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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司马路人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7:43

汉王李元庆是个火燎毛性子,听大哥“这个这个”的,早已不耐烦了,把杯子一顿说:“先喝酒,喝到二八盅什么话不能说,还‘这个这个’的闷死人了。”  

李建成态度很和蔼,向汉王含笑点了点头,停止他的开场白,他举了举杯——  

“来,为了大唐帝国的万世兴旺,为了兄弟们的幸福和睦,这个……各位兄弟们干杯!”  

众王子们纷纷举杯,许多人一仰脖,又亮了亮杯底,哈着酒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李世民也端起杯子和李建成、李元吉、淮安王碰了碰。李元吉斜眼看了一下李世民,李建成哈哈笑道:  

“咱弟兄们都是马上王爷,战场上杀过人的,这会也来个豪爽的,干杯!”  

然后,他率先一饮而尽。李元吉、淮安王随后满饮了一杯。李世民觉得对方神色不对,心里老觉得好像有什么事,他看了看杯里的酒,不容多想,还是一口把它喝干了。  

这酒怎么苦涩难当?宫里从没有这样的酒啊!李世民暗叫不好,也顾不得失态了,手指往嗓子眼狠命一戳,转脸哇哇地把酒吐了出来,淮安王忙过来扶住问怎么啦。李世民还没说出话来,即觉天旋地转,心口暴痛,嗓子眼发腥,一大口鲜血喷吐而出。李神通惊呼起来,李建成神色闪过一丝慌乱,李元吉嘴角闪过一丝讥笑,各位王弟们忙围了过来,乱哄哄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淮安王情知不妙,觉得东宫杀气十足,若不迅速撤离,秦王必将再遭一次毒手,很难活着离开东宫。李神通迅速背起秦王,冲出人群,冲出大殿,冲出东宫,冲进玄武门。  

“秦王暴病,要到内宫看御医——”李神通一路高叫,把守玄武门的羽林军还是一横枪把他俩拦住,事先未经允可,谁也别想进这个门!  

这时,李世民已在淮安王背上吐了大口的血,后面传来李建成“有什么病回东宫救治!”的喊声。淮安王急得大叫,正在这时,负责玄武门门卫的将领常何走了过来,断然挥手命羽林兵放行。淮安王背着秦王一路小跑,冲进了西宫。秦王生母窦皇后虽早早过世,但高祖为了纪念她,特把西宫给她留着,自此以后也不再立皇后,西宫设了窦皇后牌位,犹如窦皇后活着一般,女官、太监等规格一应俱全。秦王到了西宫也就算到了母亲跟前,太监、宫女忙乱起来,秦王宴会上呕血的消息迅速传了出去。  

后宫当班的御医脚步如飞地赶来,紧急抢救。高祖正在接见外国使节,闻听消息后,当即中止了会见,赶来西宫看望儿子。秦王脸色惨白,躺在卧榻上,吐出的半盆血水触目惊心。高祖心疼不已,连问御医到底是什么病?御医知道了起因是东宫宴上饮酒,根据症状初步判断是鸩毒,但御医哪敢说出这事,只是支支吾吾地说:  

“或许是不胜酒力,胸口暴发疼痛,以至呕血不止。”  

“才饮了一觥酒啊,这酒里,这酒里……”李神通也不敢乱说。高祖已隐隐约约明白怎么回事,但又不好马上下令叫人调查,东宫前档子事刚了结,今又出了这等事,但是家丑不可外扬,皇帝家也不例外。再说是生病是中毒还说不定呢。  

正在高祖想这想那的时候,李世民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无力地摇了摇手,示意问题不大,要父皇不必担心。御医也小声地和高祖说:  

“服了一些解毒止血剂,病情已基本稳定了,陛下但可放心。”北墙上挂着一幅窦皇后大幅画像,画像下的供桌上,有瓜果梨枣,香炉里清香一炷,蓝色的烟雾袅袅上升。李世民望着这一切,想到母亲早逝,兄弟不和,乃至以性命相害,李世民眼中不觉滴下泪来。高祖见状也很伤感,他挥了一下手,其他人等悄悄退了下去。高祖握着李世民的手说:  

“首建宏谋,削平海内,皆汝之功。我欲立你为嗣,你又固让,且李建成年长,为嗣日久,我不忍废。观汝兄弟,似不相容,同居京中,恐有纷争。当遣你去洛阳任行台,自陕州以东皆由你主之,仍使你建天子旌旗,如汉景帝时奉窦太后命使梁孝王也建天子旌旗故事。”  

李世民一听,让他以后当半个天子,手抹着眼涕泣道:“今日之授,儿臣不愿。不能远离膝下。”  

见二郎如此孝顺,高祖眼泪止不住流下来,拍着二郎的手说:“东西两都,天下一家,道路不远。我若想你了,即可前往。二郎勿悲。”  

李建成听说李世民要回洛阳,父皇将分一半天下与他,便急忙找来李元吉商议,两个人密谋后认为,秦王若回洛阳,有土地甲兵,如放虎归山,不可复制,不如将他留在长安,则为一匹夫,取之容易。  

