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第二节课的时候,他刚打开铅笔盒,就看见放功课表的地方夹着一张叠成.4
“那当然,小流氓也不截你们。她被人截,又耽误了比赛。心里当然难过。要
是我,我也哭……”
“真是窝囊,告诉我是谁,我替你去教训教训他!”
“别逞英雄了,公安局也管不了这么多,除非你是第三军团!”葛婷婷说。
常振家心中一动,没再说什么。
为了宋小雪的事情,几个伙伴进行了一场小小的争论。
“这件事离我们大近,人也大熟悉,万一出了事,我们就再也无法保密了……”
骆强说。
“可是,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受小流氓的欺侮吗?”陆文虎激动他说:
“最近,我看她越来越不正常,有时早晨来上学,眼睛就像刚刚哭过。上课也
不集中精神!这样下去,好好的一个人不就给毁了吗?”
“我不是说不管。我在想,我们想个什么办法来管,再说,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到底是哪个小流氓截她?是不是咱们认识的人,一切都不知道,怎么管?”骆强又
说。
刘天人说:“管!管!怎么能不管呢?咱们看着陆文虎的面子也得管呀!
你看他观察得多仔细呀!她上课不集中精神……”
陆丈虎一拍桌子:“你少废话!她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是你的同学?”
刘天人笑了:“你看,你激动什么呀?就是你们大家都不管,我也得管……”
“你呢?快发言!”骆强拍了一下常振家的肩膀。
“我想问题不大吧!人家也不知道我们就是第三军团。咱们暗地里保护她。看
看是哪个家伙,然后教训教训他。就是认识我们也没关系,普通的同学也可以互相
帮助嘛!我们不用提第三军团不就行了吗?”常振家缓缓他说:
“如果我们连身边的一个女同学都救不了,要第三军团还有什么用呢?”
骆强说:“好!我们就管管‘家里’的事儿!但大家绝对不能提什么第三军团。
从明天开始,下午跟着她放学回家,早晨看着她出家门到学校。千万不要让宋小雪
觉出来。我和湘舟一组,后天你们俩再来,天人就算了,怎么样?察看三天……”
“行!就这么办!”三个小伙子一起响应。
刘天人叫起来:“我可不能算了,我跟陆文虎一组,挨揍时还有人照应……”
三天过去了。五个小伙子辛苦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
星期六的傍晚,五个小伙子加上华晓一起从南郑粮库回家,天已经蒙蒙黑了。
到了路口正要分手,只听见刘天人说:“你们看……”
几个人抬头望去,只见宋小雪正在他们前边走着。
“陆文虎,你跟得紧一点,我们在后边。千万别让她看见了……”骆强说着和
大家一起下了车,把自行车存放在路边。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的仨一群,俩一伙地,
远远地看着宋小雪的背影。
路愈走愈远,也越来越僻静,行人渐渐也稀少起来。
宋小雪走到一个街头公园,陆文虎忽然看见从公园的石凳上站起来一个男人。
黑暗中,陆文虎只觉得那个人不矮。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跳到了一棵大杨树的后
边。这时他离宋小雪大约有三十米。
他看见那个男人正挡在宋小雪的前边与她说着什么。
陆文虎什么也听不见,他借着树做遮挡,往前跑了几步。
那个男人去拉宋小雪的手。陆文虎分明听见宋小雪在说:”你别碰我——”
陆文虎不禁怒火中烧,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几个小伙子快步飞奔过来。
那个男人已经拉着宋小雪的手向公园另一头走去。
小伙子们不再犹豫,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了街头公园。从三个方向把宋小雪
和那个男人紧紧包围在中间。
陆文虎按住那个男人的肩膀往后一拉,左手劈胸抓住,右手攥紧拳头举了起来
……他们看清了,这个男人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甄宏。
宋小雪一时没闹情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眼睛里露出惊恐的神色,她以为她遇
上了流氓。当她看清这是自己的同学的时候,才如梦方醒,于是急忙喊道:“别打!
