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办军械开新局公仆本色美1949年5 月。武汉解放。
上树声率部和兄弟部队一道进驻江城。街道两旁挤满了热烈欢迎
的群众。胜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王树声被任命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湖北省军区第二司令员。
接着他又请缨挂帅,再次奔向鄂豫皖边的大别山剿匪战场。
1950年,王树声又被任命力湖北省军区司令员。
武汉是一个情况非常复杂的大城市。王树声体会到,随着革命的
胜利展开,他和出生人死的部下们的地位也发生了变化。他发现一些
部下骄傲自满,开始讲究享受,入则洋房,出则坐车。
王树声召集部下学习毛泽东在七届二中全会上的讲话,然后再谈
一谈自己的心得体会。毛泽东在七届二中全会上说:“因为胜利,党
内的骄傲情绪,以功臣自居的情绪,停顿起来不求进步的情绪,贪图
享乐不愿再过艰苦生活的情绪,可能生长。因为胜利,人民感谢我们,
资产阶级也会出来捧场。敌人的武力是不可能征服我们的,这点已经
得到证明了。资产阶级的捧场则可能征服我们队伍中的意志薄弱者。
可能有这样一些共产党人,他们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征服过的,他们
在这些敌人面前不愧英雄的称号;但是经不起人们用糖衣裹着的炮弹
的攻击,他们在糖弹面前要打败仗。”
王树声说:“毛主席的讲话对我们现在的情况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在武汉,咱们引人注目得很,切记千万不要被资产阶级‘糖衣炮弹’
所打中。”
王树声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刚迸武汉,王树声还是湖北省军区第二司令员。一天,夫人杨炬
说他许多部下私下议论王树声很亏,资格那么老,功劳又那么大,至
少也应该当司令员。
王树声严肃地对杨炬说:“我参加革命这么多年,我身边也不知
多少战友都光荣牺牲了。他们为的是什么?我王树声何德何能侥幸活
下来而且还享着福。每想到这,我就觉得欠了战友们很多很多。现在,
如果我们计较名利,怎对得起牺牲的战友们。杨炬,以后咱们开始了
在大城市的生活,千万不能忘了本,千万要过好名位关、亲属关和享
乐关这三道关。”
武汉曾是蒋介石国民党的反动巢穴,许多反动官僚和大富豪在武
汉建了豪华公馆和别墅。渡江战役一打响,这些反动官僚和富豪闻风
而逃。解放军进驻武汉,全部接管。
部下们为王树声找了一处豪华公馆,王树声说:“我住不惯这样
的房子。”
后来,在武昌街头找了一幢中等水平的小楼房,王树声才把家庭
搬了进去。
由于经常出去视察工作,王树声找了一辆很普通的军用吉普,每
一次去部队,部下都没能意识到是首长来了,等下了车,才发现不是
一般的人。
组织上出于他的工作需要的考虑,把他的车予以调换,但也只是
一辆很陈旧的轿车。
王树声一家按照国家规定,伙食可以“实报实销”,照理说,王
树声完全可以把生活改善得很好。一次,部下到他那儿汇报工作,发
现王树声饭菜很平常:一碟酸豇豆角而已。部下问其原因,王树声说
:“国家刚建立,又抗美援朝,经济上很困难,我觉得吃酸豇豆就已
很不错了。”部下深受感动。
王树声做了湖北军区司令员的消息传到家乡,家乡父老乡亲都惊
喜地说:“咱们村可出了一个大官啦!”
尤其是同王树声沾亲带故的人更是沾沾自喜。不少人鼓动王树声
亲叔伯侄儿去武汉,都说:“树声做了那么大官儿,你去找他,他还
能亏待你?”