于是俩人来见父皇,先把那天饮酒中毒的事狡辩一番——

◎阴阳相报、人心思善的道理

“一样的酒,一样的杯子,大家都没有事,就是秦王出了事,估计他身上一定有痼疾,遇酒引发了大吐血。”  

“是啊,”李元吉附和道,“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旧疾早不发晚不发,到了东宫宴上发作起来,弄得满城风雨,兄弟们也都好没意思。”  

三个都是自己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李渊也不希望这兄弟们的事情多么可怕,他挥一挥手,仿佛把一切不愉快都赶跑了似的:“治好了就行了,就不要说这事了。世民素不能饮酒,自此以后也不得再狂饮。”  

李建成连连点头称是。李元吉却接说:  

“秦王府这几天鞭炮之声不绝,像办喜事似的。”  

“什么喜事?”高祖纳闷,二郎刚刚大病一场,喜从何来。  

“听说秦王将入主陕东,将回洛阳,其手下无不欢呼雀跃,好像将要挣脱牢笼一般。这些人有些都是李密、王世充的旧部,一旦离了长安,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不回来想干什么?”高祖冷着脸问。  

“谁知道。”李元吉也学精了,话说到一定程度就不再说了。李建成、李元吉一走,裴寂又来求见。高祖正想和这位老臣、老友商议这事,一见面高祖就问:  

“朕让李世民回洛阳居住,这事你看怎样?”  

“此事万万不可以!”裴寂用手比划着说,“天下一统,您这一安排成两个国家了。此弱彼强,争权夺利,大唐将永无宁日了。陛下听老臣一言,早早打消这个想法,日后也休要再提。”是的,历史上为争王位,兄弟互相残杀的事还少了吗?或非死即伤,或丧家亡国。李世民英勇,手下强将如云,在东都洛阳时间长了,势必构成对长安的威胁,这事还是算了吧。高祖有些后悔,不该许李世民那些话。老皇帝叹了一口气,感到自己确实老了,遇事不果断,感情用事,常常做一些挖肉补疮的无用之功。秦王府将士们一听说要回洛阳,确实很高兴,但还没高兴到大肆放鞭炮的程度,李元吉故意夸大其辞。但秦府的人也没高兴多久,左等右等,还不见回洛阳的诏令,等得不耐烦了,大家恍然明白过来,让秦王还洛阳不过是高祖的又一次感情冲动罢了。但洛阳毕竟是李世民的管辖之地,为了巩固大后方,加强洛阳的防卫能力,李世民以陕东道行台尚书令的名义,命亲信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同时派秦府车骑将军张亮率一千余人进入洛阳,以增强守备力量。张亮还有一秘密使命,那就是用金银绢帛笼络山东豪杰,收为已用,以待事变。  

高祖为了儿子们的和睦相处,可谓绞尽脑汁,该想的都想到了。佛教劝人不杀生,弃恶从善。高祖于是各赐王子们佛经一部,并敕命高僧大德亲自登门悉心讲解,期望儿子们能明白一些阴阳相报、人心思善的道理。  

长安城东的兴隆街上,有一尹姓人家,刚从外乡迁来,但势力很大,一个院子比普通人家十几个院子还大,门牌楼比附近人家门楼高出半丈。六个一米见方的灯笼一亮一夜,一天烧好几十斤油,让穷人家好生羡慕。这户人家一不当官,二不做买卖,但户主尹阿鼠却生了个漂亮女儿,这个女孩儿不是别人,乃是高祖李渊的宠妃尹德妃。  

尹阿鼠年纪不大,三十七八岁,长得一表人材,但不知怎起了个这个名字。人虽不大,但怎么说也是皇帝的老丈人。尹阿鼠也因此变得特别神气,人也很讲究。凡是从兴隆街他门口路过的,走路的得点头,骑马的得下马。附近官吏人等都知道他这个毛病,虽然心里瞧不起他,但大家路过此地,都不敢拿大,毕恭毕敬,规规矩矩。虽然有些费事,倒也相安无事。  

这天秦王府兵曹参军杜如晦有事骑马从兴隆街过,老先生住在皇城西边,不懂得兴隆街的这个规矩。见一条街上人也不多,也没有多少买卖,静悄悄的,老先生于是信马由缰,边走边思索一些有关社稷的大问题。  

“呔,这什么鸟人?坐在马上头歪得跟蒜瓣似的。”这谁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杜如晦抬头一看,见前边一个大门楼下,一个富绅模样的人,一手端着紫砂壶,一手捻着小胡子,撇着嘴往这里看。杜如晦往旁边瞅了瞅,自言自语道:“没有人啊,莫不是骂我的?”  

“哎,说谁呢?”杜如晦在马上直着腰大声问。  

那人不说话,只是瞪着眼在看,身后又跟上几个恶棍似的家丁,杜如晦不知怎么回事,以为这些人神经有毛病,遂不去理会,仍放马前行。  

等马驮着杜如晦走到大牌楼门口的路上,那富绅一挥手,几个家丁当即窜过来,像几条恶狗扑到近前,不由分说,上去把杜如晦拉下马来,劈头盖脸地就打起来。杜如晦学的是文,手上没有功夫,只是用手护着头,大叫:“为什么打人?!”  

