为她儿时大哥哥,甚至比大哥哥还大哥哥。
一天上午她去图书馆还书,十分钟的事,三个小时还没有回来,以往有事外出无论如何也得打声招呼,而且往往由我,或其他人陪同。今天午饭摆在棹子上,徐嫂去图书馆,去办大公楼没见人影。两点过后,她脸色绯红伴随着酒气芬芳回到了家里。
焦急不安的众人:“怎么,你喝了酒?”
她点点头欠意的:“见到吴群英,说填表不够清楚,人事科叫去一趟。心想小车来去比回家打招呼还快,开到锦华大厦说忙得没吃早点。那个地方根本没有饭店,却走进像公园似的一座处所,小巧玲珑凉亭,盛开鲜艳花朵,还有清澈的流水,葱葱的林木……远比公园清雅十倍、百倍,以至于站在外面不敢跟了进去。
他说:“你站在外面傻等不要紧,别人看见要说我摆架子,进去坐坐喝杯水也好。”
这里一切是那么新鲜,嗜奇心促使下也想看个究竟,走进闪闪发光照得见人影大理石大厅,绿茸茸地毯,衬托着如云似雾浅色窗帏,仿佛人也跟着轻飘飘飞了起来。但,厅内空无一物,连休息的板凳也没有一张。他说是开大会用的大食堂,日常用餐多在荷菱阁。这座建筑外观既不宏伟,也不壮观,更谈不上华丽,没有想到进到里面,尤如刘姥姥进入大观园,东转西拐好半天,走进三面临水只有一张园棹的厅室,无论不知道什么料子编织成的棹布、窗帘,还是各种各样图案组成的壁毯、地毯……。甚至看来极其笨重的棹椅沙发也极为精致,比豪华商场陈列展览的样品还要精致。
六三年开春市场供应已经基本好转,但,家禽肉类还是比较紧缺,而他这个早点先是几盘几碟精美细致如雕塑珍藏,色泽鲜艳如画册图案,难以相信是日常食用的菜肴。啤酒之外,还特地为我准备了一瓶葡萄酒,四盘凉拌卤烤之后,是蒸、炒、炖、焖、什锦汤汁。奇怪的是没见到半点鸡鸭鱼肉,其味道之鲜美,鲜美得令人瞠目结舌!
他说高级宾馆怎么能和街市小巷相提并论,只有享受高级干部待遇的人,才有资格跨进外面大门,也只有享受特殊优待待遇的人才能来到这里。说到这里讲了个笑话:“文联有一位领导去边远山区体验生活,回来路上小车出了毛病改坐公共汽车。经过门口想起一、两个月没有理发洗澡,回家少不了又要引起一阵责斥。门卫挡驾才想起优待证没有带在身上,转身离去没走两步,紧跟着过来两个大汉铐起就走,审问中一再追查是何动机,有何意图,受何人指使……?体验生活不可能收拾得怎么整齐,谁也不相信他是高级干部,无意之中,经历一次不折不扣真正货真价实的体验生活。他趁些机会装疯卖傻闹了不少笑话,坐牢关押暂且不说,还受到有关方面不算轻的批评……。”
听到这里,不能不想起‘锦华大厦’,‘友谊宾馆’……以及一大片没有名字,见不到个人影诡秘建筑群体。这个地方,这种派头,到底是平常一次早点,还是正正经经名副其实不折不扣的请客吃饭。而且是利用外事交往贵宾宾馆,并极尽炫耀之能事的请客吃饭!如果腹中饥饿,大街小巷那个地方没有饭馆;如果不合口味,或者清洁卫生放心不下,高档餐厅比比皆是。既然坐在车子里那个地方不能去,去那个地方又要得了几分钟。
想到这里:“你们去了人事科?”
“出来已两点多,说填表的事由他处理一下算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居心保在?是何用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正与邪,善与恶,水火互不相容的情况下,不能不为小秀的处境担心!