这是我的朋友……”
小伙子们全都愣住了。他们全都没有想到,这场戏的开头这样紧张惊险,结局
却是这样的悲惨,悲惨得近于滑稽。他们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前的
景象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觉得这一瞬间,宋小雪变得如此的陌生,陌生得他
们不认识。他们只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那个与他们朝夕相处的、那个心地善良、美
妙端庄的女同学,而是一个长得与宋小雪一样的陌生女人……
他们这样惊异片刻,然后本能地转过身子向公园外走去。六个人都不说话,心
中却想着同一件事情。
宋小雪疯了一样地跑过来,绕到他们的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宋小雪哭了,她热泪涟涟:“你们听我说,你们一定要听我说……”她带着哭
腔几乎是哀求着:“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我谢谢你们,我对不住你们给我的情份
……”她嘤嘤地哭了起来,已经泣不成声……
六个男子汉虽然都不说话,但心中却也是心潮澎湃。他们知道宋小雪说的是实
话,他们理解她。宋小雪不欠他们什么东西,但又觉得她拿走了他们什么东西,使
他们心中变得空空荡荡,感到十分的漠然。
他们与宋小雪既不是亲戚,也不是恋人。他们只是一般的,甚至很少说话的同
学。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们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骆强对宋小雪说:“我们祝你幸福,今天的事情我们一定会保密的……”
他转身对他的伙伴说:“咱们走吧!”
几个人默默地走下公园的水泥台阶。大家谁也没有看见,眼泪从陆文虎的眼睛
里流淌下来。
天已经很黑了,空气很湿很湿,并没有见到雨滴,身上却都已经是潮乎乎的了。
黑暗中忽然响起了六个男子汉嘶哑的歌声。那声音就像野狼在空旷的原野中哀
嚎一样难听……
这个世界很精彩,这个世界很无奈……
过路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以为这是六个喝醉了酒的小疯子……
19
彩鱼的苍蝇,正是因为它在脊背上装饰了一点发亮的孔雀蓝,才显得更加肮脏。
——刘天人
众生贸易公司的肖园利最近几天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惶惶然不可终日。
关于打击在流通领域中犯罪的文件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传达下来。起初他并
没有在意,他所做的事虽然罪恶不小,如果用法律条丈一对照,只要拿出其中二三
条,他马上就可以被戴上手铐,锒铛入狱。
但他知道,这种事目前所在多有,已经泛滥成灾,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法不责
众。况且众生贸易公司在社会上口碑还好。
可是最近,几个在官面上混事的朋友已经给他露出口风,让他小心谨慎……又
过了几天,当他去找这些朋友办事的时候,发现他们忽然变得正襟危坐,道貌岸然。
不但是公事公办,而且好像和肖园利并不认识。有时明明就在办公室坐着,却说不
在。即便在办公室里碰上,也推三挡四。不是说马上就要开会,就是说现在此类事
不归自己管,让他再去找什么张三局长,李四书记云云。至于他们曾与肖园利在一
个饭桌上举杯痛饮,觥筹交错,接过肖园利的礼物或者钱财,仿佛那是别人的事情,
至少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肖园利是聪明人,这些冷漠的态度,见他就像见着瘟疫一样的神情,他怎么能
不领悟一二。他开始冷静地掂量自己的分量。你不要看某某也赚黑心钱,也毫不顾
忌地坑蒙拐骗。可人矣泻筇ā⒂锌可剑阈ぴ袄胨潜绕鹄矗还切」砑?
阎王。
你肖园利算什么,你的父母不过是乡下种地的老农。肖园利要是出了事,他们
最大的本事不过是掉几滴眼泪而已。他们连法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晓得。你肖园利
才来城里几天,你不过是个局外人,人家不过是看见你口袋里有几个钱罢了,一旦
你口袋里的钱变成了蝎子,哪个还敢跟你握手,哪个还敢跟你一起吃饭。
等到荡涤社会“污泥油水”的风暴一到,不抓你肖园利当个典型,以示惩戒,
还能抓那些有来头的人吗?