“你是什么人?胆敢经过我家门前不下马。”一个家丁往杜如晦身上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我是秦王府兵曹参军,赶快住手!”杜如晦高叫。  

“打,打!”那个端紫砂壶的家伙站在台阶上指挥着,嘴里边不屑一顾地说:“什么秦王府兵曹,就是他秦王来了也得让我姓尹的三分。”杜如晦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鼻青脸肿,左手小指头也被折断,坐骑也被姓尹的没收了。他一瘸一拐来到街口上,招手叫人,叫了半天,才有两个巡逻的甲士跑来,杜如晦亮明身份,要甲士立即将打他的凶手拿下,俩甲士面呈难色,说:“那个端着茶壶,外表长得高大端正的人叫尹阿鼠,是皇宫尹德妃的亲爹,在东城区这一带无人敢惹。知道你是秦王府的人,我们才赶了过来,换个另外的人,只怕要远远地躲开了。”杜如晦是何等聪明之人,岂能再争这些一时一利的得失,他摇了摇手,又让甲士找一辆车来,先回秦王府再说。杜如晦心里早已盘算好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比尹德妃更重要的人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何况这逞一时之能、狗仗人势的阿鼠阿猫?不就是折断一根指头吗,等日后脖子我都能给你……

◎仗义之人哪把钱财看在眼里

尹阿鼠知道了挨打的是秦王府重要人物——文学馆第一学士杜如晦。想想李世民的盖世武功,阿鼠心里不免有些打怵,但一想到宝贝女儿尹德妃,胆子又壮了起来,决定来个恶人先告状。  

“佛,道,儒。儒,道,佛……”御书房里,高祖像洗牌一样把这三个教排来排去,怎么排也不太满意,道教虽弱,但道教的老祖宗老子李聃却也是高祖的老祖宗,道教岂能居别教之下?罢罢,高祖御笔一挥,确定了三教的次序,即“道教最先,儒教次之,佛教最后。”  

“皇上。”一个带着悲声的女声从背后轻轻传来。  

“什么事?”高祖正在亲自撰写《大唐宗圣观记》指头弹着脑壳正在想好词儿,想得脑壳发疼,听见有人叫他,颇感恼火。“皇上,”来的是尹德妃,她站在旁边抹着眼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泪水不停地在里面打转,谁看了也觉得心疼。  

“怎么了爱妃?”高祖抛下笔,揽过这可心的美人儿。  

尹德妃靠在高祖身上,她眼波流离,看了看桌上的纸笔,身子轻轻地压着高祖,轻启朱唇:  

“臣妾还是走吧,皇上在写字呢。都怪臣妾那不知轻重的爹,好好的洛阳老家不住,非搬来京城,弄得叫人臊了一顿,给皇家丢脸。”  

“谁欺负你家了?”  

“欺负臣妾家不要紧,可欺负了臣妾家就等于欺负了皇上,臣妾有些对不住这德妃的称号呢。”尹德妃拭着眼泪说。  

这小女子年龄虽小,说话却有一套,拐弯抹角,把人往那领。没有点绝招,想在成千上万个美女中脱颖而出当上德妃,谈何容易!  

高祖扳着尹德妃的脸蛋,刨根问底:  

“欺负你家就等于不把朕放在眼里,谁干的好事?”  

尹德妃用香巾沾着眼角,娓娓道出:“……前天头午,我爹正在大门口坐着喝茶,过来一个人,往门里东张西望,我爹好心好意,招呼道:‘来来,喝口茶再走。’那人一脸傲慢,嘴一撇,说:‘谁喝你的破茶。’我爹一听这人说话不善,心说我孬好是皇帝的亲戚,人面前不能丢皇帝的脸面,我爹站起身说:‘我是尹德妃的父亲,请你说话放尊重些。’那人不听这话则罢,听了这话,拿马鞭一指说:‘我乃秦王府的人打下来的。没有秦王府的人,还能有你这尹德妃的爹,回洛阳街上卖油条吧。’我爹一听就……”  

没等尹德妃说完,高祖的火就上来了:“什么鼠辈如此大胆?”  

尹德妃纤指往窗外一指,说:  

“就是那个号称秦王府第一文人的杜如晦。”  

高祖知道杜如晦,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物,是秦王手下最有才能的人之一。高祖对着门口的太监叫道:“传秦王!”  

秦王没来之前,尹德妃又编一些秦王欺压老百姓的瞎话,高祖听了气哼哼的。高祖的气也鼓起来了,秦王也已到了殿外,尹德妃袖子一甩,从后门走了。  

秦王身着轻便白色绣边锦衣,英姿飒爽,一表人才,不像个做坏事欺压人的人。高祖的怒气稍微减了减,停了停才说:“听说你左右仗势欺人,常在京城等地惹是生非?”秦王叩首道:  

“孩儿一向约束严谨,部下从不敢胡作非为,此恐是别有用心之人谣传。”  

一听李世民话说得如此肯定,高祖气也上来了,愤愤地说道:“我妃嫔家人犹为你左右所凌,更何况百姓庶民!”  

