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思进步图发展脱胎干革命1926年,北代军以破竹之势直指
湖南、湖北,两湖军阀惶恐,全国震动。
桂步蟾、徐其虚等几个武汉中学麻城籍的青年学子迈着矫健的步
伐行进在回家的路上。他们是受老师董用威(必武)的派遣回乡发动
革命以配合北伐的顺利进行的。
走在熟悉的故乡土地上,他们的心情格外兴奋、激动。他们感到
天空是那样的高远,足以让他们这群雏鹰凌空博击、练硬翅膀,去干
一番轰轰烈烈的伟大事业。想到这,他们一个个真有一种凌空欲飞的
感觉。越是在理想放飞的时候,他们也越觉得自己身上责任的重大。
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独立地开展革命工作呀!
1925年“五卅”惨案发生后,他们也参加了武汉三镇以罢工、罢
课、罢市为内容的抗议活动,但那是大规模群众性的运动,只要积极
参加就行;而现在要做的工作却是在文化程度不高甚至大部分都是文
盲的农村民众中进行革命的启蒙、宣传和发动,困难可想而知,肩上
的担子不能说不重。
“其虚,老师讲宣传革命、发动民众首先要在自己最熟悉的人群
中进行,形成一圈先进分子再向外延,就像波浪一样向外推涌。我看
这非常可行!”
桂步蟾边走边回过头来说道。
“呃,步蟾,你这一说,猜我想起谁来啦?!”徐其虚满脸是笑。
“谁?”桂步蟾惊讶地问道。
“还有谁,我们的‘麻子’兄弟!”其虚大笑着回答。
“唉呀呀,王树声啦!我怎么一下子就没有想起来呢?”桂步蟾
高叫着。
是呀,他们怎么会不想起那个曾大闹教堂的王树声呢?当时的情
景还历历在目:那还是在县高等小学读高小的时候。一个星期天的上
午,王树声和几个兴趣相投的同学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最近《新青年
》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他们各行己见,畅谈时事,不时还有争论。突
然,一个身着黑衣、头蒙黑纱的修女步履轻快地来到他们身前,催逼
王树声和同学们去教堂做礼拜。
王树声到达教堂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个学生和一些教徒,
教士和修女让王树声照他们的样子向上帝祈祷。王树声根本不信那一
套,当场就和教士争辩起来。
教士戴着眼镜,道貌岸然,手捧着《圣经》振振有词地说:“上
帝会把福音降给人间,他是最善良的!”
王树声粗声粗气地问:“上帝在哪里?我怎么没见过?”
教士怒气冲大地狂叫:“你是哪来的教徒?简直就是犹大第二!”
王树声针锋相对地回答说:“我不是犹大,我是气大!”
“什么?什么?”教士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脸涨得通红,吼叫
道,“你……你敢诬蔑教会,侮辱上帝,你要受到惩罚!你要受到惩
罚!”教土一边说,一边举手来打王树声。
王树声眼明手快,来了个反手招架。
教士不但没有打着王树声,反被王树声推出几步远,手捧的《圣
经》也掉在地上。这时,教士更加怒不可遏,煽动一部分教徒围攻王
树声。
王树声从容镇定,攥起双拳准备迎战:“来吧,哪个敢动手,我
送他去见他日夜想见的上帝!”
教士见王树声不是好欺侮的,夹起《圣经》灰溜溜地走了。
这次大闹教堂使王树声名声大震。同学们钦佩他有胆量、敢做敢
为的气魄,也深深地感觉到他为中国人在洋人面前出了一口气。自此,
同学们都汇聚在他周围……
想到这,桂步蟾、徐其虚几乎是异口同声他说:“好,我们回家
就先找树声!”
四周的田野被金黄色的菜花、绿茵茵的麦苗、粉红色的紫云英花
以及那漫山红遍的杜鹃花装扮得花团锦簇,像是在欢迎这群胸怀大志
的年轻学子。
但他们无暇欣赏这美丽的田园风景,想起他们的使命,不由得加
快了脚步。
乘马岗小学。下课铃声急促地叫响了。
王树声从课堂里走出来,拍打着身上的粉尘。
桂步蟾、徐其虚向王树声走去。一见面,王树声使劲地擂了徐其
虚一拳,说:“伙计们,可把你们盼到了,快给我讲讲外面世界发生
的事情!”