想到此处,肖园利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尤其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蒲乐章最近
有些事明显地瞒着他。听说他最近办了出国护照,跟着另一个大公司的代表团出国
考察。也不知给了人家多少好处?现在只是在等签证而已。说是要到外面去考察国
际市场的情况,顺便为公司看一批货物。
近来,蒲乐章对他十分客气,但也不再有什么过从很密的举动。这与以前蒲乐
章颐指气使地下命令、发脾气的形象成了很大的反差。这不能不引起肖园利的警觉。
这小子是不是想“黄鹤一去不复返”呢?
前几天,他丢了皮包,皮包虽然失而复得,但心里却再也踏实不下了。
虽然他手里拿着蒲乐章的证据,可对方要是拍屁股一走,那所有的脏水可就要
全都泼在他的头上……其中有几件事让肖园利最为担心……
一个月前,蒲乐章把他找了去,把他介绍给两位陌生人:“这是环宇信息交流
中心的经理肖园利……”
肖园利心里一愣,他知道,凡是蒲乐章打出这个旗号,“武戏”就要开场,一
笔黑买卖就要进行了。
寒喧几句之后。其中一个家伙说:“我姐夫是香港全美跨国公司的总经理,他
昨天从香港回来了。”说着,他从黑色密码箱里拿出了一份“授权委托书”的复印
件。
“委托书”的主要内容是香港某公司授权委托全美跨国公司在国内招牧建筑工
人500 人,经香港去科威特工作。条件之一是全美跨国公司必须接到中国银行认可
的公司作为国内代理人,并提供国内有关劳务出口的法律文件。
那陌生人等肖园利看完文件后说:“贵公司信誉极好,我们就找到了你们……”
肖园利明知对方虚情假意,但看到“授权委托书”,心头仍不免一阵狂喜。眼
下多少人为了出国不惜倾家荡产,现在居然有这样的好事自己送上门来。
但肖园利仍然动了个心眼说:“这里要求的是,中国银行认可墓咀魑?
代理人……”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蒲乐章。
蒲乐章眼都没眨说:“好!就由众生贸易公司牵头,由你来出面,你还兼众生
贸易公司副经理嘛!”
肖园利不能不佩服蒲乐章伪气魄和决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他就由办公室主
任被“提升”成副经理。而那个刚刚介绍过的坏字信息交流中心仿佛根本没说过一
样。闲话没说,就由来人与肖园利共同签署了一份意向书,各自盖上了本公司的大
印。意向书中写明由全美跨国公司提供出国的劳务指标,由众生贸易公司负责招募
劳工。
懂得法律条文的人都明白,意向书不同于合同书。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符合
法律的合同书具有法律性质。而意向书虽然也盖上印章,但并不受法律保护,也没
有法律效力。
在座的人心照不宜,但他们意识到只有一位授权委托书和一份民间的意向书并
不能完全“取信于民”。
于是由肖园利和那两位陌生人一起找到了省对外劳务合作公司。公司看了他们
的“文件”之后,认为条件不成熟,文件也不充分,但为了表现对外商洽谈贸易的
诚意,与他们又签了一份“意向书”——表示个态度和意向而已。
拿着鸡毛当今箭,几个人开始大干起来。光是一个劳工的报名费、手续费就是
三千元。总收入可想而知。还不用说走路子拉关系得到的好处,真是前途未可限量。
报名没有公开,而是暗暗放出消息。即使这样,来报名的人也是趋之若骛,几
乎把房子挤塌。报名处并不设在众生贸易公司,而是从郊外的一家乡办工厂租了一
间办公室。让一位陌生人全权负责。
肖园利满腹狐疑。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件事怕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许多事,
他也故意躲闪,尽让那两个人出面。但躲得开躲不开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赚钱就要担风险这一信念支持着他,几十万的好处,不担点风险怕也说不
过去。于是派个心腹的会计每天坐镇收钱,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另一件事。有一天,他们与甄宏一起吃饭。
宴席上,肖园利偶而提起:“现在出国可真不容易……”
甄宏笑着摇摇头。不知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要说难也难,说
容易也就容易……”
肖园利看见蒲乐章眼睛一亮,但没有说话。肖园利心中一动,但也故作矜持,