秦王又拜了一下,想说出兴隆街那件事的原由:“事情原本是这样的,兵曹参军杜如晦……”高祖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说:  

“马上把杜如晦外放,京城里不要他这样的人!”  

皇帝话已发出,金口玉言,再申辩也是多余。秦王愣了愣,拜了两拜退了出去。  

东都洛阳陕东道行台府后门不远处,有一家龙大酒店,楼上雅座上,一帮山东来的武林高手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坐在主位上的名叫张亮的人,热情地招呼着:“吃,吃,吃完到府中喝茶。”  

侠客们吃饭大都很快,半个多时辰,如风卷残云,酒菜一扫而光,只剩些空酒瓶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一个叫刘黑子的手一抹嘴,抱拳当胸道:  

“吃得差不多了,张将军有用我们之处,尽管吩咐,从洛阳往东走,一直到东海岸边,都有我青阳派的足迹,所到之处,那真是……”  

张亮连连点头,表示相信。他招呼一个随从别忘结账,而后和这一帮酒足饭饱的英雄好汉向斜对边的行台府走去。  

五六个一身短打扮、长得稀奇古怪的人,跟在一个长官后边,立即引来许多路人的目光,有知道底细的人说:  

“走在前头的长官是行台府负责洛阳内部保卫的张亮,专搞一些秘密工作。”  

有人听了不屑地说:“这大摇大摆地搞什么秘密工作?”张亮确实负责一支一千多人的地下组织,这些人在陕东各地活动,暗中结交豪杰,联络众人,等待时变。  

一行人来到行台府后院的一个大厅里,张亮指着一个穿长衫教授打扮的人,对这些山东豪杰说:  

“这是行台府新任司勋郎中杜如晦,从长安带来秦王对大家的问候。”  

杜如晦含笑点点头,表示谢意,他先把手一拍,立即有三个从人手端托盘从屏风后走了过来,托盘上各有五六块金砖。山东大侠们一看,都露出不屑的神色。行侠仗义之人,哪能把钱财看在眼里。  

“这是秦王的意思,初次见面,还望笑纳。”杜如晦作一个罗圈揖说。  

“这,这,怎么好意思?”金砖犹如刚出炉的烤红薯,大侠们想拿又不好意思拿。张亮走过来,拿起金砖就往各人怀里塞——“拿着,拿着,秦王送的东西不拿着反而不好。”

◎不测之疾陛下悔之不及

刘黑子一脸无奈的样子,叹息着把金砖收下。其他人一见大哥拿了、也就不再客气了。  

言归正传,杜如晦简略说了一下当前的形势和任务,要求几位大侠多多联络,时刻做好准备,去执行秦王的命令。  

各位大侠手拿金砖,朗声答应,张亮又叫过一个叫王保的副将,对大家说:  

“各位豪杰以后直接找王保联系。”  

没有不透风的墙,张亮等人的频繁活动,引起了东宫人员的注意。情况迅速反映到太子李建成那里,李建成闻之后,如获至宝,赶紧找李元吉商议此事,由李元吉罗列秦府罪状,出面告发。武德九年(626年)三月,高祖游幸昆明池。李元吉带着黑材料,直接闯行宫后苑找高祖告御状。绕过荷花水榭,远远见高祖指手画脚和张婕妤说话,好像有什么事。李元吉悄声问引路的内侍:“皇上有事?”  

近侍半捂着嘴,小声说:  

“洛阳东下苇口子有五十六顷良田,让张婕妤的父亲看上眼了。张婕妤为他父亲奏要了这块地,哪知张婕妤的爹拿着皇上的手诏要地时,却让淮安王李神通捷足先登占去了。”  

“李神通敢违抗手诏?”李元吉问。  

“抗诏倒不敢明说,淮安王耿直得很,说这几十顷地是秦王赠予他的,秦王的教令比手诏先下达,因此坚决不给。这不,张婕妤正跟皇上哭诉呢。”  

李元吉攥了攥袖简里的密奏,暗笑道:  

“光张婕妤这一件事,就够你李世民喝一壶了。”  

李元吉在水榭这边故意探头探脑,迟疑不前。正在气头上的高祖看见了他,不高兴地问:“你又干什么?”  