又有人说:“喂,你去找他,总不至于让你当勤务兵吧。”
更有人说:“将来做官可别把俺们这些老土给忘了。”
王树声的亲叔伯侄儿也乐不可支,就收拾收拾行李,来武汉找王
树声。
王树声说:“你大老远来看我,我很高兴。但可不能有非分之想。
你想,我现在是湖北军区司令员,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我把你提个
官做做,别人会怎么说?今后的工作怎么开展?还有,就拿咱们村来
说,在革命中,有多少人牺牲,他们的家属不仍在农村吗!我把你提
个官做做,能对得起死去的战友吗?能对得起烈士的家属吗?再说在
农村有什么不好,说实在的,我还真想咱那村,在农村劳动对革命也
是贡献呀。”
一席话说得侄儿心悦诚服,颇感羞愧,吃罢饭就要回家。
王树声说:“大老远的来看你叔,怎么说走就走呢,好歹住几天,
看看武汉。”
侄儿依言住了几天,总是感觉不自在,一会儿说地还没锄草,一
会儿又说孩子不听话,再一会儿又说家庭还有很多东西没清理。
王树声乐呵呵地说:“还说想做官,连个家庭都离不开还能做官
吗?看你这么难受,好吧,我也不留你了。不过,得带点东西回去。”
王树声把一些旧衣物以及平时用得着的药材等左一包右一包包了
许多包,然后捆在一个大包里,反复嘱咐侄子这一包给这家,那一包
给那家。又怕侄子忘了,干脆写上条。每一张条都体现了王树声对家
乡父老的一片诚挚之情。
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国内开展了一个波澜壮阔的抗美援朝保家
卫国运动。武汉地区也不例外。
一天,杨炬回来说她所在单位有很多年轻护士都报名要上朝鲜战
场,弄得她心里痒痒的。
王树声说:“人民的爱国热情是真高。白天我上街转了一下,发
现很多人在给抗美援朝捐款。我也走过去,一个不大的孩子说:”叔
叔,你捐款吗?‘我摸了摸身上,没装钱!嘿,那孩子马上把眉毛一
皱说:“真落后’。”
夫妻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1951年10月,由于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军费支出浩大,中央政
治局召开扩大会议,讨论和决定实行“精兵简政,增产节约”的方针。
23日,毛泽东在全国政协会议的讲话中指出,“增加生产,厉行节约,
以支持中国人民志愿军。这是中国人民今天的中心任务。”从此,增
产节约运动在全国蓬勃展开。
增产节约运动中,涌现出大批劳动模范和先进人物。同时也揭发
出不少国家工作人员贪污、浪费和官僚主义问题。
11月下旬,中共河北省党的第三次代表会议揭露出原天津地委书
记、石家庄市委副书记刘青山、原天津专区专员、天津地委书记张子
善的巨大贪污案。他们都是在三十年代参加革命的老干部。在全国胜
利后的和平环境中,他们为了满足个人极端腐化的生活享受,竟然不
顾党纪国法,公然贪污救灾款、治河款、干部家属救济粮,克扣民工
工资、飞机场建筑款,堕落成为贪污罪犯和吸毒犯,被执行枪决。
11月30日,毛泽东指出:“反贪污反浪费一事,是全党一件大事。”
12月。全国规模的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时称“三反”运动雷
厉风行地开始了。接着,工商界又开展了“五反”运动。
在“三反”、“五反”运动开展起来之后,王树声时时要求自己,
看自己有没有问题。他把他原来的生活管理员现已调新工作的严双喜
接了回来,请他帮助自己查查,这些方面有没有问题。
严双喜不假思索他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王树声说,“你怎么知道?”
严双喜说:“你的军装不穿烂,不准我领新的,伙食上你死定一
个标准,不允许我超越。要说有问题,就是我没少吃你剩下的豆渣和
腌菜。”
说至此,严双喜忍俊不禁。王树声也微露了下笑容,旋即打断严
双喜:“谁要你说这些?我是问你我有没有贪污、浪费什么?”
“没有,绝对没有!”严双喜斩钉截铁地说,“我手头都记有帐,
不信你自己查。”
王树声说:“当然,贪污没有,浪费总可能有。你再给我想想,
我到底浪费了什么?”