“树声还是树声,瞧你急的!”桂步蟾握着王树声的手说。
接着,桂步蟾、徐其虚给王树声讲述了孙中山的“民族、民权、
民生”
三民主义;讲“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三大革命政策;讲中
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的合作;讲北伐革命军向湖南、湖北进军的胜
利……
王树声越听越上劲,禁不住激动地问:“如果我要革命,要参加
国民党,怎么个参加法?”
桂步蟾、徐其虚瞧着王树声焦急的样子,心里暗暗地高兴。桂步
蟾不动声色他说:“昔日大闹教堂的壮士难道真要我们点破吗?!”
王树声等得不耐烦,一下攥住桂步蟾的手说:“不要卖关子了,
我急等着下文呢!”
桂、徐二人相对一笑,这才告诉王树声实情:他们在武汉中学读
书的老同学,不少人参加了国民党。他们现在是根据董必武老师的指
示,回故乡来联系同志、发动革命的。
王树声一听,不禁喜上眉梢,想到多年的理想有了实现的机会,
便急切他说:“你们联系同志,就把我作为联系的第一个对象吧!”
“树声,这不是开玩笑的儿戏!”桂步蟾心平气和地说,“你要
慎重地考虑一下后再作决定!”
王树声差点被激将得发脾气,大声地说:“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
你们难道还信不过我王树声?我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了,只想尽快参加
革命!”
桂、徐二人点头赞道:“好一个树声!”
就这样,王树声不久加入了中国国民党。
王树声在和老同学的接触过程中,听说很多老同学是国共两党的
双重党员,他敬佩、羡慕,表示一定要当革命的先锋战士。这时,中
共的党组织还没有公开,仍处于秘密状态。桂、徐二人发现王树声对
中共的主张,竭诚拥护,对革命事业,忠贞不二,就准备介绍接纳他
为中共党员,组织上决定由桂步蟾、刘象民负责此事。桂、刘二人向
王树声阐述了中共的最高纲领是实现没有压迫、没有剥削、各尽所能、
按需分配的共产主义社会,现在之所以与国民党合作,是因为国民党
目前的主张适合中共的最低纲领;共产党员参加国民党仅是以“个人
身份”,政策、主张和行动均受共产党的纪律约束。
桂、刘二人还谈了他们对王树声的看法。
王树声神情专注地听着。桂、刘一讲完,他就迫切地表示要求参
加中国共产党,并说这决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党组织热情地为他敞开大门。就这样,由桂步蟾、刘象民二位同
志介绍,王树声成了一名光荣的无产阶级先锋队的战士。
站在鲜红的党旗面前,王树声恩绪万千,他想起了祖父和父亲走
过的路。
王树声的祖父王德成想走科举致仕之途,却不幸成为科举场上的
失意者,只好靠教私塾兼行中医餬口度日,因平生未得半点功名而饮
恨终身。父亲王泽香和伯父兄弟俩选择了迥异于他们父亲的道路,完
全弃绝仕途,而凭着身强力壮,一身汗水一身泥地操持家业。经过多
年不分白天黑夜的辛勤劳作,终于积累到水田四十余亩、山林数块、
房子三间、耕牛四头、一匹马,外加粉坊的一份家产。后来父亲和伯
父分家立户,王泽香分得了半壁家产,供养老母和妻子儿女。由于操
劳过度、积劳成疾,他和妻子正值壮年就不幸先后辞世,过早地走完
了他们的人生道路。
想到这里,王树声一阵悲恸,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地
攥紧了拳头,更加坚定地决心走出一条不同于祖辈父辈们的全新道路。
像鱼儿跃进了大海,像雄鹰飞上了蓝天,自从加入党组织以后,
王树声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感到加入中国共产党使他找到了自己
最理想的政治归宿。自此,他以更加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更加自觉
地投身于革命的洪流中。
