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啊,萨迪克夫人?"
萨迪克夫人叹了口气:"祥弟,是他跑掉时的样子啊。这就说明一切了,可能意味着他很爱你,但是被迫把你丢下,因为他如果只是走着的话,就没法离开你了,于是只好从你身边逃走。也可能意味着他怕被人发现才跑的,这之中的含义就得你自己体味了。"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没有。"
"你肯定?"
"不。"
"你是说你看到了他的脸?"
"事情是这样的,祥弟……我对他的背影看得很清楚,过了这些年,他的样子也慢慢开始呈现,在我眼里他的样子和世上每个人都差不多,好比我丈夫,在角落卖菜的那个人,还有……长相并不重要。"
"萨迪克夫人,我不明白你的话。"
"我是说我没看到他的长相,对不起。"
为什么她没看到?祥弟想。这是最重要的地方。
"但是还有别的东西,"萨迪克夫人说,"我还有你来的时候身上的那块白布。你要吗?"
"白布?"
"你应该拿着它,一直拿着,我这就给你拿过来。"
祥弟在等萨迪克夫人的时候,抚摸着耶稣像的脚指甲。他看着耶稣的脸,想找出一点生命的迹象,但是一无所获。
萨迪克夫人很快回到了祥弟面前,手里拿着一块白布。祥弟想,这块布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老太太手里的一块皱巴巴的白布罢了。
"这就是当初裹着你的那块白布。"她说。
"为什么你还留着它?"
"因为上面的血迹。"
她把白布塞到祥弟手里,不敢看他的眼睛。
祥弟从她手里拿过白布,看到了上面的三滴血迹,就好像这血迹是专门留在布上给他看的一样。
"这血迹是怎么回事?"他惊讶地问。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这事很多次了。"
"这是我的血吗?"
"不是,你身上干干净净的。"
"这是我爸爸的血吗?"
"如果那个人是你爸爸,那么这就是我留着这块布的原因。"
祥弟听到了她的呼吸声。那时就好像他突然能听到房间里的一切声音,包括最轻的声音。
"祥弟,你今年几岁了?"萨迪克夫人柔声问。
"十岁。"
"你不再是十岁了。"
"什么?"
"你不再是十岁了,岁数说明不了什么了。你现在是个大人了,让你变成了现在的大人样,是我的错,原谅我。"
萨迪克夫人离开了屋子,祥弟像一只茫然的小动物,待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思绪在纠缠翻滚,有好多想法,甚至根本不能称其为想法,只是一些像"血迹"和"跑掉"这样的词语,而他在想象着自己是井边的一个白色包裹,一个让送来的大人恐惧逃走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