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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朗特三姐妹传》
作者: 李彤【完结】
目录
一、成长的经历
(一)童年
(二)考文桥学校
(三)文学游戏
(四)伍勒小姐的学校
(五)家庭教师
(六)布鲁塞尔
(七)雄心和挫折
二、夏洛蒂
(一)恋情
(二)《教师》
(三)《简·爱》
(四)《谢利》
(五)《维莱特》
(六)五进伦敦
(七)和尼科尔斯先生结婚
(八)未完成的《艾玛》
三、艾米莉
(一)幽闭的心灵
(二)独特的诗才
(三)《呼啸山庄》
(四)艾米莉之死
四、安妮
(一)《艾格妮丝·格雷》
(二)《怀尔德菲尔府的房客》
(三)魂断斯卡博罗
五、勃朗特三姐妹的文学地位
1847年11月,一部署名为柯勒·贝尔的小说《简·爱》问世了,立即引起了轰动。它以饱满的激情,动人的笔调,塑造了一个具有强烈反抗精神、追求平等自由的新女性形象。接着,署名为埃利斯·贝尔的小说《呼啸山庄》和署名为阿克顿·贝尔的小说《艾格妮丝·格雷》也相继问世,风靡一时。这三位名不见经传的“贝尔兄弟”一鸣惊人,引起了人们的普遍关注。直到一年以后,大家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勃朗特家的三个女儿,夏洛蒂、艾米莉和安妮,三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姑娘。勃朗特三姐妹出生于一个穷牧师家庭,她们从小生活闭塞,天性羞怯矜持,但在平凡的面孔下却孕藏了炽热的激情。她们的一生坎坷多艰,跌宕曲折,将文学创作当作了自己毕生的追求。她们的作品都熔铸了自己的亲身经历和感情体验,因而读起来就更显得真挚感人,撼灵荡魂。三姐妹都英年早逝,寿命最长成就最大的当推夏洛蒂,可她也只活了39岁。她们像瞬息即逝的慧星,乍放即殒的奇葩,给世人留下了无限的遗憾。三姐妹在短暂的一生中发出了耀眼的光芒,绽放了美丽的花朵,以其各自的代表作奠定了在英国文学史上的地位,并带来了世界性的文学声誉。尤其夏洛蒂塑造的简·爱这个自尊不屈,追求真正平等爱情的女性,已成为文学之林中一个灼目的艺术形象。
一、成长的经历
(一)童年
勃朗特三姐妹出生在一个牧师家庭。她们的父亲帕特里克·勃朗特原籍爱尔兰当恩郡,是一个古老世家的后代。他仪表堂堂,英俊挺拔,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当地的纺织工厂去干活。后来,他又当了德拉姆巴利隆尼一所教区小学的教师。并一边自学一边教学,一直过着比较艰苦的生活。25岁时,他设法进了剑桥的圣约翰学院,29岁获得学士学位,并接受了圣职任命,在埃塞克斯任副牧师。后来,他又到了哈兹海德,并于1812年12月29日,和玛丽亚·勃兰威尔小姐在约克郡的一个教堂举行了婚礼。勃兰威尔小姐性情温婉,娇小玲珑,是一个有才赋的秉性柔顺的女子。他们情爱笃深,婚后生活充满了欢乐和希望。第二年,他们头一个孩子玛丽亚降生了,1814年,二女儿伊丽莎白也来到了人间。接着,他们全家搬到了布拉德福附近的桑顿。1816年,他们生了第三个女儿,这就是夏洛蒂。转年,唯一的儿子勃兰威尔出世,接踵而来的是艾米莉,她生于1818年7月30日。最后一个女儿安妮是1820年1月17日出世的。很快,他们又搬到了霍渥斯。霍渥斯的牧师公馆伫立在约克郡的顶端,是一所长方形的石头房子。每层有四个房间,共有两层。楼下大一点的客厅作为全家的起居室,右边的房子是勃朗特先生的书房。而楼上的四间基本上都是给几个可爱的孩子们用的。过道尽头还有一小间屋子,这是孩子们的书房。公馆门前有一个长满了青草的小小的庭院,两边是当地的墓地,它们几乎把房子包围起来。房后有一条通往荒原的小路,踏上小路,到处是怪石和杂草的荒原迎面扑来。那里还布满了起伏平缓的小山峦,小小的溪涧在山谷里纵横穿行。清冽的泉水冲刷着卵石,山地上长满了石楠和越橘。整个荒原显出了一股苍幽寂寞的美,它与人类生活遥遥地隔开,固守着那份孤独和宁静。勃朗特三姐妹都非常挚爱荒原,常常徜徉其中,流连忘返。置身于这纯粹的自然景色中,是她们最大的快乐。勃朗特夫人一连生了六个孩子,身体变得很衰弱,终于体力不支病倒了。在安定的家中,她虽有病在身,却仍像过去那样耐心、愉快、平静地照顾自己的孩子。后来她病得更重了以至卧床不起,勃朗特夫人柔顺的性格使她忍受着剧痛,从不叫苦。稍好一些的时候,她就请人把她扶起,靠床坐着,看一看窗外的景色。她衷心地爱着丈夫,勃朗特先生对妻子也很敬重,忙完了教区的事务,就回到家里陪伴她。不久,几个孩子都染上了猩红热病,焦急之下,勃朗特夫人日渐消瘦,纤巧的身体被死神无情地追逐着,受尽了痛苦的折磨。她的姐姐勃兰威尔小姐从彭赞斯特赶来帮助照顾她,但这也无济于事。她终于在1821年9月去逝了,留下了六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最大的玛丽亚还不到七岁。