当时,直系军阀吴佩孚在湖北实行残酷的军事统治,国共两党的
活动还不能公开,只能暗中进行。麻城县的革命领导核心,是董必武
的学生桂步蟾、徐其虚以及蔡济璜、刘文蔚、刘象民等组成的中共麻
城特别支部;麻城西北的乘马岗区则由胡静山、徐其虚、桂步蟾等组
成的党小组负责。王树声作为一名党小组的成员,根据党组织的指示,
暗地里在亲朋好友中开始了革命宣传。
他的宣传发动工作进行得很顺利。这不仅由于他有很强的组织发
动能力,更主要的还因为民众被压迫剥削得确实再也生活不下去了,
他们在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残酷统治下,过着极其悲惨的生活。官
僚、地主们巧立各种名目,拼命地榨取农民的血汗。当地百分之七十
到八十的土地为地主阶级所霸占,封建地租一般占全部收获物的百分
之五十,有的竟高达百分之七十到八十。高利贷更是骇人听闻,春天
惜粮一斗,秋天就要归还两斗或者更多。
此外,农民还要向地主预付押金,交纳鸡、鸭、鱼、肉、柴、油
等种种“小课”,负担无偿劳役和送“节礼”。这种残酷剥削的结果,
使终年辛勤劳动的广大农民难得温饱。
地主豪绅还构织层层罗网,收罗流氓地痞,勾结军阀,组织所谓
“大刀会”、“红枪会”、“黑旗会”一类的土匪武装,保护自己,
欺压穷人。
为了从思想上麻痹、毒害人民,他们根据封建的伦理纲常,制订
了许多族规乡规,同时,还普遍修建祠堂庙字,极力鼓吹“天命论”,
宣扬“死生有命、富贵在天”“造反无理”“革命有罪”等反动理论。
所有这些像一条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束缚着当地农民。农民们悲愤地
控诉道:世间最苦我农民,沐雨又栉风,戴月并披星。
整日间,苦辛勤,从春忙到冬,哪问阴和晴。
一年到头,忙来忙去,总是不聊生。
更有伤心事,土豪和劣绅,勾贪官,引军阀,剥削我穷人。
预征月月有,苛捐日日临。
血汗刮干净,不满虎狼心。
可怜我穷人。
压在地狱十八层。
王树声在民众中的宣传鼓动,极大地鼓舞了广大贫苦农民。
最先起来响应和支持王树声的还是他的兄弟姐妹。尽管他们各自
都从父辈那里继承了一份家业,但在那“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的旧社会,在天灾不断、兵燹匪盗、苛捐杂税多于牛毛的情况下,纵
使终日勤扒苦做,又怎能确保养家糊口无忧呢?
因此,当王树声在兄弟姐妹中宣扬孙中山“打倒军阀”“耕者有
其田”
“天下为公”的主张时,他们都认为孙中山先生讲得很对。加上
他们早就受到过大哥王幼安(伯父家)进步思想的影响(王幼安曾在
武汉第一师范读书,董必武介绍其加入中国共产党),现在更加倾心
思想进步,都愿意跟随王树声走革命道路。
不久,王树声的大哥王宏忠、二哥王宏恕、弟弟王宏义、妹妹王
贵玉(又名王自谦),伯父家二哥王宏学、弟弟王宏儒、大姐王娇玉、
二姐王春玉以及堂姐夫马友雷兄弟等,都先后参加了革命,成为光荣
的中国共产党党员或共青团员。
王树声并没有止步,又通过兄弟姐妹们的工作,进一步扩大革命
影响,壮大革命队伍。
经过这样亲串亲、邻串邻、友串友的宣传活动,王树声和胡静山、
徐其虚、桂步蟾等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就团结组织起了一批志同道
合的革命战友,为即将到来的大革命准备了基于力量。
就这样,王树声一面继续教学,另一方面用更多的精力领导发动
农民运动。白天教小孩识字,夜晚就在教室里给农民讲革命道理。
人们清楚地记得,在乘马岗初等小学那间简陋的教室里,王树声
经常十分关切地同贫苦大众谈生产、谈生活,讲最近的革命形势,大
家都把他当做自己的知心人。
一次,王树声富有启发性地向大家发问道:“我们这些种田的泥
巴腿,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没命干活,打下的粮食能堆积成山,
摘下的棉花能塞满仓库,为什么还总是吃不饱穿不暖呢?”
有人回答说:“因为我们是穷人,穷人的‘生辰八字’不好,到
世上来就是吃苦的!”