李元吉这才快步走过去。张婕妤看了他一眼,抹抹眼泪,摇摇摆摆地走了。  

“父皇。”李元吉叫一声,收回盯着张婕妤的目光,从袖中掏出奏折递过去,“父皇,出大事了。”  

高祖板着脸不说话,也不去接那奏折。本来天下无大事,高祖年纪也大了,喜欢到近处走走。他来昆明池玩的,没想到这婕妤、那贵妃竟有这么多烦心事。  

李元吉抖抖奏折,煞有介事地说:  

“秦王委派将领张亮统左右王保等千余人,阴结山东豪杰以俟变,且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其反心昭然,这股恶势力如不及时铲除,恐怕……”  

高祖一听,眼睁得好大:“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  

这不是一件小事,有影没影先把人抓起来再说,高祖一指旁边的近侍:  

“去通知御史台,马上去洛阳把张亮抓起来,严加审讯,如情况属实,严加惩处。”  

近侍答应着去了。李元吉心中暗喜,往前走半步,适时地再往李世民身上踏一脚,压低声音对高祖说:  

“张亮只是个小卒子,幕后的关键人物是秦王。他的左右多是山东人,多少年来就在山东一带聚集地方势力,以形势险要的东都洛阳作为据点,总有一天会与长安分庭抗礼,到那时候这大唐可就大乱了。儿臣思考来思考去,为千秋基业之计,不如及早把秦王除掉!”  

李元吉右手下意识做了一个砍头的姿势,高祖不吭声,好像有点反感。李元吉也自觉这个手势做得有些过火,停了一会,见高祖表情仍很严肃,不说话。李元吉弯着腰悄悄地告退了,走出了很远,笑出声来,心说:老爹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等除了李世民,李建成就不在话下,我一个动作就把他放倒了。  

李元吉走后没多久,裴寂、封德彝又来找高祖叙话,两人是随驾而来。君臣三人扯了一会家常的话,高祖不由自主说了几件秦王不应该的事。高祖有些伤感地说:  

“此儿久典兵在外,为书生所教,非复昔日子也。”  

“是啊,”裴寂附和着,“人的优点也是人的缺点,秦王作战勇猛,善于排兵布阵,但自高自大,从来没有把谁放在眼里,有时连皇上也……”  

裴寂末一句没说完就不说了,这是他裴寂一贯的风格,话让人听出意思来,又不全说出来。  

封德彝也表现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道:“秦王倚仗有大功,不服处在太子之下,如果不立他当太子,希望早点作出安排。”  

高祖不说话,拿眼看着裴寂,意思要裴寂拿拿意见。裴寂想了许久,好像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  

“太平盛世,也不需要秦王来领兵打仗了。不如封秦王一个逍遥王,削其全部官职和兵权。限定一个地方让其终老一生,这样于国于家都有利。”  

高祖听了,并不点头认可,但心里有了罢黜秦王的念头。转过一天,高祖召来萧瑀、陈叔达,想听听这两个直性子人的意见。  

话一开头,高祖刚要把罢黜秦王的话说出来,陈叔达就第一个站出来旗帜鲜明地表示反对:  

“秦王有大功于天下,绝对不可黜也,且性情刚烈,若加挫抑恐不胜忧愤,或有不测之疾,陛下悔之不及!”  

说得有些道理,高祖仍不服气,又提起张婕妤父亲要地那件事,气呼呼地说:  

“他也太过乖张,连朕的手诏都敢违背。”萧瑀接过话头说:  

“此事事出有因,应另作别论。秦王以英名行事,处事端正,从未有什么违规的行为,一些枝节也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信口说出。”高祖听了这个话,听了那个话,心里拿不定主意,罢黜秦王的念头也渐渐地消了下去。  

◎时刻准备‘骨肉相残’

不打仗了,李世民的大半心思却要用在怎样对付东宫和齐王府上。除派张亮做陕东工作外,还在秘密策反李建成、李元吉的手下。这天下午,天下着毛毛细雨,李世民一身便装,乘着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悄悄来到长孙无忌家中。  

长孙无忌早早在角门口接着,两人是妹夫舅子关系,用不了多客气,李世民问:“人来了吗?”  

“来了。”长孙无忌前头带路,引李世民一路曲里拐弯来到后院,后院西北角落柴禾垛旁,有一间杂物房,长孙无忌推门让李世民进去,好家伙,里面豁然开朗,装饰精致,桌椅床凳一应俱全,密室建得不错,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密室没有窗户,几只大白烛燃得正旺,照得四壁亮闪闪的,靠墙案几旁边的太师椅上,早有一个人。见有人进来,忙站起身来:“秦王殿下。”那人认清了来人,就要跪下行礼,李世民紧走两步,一把搀住。  

“这是太子率更寺内率更丞王至,”长孙无忌介绍说,“早已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请坐,坐下说。”李世民客气得不得了,亲自拉过椅子让给王珪。  

王珪并没有显得受宠若惊,还一个礼,待秦王坐下,自己才从从容容坐下,静听秦王发话。  

“前次差长孙先生送去一些薄礼,率更令丞为何又退了回来?”李世民微笑着问。  

王珪答道:  

“至职为太子率更令丞,收受殿下金银于理不合。”这话表面光滑,却有些于理不通。身为太子的人,私谒秦王难道于理应当?李世民笑着问:  

“那率更令丞为何又帮我呢?”  