失去妻子的勃朗特先生悲哀异常,只好从他的宗教信仰中汲取安慰。他勤勤恳恳地料理教区的事务,却不愿与别人过分亲近。他头脑活跃,为人正直,倔强孤傲,具有爱尔兰人特有的激情和雄心。他常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布道词,写诗,读报。这种远离日常琐事,在写诗、读书中不知不觉地度过一天时光的日子,让他感到其乐无穷。早在结婚前一年,勃朗特先生就出版了一小卷《茅舍诗集》,结婚一年后又出版了另一本书《乡村游吟诗人》。他的散文、诗作本身虽没有太大的文学价值,但他那种热衷自我表达的狂热和渴望,却影响、鼓舞了孩子们。六个孩子在封闭的家庭中以他们特有的生活方式成长起来。父亲以刻板的宗教思想来教育和管束孩子,一心想把他们培养得能吃苦耐劳,不讲究吃穿享受,他不让女孩们穿漂亮的衣服,凡触犯了他那老派的古朴风尚的,一概不宽恕。几个年幼的孩子经常手拉手到荒原中去散步,他们很快就热爱上了这片神秘的土地,在这里尽情地玩耍,游戏,活泼得像一群猴子。可是一旦遇上陌生人,他们孤僻、内向的性格就显露出来,都腼腆得说不出话来。他们说话轻声轻语,很安静,神情比实际的年龄老成许多,非常严肃。父亲和姨母教他们识了一些字,大姐玛丽亚常给大家读报纸,讨论一些议会方面的事,讲一些教区内的新闻。对政治的浓厚兴趣和孜孜以求的心灵,体现了他们过早成熟的智慧。他们虽然每天躲在与外世隔绝的牧师住宅里,没有普通小孩的玩乐。但他们并不孤独,他们是才智相当的姐弟,相亲相爱地抱成一团,共同享受着他们丰富的精神世界。
(二)考文桥学校
勃朗特先生年薪只有200镑,不可能让他的六个孩子都接受正规的教育。他只好和孩子们的姨母承担起教育的责任。每天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做算术,学拉丁文和希腊文。勃兰威尔小姐再教女孩们做一些针钱女红。有一次,勃朗特先生听说卡拉斯·威尔逊牧师在离霍渥斯不远的考文桥开办了一所教师女儿学校,这是一个半慈善性质的学校,收费极为低廉,就决定将四个年岁较大的女儿送去读书。此时,玛丽亚十岁,伊丽莎白九岁,夏洛蒂八岁,艾米莉只有七岁。考文桥学校的主管威尔逊先生武断专行,教育方式十分刻板。他蔑视人性,缺乏温情,毫不顾及女孩子们的自尊心。他希望学生听话顺从,俯首贴耳,就常常提醒这些女孩子们不要忘记她们寄人篱下的附属地位,不要忘记她们之所以能受教育,是靠别人发的善心。这使得像勃朗特家这样敏感的孩子深感屈辱和愤怒,自尊由于被压抑而变得更强大。学校由于管理不善,伙食极差。孩子们喝的燕麦粥常是烧糊的,宿舍中也经常弥漫着一股臭肥肉的油脂气。每逢周六,常给孩子们吃一种用一周以来积累的残食做成的馅饼,令人难以下咽。勃朗特家的孩子们身体都比较瘦弱,但即使她们饿得发慌也不愿多吃一点东西,这使得她们的健康受到了很大的损害。而且每个星期日所有学生必须去顿斯脱尔教堂做礼拜,教堂离学校有两英里多路,还要穿过一片空旷的野地。冬天寒风刺骨,寒冷对肚里缺食的孩子来说实在是痛苦难当。再加上教堂里潮气逼人,中午只能吃带去的冷饭,孩子们的手脚冻得僵木,几乎无法使唤。夏洛蒂以后在《简·爱》这部小说里描绘了这段痛苦的经历:“我们的衣服太单薄,抵不住严寒;我们没有高帮靴子,雪钻进我们的鞋,融化在里面;我们戴不上手套的两只手冻僵了,满是冻疮,跟我们的脚一样。我还记得很清楚,就因为这样,每天晚上脚就像火烧的一样,难受得叫人要发狂;早上把肿胀、针刺一样疼痛的僵硬的脚塞进鞋时,真痛苦啊。食物供应不足也令人烦恼;我们这些正在发育的孩子食欲很强,可我们的食物还不够养活一个虚弱的病人“在这种恶劣的条件下,再加上教规森严,孩子们动不动就要挨打受罚,精神上也受到了摧残和折磨,很快,学校开始流行传染病,许多女孩子都病倒了。勃朗特家的孩子虽然没有被传染上,但也给她们的身体带来了极大的损害。几个姐妹早熟的才智,桀骜不驯的天性,使她们想家心切,度日如年。大姐玛丽亚异常聪慧,性情温和,但常遭到老师的辱骂。她一直耐心地忍受着,长期的压抑使她终于病倒了,病情迅速恶化。1925年的春天,校方把勃朗特先生请来,将玛丽亚带回了家。女孩子们目送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异常凄凉。几天后就传来了她死去的消息。接着伊丽莎白也有了结核病的迹象,被送回了家,同年的初夏也死去了。一下子失去了两个同胞姐姐,夏洛蒂和艾米莉幼小的心灵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她们感到更加的孤独和痛苦,身体也一直没有健壮起来。在冬天来临之前,她们退了学,都回到了霍渥斯。
(三)文学游戏