“我们祖先没有占据到好的风水宝地!”有人在角落里抢答道。
王树声摇摇头,把手一摆:“各位父老兄弟,我们这些种田人吃
不饱穿不暖,决不是‘生辰八字’不好、生来命苦,也不是什么风水
没选好、天生就该倒霉,都不是!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呢?就在于我们
所处的世道是个黑暗的、是非颠倒的世道!在这个世道里,地主豪绅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却通过巧取豪夺的手段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
而我们穷人汗水流尽、腰背累弯最终还是挨饿受冻。我们要想种上自
己的田,要想吃饱穿暖,就必须紧紧地团结起来,就必须和地主豪绅
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推翻这个吃人的黑暗世道!”
讲到最后,他的手用力地在空中一挥,像要砸烂这个社会似的。
听了王树声的讲话,大伙的心里暖烘烘的。他们觉得王树声的一
番话解开了多年纠结在心头的疙瘩,说出了大家想说而不敢说的话,
使自己心里变得亮堂堂的。
凉风渐起的初秋。飒飒送爽的秋风一扫盛夏的酷热和郁闷,给辛
勤劳作了又一夏的千万贫苦大众带来了一缕清凉。
是呀,他们怎么会不欢乐呢?
秋风中传来了一连串振奋人心的喜讯:北伐军一路所向披靡,连
战皆捷;打下重要军事要塞汀泗桥、贺胜桥;攻克全国重镇武汉,活
捉武昌守敌司令赵玉春;赶跑军阀吴佩孚。
也正是乘着这金秋的喜讯,以个人名义加入国民党的蔡济璜、徐
子清、冯树功等中共麻城特别支部的负责人,遵照上级的命令,组成
了以蔡济成为书记长的国民党麻城县党部,并组建了以刘象民为委员
长的县农民协会筹备委员会和以刘文蔚任大队长的县农民自卫军,对
外取得了公开、合法的领导地位。
就这样,在大革命风暴的推涌下,麻城县的农民运动和全国许多
地区一样,急风骤雨般地发展起来,原先秘密的农民运动转为公开。
王树声和其他同志一道,打着国民党的旗号,在四乡到处领导
“办党”,准备建立各级农民协会。
他们领导当地农民打开了一座座祠堂和庙字的大门,清除了多年
积聚的尘土,粘贴上“打倒土豪劣绅!”“打倒贪官污吏!”“劳农
神圣!”“一切权利归劳动人民!”等红红绿绿的标语,还有的砸掉
了祠堂里的菩萨,挂起了孙中山先生的画像,张贴起《总理遗嘱》…
…
农民被广泛地发动起来了,他们一个个干劲十足,热火朝天。
农民运动的蓬勃兴起使王树声和其他同志欣喜异常,他们决定正
式组织农民协会,把农民运动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听说要组织农民协会,大伙都觉得新鲜,这在麻城县历史上可是
破天荒头一遭呀!
一天晚上,王树声在乘马岗的东岳庙里宣传组织农民协会时,周
围石槽冲、项家冲、上垸、大河铺和罗家崖的农民都争先恐后地赶来,
特别是那些平日参加农民夜校学习的贫苦青年农民,来得特别早。他
们一进门,就围着王树声没完没了地提问:“农民协会是么组织呀?”
“农民协会干些么事呀?”
“怎么样参加农民协会呀?”
看着情绪高昂的人们,王树声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他一边向这
些纷纷发问的人打招呼,一边说:“大家先别急,等董家洼、朱家畈
那几个湾子的人来了后,我再给大家说!”
大会开始了。王树声在一阵鼓掌声中开始讲话。他激情满怀地对
乡亲们说:“父老兄弟姐妹们,你们不是痛恨土豪劣绅、痛恨贪官污
吏吗?你们不是希望能种上自家的田吗?现在好啦,北伐胜利了,军
阀垮台了,穷人翻身的日子来到啦!我们组织农民协会就是要在中国
共产党的领导下为贫苦农民办事。我们要把贫苦的农民兄弟组织起来,
同土豪劣绅、贪官污吏作斗争,把田地夺回来,取消加在我们头上的
各种苛捐杂税,革地主老财的命!”
“我们赞成革命!”
“我们赞成办农民协会!”
王树声的讲话被热烈的欢呼声打断。望着兴奋、火热的乡亲,他
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提高嗓门说:“今天晚上,我们就要在这里办
起农民协会,欢迎大家踊跃参加!”
