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君集心里掠过一阵寒意,握了握刀把,转身要走,李世民又叫住他:
“不,你在这守着,我亲自去!”
说着李世民领着几十名亲随,蹬蹬蹬下楼去了。
高祖坐着步辇,缓缓来到太极殿。太极殿外,等待早朝的百余名老朝臣已经知道了玄武门所发生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大家凑在一堆,想说又不敢说,于是就惊慌地望着御道尽头,当高祖的身影出现时,大家像没娘的孩子找到娘似的,跌跌撞撞奔过去——“皇上,您没事吧?”
“皇上,皇上啊!”
高祖挥了挥手,这些带着哭腔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大臣们簇拥着高祖,来到太极殿中。
待高祖在龙椅上坐定,黄门侍郎裴矩上前奏道:
“为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请皇上降手敕,晓谕诸将士立即罢战,不得滥杀无辜。”
裴矩边说边紧紧地盯着高祖,高祖心里迟疑一下,但立即明白过来,指着裴矩说:
“快,快拟手敕,东宫、齐王府诸王乃皇家血脉,立即带进后宫保护,任何人都不得碰一下!”
裴矩心里想表达的正是这个意思,他到旁边飞快地拟好手敕,待盖好玉玺大印后,转身就要出殿,到殿门口让尉迟敬德横槊拦住了,伸手把手敕要了过去,裴矩心里一惊,刚要辩解,尉迟敬德看了看内容,又把手敕递给了他,说:
“裴大人骑我的马去,务告秦王不要滥杀无辜。”
裴矩感激地看他一眼,出殿跨上一匹骏马,飞驰而去。
“兵分两路,兵分两路!”李世民摇着胳膊对高士廉嚷着。
东宫、齐府相隔不远,里面的武装人员早已跑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些许宫人家眷们在张惶得不知所措。李世民一马当先,领着一群杂牌军冲进东宫,这些摇身一变成为秦家军的狱囚们,匪徒之性难改,手里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向东宫的各个地方冲去,往日宁静森严的东宫一时间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李建成的妻妾儿子们都被捉到大殿前的空地上,李世民瞪大眼认了一遍,见嫂子们和侄儿们都在,于是手往下一挥,叫道:“杀,杀!一个不留!”
“叔叔,我没犯啥错,饶了我吧!”李建成的二儿子、河东王李承德挣脱按住他的兵卒,扑在李世民的脚下,伏地大哭,哭声几令天地为之哀恸。他马上就要死在自己的亲叔叔刀下,还有比这更伤痛的哭声吗?
李世民背过身去,冷静地道:“杀,一个不留!”
兵卒们抡刀就要砍人,这时裴矩高举手敕从外飞奔而来:“刀下留人!”裴矩气喘嘘嘘跑过来,双手把盖着朱红玉玺的手敕恭恭敬敬递给李世民,说:“皇上敕令把东宫、齐府的王子们全保护起来,带进后宫!”裴矩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周围的人全听见了,几乎做刀下之鬼的王子们更是激动地头磕地嘣嘣直响。“本王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李世民狠狠地看了裴矩一眼。裴矩心知得罪秦王了,但能救出众多王子们的性命,为人为臣也算值了。裴矩深深给秦王作了一个揖,转身就走。
“啊……”耳边一声惨叫,眼睛的余光里血光四溅,裴矩急忙转过身来,但见河东王李承德已被大刀砍翻在地,死尸冒着热气兀自抽搐。
高祖李渊的手敕成了地地道道的废纸,裴矩不敢再往下看,跌跌撞撞地走了,身后传来刽子手为了壮胆的怒吼声和失去人腔的惨叫声,以及砍瓜切菜似的“扑扑”声……
◎儿臣实在是万不得已
“无忌,无忌,”李世民叫着躲在一边的长孙无忌,“你亲自点点数,重点看看李建成子安陆王李承道、河东王李承德、武安王李承训、汝南王李承明、钜鹿王李承义,这几个人要一个个和死尸对上号!”