“至一向佩服殿下,感殿下德威,心向殿下,为义而不为财也。”  

这话李世民爱听,他连连点头,向王珪简略谈了谈目前形势,谈了谈他与太子、齐王的过节,王珪很明白这事,悉心听教。李世民见对方很诚实,最后又情不自禁许愿道:“率更令一心向我,他日必有厚报之时!”王珪看了一眼长孙无忌,说:  

“此处没有外人,容至直言,东宫及齐王府私养骁勇,多达数千人,就在京师的军事实力而言,东宫加上齐王府要比秦府强大,殿下若想在非常时期掌握主动权,必须在玄武门将领身上下功夫。”  

王至是聪明人,一语道破关键。玄武门即宫城北门,地位重要,是中央禁卫部队屯宁之所,控制玄武门,即把握了宫城的命脉。李世民老谋深算,早有此意,且已着手开展这方面的工作。但他仍显得有些不解地问王至:“玄武门门卫将领常何是东宫旧属,恐难以争取。”  

王至拱手道:“殿下记得年上在东宫饮酒呕血时,淮安王抱殿下避往西宫,紧急之时,即是常何放行。若无忠心,定不会放过殿下的。常何虽随太子平定过河北,我观此人,私下还是敬慕殿下的。”  

拉拢常何的工作,李世民已做得差不多了,今天王至提起这事,李世民装作不明白,顺便又问了一些常何的事。又聊了一些别的话,王至怕离开东宫久了有人怀疑,先告辞走了。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就在密室摆开酒菜,密谈起来。说起李建成的猜忌和李元吉的蛮横,长孙无忌挑明话头说:“当今之势,非你即我,非生即死。殿下仁厚,不愿‘骨肉相残’,但东宫、齐王府却时刻准备‘骨肉相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反正是下手,还不如早下手!”  

长孙无忌直言不讳地阐明了自己的心意,李世民早已在心里想过,要想实现自己君临天下的抱负,只有策动政变;政变的第一步就要杀掉李建成、李元吉。骨肉相残,这是怎样一个局面?李世民在心里千思万想过。干,就要成功,若不成功,徒落个千古骂名,惹天下人耻笑。  

即使在大舅子兼心腹面前,李世民也表现得很含蓄,他沉默了一会说:  

“先把外围工作做扎实,时机成熟后再说。”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常何的问题,并决定加快收买玄武门的其他将领,通过种种渠道,把秦王府私蓄的勇士安插到羽林军中去。正讨论的起劲时,密室里的暗铃响起,有人要来,长孙无忌走过去打开门,长孙的舅舅高士廉走了进来。高士廉职任雍州治中,是秦王府的心腹之人之一,亲戚连亲戚,他此时来密室,必有要事相告。  

“殿下,”高士廉施一礼说,“据御史台的内线说,皇上敕令御史台抓了张亮来京师讯问。”  

李世民心里一惊,和长孙无忌交换了一下眼神,果断地对高士廉说:“这一定是东宫、齐王府捣的鬼,马上差人传话给张亮,让他什么话都不要说,我自想法救他。”高士廉点点头,即刻告辞走了。  

御史台高层自然有李世民的人,使上金银以后,又加上张亮终无一言,拷问来拷问去,御史台只得行文上奏,言张亮结交山东豪杰、图谋不轨之事查无证据。高祖阅后,只得批了个:允其返回洛阳。  

李元吉见一个小小的张亮也陷害不成,心中暴躁,蹬蹬蹬跑到后宫,张嘴就对高祖说:“李世民当杀!”  

高祖知三胡素来办事毛躁,便拍了拍他的肩说:  

“三兄弟中你年龄最小,朕内心偏爱于你,此种‘杀兄害弟’的话若出自别人口,朕定不饶他。再说你二哥有定天下之功,又没有别的大罪,不能诛杀无辜。”  

李元吉梗着脖子说:  

“当年东都初平时,老二瞻前顾后,不还长安,又散钱帛以树私恩,又违敕命,夺张婕妤父田,不把父皇放在眼里。其反状已露,理当诛杀,何谓无罪!”  

高祖叹了一口气,拉三胡坐下,说:  

“你兄弟三个,什么时候能和睦相处,我大唐就没有憾事了。朕死也能瞑目,这一点你要理解父皇的心啊!”  

李元吉见说不动父皇的心,又转想别的点子,说:  

“李世民长期带兵,心比天高。其左右幕僚为了封侯入相,出人头地,总想让李世民入主天下,找空就劝其策动政变。记得父皇说李世民被‘书生所累’,儿臣观房玄龄、杜如晦非平凡之辈,他俩和李世民在一块,早晚得出事。”  

此话高祖听了觉得对味,闷着头想了一会。李元吉见说到父皇的心坎上,于是告退,转而找尹德妃去了。  

尹德妃是李渊的最爱。李元吉心想:让她吹吹枕头风,不愁房、杜二人不倒。砍去李世民这两只手,找机会再把尉迟敬德、程咬金等猛将调离秦王府,又等于砍去李世民的两只脚。无手无脚之人,纵有天大的本事,还不是我李元吉桌上的一道菜?三夹两夹夹没了。  