一听说现在就要办农民协会,大伙那股高兴的劲儿就甭提了。他
们紧紧地围住王树声,争先恐后地要求报名。
王树声在名册本上飞快地记着报上来的名字,一边记一边说:
“大伙不要急,一个一个地报!”
大伙不停地报,王树声不断地记。
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挤到王树声的跟前,过了半天才怯
生生地开口问道:“大哥,要不要我参加?”
王树声瞧着这个破衣烂衫、面黄饥瘦却长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的
小姑娘,不禁一阵心酸。他俯下身来,拉着姑娘的手,亲切地问:
“小妹妹,我们欢迎你参加协会!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啦?”
“我今年十六岁,爷娘还没有给我取名字!”姑娘强忍住眼泪回
答说。
“唉,咱们穷人家的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王树声叹息道:
“过去我们穷人当牛做马,受尽剥削和压迫,穷人的命一钱不值,而
地主豪绅们却天天过着大鱼大肉的生活,享尽了荣华富贵。现在,我
们办农民协会就是要推翻这帮坏蛋的统治,自己当家做主人。但我们
必须紧紧拧成一股绳。紧紧团结在农民协会这个大家庭里,依靠农会,
爱护农会,才能打倒土豪劣绅,翻身求解放。对了,小姑娘的名字就
叫爱农吧!爱护农民协会的意思,好不好?”
“好!就叫这个名字!”小姑娘像得到一件珍贵的礼物似的,忙
不迭地回答说。
登记完会员名单后,王树声统计了一下人数,然后大声地说:
“从现在起,凡是报上名字的都是光荣的农会会员了,今天没有来的
以后仍可报名。以后,农会就是大家的家,就是和地主老爷们作斗争
的坚强后盾!”
大伙听着这鼓舞人心的话,无不兴高采烈。
这样,麻城乘马岗区的第一个农民协会办起来了。
由于这个农民协会是第一个,而且影响极大,人们就称这次会议
为“庙岗起身。”
有了第一,就接着有第二、第三。过不多久,乘马区的其他许多
村子,也在王树声等人的领导下,办起了农民协会。与此同时,全县
其他地方的农民协会也如雨后春笋般蓬蓬勃勃地兴起来了。
不久,乘马岗区区农民协会宣告成立。农会主席胡静山,王树声
任组织部长。王树声的兄弟也都参加了各农会的领导工作。
农民协会在群众中公开组织后,立即领导农民开展反帝反封建的
减租减息斗争。农民们发自内心拥护农会的决定并积极参加,但他们
又心存疑虑:农民协会里的大、小干部,要么本身就出自地主家庭,
要么与土豪劣绅沾亲带故,他们真的能和自己的家庭或亲戚撕破脸皮
闹翻吗?
王树声看到大家热情很高,但在实际行动中却或多或少地存在着
畏难情绪。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想,要把大伙的积极性
真正调动起来,自己必须做出表率。
于是,王树声建议召开一次农民协会领导人会议,讨论把农民运
动怎样引向深入的问题。
王树声认为,目前的农民运动尽管已经发动起来了,但还是“雷
声大、雨点小”。声势是造起来了,但如果不把地主老财们真正地揪
出来,农民们的热情就很难长久地保持下去。他对大家说:“我们这
些人家有钱有田,却都是靠剥削穷人得来的。我们现在闹革命,就是
要把广大贫苦农友组织起来,打倒土豪劣绅,消灭剥削,使穷人翻身
求解放!”
大伙都点头称是。
“我们现在都是光荣的共产党党员了,决不能再跟土豪劣绅站在
一起,必须和他们划清界线,革他们的命!”王树声斩钉截铁地说。
他还建议,农会干部从自身做起。凡是家里有佃户、债户的租、
息的,一律不收,并毁掉地契、借约,使农民真正认识到农会干部不
是在讲漂亮话,而是实实在在地真心干革命。
他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响应。
散会后,大家积极行动起来。有的亲自登本家的佃户、债户的门,
告诉他们,从今以后不再交租交息,并当场退佃、退押;有的从家中
拿出田地契约,当着农民的面全部焚毁。
农民们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们没料到这些地主子弟真的会背
叛自己的家庭和穷苦人一起闹革命,一个个奔走相告:人家王树声可
是真心闹革命,我们不要再门缝里瞧人,快跟树声他们一起干革命吧!