李世民拨马又去齐王府,齐王府在这些狱囚的翻腾下,早已是一片狼籍,衣服、文书扔得到处都是。殿前甬道旁的大榕树下,李元吉的五个儿子梁郡王李承业、渔阳王李承鸾、普安王李承奖、江夏王李承裕、义阳王李承度,几个十几岁、几岁大的孩子被堆拢在一块,不停地瑟瑟发抖。王子们白白胖胖,锦衣乡带,披金挂玉,高士廉手握刀把,正在拿不定主意杀还是不杀。
“你还等什么!”李世民血红的眼瞪着高士廉叫道。
高士廉一挥手,那些急得蹦蹦乱跳的狱囚们为了争功,一拥而上,乱刀砍杀起来。“杀,杀,全部杀了!”李世民又指着树下李元吉的那些妻妾们,几十个如花似玉的王妃、小妾们相互搂着,哇哇地大哭起来。囚徒们杀完了众王子,又抡刀奔女人们而来。“秦王殿下!”妃子堆里有一个声音摄人心魄地叫起来,一双忧怨的大眼睛直盯盯地看着李世民,美丽的脸庞上有两滴晶莹的泪珠。“这不是元吉的妃子杨氏吗?”李世民摇了摇头,想起来了,他几次去齐王府,发现她特别眷顾自己,自己也对她颇有好印象,没容多想,李世民大步跨过去,从乱刀挥舞中一把把杨氏妃提将出来,对旁边的一个卫士说:“送天策府,好生看待。”
那卫士心领神会,领着杨氏妃转身走了。
黄门侍郎裴矩神情暗淡地返回太极殿,高祖一见,便知事情不好,急问:
“东宫、齐王府里朕的那十个王孙呢?”裴寂叩头叹道:
“东宫、齐王府流血滂沱,不能止矣!”
高祖老眼昏花,泪眼婆娑,胳膊抖动着,手指着殿外,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传……传秦王!”
一个近侍拔腿而去,高祖犹嫌不足,挥手把身边几个近侍全撵了出去。
“快,快传秦王!”
李世民踩着脚下流淌的粘稠的鲜血,望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内心一片大功告成的喜悦……
“召秦王晋见——”
“召秦王火速晋见——”
几个黄衣近侍脚跟脚地跑过来,老远就尖着嗓子吆喝着,李世民理都不理,问身后的长孙无忌:“程咬金呢?”
“早叫人去催了,该来了。”
今天的政变是出奇地顺利,一切都按预想的步骤走,时间、事情一样不差。李世民嘴里念叨着程咬金,话音未落,就见甬道拐弯处旋风般地卷来一大队人马,领头一将凶神恶煞般挥舞着双斧,催动着胯下的骏马,来的正是程咬金。
程咬金见了秦王,“吁——”地一声,挥手约定身后兵马停住,而后滚鞍下马,奔跑几步,来近前给秦王施礼,口称:“知节来迟,殿下恕罪。”
“城中各个主要路口都控制住了?”
“都布上了我们的人,”程咬金喘口气说,“秦大哥正在城中往来巡视。”
“干得好!”李世民一挥手,“命令你的人,立即接管皇城诸门,加强戒备,不得有误!”
“是!”程咬金答应一声,昂首挺胸地走了。胜利在望,顶头上司要当皇上,搁谁谁都高兴地合不拢嘴。“高士廉!”
高士廉正在那边吆喝着不大守规矩的狱囚,听秦王叫他,忙跑过来,拱手听命。
“让你的人占住东宫、齐府,没有命令不准出去!”
“是!”高士廉答应一声,心说,不出去正好,我正怕这些杂牌军出去惹事呢。现在东宫、齐府臭了,在这里怎么折腾都行。安排妥当,李世民这才整整衣甲,上马来到玄武门,叫上百余名亲兵,奔太极殿而去。
高祖正在气得昏头昏脑,手脚乱颤,正想等李世民来了,叫人把他一刀砍了,裴寂最知道高祖的心思,在一旁悄声劝道:“秦王从年轻时就带兵打仗,比谁都精明,如今太子、齐王被杀,他又讨得皇上手敕,宫里宫外已布置上他的人,皇上还是认命吧,他虽不仁不义,但毕竟是皇上的骨血,江山还是大唐的,待会儿他来了,皇上就别再跟他别扭了。”
高祖头耷拉着,苦着脸说:“他眼里哪有他的爹啊,哪有我这个皇帝啊。”
裴矩是黄门侍郎,一向随侍高祖左右,也轻声劝道:
“自古皇家无小事,手足相残的事历朝历代都有,事到如今,皇上还是放宽心为好。总归年纪大了,皇位总要下一辈来接替。”人听人劝,若没有人劝,李世民若来了,高祖还真能传旨将他砍了,然而尉迟敬德手持大槊把住殿门,这杀人的旨意又如何能执行。
李世民终于来了,只见他在殿门口一站,足足挡住殿门口的所有光亮。
“圣上——”李世民扑倒在地,冲里面喊着,“恕儿臣不孝,儿臣实在是万不得已啊。”
◎一个强盛无比的大唐帝国
这正是高祖想听到的自欺欺人的话,但这话未免太自欺欺人了,刚才李世民在殿门口一站,长孙无忌就带着百余个亲兵,迅速控制了大殿的各个角落,并挥手把诸大臣及高祖的近侍赶了出去。
“父皇!父皇!”见大殿里没有外人了,李世民鼻涕一把泪一把,开始放声忏悔,“儿臣……儿臣惊动圣驾,犯了……犯了死罪啊,父皇,你饶了我吧!”