继续说着一些无鸡生蛋的闲话。
甄宏像是喝醉了。往日脸上那种傲慢的派头荡然无存。他从身边的椅子上拿起
他的皮箱,把桌上的杯盏胡乱往前一推,将皮箱搁在桌子上打开。
肖园利和蒲乐章都大吃一惊。他们见到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甄宏指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钞票说:“喏!这是西德马克,这是英镑,这是瑞士
法郎……这是花旗银行的信用卡……”
对于只见过日元和美元的蒲乐章与肖园利来讲,真是大开眼界,已经想不到辨
认真假。只觉得自己被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压得很小很小。
“这——这算不了什么!”甄宏说。
他拂去了钞票,下边露出了一叠也不知是哪个国家国徽的黄本本,都整整齐齐
地摞在一起。
蒲乐章和肖园利都不认识,这不是那种中国人的出国护照。
“这是外国人的护照,有了他就算是外国人啦!”甄宏说。
敬意不禁油然而生。
“看看,看看!”甄宏用中指和食指夹了两本递到蒲乐章和肖园利的面前。
蒲乐章接过翻开一看,发现这护照都是崭新崭新的,既没有姓名,也没有照片
……
甄宏将护照一一收回来放在皮箱里锁好说:“要说难也难,要说容易,也真容
易,只要有钱……”说到这里,他住了口,改了话题:“吃菜——喝酒——”
蒲乐章心中十分痒痒,见到这些东西。对他来讲,无疑是看到了天书,上面的
字有些根本看不懂,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是“真家伙”。但他却冷笑着说:“挺
花哨的,真的假的?”
“假的?”甄宏仿佛不屑一谈,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污辱,不无恶意地哈哈大
笑起来。
肖园利出来圆场说:“开个玩笑,真的也好,假的也好,这些东西对我和蒲经
理来讲,用处不大。我们土生土长,老婆孩子也都在中国,出去干什么呀!不过,
我有几个朋友倒想试试,这是怎么个路数……? ”
甄宏压低了声音说:“我有一个南美的朋友,绝对是蓝眼睛,大鼻子的土著…
…他就吃这碗饭……这些东西都是在外国领事馆注了册的,绝对是真玩意儿。不是
真的,怎会每个要五千美元呢?”
“倒也不算贵,给我来几个!”蒲乐章半真半假地试探着说。
“蒲经理把这事看得也忒容易了,多少人请我,我不干,我不过是拿出来让大
家见识见识,高兴高兴……”
蒲乐章和肖园利跟着打着哈哈,心里却想,自己在社会上也是被人称为“倒爷”
的人物。但比起这些“国际倒爷”来讲,人家赚钱可太容易了,买几个“小本子”
就能成千上万地赚……
饭桌上没说成什么。但他们对甄宏的神通广大却不得不佩服。几天以后,他们
便山成了“国际倒爷”的帮手。对那些出国没路子都快急疯了的人悄悄放出了话。
出六千美元……
蒲乐章与肖园利并不签字画押,只当中间的二传手,便可落得一千美元的差额。
他们对这些“护照”仍半信半疑,并十分不相信它响质量。自己并不购买,只是等
着一个星期之后。买了这护照的人顺利地出去了,才能完全相信。至于那批劳工还
要等两个月之后才能见分晓。
社会上风声一紧之后,肖园利一想起这件骑虎难下的事情,身上就一阵阵地冒
冷汗。这可真是脑袋拴在腰带上的买卖。因此,当他听说蒲乐章想堂堂皇皇,正经
八摆地要飞出去的时候,心里顿时没了底。
还有一件事,就是放在辅民中学地下室的那批货物。那是两年前,从沿海一带
走私进口的,原以为可赚大钱,现在却迟迟不能出手。
这三件事如同三只魔鬼,横七竖八地骑在他的脖子上,吓得他喘不过气来。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于是他也将一份空白护照放在随身携带的皮包里,以防
万一。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就跑。至于跑得了跑不了,那是后话。
肖园利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他的皮包不是偶然被拿错的,而是被人故意调换的。
他在厕所里见到的两个年轻人正是鲁湘舟和常振家。
他们之所以要拿肖园利的皮包。消息却来源于谁也没有想到的蒲乐意的儿子蒲
小成。
那天,大家课间的时候正在瞎侃。中学生们都要显摆自己知道的多,谁也不服
谁。
蒲小成说:“这年头,只要有钱……什么探亲,什么考‘托福’,全他妈的瞎
掰。两万美元就能去加拿大,五千美元就能去澳大利亚……”
一个同学说:“你别胡说八道了,你当出国像买电影票呀!出国得用护照,没
地位照样在中国呆着!”