勃朗特家的孩子们都团聚在牧师公馆里,开始了他们与世隔绝的生活。此时最大的夏洛蒂才九岁,却过早地承担起了长姐的责任,耐心细致地关怀着自己的几个弟妹。她们的教育由姨母来负责,勃兰威尔小姐每天在固定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将她所知道的任何知识教给孩子们。勃朗特先生也经常把一些有趣的公众新闻讲给孩子们听,并提出许多有新意的见解。勃朗特家的孩子很早就开始涉猎各种书刊,已经识字的夏洛蒂和勃兰威尔也时时念报纸给两个小妹妹听,并讨论一些她们觉得有意思的政治问题。她们也常读一些著名的文学作品,并被其中所讲述的故事深深打动。他们熟悉司格特、莎士比亚及欧辛的作品,也非常喜爱《圣经》和一些阿拉伯的故事。他们早熟的智力也将他们强大的想象力彻底地激发出来,他们很快就开始了一种非常复杂的游戏,并陶醉其中,乐而忘返。1826年的一天,勃朗特先生从利兹给勃兰威尔买回了一盒玩具木头兵,几个孩子都被这些滑稽的小士兵吸引住了,它们大大触动了他们的想象力。孩子们给每个木头兵都起了名字,编排了角色,及一些连续的奇遇史。他们将以前听到过的看到过的一些事,用在了自己所编的故事中,故事也越来越复杂。这个以木头兵为基础的游戏被他们称作“年轻人”。接着开始了一个类似的游戏“我们一伙”,人物全部取自《伊索寓言》。再下一个就是“岛国人”了。夏洛蒂曾把这些游戏的开始和进展情况都记了下来,这也是他们最初的文学创作。关于“岛国人”,夏洛蒂是这样记述的:“一天晚上,正当十一月凉飕飕的雨和浓雾转化成隆冬的暴风雪和刺骨的寒风时,我们全都围坐在厨房里暖烘烘的灶火旁。刚才我们就该不该点一支蜡烛,和塔比争论了一场。争论的结果是她胜利了,到底没拿出蜡烛。随后是好一阵沉默。末了,勃兰威尔打破沉寂,他懒洋洋地说‘我真不知道干什么好。’艾米莉和安妮也响应了他的话。塔比说’那就上床睡觉去。’勃兰威尔:‘叫我干什么都行,就是不想睡觉。’夏洛蒂:‘塔比,今天你怎么这么阴沉沉的呀?唉,要是咱们每人拥有一座岛,那该多好。’勃兰威尔:‘要是那样的话我就挑选人岛。’夏洛蒂:‘我挑选威特岛。’艾米莉:‘我要阿兰岛。’安妮:‘我挑的该是根赛岛。’然后我们就来挑选我们岛上的首领我选了威灵顿公爵和他的两个儿子。这时自鸣钟响了七点,钟声显得那么凄惨,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们给打发上床睡觉去了。”这篇记录显然已是一部内容丰富的文学作品了。他们玩”岛国人”玩得很投入,让岛上住着的英雄人物又演生了许多新的情节,关系变得更加复杂,而且发展得势不可挡。这时四个孩子就开始着手编他们各自岛国的编年史,而且还在他们小型的报刊中报道岛国人的事迹。他们用小张纸写,富于创造性的大脑全部被调动起来,表达写作的狂热使他们写下了大量的小书稿,并把这些书稿装订成册,大小和木头玩具兵相匹配,好像专门为它们写的。夏洛蒂和勃兰威尔主要创作了幻想的盎格鲁国的编年史。他们比较注意准确的“史实”和“历史事件”的描写。艾米莉和安妮则通过大量的诗和散文写了一部贡达尔王国的传说,其中的女主人公都有着坎坷的经历和强烈的激情。勃朗特姐妹这些早期作品都充满着戏剧性,每部都有着一连串的变革和政治动荡,体现出了他们丰富的想象力。勃朗特姐妹狂热着迷地沉浸在这些文学游戏中,她们的想象力在自由的空间任意驰骋,得到了充分的发展。她们创作了大量的作品,夏洛蒂在14岁时曾开列了一份书单,她的作品已有22部之多,而且每部都长达60页至100页。在她死后,曾出版了她当时的小手稿《欧内斯特·阿莱姆伯特历险记》。通过写作,勃朗特姐妹寂寞的生活充满了乐趣,也锻炼了她们观察生活的能力和写作技巧,直接为以后的文学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四)伍勒小姐的学校
勃朗特一家非常重视教育,总是想方设法地为孩子们寻找受教育的机会。在当时的社会风气中,女子最体面的工作就是当家庭教师。勃朗特先生年薪微薄,无法让几个孩子闲呆在家里,做家庭教师恐怕是女孩子们唯一的出路。1831年,夏洛蒂15岁时,家里送她到罗海德的伍勒小姐的学校接受正规的教育,准备把她培养成为一名女家庭教师。伍勒小姐文雅而富有才华,侃侃善谈,教育方法灵活,能使学生对她们该学的东西感兴趣,并带着一种健康的求知欲。校舍的周围是辽阔的田野和树林,每到星期六,学生们可以去远游散步,欣赏附近迷人的美景。夏洛蒂对这所学校是满意的,因为人很少,还不到十个人,学校也就具有了一点家庭的气氛,这多少使她思乡的心情得到了慰藉。而且,她还结识了两个终身的挚友:埃伦·纳西和玛丽·泰勒。埃伦温柔可爱,虔信宗教,忠实谨慎,热心助人,她的这些善良的品性吸引了夏洛蒂,她们很快就结成了亲密无间的知交。而玛丽直言泼辣,富有独创精神,与夏洛蒂才智相当,她们经常在一起讨论一些政治问题,并为此争论得不可开交。夏洛蒂学习认真刻苦,当大家谈笑时,她常跪在窗前做功课,不知道休息娱乐。对于诗歌和绘画方面的知识她懂得很多,同学们对她都很佩服。但打球、钓鱼这些集体活动,她却漠不关心,从不参加。不过对于需要运用想象力的娱乐她却是热衷参与。一次,在星期六休假的日子里,姑娘们决定举行一次模拟的加冕大典,夏洛蒂写了一篇富丽堂皇的演说词,博得了大家的好评。夏洛蒂也时时向好朋友讲起她的两个姐姐玛丽亚和伊莉莎白,讲她和弟妹们自己办的杂志和那些文学方面的游戏。到了晚上,大家争着求她讲惊险故事,她就尽力想象,将形形色色的恐怖情景都凑在一起,什么悬崖陡壁,狂浪巨石,孤塔怪楼,直听得大家大气都不敢出。