严双喜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来。
但是,王树声却把当时组织上对高级干部的特殊照顾,诸如分发
手表、皮大衣等,当作以艰苦为荣的思想不够,对资产阶级思想侵蚀
的危害性认讽不够这样的政治高度,在大小会上一再作诚恳检查和自
我批评。
1951年,中央人民政府组织人员对南方的老根据地进行访问,王
树声是访问团鄂豫皖分团的副团长。
家乡的人听说工树声回乡探望,惊喜地奔走相告。男女老少都跑
出来看他们朝思暮想的“英雄”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
毛笔字较好的人洋洋洒洒地写着标语,欢迎中央访问团。
骄阳似火,人们戴着草帽翘首以待。
王树声来了,身着普通夏装。人群欢声雷动。
一位长辈走过来说:“是国伢子吗?”
王树声己有许多年没听到别人唤他乳名了。现在一听,倍感亲切,
马上搀扶着这位老大爷说:“是我啊。”
老大爷流着泪说:“还能看到你回来,我死也能闭眼睛了。”
王树声早年的几个伙伴这时也走过来,亲切地说:“老五,可算
把你给盼回来了。”
王树声说:“你们好,全家好。”
在欢欢喜喜的众乡亲的簇拥下,王树声真有说不尽的话。他走湾
串户,给军属、烈属,给老赤卫队员,给一切“有功之臣”。亲自送
上慰问信,亲自戴上金光闪闪的纪念章。
一位天真可爱的小男孩拉着王树声的手说:“爷爷,人人都说你
是英雄,‘英雄’是什么呀?”
王树声将他抱起,亲了下说:“爷爷可不是英雄,看他们才是英
雄呢!”
王树声说着朝四周乡亲指了指。
众乡亲纷纷地说:“你才是咱们村出的大英雄。”
王树声说:“要说英雄,我真愧不敢当,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
者,人民群众才是真正的英雄,只有那些为革命献身的烈士们和为创
建新中国作出重大贡献的你们,才真正是当之元愧的英雄。”
通过对家乡的慰问,乡亲们更理解了王树声。有很多人说:“当
了这么大的官,还看不到一点官样。难得!”
1953年,党内出现高岗、饶漱石反党篡权的阴谋活动。
1953年6 月至8 月,全国财经工作会议召开。这次会议的主题是
讨论如何贯彻执行党在过渡时期的总路线,批评和纠正离开总路线的
错误倾向。然而,高岗企图扭转会议的方向,借纠正实际工作的缺点
错误之机,攻击刘少奇、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诬蔑党中央有所
谓的“圈圈”和“摊摊”。
党中央注意到了他们的不正常活动,及时纠正了他们影响下产生
的一些不正确干扰,强调了党的团结的重要性,保证了会议的顺利进
行。
会后,高岗休假,到华东、中南进行游说。
高岗到武汉见了王树声,诡秘地说我们的党分为根据地的党和白
区的党。现在白区的党掌了权,这样的局面不能再持续下去。
王树声对高岗公然地把党分裂开很气愤。他深深地知道,张国焘
曾经分裂党造成极坏的后果。长征途中,张国焘分裂党,另立中央,
害得包括王树声在内的广大指战员两次爬雪山、三次过草地,挨饿受
冻,吃尽苦头。许多优秀的战士或饿死,或病死,或累死,或被国民
党军队杀害,教训是何等的惨重!分裂党好比将一个好人分掉四肢,
这还能成完人吗?