蒲小成急了:“我胡说,你拿钱来,明儿我就给你拿一个来!白玩儿!”
“我们没你们家有钱,我们买不起,你有本事带一个给我们看看,我们就服你
……”
第二天,护照当然没有带来,蒲小成本以为大家把昨天的事情忘了。没想到几
个同学却盯着他问:“拿护照来让我们见识见识,你不是说白玩吗?”
蒲小成胀红了脸:“护照哪能带来带去呀?丢了怎么办?”
几个同学哈哈大笑起来:“你是不是把你爸爸的营业执照当成护照啦?”
蒲小成瞪着小眼睛说:“你们挤对谁呀?护照上带着国徽,棕色的小本……”
“说这有什么用,止不定从哪儿看了一眼呢!”
蒲小成说得嘴滑:“狗眼看人低,我爸亲手交给我肖叔的,一大摞!好几本!
我亲眼看见肖叔叔放进皮包的……”
“好家伙,你们听听,一大摞!你当是你爸卖书呢!你们家是不是外交部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坐在一边的鲁湘舟看见蒲小成急得嘴角上都涌出白沫,
知道必定事出有因。他听说过,现在有卖假护照的。放学以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
骆强。
于是,他们开始秘密筹划这次代号为“国际刑警”的行动。
皮包拿到手之后,几个人一起将里面的东西反复研究了半天。
他们起先非常失望,因为皮包里一份护照也没有。
那两份卖钢材的合同,他们看了半天,懂是懂,但也不说明什么问题。
当他们从皮包夹层里发现一个很隐蔽的小口袋的时候,高兴了。
他们把录音带放到录音机去听。听了半天,却听不出所以然。只有一句,他们
牢牢记住了,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放在辅民中学的那批货物你要想办法,让人
发现可就完了……”
五个中学生大吃一惊,又把这句活反复听了两遍。
他们拿起那张很旧的假酒配制单却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像是个什么药品的
配方。只知道里面写的甲醇是工业酒精。至于这“药品”里放敌敌畏就不明白了。
“别是毒品吧?”陆文虎说。
“振家!你看看,这是干什么的?”骆强问。
常振家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在他知道的药品里没有这样配制的。如果是中药,
他可能知道的多一些……
拿起那个小本本,上面的名字,他们全都不认识。
“是不是发奖金的名单?”
“哟!奖金能有这样多 ?”
“别急,咱们慢慢调查,但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奖金名单……”
最后,骆强肯定他说:“这些东西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光那盘录音带就可
以证明这一点!”
“对!”大家一起说:“现在怎么办?”
骆强说:“天人,你明天把这些材料找个小地方复印两份,录音带也翻录两盘。
一份咱们留着,那一份寄给公安局!”