当了皇帝了,普天之下都是自己的,可除了朝会、出行之外,又无以表现自己的至尊富贵,高祖于是常常在后宫设宴,使嫔妃、太子、公主、诸王及宠臣一起赴宴。在珠围翠绕,山珍海味,杯觥交错中体会当皇帝拥有天下的喜悦。

◎李建成对垒争天下

美丽的春天又来了,太极宫的后苑里,春暖花开,景色怡人。宽大的后殿里,豪华的御宴专用红木桌椅次第排开,左边坐着花枝招展的妃嫔内眷,中间是油光粉面的公子王孙,右边是嬉笑颜开的宠臣贵戚。那些侍候的宫女太监,穿梭往来,动作利落,却又脚步轻轻。精雕细刻的花纹木格窗户全部推开,窗外红花绿叶,粉蝶旋舞,靓鸟啁啾。御座上的高祖频频点头:人活到这个份上,又有何求?  

“众卿喝了这一杯!”高祖嚷道。  

“谢圣上隆恩,喝!喝!”众人连忙附和。  

高祖嘴里咂着世界上最美的酒,大发感慨:“我李唐代有天下,一是顺天应时,所谓‘天道将改’,我老君子孙治世;再则我李姓子弟个个有出息,圣武龙兴,光宅中夏。”  

李姓王公听高祖这一说,忙拱手谦虚地说:“此亦陛下之盛德,天命归于陛下。”  

李世民也在想,说什么话讨皇上喜欢,但一时想不出自己认为满意的话来。想父皇一生最爱母后,而母后早逝,若此时思念母后,必讨父皇喜欢,也能抹去父皇对张亮一事的不快。想到这里,李世民稳定了一下情绪,在酒桌旁唉声叹气起来,见没人注意,又用手揉眼睛,揉着揉着流起泪来,还小声地抽泣起来。众王公一看秦王没缘由地哭了,都惊得不知所措。高祖一见,很不痛快,手抚桌案喝道:  

“朕与众王亲饮宴正乐,秦王所哭何为?”  

李世民不慌不忙,从容答道:“儿臣见此太平光景,丰盛筵席,想想太穆皇后早逝,不得见李唐有天,因而伤心流泪。”  

好孝顺的儿子,高祖也觉伤感,点点头说:  

“是啊,太穆皇后是好,她深谋远虑,钩沉致远,曾劝我献骏马于隋炀帝,以消灾避祸,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皇后四十五岁就匆匆离开了人世,没有看到朕创立唐朝,朕也感叹她去世地过早了。”  

李建成、李元吉见李世民表演成功,引起父皇的一番感慨,心里嫉妒。哥俩交头接耳一番,又定下一番妙计。李元吉自恃和尹德妃近乎,乘乱走到了她的身后,对她耳语了一番。尹德妃打心眼里喜欢愣头愣脑却不乏坏心眼的三胡,听了他的话,频频点头,为了表示真心认可,又从酒桌底下伸手,捏了李元吉一把。酒宴散去,尹德妃扶高祖回后宫,高祖还沉浸在刚才的伤感之中,兀自唏嘘不已,尹德妃撇着嘴,水袖一甩,说:“皇上以为秦王酒宴上流泪为何?”  

高祖答道:“太穆皇后在日,心袒二郎,二郎孝谨,所以悲泣。”  

“非也,非也。”尹德妃头摇得拨郎鼓似的,“秦王正是不识好歹之人。今海内升平,陛下年事已高,正当颐养欢娱。酒宴之时,秦王独自流涕,一则不顾陛下身体,二则憎恨妾等。今陛下亲眼所见,尚且如此,陛下万岁后,妾等母子焉能为秦王所容?”高祖一听,此话也是,摸了摸尹德妃的脸说:“谅他也不敢怎的。”  

尹德妃泪珠已下来了,滚珠似的:  

“皇太子仁孝,齐王大度,陛下以妾母子嘱托,必能保全。秦王有狼子之心,千万不要让他成什么气候。”  

见高祖已有所动,尹德妃继续煽风道:“听说秦王左右,如那房玄龄、杜如晦,日夜劝秦王行大事。秦王虽是陛下的亲儿,恐坏话听多了,也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话说得有些粗鄙,但高祖听了颇觉是那么回事,他当即指示旁边的太监:  

“传朕旨意:房玄龄、杜如晦永不更事秦王!”  