王树声明确反对高岗这种“两党论”、“军党论”的错误观点。
1954年2 月,中共召开七届四中全会。朱德、周恩来等四十四人
发言,揭露和批判了高岗、饶漱石的反党分裂活动。接着,全党进行
了揭发批判。
1955年,中共中央决定开除高岗、饶漱石党籍,撤销他们的职务,
胜利结束了反对高岗、饶漱石的斗争。
1955年9 月27日,王树声终生难忘的日子到了。这一天,他与那
些为新中国的建立而立下赫赫战功的元勋们一道,接受了国家的授衔。
王树声被授予陆军大将军衔和“八一”、“独立自由”、“解放”一
级勋章。
周恩来同志亲手将勋章戴在王树声那墨蓝色将军礼服上。
王树声真是心潮激荡、思绪万千。
他想起了拿着土铳、鸟枪、大刀、长矛的黄麻起义;他想起了攻
打新集时的坑道爆破;他想起了商潢战役中对汤恩伯所部的歼灭性打
击;他想起了刘湘“六路围攻”的被粉碎,也想起了强渡嘉陵江;他
想起了过雪山草地的艰苦,更想起了指挥西路军的悲壮;他想起了神
话般的“飞兵”渡黄河,也想起中原突围受困鄂西北:他想起随刘邓
再进中原,也想起剿残匪收兵回武汉……
这金光闪闪的军功章是王树声出生入死建立丰功伟业的见证,也
是给他的一个最崇高的荣誉。
1953年9 月,《人民日报》发表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四周年
宣传口号,向全国人民正式公布了过渡时期总路线:“在一个相当长
时期内,逐步实现国家的社会主义工业化,井逐步实现国家对农业、
对手工业和对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
这是一条生产力和生产关系革命并举的路线。
接着,全国开展了努力发展生产和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热潮。
王树声看到他的部下一个个调走投入生产第一线,心里确实羡慕
得很。
作为湖北省军区司令员,他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既要抓部队的建
设,又要对地方武装进行指导。但在他内心深处,他更希望能直接投
入生产前线,作一个冲锋的尖兵。
正当王树声幻想着、希冀着的时候,总军械部一位副部长,也是
王树声早年的老部下,专程从北京来到武汉。
战友相见,分外亲热。
王树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趟武汉之行是不是给我报喜
来了?”
“还真让你给猜中了,我这回是来喝你的喜酒的。”
王树声说:“别卖关子了,否则喜酒是喝不成的。”
总军械部副部长说:“彭老总亲自点将,要调你去中央担任中央
军委总军械部部长了!”
王树声惊喜交集,好一阵才平静下来说:“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真得感谢彭老总的关心。这工作既是后勤,又是科技,太合我心意了。”
是啊,自闹革命起,王树声对枪炮这些玩意就有着浓厚的兴趣,
做梦都在钻研枪炮的结构。王树声把玩着驳壳枪,不由得想:这东西
太神奇,虽然不大,但打出的子弹的速度却是飞快。开始闹革命,枪
支非常缺,这些东西是命根子哟!怎么办?王树声和一些能工巧匠反
复琢磨,自己来制造。他们造了一些外形酷似驳壳枪,但却只能打一
发子弹的“撇把子。”虽是这样,比没有枪强,比大刀、长矛这些冷
兵器强。如果再用红绸子一包背起来,吓得土豪劣绅,还真以为是
“盒子炮”呢!
记得1926年,王树声提出打击他的舅父“麻城北方一只虎”丁枕
鱼。他带领农友们冲进丁家大院,开仓分粮,丁枕鱼说王树声不像个
外甥。王树声把绸包的“撇把子”“啪”地朝桌子上一放,丁枕鱼魂
飞魄散,脸都吓得变成土色。
随着黄麻起义,红军越战越强,不时从国民党的手中缴来各式各
样的新式武器。王树声开了眼界,非要弄懂内部的结构不可。他常把
枪支摆弄一番,然后拆开,看里面究竟有什么“巧机关”。真弄不懂
时,他就间一些出名的能工巧匠,甚至有时还间俘虏兵。因此,王树
声肚中关于武器的学问也在一点一滴地日积月累。
王树声不仅喜欢弄清武器的原理,他又非常爱武器,非常小心地
保管武器。作为指挥员,不管是在平时还是在战时,他经常检查或抽
