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刚刚做完、高二（5 ）班就率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顾校长又是一愣。这时候，如果他是个聪明人，他会说：“刚才这位女同学值
得大家为她鼓掌，为什么？因为她做得努力，做得认真。我们大家应该向她学习。
锻炼身体，保卫祖国，增强体魄，这是好事情，应该成为大家自觉的行动……”
如果他这样说，就会化干戈为玉帛。这才叫真正的高屋建瓴，人家也会说他顾
永泰有水平。
这件事这样处理，说说容易，这个理智的想法毕竟不能代替他冲动的感情。
现在，他说的是另一番话。
“谁故意捣乱，我们心里清楚，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捣乱虽然能一时得逞，
但捣乱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解散……”
下了操，顾校长叫住了可子晏。
全校所有的人当中，最痛苦的莫过于可子晏了，他班上的学生受了处分，他这
个班又带头起哄。还有一点不能不让人误解的是：他是孙老师的丈夫。
他这个班是连年的先进集体。如果他不竭力推辞，他也是连年的先进工作者。
他的痛苦不在于他的威信受到什么损失，他也不怕误解，尽管他对顾校长有看
法。他的痛苦来源于他心中的无法排解的矛盾。
他当年用拳头教训小流氓，他明白那是正义之举。他讲课水平高，他引以为自
豪，他明确那是为祖国的“四化”培养人材。熬多少夜，吃多少苦，受多大累也值
得。如果他的学生遇到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救出来，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
……
可现在，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他头脑里打架。这两个声音都属于他，而又都
不属于他。
顾校长做得不对吗？不是！课间操的纪律的确是该管一管了，可是抓了几次都
没有成效。因此，他才下了这样的决心，说“杀鸡给猴看”也好，说“杀一儆百”
也好。不如此，课间操就不会有所改观。校长这样想，老师们大多数也这样想。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说，王彧应该受到这样的处分吗？他凭什么受这样的处分？
就因为课间操迟到吗？就因为他的书包挂在脖子前边吗？如果说课间操迟到一次就
记大过一次的话，那么那些在校外截钱、截女同学，在学校里打架、体育馆门前倒
黑票，和老外换外汇的家伙不是早该枪毙或判刑了吗？
处分有没有标准？还是因人而异？感情用事？一个人说了算？国家都在天天宣
传法制，你一个顾校长为什么搞家长制，是不是以为中学生好欺侮，中学生也是人
……
还有一个纯粹属于可子晏自己的声音在说，王彧不是坏学生，可他却要带着处
分走到社会上，碰上一个好领导还好办，碰上一个糊涂领导，王彧不是要倒霉吗？
这个处分说不定会改变他一生的命运。再过几年，谁还知道你王彧就是因为课间操
迟到？人们只会想，既然受了处分，那必定不是好东西。
几十年的经验，可子晏深深地知道这一点。
可是顾校长的决定不能更改。他找到可子晏，强调今行禁止，学校的全局，并
且指令可子晏一定要做好学生干部的工作。他鉴于可子晏在学生和老师中的威信，
对可子晏还是以商量的口吻，但内容却是铁板钉钉。
可子晏脑子里两军激战，使他自己的灵魂无处藏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