太监应声去了。尹德妃心中暗喜,扶侍高祖睡下,待高祖打呼噜起,忙撤身退出寝殿、摇摇摆摆找齐王报喜去了。  

李元吉正在偏殿候着,尹德妃手半捂着嘴,笑嘻嘻地把事说了,李元吉心里高兴极了,乘着酒劲亲了尹德妃一口,尹德妃见眼前无人,顺势往李元吉怀里一倒,元吉狠狠搂了一下,想想大事未成,又推开尹德妃:  

“忍一忍,等咱当家做主再说。”  

李世民在后宫的情报网也够可以的,宴会上流泪却被人暗箭中伤的事很快反馈了过来,另外还捎带一个重要的讯息,即齐王和尹德妃有不可告人的亲密接触。此事是李世民对付齐王的杀手锏,但还得谨慎行事,弄不好就是另一个“流泪不讨好”。  

这此事按下先不说,尤其令李世民恼火的是房、杜二人被敕令不准事秦王,房谋杜断,少了这二人,李世民像丢了魂似的,一些重要的决策难以立即付诸行动。但无论如何,李世民是不愿屈居人下的,各项政变前的准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转眼进入五月,随着炎热夏天的到来,李世民预想的几步已基本到位。在后宫,秦王府与嫔妃的关系虽比不上东宫、齐王府,但李世民在太监中也收罗了几个重要耳目。宫中的一举一动总能适时地反映过来。尤为重要的是,一些驻守在玄武门的羽林军将领争取了过来,同时秦王府私养的几百名勇士也通过各种渠道参加了羽林军。在外廷上,李世民也以有克定天下大功、礼贤下士的风度,赢得了萧瑀、陈叔达等大臣的有力支持。在培植地方势力上,秦府也先走了一步,在河南山东一带聚集地方势力,把东都洛阳经营成对付东宫的重要基地。李世民的打算是,如果在京师斗东宫不成,即退守洛阳,与李建成对垒争天下。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武德九年(626年)六月,景色怡人、风平浪静的昆明池,凉亭里,高祖李渊正和裴寂等宠臣一块喝酒消闲,裴寂不小心又提到了秦王,高祖唉声叹气地说:“朕最愁的是不好安排他。”  

裴寂刚要说话,一个太监手拿锡封机密文书匆匆走过来。裴寂接过文书,小心拆掉封皮,而后双手呈给高祖。高祖接过看了看,无奈地摇摇头,把文书递给裴寂说:“灭不完的西突厥啊!”  

“突厥人居无定所,来去无牵挂,历朝历代都对他们头疼。”裴寂猜到了机密文书的内容,边说边看,“……突厥郁射设将数万骑屯河南,入塞,围乌城……”  

看完后,裴寂脑瓜一转,对高祖说:  

“以臣之见,不如派秦王督军北征,一来把他们兄弟们分开;二来防御突厥,仗打完后就让秦王在北边屯田。”  

此主意甚妙,高祖心胸顿觉豁然开朗,他赞许地看着裴寂说:“下午开御前会议定此事。”  

开会通知刚一发出,消息灵通的李建成立即找李元吉紧急磋商,定下一个主意,而后李建成出面,来到后宫,对高祖说:“此番出征,还是元吉督诸军北征比较合适。”  

“元吉有时办事毛躁,怕难以胜任。”高祖说。  

“元吉现在可有长进了,”李建成指手画脚地说,“那年随我平定刘黑闼时,元吉率军自后包抄,一路势如破竹。”  

高祖想说出让李世民出征,把他们兄弟分开,免得狗撕猫咬的事。但忍忍又不说了,表现出一丝顾虑说:  

“元吉手下没有多少精锐之师,不若秦府多骁将。”  

此事正说到李建成的心痛处,他有些激动,立动身子对高祖说:“此所以天下太平而暗藏风云。只因秦王府借战争机会,笼络天下英雄,其府内谋士如云,战将如雨,致使他李世民时时有夺嫡之图谋。儿臣此番所以让元吉督军北上,是想拨秦王府的精锐军士随军出征,使秦王府的势力不过是一个王爷的水平,此于国于家百利而无一害!”  

李建成慷慨陈词,一语道破天机,也不知是他自己想出,还是魏征等人所教。高祖听了颇对口味,频频点头,当即拍板——“御前会议不开了,传旨下去,命齐王率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驰救乌城!出征将士任齐王挑选。”  

接到圣旨后,李元吉得意非凡,六月二日,即赶到兵部大堂,发之调秦王府的尉迟敬德、程咬金、秦叔宝、段志玄等人到帐下听令,另派亲信持圣旨到秦王府任选精锐军士随军出征。要求所有人员在六月五日前到位,六月六日在昆明池誓师出征。六月丁巳日,太白经天(昼见午上为经天)。太白阴星,出东当伏东,出西当伏西,过午则经天。太白经天,预示着天下革,民更王。  

好像预示着什么大事要出现,秦王府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人人神情严峻,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后院的一个工房里,几十个妇女在紧张地忙碌着缝制一新的甲衣。秦王妃长孙氏一边飞针走线,一边招呼大家把逢好的甲衣码在墙边。王府的后厅里,李世民、长孙无忌、高士廉、尉迟敬德、侯君集等人围坐在一块,撑手咬牙,紧张地商讨对策。  

外号“小诸葛”的高士廉说:“太白经天,其占为兵丧,为不臣,为更王。东宫、齐府虢夺我秦府兵权,即是乱子的开始,天已露征兆,当今之计,需痛下决心,追逐潮流,迎头赶上,躲避矛盾肯定不是办法。”  

长孙无忌焦急地说:“图穷匕首见,调走我们秦府的将士,就是要孤立殿下,置我们于死地,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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