更糟糕的是在此之后生活上更加奢侈,学习中更加松懈。一天只有这么点时间,一个人只有这么点精力,偏向这一边必将削弱另一方,以前分秒必争,如今经常外出一去就是半天,虽然我直接、间接、多次指出;她找些不是理由的‘理由’糊乱搪塞。也许过问的次数太多,语气太严,太重,进而引发不怎么痛快争吵。由于争吵,她采取冷淡疏远办法进行报复,面对原则性问题我不善于放任不管,也不能放任不管,以至于渐渐的不再那么随和。仅仅有了这么一点收入,环境有了这么一点改善,那个人投放这么一点诱诱饵就昏昏然的不知所以,如果任其发展,等待她的将是什么!将有什么样后果是可想而知的!
问题是如今的她,外出多于在家,在家很少,甚至几天不来我这里,实在躲不过去偶而见面,也只是冷冷的三言两语,根本不给你推心置腹深交密谈机会。晚上放学也是由其她同学陪同,以免和我接触交往密切。
有次办公室通知她两点钟开会,尽管个把月已不再需要我的陪同,散会前还是主动去门外守侯,下班已久没见人影,前去询问是三、八妇女节坐谈会,而且早在一个小时前已经散会。也许路上错过,匆匆忙忙回到家里没见回来,一等再等天色渐渐昏暗,夜市渐渐消沉,单身青年女子在外走动不能不心急如焚!却又无法寻找,无处寻找。十一点过后一阵马达声,吴群英送到巷子边,见我们焦急不安虽有几分欠意,却也蔽掩不了余兴未尽笑了笑:“等急了吧,我也是没等散会赶了回来。”
夜已深沉,众人不好再说什么,躺在病床上反复考虑怎样处理如何对待?反正,不能一拖再拖一误再误,否则,病入膏育难以自拔,不仅为了我,也是为了她。我的路子已经逼到这种地步,今后即使有所好转,也只能在艰难困境中拨涉;她目前虽然不怎么顺利,由于年青,以及不可限量先天天赋,她的未来应该是历经艰辛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光辉灿烂美好前程。如果就此堕落,只能是尚未盛开亦已败落的花蕾,只能是市侩——这个可鄙、可耻、可恶、可恨,群体中最、最可鄙一粒新的分子……。前前后后反反复复想得很多很多,直到天色透亮,昏昏糊糊进入梦乡一觉醒来已十点过。吃过算不上早饭的早饭,无意翻着书刊向郊外走去,让明媚春光绿色田野净化这烦躁不安心境;让昏沉头脑紊乱思绪在大自然陶冶下得到澄清。转一圈回到家里困乏已极,身不由已的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晚饭后,久已没有单独相处的她,一反常态主动的约我外出散步。感情上的事,顺其自然才算得上感情,如果免强强制只能是感情楔子。约我出来不外乎解释昨晚上的事,也不排除另有重要事情商量,从避开有可能见到那个人的湖边,向郊外走去说明了这一点。
对我来说,正需要一次严肃认真彻底摊牌,这不仅关系她今后走什么样的路;也决定我们之间,是否需要维持原先约定彼此从属的那层关系。
默默走了一阵,谁也没有理搭谁,她终于忍耐不住说座谈会之后,出席他朋友招待的宴请,宴请之后去小礼堂参加舞会……虽然已是昨天晚上的事,兴味盎然滔滔不绝的音乐如何美妙,场地如何华丽……最后,不知有意贬低,还是希望我也能进出那种场合说了句:“只可惜你没有去,也没有条件去参加这种高档次,高水平的文化娱乐活动!”
“你不会交谊舞,是吴群英教你?”
她点点头,大概我的脸色很难看:“你对他抱有成见,这种态度不是正直人所应有的……。”
“不是我,而是你,好像你曾说过以女性特有敏感本能……还有别的其它一些什么。”
“那是以前,日久见人心嘛!”
再也忍耐不住心中怒火:“是的,‘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兰胡子也会变少了,没有了!”
“举这个例子什么意思?你将我放在什么位置?”
“你再仔细想想,到底兰胡子变少了?还是没有了?”我并没有放松冷酷严肃口吻。
她以受委屈姿态:“神经过敏是你天性本能,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和他交往从任角度,不存在任何让别人指责之处。你以这种态度对待于我,难道我真的那么轻浮放荡?”