查下属的武器,看枪支是否有灰尘,看枪支上是否亮。他对战士们进
行严格要求,经常要他们闭起眼睛擦、卸、装,直到他觉得满意为止。
如果哪位做得不合规范,他就手把手地教,真是“循循善诱”,直到
那个战士完全弄明白为止。
他常说:“一定要爱护枪支,一定要检查好枪支。在这方面可丝
毫不能马虎。要知道,你不爱它,它也不爱你,有时甚至便要了你的
命。”
如今,王树声又要从事军械工作了。当然,随着科学的发展、技
术的日益提高,王树声觉得自己知识有限,不可能弄懂军械的方方面
面。但他的工作是团结好干部群众,充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和才干,
努力地把军械工作提高到一个新的高度。
这是一个挑战,王树声豪情满怀,准备迎接这个挑战。
王树声全家从武汉搬到了北京。
总军械部是个新设的单位,人员来自五湖四海。由于人员关系不
熟,工作初创雄艰。
总军械部群众中间有矛盾,领导班子也不够团结,都觉得自己一
套是正确的,相互不买帐。彭德怀认为总军械部必须找一个资格老,
又能团结群众的领导干部才能坐镇。因此他想起了王树声大将、把他
从武汉给搬来了。
王树声走马上任,就找了几个副部长谈,他发现几个副部长都很
有才干,也都有缺点,而且扯皮也较多。
王树声看到了这个症结后,首先从自身严格要求,虚心学习别人
的长处,坚决克服自身的缺点。每一次开会检查,他首先都作自我批
评。解决问题时候,他发扬民主作风,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进行讨论,
献计献策,然后集恩广益,对正确的意见予以采纳。对不适宜的建议,
也不是简单地排除,而是耐心分析指出其中不足之处,从而令每个人
都心情舒畅。
王树声来到总军械部。总军械部有很多他的部下。首长来了,部
下们感觉很亲热。亲热归亲热,在工作上王树声同别人一样严格要求,
决不厚此薄彼,而是一视同仁。如前述那位接他赴任的副部长,有人
称其为“旅行家”,群众议论纷纷。王树声闻讯,就找来他进行谈心,
谈心中他发现此同志工作很积极,爱抓基层工作,出差比较多,而自
己部门的杂事相对管少了,同自己部门的同志交流也少了,从而引起
群众的不满。
王树声了解了这个情况后,及时地给老部下指了出来。既肯定了
他工作深入的一面,又指出了其照顾不够周全的一面。老部下心悦诚
服,马上作了改进,并取得很大成绩,令群众刮目相看。周围人员也
深受教益。
就是这样,王树声作为军械部主要负责人,在很短时间内,团结
了各级领导和广大职工,使军械工业有了很大的发展。
新中国的军械工业,是个破烂摊子,它主要从蒋介石国民党的手
中接过来。蒋介石逃到台湾之前,能破坏的又把它加以破坏,武器装
备上绝大部分又缴自日本侵略者以及蒋介石的“奉敬”,种类真是五
花八门。当然,这个时期,苏联也曾给予了我国军械工业一定的帮助,
但在如何学习苏联上,认识却并不一致。一部分认为苏联专家水平高,
苏联专家的建议都是合理的。
另一部分人认为苏联专家固然水平高,但中国有自己的实际情况,
专家也有跌眼镜的时候。主张实事求是。
在王树声到总军械部之前,前一种人的思想占了上风。当时流行
一句口头禅说:“有理无理三板子。”意思是在学习苏联、对待苏联
专家建议诸事上,一旦与苏联专家相悖,不管你有理还是没理,都得
挨上级三大板。
王树声来了之后,主张从中国的实际情况出发,开展自己的工作,
不能“打板子”。这同彭德怀的观点不谋而合。
一次,总军械部决定修建一个靶场。苏联专家把它设计在华北某
处。总军械部多数负责人都赞同这个意见。
王树声先没表态,他召集各负责人开了一个会,大多数负责人仍
赞同苏联专家的意见。
但突然一个副部长站起来说:“我认为靶场建在华北那个地方不
好。”
众人都惊奇地看着他。有的窃窃私语:“你看,连苏联专家的意
见也不如他了。”“且看他怎么说。”
那位副部长缓缓地说,“我说华北某处不好,有以下几个原因:
第一,从射程看,不过八九公里,太近,不理想;第二,从安全上来
看,那地方周围村镇密布,工厂密布,一到上下班路上挤满了人,在
如此短的射程之内,安全大成问题;第三,从交通上看,华北某处交
通不畅,且水网密布,有很多交叉的排水沟,这些限制了靶场。”
副部长的话一停,马上就有人提出异议:“靶场就是八、九公里
的射程也是够用了,要那长长的射程干吗?”