高祖听了这话,稍稍觉得欣慰,别管这求饶是真是假,这李世民眼里毕竟还有他这个父皇,天正是热的时候,高祖穿着一件薄薄的绣着滚金龙的丝织龙袍,一动不动地看着二儿子的一举一动。李世民也许真动了感情,脸贴着高祖的胸,哭得浑身直哆嗦,高祖仍是无动于衷,冷峻地望着殿门口持槊而立的尉迟大将军。
“父皇,父皇……我是您的亲儿啊……您不原谅儿臣,儿臣惟有一死啊……”李世民边哭边说,那情景真像一个犯错的孩子向父母真诚地认错。高祖叹一声才抚着李世民的背说:
“近日以来,几有投杼之惑,几如曾母三次误传‘曾参杀人’便也相信。”
见父皇说话了,李世民知道父皇气顺一些了,再恨他也还得原谅他。于是,抬起头说:
“儿臣若不动手,就会被他俩杀死,此是自卫,决非有所图谋,只要父皇还要我,儿臣当竭尽忠诚,孝顺父皇,决不敢有半点辜负。”
“哎——”高祖又叹一口气,“事到如今,朕也只好如此了,这江山打下来就是要传给子孙的,子孙辈再惹朕生气,但还是子孙啊!”该哭的也都哭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能原谅也都原谅了。宫内宫外的局势还不平稳,有许多大事等待处理。李世民觉得在父皇这也没什么好盘桓的了,于是叩头道:
“请父皇注意龙体,先休息一下。儿臣先出去安排一下,令乱兵回营,稳定一下局势。”
高祖无力地摆了摆手:“建成、元吉还有十个嫡孙都死了,朕也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外头的事你自做主张吧。”
“敬德!”李世民站起来叫道。
“末将听令!”尉迟敬德“噔噔噔”几步奔过来,拱手听令,但仍是槊不离手。
“送皇上回后殿休息,加强宿卫,不得有误!”
“遵令!”
把守后门口的长孙无忌一挥手,高祖的那些近侍们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搀扶高祖,高祖颤颤抖抖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挪地向门口走去,下台阶时,高祖不小心打了个趔趄,不无悲哀地想到:宫内宫外的人都奔李世民去了,不听我的招呼了,我也被软禁起来了,成了一个名不副实的皇帝了。
李世民带领百十名亲卫回到秦府,秦府内早已布置一新。大殿的议事厅里,房玄龄、杜如晦带领在家的几个主要僚居分班而立,恭迎李世民,那驾势分明是大臣们在迎皇上归来。李世民也不客气,在侍从引导下,大步流星地登上台子,往那把大椅上一坐,房玄龄有板有眼跪地叩头后,才起身奏道:
“府中亲兵已从玄武门回撤,现全部布置在王府周围。”
行啊,宫外有秦叔宝,宫城有程咬金,秦王府又有八百亲兵护着,真谓万无一失。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说:
“皇上那边我已说好,他也只好认可眼前的局势了,尉迟敬德在后宫寸步不离地宿卫,估计没有什么问题。”
房玄龄说:“应该把常朝臣们召到王府听候调遣,也防止他们在外说三道四。”
“殿下,”杜如晦也拱手献计,“让裴寂、萧瑀、陈叔达三位大人到后宫做做皇上的工作,尽快下诏立殿下为太子,委以军国大事。”
“好!”李世民频频点头,觉得这两人的建议确实重要,于是命令侯君集:“你带些人过去把朝臣们全部召来,不来不行。”侯君集个子不高,长相丑恶,带上几十个兵挎刀持枪到太极殿前一说,那些不知道干什么好的常朝臣们不敢怠慢,跟着侯君集唰唰地就来了。李世民显得还很有礼貌,令人在大殿里摆上座位,文武大臣们分列而坐,又像朝堂又像聚义厅。待宫人给各位常朝臣奉茶完毕,李世民开口讲道:
“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各位大臣已经知晓了。李建成、元吉图谋不轨,由来已久,今作乱犯上,幸天意昭昭,本王举兵诛之,本王奉圣上手敕,总督各军,望各位大臣各司其职,各安其事,一切听我秦府号令!”