到底虚荣心恶性膨胀促使她倒身堕落边缘,还是以微笑蔽掩下罪恶企图一无所知?!‘冰冰三尺非一日之寒’,也许两个方面同时存在。否则,不可能仅仅一、两个月,将她妈苦婆心多年教诲,已经具有一定见识的态度丢之脑后于不雇!
想到这里我问到:“座谈会有多少人?是指定?是主动?还是他拉着你,而你半推半就的出席酒会,舞会?”
她以轻蔑鄙夷斜了一眼,作为对我的回答。
“小礼堂在什么地方,具有什么样身份,什么样地位的人才能前去?”
“大哥哥兼领导,以跳舞宴会庆贺节日名正言顺。”
看来不触及问题实质难以澄清是非真像!我指着她手上金表:“你说是劳保用品,据我所知任何部门,任何单位,不可能发放这种劳保用品。以前傍晚湖边散步那里见到过他的影子,既不是他的家,也不是亲朋密友,如今却有十有八、九守在那里,以至于我和兰兰不再和你一起散步……”
她低头不语,大概以为不是小题大做,就是醋意发作。
“……从时间分配利用,不难看出学习再也提不起你的兴趣,对我的询问、质问、引发不痛快争吵,已经说明不是一般性质争吵。”说到这里加重语:“因而,在这里不得不再次明确提出,你现在面临的是我;还是他,最后的抉择。如果你认为我无权过问喜欢走自己的路,做自己的事。我想,对于真正具有一定道德素养的人,我能以应有态度,做出应有反应。”
她抬起头,原本美丽的眼睛暴射出惊,怒,哀,怨,恨……很难说清属于那一种。
我继续说:“镉富集矿区流出去的水,同样清澈明净,它浇灌的瓜果谷物同样丰硕累累。可是,致命元素已经稍稍进入你的躯体,当再也无力支撑身体时,你的骨骼已化解成粉沙泥羹!吴群英正是采用这种方法,而且已经见到预期成效。其实,早在决定我们关系之前,已经意识到相互之间不仅不相称,而且也不相配……。”
“你……你怎么能……。”
“正因为友好信任,才不加蔽掩直截了当说出想说的话,应该说的话。处于我这种经历,这种年龄,能看透事情本质,能应付变幻莫测风云。用不着转湾沫角闪避迂回,更不需要鳄鱼的眼泪有所不安,有所内疚……。
“十多年情谊信任,你像闲扯聊天那么简单草率谈论这么重大严肃的事,太叫人失望!太叫人伤心!”她退后一步,以轻言细语,取代了轻蔑愤怒。
“十多年前处于同一起跑线上,十多年后的今天,首长之外加上金钱地位,迷途与知返也只是一念之差,既然和他干杯嫌少,和我半句嫌多。我想,我还不至于低级下流无知到不知趣的那种地步。”
“很久没有单独相处,原以为会谈些叫人高兴的事……。”
她想将绷紧气氛放缓点,放松点,以免向深纵涉及所不愿涉及,至少目前还不愿意涉及的话题。但,今天不弄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体:“大概你还没有听清楚,我说的是;现在你面临的是‘我’,还是‘他’,最后的抉择!无须多说,这个重之又重头等大事含糊不清不行,棱模两可不行,似是而非不仅不行,也不允许,决不允许!你不是闪避其词,就是假装糊涂。由此可见我们之间,思想感情天堑鸿沟已经发展到什么样地步。任其拖延免强,不如直截了当!!我知道,你们目前还没有达到直截了当这种地步。因而,你不愿意涉及,不愿意明确,至少现在还不想明确。但,从一、两个月物质上享有、占有,内心深处也并不完全是不想明确……”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知好歹,不知轻重……”