18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夏洛蒂有点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学校,回到了霍渥斯。在此后三年安静的家居生活的日子里,姐弟四人继续编写着他们庞大的岛国历史,夏洛蒂也开始与埃伦和玛丽通信交流。她非常看重这份友情,写了大量的书信,并应埃伦的遨请,第一次离开霍渥斯到伯斯托尔埃伦的家做客,这是一次很愉快的旅行。转年的夏天,埃伦来霍渥斯回访,她们的友谊迅速成熟起来。埃伦认识到她的朋友具有罕见的才能,所以遇事喜欢向她征求意见。有一次,她请夏洛蒂开一份供自己阅览的书目,夏洛蒂洋洋洒洒地列了出来,这份书单足以证明她的博学和才气:“如果你喜欢读诗,就读第一流的诗:弥尔顿,莎士比亚,汤姆逊,哥尔斯密,蒲柏(如你愿意读,我可不喜欢他),司各特,拜伦,坎贝尔,华兹华斯,骚塞。埃伦,可不要被莎士比亚和拜伦的名字吓坏了。这两个是伟大的人,而他们的诗恰如其人。你会懂得怎样去芜取精的,最精彩的段落,总是最纯净的段落,而那些坏诗则无一例外是令人厌恶的,你读过一遍之后,就再也不想读第二遍。撇开莎士比亚的喜剧和拜伦的《唐璜》不要读,也许还有《该隐》,虽说这是一首辉煌的诗;余下的尽可以放心大胆去读。谁要是能从《亨利八世》、《理查三世》、《麦克白斯》、《哈姆莱特》和《裘力斯·恺撒》里面找到邪恶的东西,那么这人的心灵必是腐朽透顶的。司各特的甜美、豪放、浪漫的诗篇,对你绝不会有害处;华兹华斯、坎贝尔、骚塞的诗也一样。骚塞的诗,至少大多数如此,他有些诗当然是要不得的。想读历史的话,就读休谟、罗林,以及《世界史》,假如你读得下去,我是从来读不下去的。想读小说,光读司各特的就行了;在他之后,所有的小说都一文不值。想读传记,就读约翰逊的《诗人传》,博斯威尔的《约翰逊传》,骚塞的《纳尔逊传》,洛克哈特的《彭斯传》,莫尔的《谢里丹传》和《拜伦传》,沃尔夫的《遗迹》。想读自然史,就读彪伊克和奥杜邦,还有哥尔斯密,以及怀特的《塞尔博恩史》。想读神学,你哥哥会给你指导,我只能说,坚持读那些经典作家的书,不要赶时髦。“从这一张书目中可以看出勃朗特姐妹曾如饥似渴地读了许多书,这些书刊让她们消磨了寂寞的时光并带给了她们无穷的智慧和深刻的思想。除了读书、写作,夏洛蒂和勃兰威尔还极喜欢画画,并达到了比较高的水准。艾米莉和安妮形影相随,常在一起合写日记,而且她们的钢琴已经弹得很不错。安妮的声音甜美,她也不时地唱唱歌曲。勃朗特一家人还十分宠爱动物,养了两只狗,一只猫。它们得到了细致的关怀,骄庸的闲逸足以表示它们心满意足。闲暇时,三个姐妹就一起到屋后的荒原,尽情地游玩、散步,下到溪谷和沟壑底,看一道道清澈的泉水穿流其间。艾米莉还常逗弄着水里的小蝌蚪,用手赶着它们游来游去,并向它们自言自语地训着话。这段时期的家居生活,几个姐妹有时各忙各的事,有时厮守在一起,游戏闲谈,过得快活而充实。1835年,勃朗特先生准备送勃兰威尔去皇家艺术学院学习绘画。家里的经济更显紧张。夏洛蒂决定到伍勒小姐的学校去当教师,艾米莉去读书,学费从夏洛蒂的工资里扣除。学校琐碎、烦忙的日常工作使夏洛蒂无法静下心来从事她喜欢的文学创作。而且艾米莉犯了强烈的思乡病,以致精神萎靡,健康也垮了下去,不得不把她送回了家。她的位置由安妮来代替了。艾米莉回到家里除了做些家务就是构思她那庞大无比的编年史,写了大量的有关贡达尔的诗。夏洛蒂埋头于她的教师工作,她那富有创造性的精神被囚禁在死气沉沉的单调生活中,倍感压抑和苦恼。后来,伍勒小姐学校又搬到了杜斯伯里荒原,萧条的周围环境,更让她精神沉闷,并患上了神经衰弱症。不久,安妮也病倒了,有轻微的咳嗽症状。想到被结核病夺去生命的两个姐姐,夏洛蒂心急如焚,带着妹妹回到了霍渥斯。这次,夏洛蒂在伍勒小姐学校一共呆了三年,繁琐的事务和苦闷的情绪使她在这段时间生活得非常抑郁。但她和伍勒小姐的友谊却一直保持了下去。
(五)家庭教师
勃兰威尔进皇家学院的打算失败了,几个孩子又团聚在霍渥斯。三姐妹都已成人,她们需要经济上的独立,准备出去当家庭教师。但她们天性胆小怕羞,自尊敏感,身体又都很瘦弱,并不具备做家庭教师的气质。可生活的担子必须挑起来,教书是有教养的妇女唯一可以赖以为生的工作,明知不适合,也得硬着头皮干。艾米莉在家负责照顾父亲和姨母,夏洛蒂和安妮在报纸上登了求职广告。1839年4月,安妮首先找到了工作,到默菲尔德的布雷克府,在英甘姆夫人家当家庭教师。一个月后,夏洛蒂去了斯基普顿附近的斯通盖普,为西治威克夫人家当家庭教师。家庭教师是处在东家和仆人之间的一个难堪的职位。她们得不到尊重,整个人可以由东家随意指挥,待遇如仆人一样低贱。还不得不维持有教养妇女那可怜的自尊。这样的生活对勃朗特两姐妹来说真是难熬。夏洛蒂的东家住的环境不错,但孩子们非常淘气,又不听管教,而且受到西治威克太太的偏袒。晚上,还要干大量的针线活,没有一点空闲时间。她给埃伦的信中诉出了心里的苦恼。