“天也不早了,各位大人就在王府用些便饭吧。”房玄龄招呼大家说。太阳确升起老高了,天已至巳时,这会儿吃什么饭?无非是把大家软禁在这里不让走。但谁也不敢说个不字。房玄龄一挥手,一霎时间,宫女、太监排成两队,端着酒菜饭食,款款走进大殿,在大臣们面前的小长桌上摆上阵势。
是想把我们这些老臣集体毒死吧?有人惴惴不安地看着秦王,迟迟不敢动碗筷。办完了大事的秦王心情舒畅,一向少喝酒的他端起满满一杯酒祝道:
“凶顽已诛,天下太平,祈愿我们以后同甘共苦,创建一个强盛无比的大唐帝国。”
◎委新太子
说完,秦王率先一饮而尽,下面的人哪有主见,也懵懵懂懂跟着尽力喝干,呛得几位老臣直咳嗽。乘着酒劲,秦王探过头对离他最近的裴寂、萧瑀、陈叔达说:
“用完饭以后,大家在王府候令,你三人仍去后宫,陪伴皇上,劝慰劝慰圣上,力劝圣上立即下诏明示,我才好为朝廷尽力,才能保证国家局势的稳定。”
萧瑀、陈叔达本来就是秦王的人,频频点头,裴寂也只得跟着点火,秦王又说:
“我让长孙无忌随你们去,又有尉迟敬德在一旁盯着,皇上自是心如明镜。”
吃过饭后,没容得喝口水休息一下,长孙无忌就走过来,朝裴寂三人做了个手势:“三位大人请——”
“请,请。”裴寂望了望长孙,不敢怠慢,心说,平时我正眼也不瞧你长孙一眼,可现在不同了,你是秦王的得力干将,等秦王上台后,你就是堂堂的宰相啊!
天热,一走一身汗,长孙无忌,叫了四个步辇,四个乘着入了玄武门,又一路来到了临湖殿。
临湖殿前厅里,尉迟敬德持槊而立,四五个宫人也默默站在一旁,裴寂向里头指了指,小声问尉迟敬德:“圣上呢?”
“里面呢,”尉迟敬德显得很伤脑筋,说,“圣上回来后,茶饭不思,心灰意懒,谁也不见,连把扇的宫女都给撵出来了,我这正愁这事咋办呢。”
长孙无忌看了看裴寂说:
“大人和皇上是旧交,您先进去看看吧。”裴寂不吭声,寻思了一番说:
“圣上现在身心疲惫,进去了也说不成正事,我看还是让尹德妃、张婕妤过来哄哄皇上,让皇上吃些茶饭,休息一下,咱再进去说事。”
裴寂毕竟是高祖的第一宠臣,对高祖很是了解;高祖毕竟是一国之君,硬和他说什么话也不好。长孙无忌采纳了裴寂的建议,招呼一个宫人说:
“速请尹德妃、张婕妤来看视皇上。”
衣袂飘飘,香风阵阵,宠妃们进了内殿,裴寂他们在前厅找了些凳子坐下,干巴巴地等。约等了半个时辰,一个宫人走出来,身负使命早等得心焦的长孙无忌一步跨过去,扯住那宫人问:“皇上怎么样了,能进去和他说说话吗?”那宫人说:
“尹德妃让我到御膳房要一些饭。”
看宫人走了,长孙无忌心神不安地回凳子上坐下,裴寂说:“老百姓说,心急不能吃热豆腐,长孙先生还是耐心地等等吧。”御膳送来了,吃剩的御膳又端走了,整整又过了一个时辰,尹德妃和张婕妤才悄悄从内殿走出来,对裴寂说:“吃了点饭,洗了个澡,刚刚睡下。”
只好耐心地等吧。几个人又默默坐了半个时辰,时间已经是下午了,一个把扇的宫人走出来说:
“皇上醒了,传裴大人、萧大人,陈大人。”
三个人整整衣服起身往里走,长孙无忌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近侍正在侍候高祖洗脸,几个人进来后不敢说话,只是站在一边,待高祖从卧榻上坐下后,裴寂几个人才走过去跪地叩拜:“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高祖摆了摆手,显然不耐烦这些废话。他抬了抬眼皮,见长孙无忌也来了,冷冷地问:“这位是谁呀?”