“应该是寄给检察院吧?”刘天人说。
“天人还真懂点法律程序!”鲁湘舟笑着说。
常振家疑惑不解:“我还真不知道应该给公安局还是检察院……”
骆强打断他说:“都一样!鲁湘舟,明天晚上,你把这个皮包原样送回饭店,
就说拿错了,千万别让肖园利看见……”
“这个不消吩咐!”鲁湘舟大大裂裂地说。
“明天放学以后,你们俩还得盯着点肖园利,看他有什么动作!”骆强指着鲁
湘舟和陆文虎说。
“刚才录音带里提到的存在咱们学校地下室的货物,咱们是不是侦察侦察?”
常振家提醒说。
“对!我也这么想……但绝不能打草惊蛇!”骆强说:“万一他们知道了消息,
把货物转移了就糟了。是不是等公安局来,来之前咱们盯着它。”
“可是,咱也不能黑天白日地看着它呀,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运走。”
陆文虎说。
“我看还是先侦察一下!”常振家从椅子上站起来。
“怎么进去呀?地下室出口的那间屋成了他们的办公室,每次运货都从那儿进
出,最近又运进去许多筐苹果,我看过。那屋里每天起码有一个人值班。”
沉默了一会儿,骆强说:“我想了这么几个主意,你们听听。常振家和我假装
查卫生,到那个办公室看看。鲁湘舟你看看地下室那几个露出地面半截的窗户,看
看有没有空子。陆文虎和刘天人你们和学校的老教师打听打听,地下室还有没有别
的出口……大家全俏悄的,谁也不能轻举妄动。怎么样?”
大家一起说好。
就在第二天晚上,发生了众生贸易公司拦截华晓的事情。因为大家对华晓印象
很好,认为他也是个“血性男儿”。于是决定让华晓来参加他们的劳动,考察考察
他……如果可以,就向他明确身份。但骆强却谨慎地告诉大家,只能让他参加一般
的中学生可以理解的活动。
从那会儿到现在已经两个星期过去了。众生贸易公司也没有什么举动。
他们寄给检察院的材料也没见着什么效果——不知是检察院没弄明白那些材料
的意义,还是他们正在暗中侦察。
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陆文虎面带喜色地悄悄对骆强说:门口老于头说,“在
学校幼儿园的食堂旁边的锅炉房下有个门可以通地下室……”
“真的?骆强紧紧抓住陆文虎的手:“今晚十二点,我们在学校门口集合,代
号苹果行动。”
“叫华晓参加吗?”
骆强迟疑片刻后摇摇头。
龙城火车站的钟声刚刚敲过十二点,五个黑影已经从学校后面“第四世界”的
一段短墙翻进学校。
校园里静得怕人。白天十分喧闹的楼房现在都像一尊尊巨大的怪兽静静地趴在
那里。操场显得无比宽阔。那一排排高大的树木也都装扮成妖魔鬼怪,一个个伫立
在那里;紧紧盯着这五个不速之客。只有秋虫偶而低低地吟唱,哀怨夏天过去得太
早……
五个人溜着墙根来到了校园前边的锅炉房。那白天看起来不起眼的红砖烟囱此
时也显得十分高大,黑魆魆地直刺星空。这锅炉房是冬天取暖时为全校提供暖气的,
现在却空无一人。那油漆早已脱落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锁。只是虚虚地挂在门鼻上,
现在轻轻一拽,锁就开了。
他们留下陆丈虎守在门口,其余四人顺着水泥的石阶走下了地下的锅炉房。在
锅炉房的东北角又有一扇小门,门是虚掩的,用一根铅线缠绕着。他们掰开铁丝走
了进去,眼前是漆黑一片。
两只手电筒一起扫开,这原来是一个只能够一个人通过的甬道。他们鱼贯而入,
拐了一个直角。前面没有路了,一扇铁门横在眼前,铁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
式铁皮锁。看得出来。已经许久没有人光临这里了。
“怎么办?”鲁湘舟问。
骆强说:“把锁砸开!”