“假如你近在咫尺,也许我会不由得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会自私地把一个私人女家庭教师初次任职期间所受的考验和苦楚一股脑地都向你倾吐。目前,我只消请你想象一下,像我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可怜虫,突然一下子推给一大家子人当中,这家人骄傲得像孔雀,阔得像犹太人,又碰上他家特别热闹的时节,宾客盈门,出出进进全是我没见过的陌生人。我的苦恼,你可想而知。在这种状况下,把一大帮宠溺娇惯、爱捣乱的孩子交给我,我不但要给他们教课,还要不断地哄他们,逗他们。我很快就发现,这种不停地索取我的精力的活动,使得我的体力储备消耗殆尽,有时我不由得感到,大概也显得闷闷不乐。令我吃惊的是,在这个问题上我竟遭到西治威克太太的训斥,其态度之严厉,语言之粗暴,简直难以置信。我像个傻子似地痛哭失声。我没法不哭,我的精神首先垮了。我觉得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拧紧每一根神经来讨她的欢心,而她竟那样待我,仅仅因为我腼腆怕羞,有时闷闷不乐,这真是太过分了”夏洛蒂在此期间受尽了屈辱,合同期一满,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干了,她接受了埃伦的遨请,到海边去度假。这次观海的深刻感受成为她铭记在心的最难忘的体验。后来又经过几个月的通信、会谈等周折,夏洛蒂又找到了一个新雇主。是布拉德福附近罗登城的厄珀伍德府的怀特夫妇。她接受了这个职位,年薪只有不到英镑,她需要照看一个八岁的女孩和一个六岁的男孩,晚上还要做大量的针线活,为了博得东家宽厚待人的好心肠,她付出了许多努力。虽然这里比西治威克家强一些,但每天照看的两个淘气的孩子和干那些琐碎的家务活让她精疲力尽,她说:“一想到我必须做一个家庭教师终此一生,就不禁悲从中来。那种职业要求一个人逆来顺受,随遇而安,而这种品质却是我们全家都奇缺的。“但是迫于生活,夏洛蒂还是咬着牙坚持下去。安妮由于天性较为柔顺,做家庭教师就比夏洛蒂稍为顺利些。她在英甘姆家只照管两个大孩子,只是她的这两个学生不爱学习,而且被骄惯得不成样子。她想尽各种办法来使自己能适应那里的生活,将两个孩子教育好。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因为”要把他们管教得稍稍像个样子,就得做出耗尽生命力的长期努力”,而且他们的刁钻顽劣常让她束手无策,安妮也辞去了这份工作。在家呆了一阵后,她又到梭普格林的爱德蒙·罗宾森家做女家庭教师。由于她的温和勤勉,罗宾森夫妇对她非常满意,对勃朗特家的良好的修养很是钦佩,不久又将她的哥哥勃兰威尔叫来做男孩子的家庭教师。安妮虽然心里厌恶家庭教师的生涯,可从不发一声怨言,默默地过着单调的日子。后来由于勃兰威尔和罗宾森夫人有了婚外情,罗宾森先生将他们辞退,并断绝了和勃朗特家的一切关系。安妮的家庭教师生涯就此结束。勃朗特两姐妹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觉得她们无法胜任这项工作,而且非常渴念自己的家,夏洛蒂曾说过:“我的家,对陌生人来说是贫贱的家,毫无吸引力可言,但对于我,它包含着世上绝无仅有的东西,姐妹兄弟间深厚强烈的手足之情,他们的思想是用同样的模式锛造的,他们的观念来自同样的源泉,他们自幼相依为命,从来没有被争吵口角拆开。”为了能使兄妹相守,而且又不离开自己的家,夏洛蒂提出在霍渥斯自己办一所学校,立刻得到了艾米莉和安妮的响应。她们认为,只要稍稍改置一点房舍,牧师公馆就能安排五六个学生的住宿和上课,虽然有风险,但办个私立学校是又能教书又可以不离开家的最称心如意的计划。她们面临了两个困难:一个是资金问题,一个就是她们没有学历,特别是外语和音乐方面的学历,因为这两方面的才艺最能吸引学生。这时,夏洛蒂的朋友玛丽·泰勒正在布鲁塞尔留学,她给夏洛蒂写的信中描述了当地风情和她的见闻,这激起了夏洛蒂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是她和妹妹们能去国外学习一段时间,获得学历,那么她们的办学计划不就能得以成功吗?夏洛蒂压抑着兴奋的心情,鼓足了勇气,给姨母写了一封情文并茂的恳求信,将三姐妹办学校的计划和留学的想法都讲了出来,希望得到姨母的资助。这封信打动了姨母勃兰威尔小姐的心,她答应用自己的一生的积蓄来帮助她们。夏洛蒂辞去了怀特夫妇家的工作,回到霍渥斯,忙着联系去布鲁塞尔的学校。经过书信联系,最后终于决定去收费合理的埃热寄宿学校。
(六)布鲁塞尔