农民被发动起来了。
农民运动的烈火点燃起来了。
“打倒土豪劣绅!”“打倒贪官污吏!”的怒吼声响彻麻城的城
镇、乡村。
那些地主老财、土豪劣绅对日益高涨的农民运动恨之入骨。他们
想尽毒招,竭尽阻挠、破坏之能事。有的吹阴风、放暗箭,吓唬群众
;有的冒充领来了省里的“公文”,组织假农会;还有的派奸细打入
农会内部,制造混乱;更有的网罗地痞、流氓,请来“教师爷”,磨
刀霍霍,向农会示威……
面对这些反动分子的嚣张气焰,广大农会会员们毫无俱色。他门
在王树声等的带领下,勇敢地抬起头、挺起胸,同这些昔日吮吸他们
血汗的寄生虫展开了针锋相对的斗争。
乘马岗区罗家河。
大土豪丁枕鱼在深宅大院里陷入了深思。他近来颇不宁静,对农
会的兴起恨之入骨。
当地群众称丁枕鱼是“麻城北乡一只虎”。他是王树声的嫡亲舅
爷(即父亲的舅舅)。丁枕鱼的儿子丁岳平,也是横行乡里、为非作
歹、欺压贫苦百姓的一条恶狼。他家深宅大院,有良田六七百亩,放
债无数,在当地霸道成性、无恶不作。最令人气愤的是、他竟然兴出
了什么“初夜权”——哪家佃户要娶亲或嫁女,首先要把姑娘送到他
那里,让他先“开导”;不然的话,他就让婚礼成丧礼、让洞房成牢
房。
当农民协会开始发展时,这对虎狼父子就四处造谣破坏,说他们
誓与农民协会较量到底!丁枕鱼还搜罗了一批狗腿子,秘密组织起了
红枪会,企图以此来破坏与打击农民运动。
果然,旧历冬月十六那天,当农友们在罗家河街头贴上打倒土豪
劣绅的标语,把“麻城县乘马岗区农民协会罗家河分会”的招牌挂在
一座祠堂门口时,一伙凶神恶煞般的暴徒冲到农友们跟前,逢人就打,
见标语就撕,一边打一边叫骂:“他妈的,穷鬼们也想造反!”
“你们要打倒土豪劣绅,要打倒地主恶霸,看我丁家爷们的棍棒
答应不答应!”
“穷鬼们一个个吃了豹子胆呀,敢在我丁家太岁爷头上动土!”
“你们识时务的就赶快滚,老子的棍棒可不认人!”
一时间,罗家河街头哭声震天,血流遍地。
那个留着小分头、身穿黑锦缎的流氓头子故作欣赏地走到祠堂前
面看着“麻城县乘马岗区农民协会罗家河分会”的招牌,然后扯起嗓
子狞笑着说:“穷鬼们都给老子听着!你们头顶的天是我们丁老爷的
天;你们脚踩的地,是我们丁老爷的地。罗家河是我们丁枕鱼老爷的
地盘,准敢在这里办农会,造我们丁老爷的反,我就像劈碎这个臭农
会牌子一样,让他脑袋搬家!”
说罢,他抡起一把大刀,将农会牌子砍成两半。然后带着狗腿子
们得意洋洋地狂笑而去。
乘马岗区农协听到这个消息,气愤异常,区农协胡静山、徐子清
等领导同志,立即召开会议、讨论对策。参加会议的代表对丁枕鱼父
子的滔天罪行无不义愤填膺、火冒三丈,决心一定要打退丁家父子的
猖狂进攻。可叫大家拿出一个很得力的处置方案时,他们又一个个面
露难色。
你道这是为何?
正如上文已经交待过的,这丁枕鱼可不是一般人呀,他是本区农
会组织部长王树声老祖母的亲胞弟啊!
“王树声父、母在他十来岁时就先后病逝,他是由老祖母一手拉
扯大的。
他平常也最孝敬祖母。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能下狠心去惩治自己
的舅公吗?“
有人不无担心地说着。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是王树声急匆匆地赶
来了。
他一进门,就心急火燎地说:“你们这是怎么啦?一个个愣坐在
这儿干什么?还不赶快组织农友去抓丁枕鱼!”