常振家从地上找了一块半头红砖朝锁头砸去。黑暗里响起了巨大的回响。四个
人心头都为之一震。
常振家回头看看。
“没关系!听不见!”鲁湘舟说。
常振家又狠命砸了两下。锁头歪着脑袋掉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上前,铁门吱吱呀呀地呻吟着,不情愿地打开了,一股像发酵一样
极浓的苹果味扑面而来……
他们从来没有来过学校的地下室,现在一看,原来是一间和地面上教室同样大
的房间。房间里堆着许多柳条编成的大筐。不用说,里面全是苹果。
没有道路,他们只好从苹果筐上爬过去。再转身一看,这间“教室”里全是苹
果。
“他们悦的货会不会在筐里?”刘天人问。“先到别的屋里看看……”
说着四个人一起走出第一间“教室”,走进第二间“教室”。
第二间“教室”里却是堆得整整齐齐的纸箱子,纸箱上写着:容光牌洗衣粉。
他们只好又走进第三间“教室”,却发现又是一筐筐的苹果。
等到看完所有的十个“教室”之后,才发现另外七个教室都是空空荡荡的,只
有这三间教室里有东西。录音带里说的那批货在哪儿呢?能是这批苹果和洗衣粉吗?
是不是已经被运走啦?
四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了主意。
刘天人说:“会不会是洗衣粉袋里装的都是可卡因呢?那东西可也是白色粉末
啊!”
骆强说:“我看你是看电视看大多了吧?众生贸易公司敢做这种买卖,他们又
不是黑手党!”
“咱们看看怎么样?”
“就是真看见毒品咱们也不认识呀!”
“是不是,咱们拿它一袋当样品,咱们不认识,有人认识!咱不能就这么白白
来一趟!”刘天人最为激进。
“去你的,我就不相信,这一屋子洗衣粉全是可卡因。你是不是看惊险小说看
糊涂啦!”
骆强果断他说:“小声点!当心值班的人听见。”
大家赶紧闭了嘴。
骆强低声说:“天人,你先打开墙角那箱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录音带里既
然说了,这里面肯定有文章。”
纸箱都是用土黄色的胶纸封口的。刘天人从兜里掏出小刀,沿着盒盖的中线划
开,还没开盖,手已经先伸了进去。
“什么他妈洗衣粉,我摸着像书:”刘天人说着从里面拿出一本,沉甸甸的,
很压手。
拿过手电筒一照,大家全都惊呆了。
这书比他们现在的语文课本稍薄了一点,十六开作业纸大小,精装纸皮儿,印
刷得十分精美。封皮上是个赤裸裸的女人。
“我X !真他妈黄!”刘天人忍不住叫起来。
说完,大家全都不说话了,一个个心惊内跳。这种东西,内容是见所未见;印
刷之精美是闻所未闻……
“好啦!别翻了!把这箱子封好,压在最下面,别让他们看出来。妈的,天底
下居然有这样的洗衣粉……”骆强说。
“这本怎么办?”刘天人拿着书问。
“付上一张咱们的卡片,拿报纸包上,明天一早,送到分局……”
古龙区公安分局局长推着自行车走进分局的大门。
“局长,你的东西!”传达室的小警察叫着从屋里跑出来。
分局长接过一个报纸包,沉甸甸的,什么东西?一坐在办公桌前,忍不住撕开
包着的报纸。
他也愣住了。看过署名为第三军团的卡片,他只是自言自语他说了一句:
“第三军团!可真有你的。”
然后打开屋门,大声叫着几个警察的名字。
第三军团的卡片上除了那四句诗以外,下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公安局
的同志们,这种洗衣粉放在辅民中学的地下室,这是众生贸易公司的仓库。望尽快
光临。”
“洗衣粉什么意思?”一个警察有些怀疑。
“不知道。多找几个人马上去看看!于科长带队。”局长说。
几个警察蜂拥而出,跳上一辆白色面包车,红色警灯已经开始闪烁。
局长拉开已经关了一半的车门嘱咐说:“那是学校!”