“苏联专家已提了建议,现在中途变卦,一方面在面子上对人家
不好看,影响中苏友谊,另一方面又重新找地方,可谓劳民伤财。”
“交通不畅也可以使它变畅嘛。村镇密布,买东西也方便嘛!”
还有的人不满地说:“你说华北某处不好,你能找一个比它更好
的吗?”
“能!”那位副部长斩钉截铁地说:“有一个地方,是理想的靶
场基地。
它有如下几个便利:第一,射程远,可达百余公里。这里顺带说
一句,随着武器的不断改进,八九公里的射程是满足不了要求的;第
二,该址的周围是人烟稀少的农村,安全上尽可放心;第三,该址的
一侧紧靠着铁路,距车站甚近,交通非常方便。所以,我主张靶场应
选择在这个地方。“
王树声听后,微微点了点头说:“刚才听大家的说法,我心里有
了底。
我想暂时先不确定下来,先坐飞机把两个地方都看看再说。“
散了会,王树声如实把开会经过告诉了彭德怀。彭德怀自抗美援
朝胜利回国后,中央分配他主抓军委工作。彭德怀办事雷厉风行、粗
中有细,而且一切从实际出发。正因为如此,后来的“大跃进”中,
他对浮夸风非常反感,亲自做实验,揭露时弊,从而导致后来庐山会
议受到批判。
王树声很崇敬彭德怀。遇有重大问题,总请示汇报。彭德怀也非
常欣赏王树声,欣赏他那对上不阿谀奉承,对下平易近人的风格;欣
赏他对工作兢兢业业的务实精神。两人既是领导与下级的关系,又是
亲密合作、互相支持的战友、同志关系。
当下,两人坐飞机,对两地作了空中视察,反复比较,最后决定
支持后者的意见。异议者心中略为不快。可当靶场正式投入使用后,
不但可以作陆上武器试射,而且还可以试验飞机投弹。异议者心悦诚
服,承认这个场址比华北的那个要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总军械部又要修建一个高射炮靶场。苏联专家
指定的地点是在边疆某地。王树声又召集干部会议讨论这个问题。这
一次,大家异口同声地表示支持苏联专家的建议。因为边陲某处人烟
稀少,场址广阔,很适合做高射炮靶场。
王树声也觉得这个靶址不错,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便派人前往专
门进行实地勘察,得回的报告说做靶场可以,可就是要拆一个很大的
庙宇,征求当地群众意见,从地方领导到群众都不赞同。
王树声知道这一情况,觉得拆除庙宇不是一件小事,它牵扯到宗
教信仰的保护问题,允许宗教信仰的问题,也牵涉到尊重少数民族问
题,维护民族团结和平等问题。这些问题都不是小问题,影响国家的
长治久安。
王树声请示彭德怀,也谈了自己的感受。彭德怀也说不行。
于是,王树声否定了苏联专家的意见,另择新址。苏联专家心里
很不舒服,王树声亲自前往给以疏导,他说苏联专家所择的场址很不
错,但很抱歉的是由于特殊情况不能不挪个场址。
苏联专家不解地说:“为了一个小小的庙宇就重新换一个高射炮
靶场,这在我们苏联真是不可想象的。”
当然,人非圣人。王树声在负责总军械部时,有时也出了错,但
他对属于自己的责任从不推诱。
一次,总军械部打算修建一个炮弹装配厂。这个厂从地址选择到
内部设计,都是苏联专家一手包办的,准备建在某地山区。
无论从军事机密,还是从地形等各个方面来看都应该把厂址建在
山窝里,但苏联专家的设计方案却是在平地。我方的当事人对此提出
了异议。
苏联专家这一段时期的建议屡屡被否决,很是不快,固执己见,
并通过最高层定下了设计方案,不允许再更改。
我经办人员接过这设计方案,在千分之一的地图上看,原设计者
与异议者的意见出入,好像不大,再说不按苏联专家意见来,搞不好
会影响两国的友好关系。想至此,经办人员就按图施工了。
一落实到现场,糟糕!厂房虽依山而建,却敞露在平地。后果难
以挽回!