长孙无忌知道皇上明知故问,但还是磕个头,老老实实答道:“臣长孙无忌现为秦王府僚属,秦王遣臣下看望圣上。”
“看望朕?”高祖冷笑着,从坐榻房边的几案上拿过一张卷起来的圣旨,抛给地上的长孙无忌,“你是来为你的主子讨债的吧?给,拿去吧!”
“讨债?”长孙无忌一时还明白不过来,拿起圣旨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
立李世民为太子,钦此!
长孙无忌高兴地手都有些哆嗦,来的目的就是要这行字,行!想不到事情办得如此顺利。长孙无忌趴地上替秦王磕个头,却并不走,昂起脸来说:
“请圣上委新太子以军国大事及庶务,以安天下!”
这要求有些过分,况且,出自一个王府的僚属之口,高祖瞪着眼气得不轻,萧瑀忙对长孙无忌说:
“你先回去安排新太子册立的事,剩下的事我来办,也请秦王放心,圣上盼着他能把大唐治理好呢!”
长孙无忌也觉自己有些那个,想想尉迟敬德在前厅持槊而立,长孙无忌也磕个头,而后卷起圣旨,急急走了。
李世民的所作所为,实际上是逼宫,断绝了高祖与各个重要部门的联系。高祖老了,从李建成、李元吉及十个嫡孙被害时,高祖就接受了这一现实,自己只能当个有名无实的皇帝了。未待萧瑀等人劝,高祖即无力地摆了摆手,令萧瑀拟旨,下诏: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奏闻。
◎一个主意可抵十万雄兵
尉迟敬德忠于职守,吃饭时也是槊不离手,人不离寝殿门口半步。至掌灯时分,程咬金拎着两面大斧来了:
“尉迟敬德,你回去休息一下,殿下着我来给皇上宿卫。”
尉迟敬德舒了一口气,问:“外面形势怎么样?”
“到处是咱们的人,已完全控制宫内宫外局势。只是有人说‘斩草不除根,明春当再发’,要求全国大搜捕,把东宫、齐王府僚属赶尽杀绝。”
尉迟敬德起身就走,却又转回头对程咬金说,“好好宿卫,说话声音小点,动作轻点,别惊动皇上。”
“行。”程咬金晃了晃板斧,叹了一口气,“老皇帝也够可怜的。”尉迟敬德回到秦王府,王府里灯火灿烂,人人脸上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见尉迟将军来了,都争着上去告诉他一些好消息。秦王要当皇帝了,大家都跟着鸡犬升天,平步青云了,谁能不高兴啊,尉迟敬德却急着问:
“东宫、齐府僚属怎么处理?”
众人说道:“这还能饶了他们,这些人作为李建成、元吉的左右,助纣为虐,理应尽诛,并籍没全家,大王已允此事,明早当即执行!”尉迟敬德一听,分开众人,大步流星直奔大殿。大殿里,秦王正在和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叙话,见尉迟敬德进来,秦王说:
“来的正好,我们正等你一块吃饭呢。临湖殿那边没有事吧?”
“临湖殿一切照旧。”尉迟敬德拱手道,“闻听大王将尽诛李建成、元吉故将僚属,且籍没其家?”