几个警察互相看了看说:“知道,学校怎么了?”
“快到闹市区把警灯摘了再进学校。别大呼小叫的。先去找校长……”
于科长笑着说:“我和顾校长是老熟人,我上学那会儿,他是书记。”
“熟也不行!你们七八个就穿这身衣服出现在校园里?”
“怎么了?”
“你们想让学生看武打片呀?人家上课呢……”
“那怎么办?”
“全焕上便衣,蔫了巴叽的……”
“哟!我们是去偷东西怎么的?”
局长没理他说:“带搜查证了吗?”
“哟!忘了……”
局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白色面包车停在辅民中学一座灰楼的旁边。那里已经停着一辆草绿色的130 卡
车。几个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干科长看见搬运的纸箱上都写着“容光牌洗衣粉”。于科长心中一动,跳下车
对另一个警察说:“看住这辆卡车,不能让它开走。我去找校长。”
顾永泰跟着于科长急匆匆地走下楼,一边走一边说:“能有这事儿?”
来到众生贸易公司仓库的办公室。车上的箱子已经装完,司机蹲在一旁抽烟。
肖园利正在和那个年轻警察交涉。
年轻警察看见于科长下来,对肖园利说:“那是我们头儿。你找他说吧!”
肖园利迎上前去,左手拿着一包三五牌香烟,右手拿着一张名片,脸上的笑容
将心中的慌恐遮掩得一丝不露。
他先向顾校长点头微笑,又向于科长说:“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您怎么称呼?”于科长反问道。
“我是众生贸易公司的肖园利。”说着把名片递了上去。
于科长看看名片说:“我是古龙分局的,姓于。我们奉命要搜查你们的仓库。”
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搜查证,放在肖园利的名片上面。
一丝恐慌掠过肖园利的眼角,但片刻消失。他满脸堆笑他说:“欢迎,欢迎你
们检查。”
于科长带着两个警察走进地下室,将每个“教室”都仔细搜查了一遍,只发现
有两间“教室”里堆放着苹果。抽查了两三筐苹果,其它的东西什么也没发现。
于科长问:“你们仓库怎么就这么点东西?”“噢!我们公司很小,租用学校
这几间地下宝就放点周转快的东西,我们在南郊还有个大点的仓库,那里东西多,
欢迎你们检查……”肖园利很热情地介绍着。
于科长走出地下室来到停放在那里的卡车旁边。忽然问:“这箱子里装的是什
么?”
“您都看见的,洗衣粉,这是运往外地的,马上要到火车站。”肖园利低头看
看手表。
“可以看看吗?”
“可以!”说着肖园利热情地和司机一起打开汽车的后槽帮,顺手搬下来一箱,
当众用刀子划开。
于科长愣了,里面果然都是一袋袋一公斤包装的洗衣粉。
肖园利不失时机地递上一支烟。于科长做了个不会吸的手势,心里可是七上八
下地没了底。出于他多年的经验,他也笑呵呵他说:“我们自己从中间再抽查一箱,
你不会反对吗?”说着便紧紧盯住肖园利的眼睛。
肖园利明显地躲闪着他的目光,但仍然是笑着说:“当然可以,随便检查,只
是希望快点!”
于科长斩钉截铁地对身旁的年轻警察说:“小刘,上车,从中间找一箱,利索
点!”
小刘爬上车,把浮面上的一箱搬开,从下面拎出了一箱。
肖园利喃喃地对于科长说:“您别查了。我跟您说实话,算我自首,行么?”
“可以!”于科长轻松他说。
于科长转身向顾永泰敬了个礼说:“顾校长,我们走了,您有事尽管找我!”
顾永泰说:“你不找我就算好事了!”
于科长说:“哪能呢?”他又指着“洗衣粉”说:“这事儿和学校一点关系也
没有!”
“这个狗公司!”顾永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