这一天,彭德怀和王树声以及几个副部长前来厂址视察。彭德怀
一见工厂,就动了肝火:“谁负责的?这是谁负责的?为什么把厂偏
偏建在平坝,靠山不进山?”
主管的某副部长,满脸窘色地说:“是我没尽到职责,当初只从
地图上看问题不大……”
王树声马上接过话说:“不!要说责任,主要在我。我是部长,
没有调查,工作不细致。彭总要批评就批评我吧!”
王树声这种勇于为部下承担责任的美德,使部属们深为折服。
通过这次“教训”,王树声和大家共同总结经验,觉得做什么事
都要深入细致地进行调查,尤其修建弹药仓库,地方要隐蔽,运输要
方便。
以后,王树声派专人指导、监督各地建筑弹药仓库时,都反复叮
咛,工作都取得比较满意的效果。
王树声深深地感到:人要自强,要自力更生,搞出一番名堂,不
能单纯依赖别人。他联想到总军械部设计上事事指望苏联专家,长此
以往,不捆住了自己的手脚吗?
后来,王树声还发现苏联专家所提供的军械设计图纸,相当一部
分颇为陈旧,不少甚至还是三十年代的水平;他们自己先进的东两却
舍不得拿出来。
王树声把这些情况向上面反映,在我方力争下,苏方迫不得已供
应了我们一些较先进的样品和资料。
但当这些样品和资料到来后,又出现一个问题,就是原料依赖进
口,代价十分高昂。
因此王树声召集干部开会,想方设法解决这个问题。经过多方讨
论,国内要生产原材料,不再从国外进口,首先必须要足够的科技人
才。没有科技人才,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一位干部说:“我们现在科技人才太缺乏。要知道生产科技人才
可不像生产大炮那么容易。”
一位副部长说:“人才不是没有。我认为现在咱们部科技人才有
不少,就是没有利用上。”
人人都很惊奇地望着他。
那位副部长说:“除了我们党内的科技人才之外,现在咱们部还
有不少国民党留下的科技人才都还没有用上。”
此话一出,马上引起了轰动。一位同志说:“笑话!真是天大的
笑话!国民党的残余可靠吗?能相信他们吗?”
但也有另外的同志说:“对人也不要一概而论,一筐子苹果也不
能都说是烂的。我看国民党留下的不少专家人品都很不错。给我印象
最深的是有一个专家,戴着老花眼镜,在抗美援朝爆发的时候,他摇
头丧气地问我:”你说中国和美国打,美国有原子弹,中国能打赢吗?
‘说实在的,我还真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当时我说:“解放军无
坚不摧,雪山草地都能征服,难道说还怕美国?’那老头是半信半疑。
后来,抗美援朝胜利结束。我又碰到老专家,他仿佛年轻了十岁,一
看见我就高兴地说:”奇迹呀,真是奇迹!‘我被搞糊涂了。他见我
不理解,解释说:“我活了大半辈子,尽是外国人欺负咱中国人。抗
战虽说胜利了吧,美国、苏联也都参加了打日本,不能说是中国一个
国的功劳。这抗美援朝才真让我开了眼界。’听见他这样说,我也激
动起来。我说:”是啊,正像毛主席所说:“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你们说说,像这样具有爱国思想的老专家,我们能不放心吗?”