“是啊,”李世民点点头说,“李建成、元吉党羽甚多,日后怕他们为乱四方。”
“谋社稷,乱国家,罪在二凶。二凶既伏诛,其僚属只是跟错人而已,一向并无过错,若非要牵连他们,这不是安天下的方子,正是乱天下的方子。”尉迟义正辞严地抗辩道。
见秦王沉默不语,尉迟敬德继续引证道:“武德五年,刘黑闼二次起兵,尽复山东,李建成采纳魏征建议,不再将其将帅悬名处死,而是采取攻心战木,把俘虏全部释放,坐视其离散,这才打败了刘黑闼,彻底熄灭了山东的战火。而今李建成、元吉已伏诛,其僚属只不过跟错人而已,离乱之人,有奶就是娘,哪有心绪再反对朝廷,为死人报仇?”尉迟敬德分析得有道理,秦王点点头,却又说:
“已允诸将所请,剿除李建成、元吉党羽的命令也已传达下去了。”
尉迟敬德拱手道:“诸将处由我言明,还请大王宽容大度。”
秦王看了看房玄龄、杜如晦,两人也觉尉迟敬德的话有道理,频频点头,秦王这才对长孙无忌说:
“明日奏明圣上,赦天下,凶逆之罪,止于李建成、元吉。其余党羽,一无所问。”
“我明早就办好这事。”长孙无忌叉手答道。
说话间,酒菜传上来,大家陪着秦王在桌边坐定,秦王先端起一杯酒对尉迟敬德说:
“尉迟敬德乃一武将,想不到如此心细,若不是你,不知又有多少人头落地,家破人亡。”
“大王宽宏大度,高瞻远瞩,所以才成就今天如此之伟业,天下贤能之士也无不以侍奉殿下为快事。”
“是啊,”秦王感慨万千,把手中酒一饮而尽,“一个人能力有限,虽贵为皇帝,但伟业还是大家共同做出的。”
众人纷纷附和,秦王一拍脑袋说:
“魏征现在人在哪儿?找他来见我,人才难得,此人一个主意可抵十万雄兵。”秦王立为皇储后,旋即以高祖的名义,下圣旨大封官职,以: 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杜如晦为左庶子,高士廉、房玄龄为右庶子,尉迟敬德为左卫率,程知节为右卫率,虞世南为中舍人,褚亮为舍人,姚思廉为洗马。
这些人其实就是朝廷的执政班子,侍从赞相,驕正启奏,处理着国家的日常事务。天下军国庶务从内到外渐渐掌握在太子李世民一人手中。
高祖连朝也不上了,每日只是与裴寂等老臣在后苑水池边盘桓,名曰消夏。太子李世民把东宫“嘉德殿”改名为“显德殿,”设朝而号令天下。
这天,新太子李世民在朝上想起了魏征,为了试试魏征的骨气,他故意板起脸,命人把魏征押来,当堂发落。知从玄武门之变后,魏征就被软禁在家中,失去了自由,闻新太子要亲自审他,魏征搞不清是福是祸,但打定主意要让新太子和那些臣下们看看他魏征是怎样一个人。
魏征双手被缚,随押解官来到显德殿,面对这么多的目光和如此森严的气势,魏征不慌不忙,只是向御座上的新太子作个揖,脸偏在一边,立而不跪,李世民一看就烦了,一拍书案喝道:“魏征,你为何离间我兄弟,害得我兄弟骨肉相残,贻笑天下!”这话问得实在勉强,你谋夺皇位,杀兄害弟,怎能从我小小的征身上找原因,真是笑话!魏征禁不住轻蔑地一笑,众人一见,都为魏征捏了一把汗,当众嘲笑新太子,岂非找死!
“你笑什么?”李世民怒问。
“我曾劝故太子早杀秦王,可惜,可惜啊……”魏征仰天叹道,“先太子早从征言,必无今日之祸!”
见魏征毫不惧怕,说话行止取自天然,李世民爱才之心徒生,这样的人性格耿直,了无私心,哪里找去?李世民忙走下来,亲手解去魏征手上的绳索,说:
“本宫素重先生之才,愿引为詹事主簿,先生意下如何?”
詹事主簿为从七品官,掌印检、勾稽等事,魏征不以为陋,拱手说道:“我为大唐臣子,自当尽忠于大唐!”
见魏征答应来东宫做事,李世民非常高兴,他想试试魏征是否真心归附,也想试试魏征对目前时局有什么高见,因问道:“今局势初定,而人心不稳,主簿有何良策教我?”