“如果说我不知轻重,还不如将你不敢见人的内心世界,和‘不知轻重’比较一番是否有所出入!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远比和我轻松愉快,在这里必需明确指出,他岳父、岳母、反右犯了点错误,也就是说家庭成员政治上有了污点,他们这种人,这一方面看得比什么都严重,对热衷于仕途荣禄的人又怎么能不严重!因而,想方设法千方百计甩脱前妻,以维护自己无产阶级家庭成份的纯洁性,先进性。但,这一方面,你同样存在遗憾之处,因而很有可能仅仅汲取你的年青美丽,而不需要建立公开正式生活上的关系。谁都知道,利用职务之便和少女勾搭的事不是没有,也决不是个别地方,个别现象。最、最。糟糕,又最、最可怕的是,一年半载失去新鲜魅力之后,作为一件特殊礼品或转让,或赠送,合共用……。不过,无论那种情况,物质上占有肯定能得到一定满足,到也无须为这件事情担心。”
后面几句不仅粗鲁,可以说粗鲁之极!但,也正触及她最可怕,又最不愿意发生的事。以至于低头不言不语好一阵,有气无力的:“……你的反感我没有理会……决不是……也不可能是摆脱……只不过刺激一下忌妒心理……没有想到……你想的这么糟糕……你不仅残酷的伤害了我……侮辱了我的同时,也侮辱了你自己……。”
占有与失落,感情与享有,在她是复杂的,对立的,两者不可得兼的。截然提出分手听起来不仅草率,可以说,近于丧失理性的那么草率。
其实,正是以此激发她内心世界剧烈冲突,启涤尚存一点理性良知,认识到问题的复杂性!严重性!如果感情战胜虚荣一切都还好办;反之,虚荣战胜感情以后的事我再也无能为力的了。说这番话就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极其矛盾,极其痛苦!但,纸是包不住火的。
我也知道感情上的事非此即彼;非彼即此,远非这么简单。对我来说就应该这么简单。调和妥协的最终结果,只能让腐蚀的病菌继续蔓延,只能眼睁眼望着她一步步走向地狱深渊;对那个人正是求之不易大好时机,调和之下他可以不择手段继续蒙骗,可以随心所欲玩弄技俩得到所需要的一切,而不承担任何责任,哪怕一点一滴所应该承担的责任。
面对严词紧逼,不知是愤怒,是伤心,还是内心天秤已经偏向另一个方面不好回答,不便回答,从而拒不回答。虽然迫不及待焦急不安一再催促,紧逼。她沉默不语就是不作回答。
从神色看不仅仅属于伤心愤怒,很有可能已经晚了一步!一时间,仿佛跌落到地狱深渊,心情又怎么能不沉重!不伤心!虽然自我感觉头脑昏沉,眼前模糊。但,自尊心促使我强行忍住约束失落伤感心情,恨下一条心冷冷的:“无须多说,沉默就是默许,你不便回答是可以理解的。以上我所说的几种情况你应该仔细酌着,认真对待,并尽可能避免被别人利用玩弄消遣之后遭到遗弃。但愿我对阴暗面估计的太多,太重。但愿不像我说的那么严重……那就好了。总之,希望他能真心真意对待于你……。”
突然她横眉怒目:“你说什么?”
我将上面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脸色铁青:“……亏你……亏你……!”