王树声听着他们的议论,虽没明确表态,但他心里也倾向要大胆
利用国民党留下的专家。
在此之后,他审慎地进行调查研究,他发现不少留用的国民党科
技人员,其实都具有爱国主义思想和正义感,不错,他们曾受到时代、
环境的局限,为国民党反动派服务过,但全国解放已六、七年,通过
新旧对比和党的教育,他们的思想和政治觉悟也在逐渐提高。在抗美
援朝期间,不少留用的科技人员,参加了国民党丢失军械弹药的检查、
装箱,基本上都能尽职尽责。
于是,在王树声支持下,成立了新中国第一个军械研究所。军械
研究所的科技人员以总军械部的科技人员为主,从外抽调了一批科技
人员,又从留用的科技人员中择优录用了一部分。
军械研究所草创之初,设备简陋,人员还不能满足需求,可由于
上下同心协力,成绩斐然,或改进,或创新,对我国军械工业,作出
了可喜可贺的贡献。如国产与进口炮管的对比试验,就是一个典型。
当时的进口炮管是一种新式武器,每分钟可打两百发,威力很大。
但缺点也很多,打的时间不长,炮管就滚烫发红,不能再射击了,只
有重换。因而,每门炮需要三个备用管。我军大量装备这种炮,需要
炮管的数量是相当可观的。而制造炮管的原料全依赖进口,费用相当
高。
军械研究所的科技人员通过不断摸索,最后研究出了制造这种炮
管的原材料。当把样品呈给苏联专家看时,苏联专家根本不相信中国
有这个能力。
分工经管此事的干部提出一个办法,就是拿国产的炮管与外国的
炮管进行一场大“比武”,以分高低。
王树声同意这个建议,上报彭德怀批准。
高射炮靶场。在蔚蓝色的天空下,架起了两架大炮,两架大炮上
两种炮管。彭德怀、王树声以及苏联专家等都在实地观看。
一声令下,大炮“嗵、嗵、嗵”发出了雷鸣。打到一万发时,进
口的炮管不行了,中间红了,而国产的炮管仍然斗志昂扬,一直打到
两万发,中间才红,经冷却之后,接着又能射击这一场国产与进口炮
管大“比武”,终于以国产的胜利而告结束。全场一片欢腾。
彭德怀深为王树声及他的下属们,以国产材料试制炮管终于成功,
将给国家节省大量外汇,又给我军提供更多的优质炮管而由衷地高兴!
不过,总军械部,主要负责全军武器装备供应,而军械工业的生
产,则由国务院直属。生产部门和销售部门脱离,价格一变动,必然
造成矛盾。
生产部门最初与总军械部配合还比较默契、后来出现了一些矛盾。
彭德怀提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军械使用部门向生产军械部门派驻
军代表。
这个办法好是好,但在实际上执行起来,并非一帆风顺。军代表
由军械使用部门委派,他的职责是验收军械产品。验收过程中,自然
而然要把握质量关。不讲质量的产品自然不过关。因此,生产军械的
部门就抱怨军代表“偏心”;如果军代表不负责任地滥收,军械部门
又不认这个帐,重者,可能要受纪律处分。
因此,军代表是“老鼠掉到风箱里——两头受气”,这个工作非
常难做。
可舍弃军代表制度,又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所以,当军代表制度实行后,有很多军代表来向王树声诉苦。王
树声都仔细地向他们做思想工作,使他们心悦诚服。
王树声首先认为,军代表既不单纯站在生产者一方,也不单纯站
在消费者一方。他应该既体现生产者利益,又体现消费者的利益。一
句话,是体现国家的利益,体现党的利益。生产和消费是一对矛盾,
它们相互离不开。没消费,生产无从进行:没生产,消费也无从谈起。
但二者又有隔阂。军代表的任务就是排忧解难。作为中间调解人,消
除生产军械部门和消费军械部门的隔阂。正因为如此,军代表的任务
异常艰巨但也无尚光荣。军代表做得好,生产部门和消费部门都受益,
做得不好,那就成为众矢之的。
怎样才能做好?这是军代表最为关心的问题。王树声告诫大家,
做好军代表,要在工作中将原则性和灵活性紧密结合起来,要深入联
系群众。王树声说,生产军械部门和消费军械部门的矛盾突出表现在
质量和价格上。消费军械部门要求质量好,价格合理的军械,而现在
的生产部门就是在这个方面达不到要求。所以,军代表现在任务就是
搞清楚生产部门质量上不去、价格不合理的原因,然后进行改进,使
其质量和价格符合要求。
军代表们一听,茅塞顿开,受益非浅。
经过调查,军代表发现生产军械部门价格之所以偏高,是因为成
本高,而成本中有一部分是不必要的浪费。
按往常惯例,新生产的枪炮,都必须进行“高膛压”、“精密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