魏征略一沉思,侃侃而道:
“为王者天下为家,至公无私,以德服人。故太子、齐王乃殿下同胞兄弟,不宜过暴其恶,当请皇上降旨,以礼葬之,仍留其尊号,以布殿下孝悌仁恕之德于天下。”
◎李世民确实是爱才之人
这事有些难办,李世民琢磨了一下说:“局势初平,宫内宫外事情千头万绪,礼葬李建成、元吉一事容以后再议。”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位忝为新太子麾下的七品芝麻官,但魏征仍是竭诚谋划,继续为之进言道:
“虽颁旨大赦天下,但仍有不少故太子旧属心存疑虑,望殿下把前年因庆川兵变流至嶲川的王珪、韦挺加恩召回,薛万彻乃世之悍将,逃匿不归,也请谕其亲属,诚心召回。”王珪、韦挺是李建成的死党,又犯有不可饶恕的大罪,薛万彻更不用提了,鼓噪兵士围攻秦王府,李世民早就恨得不行。魏征的两条建议若一条也不采纳,倒显得我李世民没有气量。罢罢,宰相肚里能撑船,何况我这个就要做皇帝的太子。想到这里,李世民脸上转阴为晴,对长孙无忌说:
“召王珪、韦挺回朝,重新任用。你亲自跑一趟,向薛万彻将军的家人传达本宫的好意,盼薛将军回京任职。”
魏征见新太子准了这条建议,便跪倒在地,贺道:“殿下英武明断,宽宏大量,实当今天下之真主也。”
放别人一条生路,李世民心里也觉得愉快,扶起魏征后说:
“此数人皆忠于所事,义士也。天下也都知道本宫是爱才之人。”李世民确实是爱才之人,这些年来,别人都是抢钱抢物抢权,他却不动声色,积蓄了大量的人才。
玄武门之变一举成功后,面对着复杂的局势,手下的文武僚属们显示了卓越的处事能力,大家不折不扣地执行对故太子党羽一无所问的宽宏作法,赢得了人心,又将冯立、谢叔方以及薛万彻陆续返回京城,重新得到了任用,王珪、韦挺回京后即任谏议大夫。
对突厥犯边之事,李世民奏明高祖,遣富有实战经验的右武卫大将军柴绍率军击之。
为了给人以政令一新之感,李世民下令把禁苑的鹰犬等玩物放掉一部分,同时罢四方贡献,第三天抽出半天,听百官各陈治道,简肃政令,由此中外大悦。
高祖李渊见大势已去,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先放出风来,以手诏赐裴寂等人曰:
朕当加尊号为太上皇。
李世民私密生活全记录
第六部分 朕最宠爱的女人就是你了
◎李世民如鱼得水
太子李世民如鱼得水,把个大唐朝政梳理得顺顺当当。七月初,以皇帝的名义下诏任命秦叔宝为左武卫大将军,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敬德为右武侯大将军,从名义和实权上彻底把握了首都长安禁卫军的军事指挥权。过了几天,李世民又索性来个彻底大换班,以高士廉为侍中,房玄龄为中书令,萧瑀为左仆射,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杜如晦为兵部尚书,封德彝为右仆射,又以前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为御史大夫,中书舍人颜师古、刘林甫为中书侍郎,左卫副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右虞侯段志玄为骁卫将军,副护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右内副率公谨为右武卫将军,右监门率长孙安业(长孙无忌的哥哥)为右监门将军,右内副率李客卿为领左右军将军。自此,三省六部的重要职务,全被秦王府的僚佐所把持,高祖李渊实际上成了一个空壳皇帝。
天渐渐转凉了,一片片黄树叶打着旋儿跌在地上,太极宫的甬道上冷清清的,宫人弯着腰不紧不慢地扫着地。西海池内,水清如蓝玉,荡起的波纹一圈圈地消失在远方。高祖在侍从的搀扶下,在游廊里眺望着秋景。一阵风吹来,高祖不小心灌了半口,禁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侍卫钱九陇忙过来,轻轻拍打着高祖的后背。“老得弱不禁风喽!”高祖急喘了几口气,才觉均匀点,他凝望着蓝天上飞过的苍鹰,问:“九陇,你跟朕多少年了?”
“回圣上,有十年了吧。”
“十年了……”高祖摇了摇头说,“朕耽误你的前程了,早该外放你一官半职的。”
“九陇出身隶人,得以侍卫圣上已是三生有幸,九陇哪也不去。”
“你想升职,朕可能也帮不了你了,朕成了一个有其名无其实的皇帝了。”
“新太子孝顺,早晚参问,处理政事得心应手,实为圣上之洪福,大唐之洪福。”钱九陇拱手道。
间不疏亲啊,一个当侍卫的只能帮皇上往好处想,其他还能说什么呢。
“怎么?你也替他说话?”高祖看了看钱九陇,见他不说话,又把目光投向远方,道:“他当皇帝是绰绰有余啊,可朕的两个儿子十个孙子的惨死又上哪找?”