1842年2月,勃朗特先生带着夏洛蒂和艾米莉与泰勒兄妹一起动身前往布鲁塞尔。他们先在伦敦停留了几天,参观了几乎所有的绘画和雕塑。然后就直接到了布鲁塞尔的埃热寄宿学校。校舍很大,是一座17世纪的建筑,前面是一条狭窄的街道,后面是一个封闭的花园,学校里充满了一种安静的学习气氛。全校共分三个班,勃朗特两姐妹在第二班,除了她俩和另一个学生,全都是外国人。她们坐在教堂的最后一排,每天都专心致志地学习,周围的嘈杂对她们毫无影响。紧张的学习生活是充实的,夏洛蒂和艾米莉对法语几乎一窍不通,为了能拿到学历,早日办起自己的学校,她们拼命地苦读,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教师埃热先生博学多才,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他看到了勃朗特两姐妹孤僻的性格和非凡的天赋,就决定给她们单独上课,采用新的教学方法,翻译的时候不许她们看字典,在他的帮助下,姐妹俩的学习进步很快。埃热的关心和富有激情的气质,深深打动了夏洛蒂,她从心里崇拜、感激他。而艾米莉却跟他和不来,对他富于个性的教学方式全然不理,固执地按照自己的学习方法像头牛似地拼命苦学。勃朗特两姐妹由于天生的腼腆,整天厮守在一起,与周围的同学格格不入。她们满脑子都是学习和思乡之情,也根本没有闲情去聊天和游玩。还有一件事是她们没有料到的,那就是布鲁塞尔人都信仰天主教,而她们信仰的是英国新教。宗教的不同,像一条鸿沟,把她们与其他的同学孤立开来。她们看不惯比利时女孩子的喧闹,而她们的同学也将她俩看成穿着古板、不易接近的好挑剔的人。她们在同学中间异常地沉默寡言和孤独。好在有泰勒姐妹在假日里能和她们一起游玩,这稍稍能消散一些她们心头的寂寞。不久,夏洛蒂除了做学生外,还增加了当英语教员的工作。艾米莉在业余时间也教几个住校生钢琴,这样她们的经济略能宽松一些。正当她们的学习取得了很大进展的时候,传来了姨母病逝的消息,夏洛蒂和艾米莉急忙赶回了霍渥斯。姨母将遗产都留给了三个姐妹,她们可以将它用作开办学校的资金。这时,埃热写来了一封长信,劝夏洛蒂和艾米莉继续学习以完成学业。艾米莉再也不愿回到那异国的寂寞中去,只有夏洛蒂表示愿意回去,她对布鲁塞尔有一种说不出的牵挂。1843年初,夏洛蒂独自回到了布鲁塞尔。她途中乘船的经历被她写在了以后的小说《维莱特》中。没有了艾米莉的陪伴,夏洛蒂觉得非常的孤独,她继续着自己的学业,主要是学法语和文学。到了星期日,她就独自一人去德国人和英国人的教堂。每天的散步也是形单影孤,除了埃热先生,她对学校其他的人难得说上几句话。夏洛蒂仍承担了英语课的教学任务,年薪是16镑,她可以从这笔钱里拿出一部分付学费。慢慢地,夏洛蒂觉得埃热夫人虽和过去一样的客气、周到,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却有些疏远了。这其中有两个原因,一是夏洛蒂极不喜欢罗马的天主教,在有的场合中,不通人情事故的她直言不讳地发表自己的观点,而埃热夫人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对教会的任何轻蔑之举她都认为是亵渎神圣的真理,对夏洛蒂的言词自然是心怀不满。再有就是她还注意到了夏洛蒂对埃热先生的过分热情。由于夏洛蒂身处异教徒中,再加上她羞涩的性格,在学校中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有埃热先生给予了她极大的帮助,常热心地鼓励她,并借给了她大量的书。这些都让身处异国的夏洛蒂觉得无比的温暖和慰藉,埃热先生的形象慢慢高大起来,她从心里感激这位难得的良师益友,对他慢慢滋生出一种微妙的感情。但当时她还没有充分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她只是希望得到埃热先生更多的关怀。由于埃热夫人的冷淡,埃热先生在夫人的影响下也慢慢和她疏远了,夏洛蒂陷入了一种情绪低落、神经衰弱的状态。她夜里做着吓人的恶梦,白天也被压抑和孤寂所包围。她强迫自己去学习,下定了决心,不学通法语决不罢休。可真正学习时,想使自己集中精力已经很困难,她无法忍受无休止的烦恼,就找到了埃热夫人,向她表示要回国。但埃热先生没有答应。年的12月底,从家里传来消息,勃朗特先生的眼睛要失明了,夏洛蒂以此为理由要求回家。这回埃热先生没有阻拦,他发给了她一个文凭,证明她精通、并能够教授法语。埃热先生临别时真诚的同情让夏洛蒂感动万分。这两年的学习生活,不仅让她系统地学习了文学方面的知识,也为她以后的创作积累了丰富的素材。夏洛蒂的收获确实不小。
(七)雄心和挫折
夏洛蒂回到家里,立即着手准备开办学校。由于父亲的健康问题,她们决定将校址设在自己的家里。姐妹们写了多份的招生广告,寄到各处,盼望能有学生到霍渥斯学校来。但结果是令人沮丧的,没有一个人愿意把他们的孩子送到潮湿、偏远的霍渥斯。办学计划就这么彻底破产了,姐妹三人深感生不逢时,怀才不遇,情绪非常的低落,她们看不到自己的前途。不幸的事又接踵而来,勃兰威尔在罗宾森家任家庭教师时,竟和女主人谈起恋爱来,结果被罗宾森先生逐出了家门。他失恋后,内心极为痛苦,就自暴自弃,酗酒骂人,结果弄得负债累累,身体也被搞坏了。几个姐妹对此非常痛心。因勃兰威尔是全家人的希望,他被认为是最有出息的一个。他和姐妹们一样,热爱文学,渴望能有所建树。他曾经给华兹华斯写过信,并寄了自己的散文样稿。夏洛蒂也在1837年给著名的诗人骚塞寄了一封信和一些诗稿。