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老师只好将嗓门提高到最大,几乎是在嚎:“第三节,扩胸运动,一、二、
三、四……”
“听不见——!”那个声音又叫了起来。
接着还有人响应这个意见。许多同学也已经停止了做操。
郝老师放眼望去,发现这是高二(5 )班的一个女同学。
他没好气地喊了一句:“听不见,你来喊!”
全校同学的目光一齐向高二(5 )班集中过来,谁也没有料到,领头叫喊“听
不见”的居然是高二(5 )班的杨三窘。听见体育老师这么说,杨三窘毫无怯意,
竟然大步走上台去,站在了全体同学的面前。
以前体育老师光知道杨三窘是出名的“泼”,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今天却承
担了这么一个本来不应该由她来承担的角色。
杨三窘好像天生就是上主席台的人物。这种场合如果换一个同学,不要说敢站
在台上把目光对着三千多学生,就是能勇敢地走上台,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了。可
杨三窘不但没有感到拘谨,反而好像今天才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位置……
华晓也愣了,望着杨三窘那大胆而又带着几分野性的目光,他十分惊讶。
他上了十七年的学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同学。
以前,他脑子里曾经给杨三窘设想过未来。她绝对考不上大学,如果去工厂,
她一定会是个很是非的、没人敢惹、车间主任也敢骂得狗血喷头的,但又不失为能
干的工人。她如果当个体户的老板娘,她会刁钻泼辣,就像《水浒传》中开黑店的
孙二娘。医院的护士和饭店的女服务员中是不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的。如果她当家
庭妇女,那就会是一个指桑骂槐,摔桌打凳,闹得四邻不安的泼妇……她厉害,但
是那种市井小人的厉害,她的素质是绝对登不了大雅之堂,上不了台面的。
现在,她居然登上了台面,面对三千人而毫无惧色,也毫无愧色。
一瞬间,华晓忽然想,你别看她学习不好,无法无天,和老师与同学横眉冷对,
长得又是中等偏下。可是到了社会上,混上几年,说不定就会成为一个什么女强人、
企业家、公司经理之类。杨三窘登上主席台,这件事就使人觉得她身上有异于常人
的东西。现在不是经常说人的素质比学识要重要得多吗?有没有道理,很难说得清。
“你喊吧!”郝老师催促着杨三窘。
杨三窘清了一下嗓子,真的喊起来:“扩胸运动,一、二、三、四……”
台下的同学们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魔法,先是一愣,接着便跟着杨三窘的口令,
极认真也极卖力地做起操来,带头的是高二(s )班。
站在台下正在巡视课间操纪律的顾校长变得焦躁不安,接着就愤怒起来。
他还理不清楚愤怒的原因,郝老师本来是想为难一下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女生。一般情况下,十有十个人是不敢上台的。可现在她不但上台,还恬不知耻地
领着大家做操。形势完全变颠倒了,这件事使他大丢脸面……
他已经隐隐地感觉到,这件事不是偶然的,它与昨天课间操处分的事是紧密相
联的。但他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尽快改变这种局面。
站在台上的郝老师居然笑嘻嘻地看着大家做操。刚才他心中的那点不愉快也不
知跑到哪儿去了。他这个人和学生“逗”惯了,脸皮比校长“厚”,他也没有那么
多高屋建瓴,审时度势的考虑,也没想到这件事关系着学校的全局。呆会儿,这个
学生喊完了,让她下去就完了。
顾校长满脸怒气地走上台,站在体育老师的身边。
杨三窘喊完了,正要下去,顾校长叫住了她。
“你再给大家做一遍!”顾校长说。
台下操场上的空气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许多正准备向厕所冲锋的同学也转过身
来。
杨三窘用白眼球“ ”了一眼顾校长,“做就做!”说着,就自己喊口令自己
做了起来,她体态不优美,动作也不规范,但却睹气地认真。
三千多人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过来,那专注的程度不亚于看霹雳舞明星“陶金”
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