“不是我,而是你已默认……。”
话没有说完她哭了,真的哭了,哭得很伤心。即使伤心有很多种因素,很多种可能。
“我的日记你不是没有看过,和他接近……甚至亲近……决不会,也不可能有其它想法,你的反感我没有理会决不是抛开……一次,再次……说这种绝情的话太不应该,太叫人伤心!……除两性关系……难道……难道不允话……友谊……更何况无论以前,还是现在……对我非常好的大哥哥……。”
“手表、舞会、宴会,还有那次两点过才放下酒杯,所谓的‘早点’。机关里百多个女性,为什么你独得天厚样样领先?是巧合,是圈套一目了然,而你偏偏‘一无所知’。其实,一无所知是假,难得糊涂是真。人各有志,谁也没有你的办法,当然,包括我,也包括你妈……。”
她厉声怒吼:“不许胡言乱语!”紧接着:“你说含糊不清不行,棱模两句不行。也好,那就再一次明确的告诉你,以前定下的事,任何时候,在任何情况下决不允许有任何变动,那怕一点一滴的变动。从属于你虽然是我毕生心愿。但,也不应该将几千年前清规戒律,用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来限制我和别人正常交往。”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无缘无故人际交往,也不存在无缘无故亲疏离分。他知道你们现在这种所谓的‘友谊’,还不足以促使你感情上的转变,时机成熟,他会一步步向深丛发展,向另一个角度延伸。”
“我已经再次明确表明过我的态度。其它事情希望你相信我,就象我相信你那就好了……”
“……”
虽然口口声声从属于我,很明显,虽然不是强制下的口是心非,至少已经大大打了个折扣,除对粗暴无礼态度的反感,就是对一,两个月物质上享有难舍难分。两者对立,对等的情况下,不可能不权衡利弊得失,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别的想法。只不过感情是几时萌发形成,严辞紧逼之下不好闹翻,不便责斥,不得不退后一步将有可能破裂的气氛暂缓一步。这个问题不解决始终是个问题,是内心深处一个疙瘩,一种毒瘤,弄不好有可能发展成不治之症;反之,如能解决,对虚荣心恶性膨胀反而是个极好教训。
想到这里我说道:“以后只要稍稍表示点对我的厌倦,立刻可以见到趁虚而入攻势;在攻势面前只要稍稍退让半步,将彻底暴露伪装下的真实面目。如果你认为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量’,到也不妨前去试试。”
她不再言语,只是紧紧依偎着我,这种举止是对我们间关系的肯定。不作回答那就是不同意,或者至少是持怀疑的态度。大千世界不栽几个斤头,不吸取点教训,又何以认识到它的复杂性,严重情!否则,不可能糊里糊涂倒向堕落的边缘。
这次谈话并没有改变和他频繁的交往,只不过出去时说明去那些地方,回来时交待一番做些什么事情。而近几天一反常态,除晚上上课不跨出大门半步,虽然是好的开始,却充满了压抑和忧郁,再也听不见悦耳的歌声,欢欣的微笑;更多的是,旁若无人自顾自低头想自己心事。如果由我引起,那就是对我无声抗议的同时,也说明在忍受弃舍之间巨大悲痛。
有次晚上接她回家的路上谈到这些改变,并再三指出,对我欠妥之处尽管批评指责,光明磊落坦诚相见是必不可少基础的基础。
听我这么说,她亲切无比,非比一般那么亲切无比的:“正好相反,锋锐言辞不妥协态度,是关心我,爱护我最、最真诚具体的流露。”沉默片刻又补充道:“你粗暴无理得令人胆颤心惊。现在虽然恶梦初醒,仍然为魉魉魍魃处境心有余悸惶惶不已!正因为如此,需要真认彻底的自我反思,自我剖析。”
“舍弃之中,一时难以适应……。”
“不,不是舍弃,是恶梦初醒,反思自省还没有个满意答案,自认为‘自尊尊严’高于一切!重于一切!和他相处不知不觉逆转成享有高于自尊。而且……而且……”说到这里,脸上不无一丝愧疚绯红:“如果不是自欺欺人,真正的捂心自问……不仅言行……而且举止……也不是……也不是……”
“事情已经过去,不必再提……”
“不,不能否认,思想上确实有所波动,自己也感到奇怪,何以堕落到这种地步,特别是你再三提醒仍然执迷不悟,那更说明这不是一般性的随落。你也知道,忌医禁药不是身心机体不健全,就是神经中枢有毛病!正因为如此,我需要弄清它的起因,弄清它主观、客观、发生、发展、各个阶段各种因素。谁都知道,只有找出错误的根子,才能根绝再一次萌发的可能。否则,必将是隐伏自身深处看不见的毒菌,稍稍有点适当温床,它必将再次侵袭你健康的机体:”说到这里,停步转身紧紧握着我的双手:“那天你断然提出分手,愤怒悲伤的同时,又想到你不是不知珍惜,不知怜惜的人。竟然说出这种不象话的话也许真的严重。既然似是而非半信半疑,到不如干脆试探一试,也不过三言两语,终于露出画皮下面丑恶嘴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