大伙一看是王树声,不禁面面相觑,暗暗摇头。
“国伢子,你真心真意干革命,我们都信得过。只是,只是丁枕
鱼和你祖母太亲了,恐怕……”
不知是谁叫着王树声的小名轻声地说。
“哈哈,就为这?”王树声爽朗一笑,接着说,“要革命,就不
能讲亲戚情面。农会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就是我们的家。谁反对农会,
谁就是我们的仇敌。他就是我的亲娘老子,我也要跟他斗!”
王树声将手往桌子上用力一拍,斩钉截铁地说:“走,今天就找
丁枕鱼算帐去!”
听王树声这么一说,其他农会负责人猜疑顿消,齐声说:“好,
我们马上行动!”
大伙听说要抓丁枕鱼,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抓住丁枕鱼,
给他一顿狠揍,让他领教领教农会的力量。
就这样,王树声和其他农会委员,率领成千手持锄头、扁担、土
铳、灯笼火把的农友,声势浩大地直扑丁枕鱼的老巢。
罗家河丁宅。丁枕鱼正在给打砸罗家河农会的爪牙们论功行赏。
他们一个个眉飞色舞、得意洋洋,整个丁宅一派欢庆之声酒足饭饱之
后,丁枕鱼由小老婆陪着吞云吐雾地抽着大烟,嘴里不时哼两句他得
意时就唱的小调,陶醉在砸农会招牌的喜悦之中。他想,这些穷鬼们
也真是异想天开,竟办什么农会抗租抗息,和我丁老爷作对,岂不是
用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吗?即使你们农会有本事,也要事先掂量掂
量是对付什么人,我那外甥王树声不就在区农会当头目么,天底下哪
有外甥打舅公的?!
丁枕鱼越想越得意,越想越自在。突然,他听到一个狗腿子惊慌
失措地高叫:“丁……丁老爷,不好啦,农会的人打来了!”
丁枕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边窜边命令
:“快,关紧大门!赶紧派人急请外甥王树声来……”
“回老爷,正是王树声带领农会的人来的!”一个狗腿子战战兢
兢地回答。
丁枕鱼眼看没有救命的护身符,瘫软在地。
这时,廖荣坤等几个勇猛的小伙子,身背大刀,首先翻身越过丁
家院墙,打开了铁皮大门。农友们山呼海啸般地冲了进来,吓得那些
平日飞扬跋扈的狗腿子们一个个面如土色,丧魂落魄地哆嗦成一团…
…
丁岳平活像一条狡猾的狐狸,一下子就溜得无影无踪。
农友们从阁楼里搜出了丁枕鱼。这个一贯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
家伙现在却狼狈不堪,赤脚单衣地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求饶。农友
们揪住他,用一根拴羊的绳子捆住他那沾满贫苦大众血汗的双手。
丁枕鱼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了王树声,他像遇到了救星。想用骨肉
亲情打动他:“国伢子,我是你亲舅公呀,就算我平时对你不好,难
道你祖母也待你不好?!看在你祖母的份上,救我一命吧!”
王树声一声怒吼,铿锵有力地说:“你往日是怎么对待广大穷苦
百姓的?
你现在仍不思改悔,反而和农会作对,这完全是咎由自取!你对
农会下黑手,你我就没有什么亲情可言!对穷人不仁的人,我就对他
不义!押走!“
这时,其他农民将丁枕鱼团团围住,满腔怒火射向这个恶贯满盈
的大坏蛋。
“过去头顶你的天、脚踩你的地,逼死了我们多少人!现在不一
样了,这个天这个地是我们的了!”
“你吃人肉、喝人血,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这身债一定要用血来
还!”
一个曾被丁枕鱼霸占了未婚妻的青年,更是怒不可遏,他敲着丁
枕鱼的光脑门,咬牙切齿地大骂:“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坏东西,害得
我娶不了亲、成不了家,今天,我非千刀万剐你这个衣冠禽兽不可!”
说着,使劲地踢了丁枕鱼一脚。
丁枕鱼身如筛糠地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求饶。
大伙将他押往乘马岗农协。临走时,他苦苦哀求农会会员让他添
件衣、穿双鞋。农友们坚决不给,说:“今日也让我们的丁老爷尝尝
没衣没鞋穿是什么滋味吧!”