骚塞给她写了回信,认为她拥有”相当可观”的诗的才赋,但他又认为”文学不能也不应成为妇女的终生事业。她在她应尽的职责方面做得越多,就越无闲暇从事文学活动,即便作为一种才艺和消遣亦是如此。你现在尚未负起那些职责,等你负起那些职责时,你就不会那样热衷于成名了,你不会在想象中寻求刺激。”骚塞虽然给夏洛蒂泼了一盆冷水,但渴望在文学方面的成功,却一直是勃朗特家几个孩子的愿望。1845年秋季的一天,夏洛蒂偶然发现了艾米莉忘了收藏的一小本诗集,读了以后,被那些“精炼、简洁、刚劲、真挚”的诗句所打动,她觉得这些诗具有一种音韵之美,粗犷、忧郁,振荡人心。她说服了艾米莉,使她确信这些诗的确有发表的价值。安妮也拿出了她的诗作,这些诗虽不如艾米莉的富有才气,却也凄婉动人,真挚可爱。姐妹三人就把自己各自写的诗歌集中起来,决定用笔名合出一本诗集。她们保留了各自姓名的第一个字母,用柯勒·贝尔、埃利斯·贝尔、阿克顿·贝尔这三个中性的笔名来发表作品。夏洛蒂负责联系出版商,最后决定在派特诺斯特街的艾洛特与琼斯公司自费出版诗集。1846年5月,《柯勒·贝尔、埃利斯·贝尔和阿克顿·贝尔诗集》终于出版了,三姐妹捧着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诗集,心里十分激动。但是她们没有料到,诗集出版后,只卖掉了两本,评论界除了几条不疼不痒的短评外,没有引起更大的反响。三姐妹决定销毁版本,只留几本赠送给了她们所敬仰的诗人和作家。诗集的失败并没有让她们气馁,她们又开始了雄心勃勃的计划,决定创作以自己的经历为背景的小说。夏洛蒂写《教师》,安妮写《艾格妮丝·格雷》,艾米莉写她那独具特色的《呼啸山庄》。姐妹三人每天除了做一些固定的家务,其余的时间都是以极大的热情创作她们的小说。她们在创作过程中结合了自己的亲身经历,熔铸了真挚的激情。每天晚上9点以后,她们就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在起居室里讨论各自手写的故事,讨论故事的情节和人物,并朗读已写过的段落。这一小段自由畅谈的时光对她们来说是最愉快的。勃朗特三姐妹并没有料到,她们此时创作的小说,日后会给她们带来巨大的文学声誉。她们在文学的道路上经过艰苦的长期跋涉,终于结出丰硕的果实。
二、夏洛蒂
夏洛蒂像她成功塑造的人物形象简·爱一样,个子矮小,其貌不扬,充满智慧和独立的精神。她虽外表古板沉默,却有着一颗女性和婉敏感的心。作为家中的长女,她从小就有一种关心他人的神圣责任感,以她娇弱的身躯承担了全家对外联络发展的重任。自强不息、奋斗进取成为她一生的主旋律。她的气质是浪漫和严谨的奇特结合,这就使她既热情奔放,耽于幻想,富于挑战精神;又保守稳重,约束自我,恪守传统的道德标准。她既是一个好女儿,好姐姐,好妻子,好朋友,具有温柔热情的一面,同时又是一个蔑视虚伪的上流社会,对丑恶的世态进行了犀利的讥讽的勇士。她性格的两方面构成了她波澜不宁的丰富的内心世界,也使她的作品更富于激情和新意,具有震撼人心的艺术魅力。夏洛蒂的不卑不亢,纯真热情,谦逊质朴,无不从她作品中的女主人公的身上体现出来。她的作品可以说是她智慧的头脑和赤热的心灵的自然流露。萨克雷在纪念夏洛蒂的文章《最后一幅素描》中说:“凡是读过她的书的人,谁不钦佩这位妇女对真理的炽热的爱,她的勇敢,她的纯真,她对邪恶的义愤,她热切的同情心,她虔诚的爱和信仰,她激越的荣誉感。一种急切的诚实是这位妇女的性格特征。”这段话可以说是夏洛蒂的真实写照。
(一)恋情
在爱情和婚姻的问题上,夏洛蒂怀着理想主义的浪漫情绪,希望自己能寻找到心智相投的真正的爱人,建立平等的婚姻。她要求自己未来的丈夫能使自己崇拜他,并甘愿为他去死,否则宁可终身不嫁,也决不迁就。在实际的生活中她也是这么做的,为了自己的爱情理想,共拒绝了三次求婚,而且从很早起就作好了独身的准备。夏洛蒂追求真正的爱情,摆脱了传统观念的束缚,具有一种让人敬佩的勇气。第一个向夏洛蒂求婚的是埃伦的哥哥亨利·纳西。他是一位青年教士,为人严肃,相貌俊美,在夏洛蒂与埃伦认识不久,他们也成为好朋友。但亨利一心扑在了宗教事业上,性格刻板、寡味,毫无浪漫气质,与夏洛蒂心目中的爱人形象相差很远,而且他们趣味也不相投。夏洛蒂写信委婉地拒绝了他的求婚:“你并不了解我,我并不是你设想的那样一个严肃,持重,头脑冷静的人;你会觉得我太罗曼蒂克,太古怪,你会说,我太喜欢挖苦人,专好吹毛求疵。”并对亨利的妹妹,自己的好朋友埃伦直截了当地讲”我感到亨利对我太不了解,他简直意识不到他是在给谁写信。要是他看到我天生的自然本性,定会大吃一惊的。他会认为我是一个疯疯癫癫的,罗曼蒂克的狂热家。我不能成天价正襟危坐,在丈夫面前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庄重面孔。我要笑,要挖苦讽刺人,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如果我的丈夫是个聪明人,爱我,那么全世界比起他最微小的愿望来,就会像空气一样轻。