丁枕鱼还想磨蹭,耍赖不走。廖荣坤把雪亮的大刀搁在他的肥脖
上说:“丁枕鱼,你可以不走,但要问我的大刀答应不答应!”
丁枕鱼一见这势头不妙,慌忙站起,被乖乖地押走了。
这时,天已黎明,万道霞光普照大地,一扫往日的阴霾。
农友们押着这只昔日不可一世、现在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四处游斗。一路上喊打叫骂声此起彼伏,昔日的“北乡老虎”威风扫
地、斯文丢尽!
丁枕鱼耷拉着脑袋,活像一只落水狗!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天!
自从受到打击以后,丁枕鱼气恨交加,嚎叫着要砸烂农会,要报
复王树声。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丁枕鱼和他的儿子丁岳平,带着十几个打
手鬼鬼祟祟地窜到项家冲,突然包围了王树声的家。王树声正巧不在
家。丁枕鱼指使身边的爪牙,一把火烧掉了王树声家的房子。
王树声的祖母骂丁枕鱼黑良心。
丁枕鱼拉长了脸,皮笑肉不笑他说:“我的亲姐姐,现在是讲良
心的时候吗?你孙子要大义灭亲,我今天也要大火灭亲!”
面对丁枕鱼反革命的猖狂进攻,王树声和区农会的负责人决定立
即捉拿丁枕鱼。
这天晚上,上干农协会员集合后直奔罗家河丁家岗。他们活捉了
丁枕鱼,并把他押送到县城,把土豪劣绅的反革命气焰打了下去。
自此,工树声大义灭亲的壮举一传十,十传百,不胫而走,在山
乡城镇迅速地传播开来,如催人奋发的号角,激励着广大的贫困百姓
更加勇猛地同土豪劣绅展开坚决的斗争!
农民运动的烈火更加旺盛地燃烧起来了!
拿起了原始武器的农民们,在抓住了丁枕鱼这个大恶霸后,趁热
打铁,继续打击其他土豪劣绅的嚣张气焰。紧接着又捕捉了方家湾的
大土豪王子历等十余个恶霸地主,横扫了乘马岗、顺河两区那些民怨
极大的豪绅。农民们打开他们的粮仓,把被这些吸血鬼搜刮去的粮食
一袋袋、一筐筐地背回家去……
如火如茶的农民运动,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使麻城变了一个天
地。广大农民群众扬眉吐气,喜笑颜开。他们高兴地唱起了自己编的
《农会歌》:打起鼓来敲起锣,我们唱个农会歌,农友们多么快活。
农会兴得真热火,铲除压迫和剥削,穷人再不受折磨。
农会当家把主作,斗得豪绅把头磕,最坏的杀他脑壳。
减租减息又减课,苛捐杂税都免却,翻身日子真好过。
不是共产党来掌舵,哪有这个好结果,农友们时刻紧跟着。
就在这一派喜庆中,广大农友们迎来了1927年春节。往日春节是
地主豪绅们过节,穷人们过难。这年不一样了,他们第一次过上了属
于自己的节日。
家家户户吃着香喷喷的大米和很少吃得上的年糕。
正在这时,传来了中共麻城县特别支部的紧急通知:麻城县内风
声吃紧,调乘马岗区农协会员火速前往支援。
王树声等听到这个消息后,焦急万分。他们立即分头召集组织农
会会员。
不一会,两三千肩扛大刀、手持长矛的农会会员就汇聚成一条巨
龙,在凛冽的寒风中浩浩荡荡地向县城急奔而去。
县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有些乡村的土豪劣绅慑于农民运动的浩大声势,不敢再呆
在乡里,一个个东逃西窜。有的跑到邻省河南光山等地寻找庇护所;
有的则跑到城里勾结国民党右派,拼命叫嚷“农民运动过火”,大肆
咒骂农民协会和共产党人。他们麇集在麻城县代理商会会长李舜卿的
旗下,到处煽阴风、点鬼火,公开向国民党麻城县党部挑衅,叫嚣要
砸烂县农协,恢复往日的“秩序”。
这群心黑手毒的家伙正阴谋筹划,准备寻机对县农协的负责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