既然我自知思想如此,我又怎能问心无愧地说,我将接受亨利这样一位严肃沉静的年轻人?”后来,他们一直保持着诚挚的友谊,亨利也成为小说《简·爱》中圣约翰的原型。第二次求婚的也是一位教士,是勃朗特先生以前的副牧师霍奇森先生的助手普赖斯先生。他是爱尔兰人,从柏林大学毕业。有一次他随霍奇森先生到勃朗特家做客,他个性活泼热情,又机智聪明,与夏洛蒂才智相当,因而那天俩人谈得很好,他对夏洛蒂的才赋非常佩服。几天后,他写了一信求婚信给夏洛蒂。对于他过于轻率的求婚,夏洛蒂自然是没有接受。第三个向她求婚的人是詹姆斯·泰勒先生,出版夏洛蒂小说的史密斯·埃尔德公司的合伙人。当时,夏洛蒂的小说《简·爱》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詹姆斯被她的才气深深地吸引住了,开始坚贞不渝地追求她。夏洛蒂认为他尽管有许多优点,但身上却有着某些本质上的平庸,他们的性格、志趣也相差太远,就一直没有答应他的求婚。1851年,在詹姆斯即将去印度建立新的出版公司的时候,他去了霍渥斯,最后一次向夏洛蒂求婚,又一次遭到了拒绝。当时夏洛蒂已经35岁,为了寻求到真正的爱情,她在婚姻上仍没有半点迁就。宁愿青春慢慢消逝,也不愿拥有没有爱情的婚姻。夏洛蒂26岁在布鲁塞尔留学时候心中曾第一次萌发了爱情。当时她与当地同学宗教相异,日子过得异常的凄苦。只有她的老师埃热先生对她真诚关怀,让她无比留恋。埃热先生是一个为人热情,学识渊博的人,夏洛蒂对他最初的印象并不太好,她对埃伦说:“他是修辞学老师,一个智力雄厚的人,可是脾气异常暴躁易怒,一个矮小黝黑的丑八怪,一张脸的表情瞬息万变,有时他借用一只发疯的雄猫的模样,有时又借用一头癫狂的狼狗的神态;偶尔,但很罕见,他抛开了这些危险的诱人的表情,采用了一副距温文尔雅的绅士派头相去无几的风度。”随着时间的推移,埃热饱满的热情和持久的关怀,使夏洛蒂感到了温暖和慰藉,并不知不觉地爱上了这个给予她心智满足的老师。一年后,她在给弟弟的信中又将埃热比成了“黑天鹅”,已不是“丑八怪”了。但在布鲁塞尔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份感情,她只是把他们之间的情感看作是师生之情和朋友之情,丝毫没有爱情的成份。回到霍渥斯后,时空的距离和心灵的空虚使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爱上了埃热先生。她热切地给他写信,思念和痛苦溢于言表。”先生,穷人不需要很多东西来维持活命,他们只要求得到富人餐桌上掉下来的一点面包屑。可是如果拒绝给他们这些面包屑,他们就会饿死。同样,我也不需要从我所爱的人那儿得到许多情意。完整而美满的友谊,我不知道该怎样应付,我不习惯这种友谊。可是我在布鲁塞尔做你的学生时,你曾对我有一点点关怀,我希望保持这一点点关怀,就像寄希望于生命。”埃热先生对夏洛蒂的感情,处理得理智而谨慎,他每隔很长一段时间给她回一封信,信中主要是对夏洛蒂工作生活提出了一些忠告。而夏洛蒂已无法掩饰自己的感情,她渴求着他的信就像任何一个苦恋的女人一样。她坦率地说:“我曾经试图忘掉你,我什么办法都尝试过,我找事情做,禁止自己享受谈到你的快乐。甚至对艾米莉都绝口不谈。但我既没有消除遗憾的心情,也没有制服急躁的情绪我为什么不可以给予你友谊,像你给予我友谊一样,不多也不少?如果那样,我就能保持宁静,保持自由,就能毫不费力地保持沉默十年,给一个老学生写信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但对我来说,却是性命攸关的呀。你上一封信支持着我,对我来说是六个月生命的养料。现在我需要另一根支柱,你会给我的;并非你对我怀有友情,那不可能有多少,而是因你有同情心,你不会为了省去片刻的麻烦而延长一个人的痛苦。禁止我给你写信,拒绝回我的信,就是夺去我在世间唯一的快乐,剥夺我最后的权利,只要我相信你对我的好感,只要我有希望得到你的消息,我就能安心,不会太悲伤。但当长期窒人的沉默使我感到有同教师疏远的危险时,当我一天天等待一封信却又一天天失望,把我推向无法抵挡的忧伤时,当看到你的手迹,读到你的教诲的甜美喜悦像幻影般从我眼前消逝时,热病就攫住了我,我食无味,寝无眠,憔悴消损。”从这些话语,可以看出夏洛蒂对这段得不到回报又无人可诉的感情是多么的痛苦。她内心激情的波澜无从倾泻,只能淤积在心灵的最深处,化成热烈的相思。尽管她对埃热先生的感情已超过了师生之情,但她所追求的只是一个异性知己,一个了解自己,关心自己,能够心智交流的朋友。她并没有对一个有妇之夫存非分之想,也无意破坏他的家庭,她的这种柏拉图式的感情是坦荡磊落的。在夏洛蒂写第四封信后,当埃热先生回信要求她把信寄到他的学校,回避埃热夫人时,夏洛蒂忍受了情感的煎熬,斩断了情丝,断然中止了写信。她后来将这段感情经历写进了小说《教师》和《维莱特》中,成为作品的情节构架和主题表现的支柱。由于是亲身经历,因而小说就更显得情真意切,炽热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