这不是一个侍卫所能回答的问题,钱九陇沉默着。高祖抹了抹眼角的泪,问:“裴寂来了没有?”
“正派人去召他,也该来了。”钱九陇回答道。
“走,咱到殿里去等他。”高祖颤巍巍地走着,边走边感叹着,“偌大的皇城,只有裴爱卿能和朕说上话了。”
高祖刚回寝殿里坐定,裴寂就匆匆而来,高祖命人传上御膳,与裴寂头对头喝起了闷酒。几杯酒下肚,见裴寂不如往日话多,高祖问:“你也有不愉快的事吗?”
“臣也已靠边站喽,”裴寂忿忿地说,“我连预议政事的权力也没有了,朝堂上打眼一看,都是他秦府的僚属。”
高祖感叹地摇了摇头,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啊。”
“圣上,”裴寂心性不好,二杯酒下肚有些醉意,伸过头对高祖说,“新太子上台,也没有臣的事了,伏愿赐臣骸骨,许以退耕。”
高祖一听,涕泪沾襟,好半天才说:“朕曾经说过要与你相偕老,你要一走,朕闷在后宫与谁说话去?”裴寂望了望远远站在门外宿卫的尉迟敬德,压低声音说:“圣上亲政,臣还能自由地说话,如今新太子当政,臣的好日子也到头了,臣毕竟和新太子不大合辙啊。”
“别怕、别怕,”高祖安慰道,“我早想好了,要传位于李世民,我把这劝退的功劳安在你头上,就说你说服朕让位的。”
这真是个莫大的人情,裴寂撤身伏地叩首,抬起头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新太子知臣与圣上最契,命臣劝圣上早早让位。陛下不知,这位若不早传,臣的日子更难过呀。”
“罢罢!”高祖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地说,“这个皇帝我不当了,我为太上皇,当与公在一起,喝酒听曲,像当年在晋阳宫一样,逍遥日月,岂不快哉!”
君臣老弟兄两个,说一阵子,又喝一杯酒,又伤感一阵,又自找乐子一阵,无奈地打发着年老的日子。
尽管在立李世民为皇太子的诏书里,称李世民“夙禀生智,识量明允,文治武功,平一宇内……朕付托得人,义同释负,遐迩宁泰,嘉慰良深。”把李世民夸成一朵花,但天下仍有好多人并不服气他,其中镇守泾州的燕郡王李艺,镇守凉州的长乐王李幼良均拥兵自重,蠢蠢欲动,不想安分守己。最有意思的是镇守幽州的庐江王李瑗,此人是李渊叔父李哲的儿子,一向与李建成要好,自谓是太子李建成的嫡系部队。玄武门事变的消息传到幽州后,一向为人软弱的庐江王李瑗吓得茶饭不思,唉声叹气。
右领军将军王君廓是盗贼出身,为人诡诈,两面三刀,表面上勤勤恳恳佐助庐江王,实则背地里瞧不起他。在王君廓的怂恿下,庐江王欲反叛。王君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李瑗,向朝廷激动请赏去了。
◎李世民静听魏征提条件
幽州祸乱刚刚冒头就被平息了,新太子李世民非常高兴,以王君廓平叛有功,下诏封其为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督都,并以李瑗家口赐之。王君廓终于达到了目的,当了都督府的主人,并强行把小郡主搂到了怀里。
庐江王李瑗反叛朝廷的事件出来后,各地也陆续传来一些不好的消息。当年李建成平定刘黑闼后,在山东各地安插了不少东宫的人,此次李建成、李元吉被杀后,其宫府僚佐、将士约有一百多人逃往山东,形势十分严峻。而镇守泾州的燕郡王李艺,镇守凉州的长乐王李幼良都是李建成一派的人,山东一乱,这些藩王说不定就会举兵响应,到时候天下之势就不好收拾了,当今之计,极需要有一个人前去安抚山东。
派谁去合适呢?东宫后殿里,新太子李世民和僚属聚在一块喝茶谈事,讨论合适的人选。房玄龄心里早已有谱,当即向新太子建议道:“我们原秦王府的人和山东一些官吏不熟,去了恐怕作用不大,詹事魏征智勇双全,为人公正,先前曾两次招抚过山东,一次是说服李密旧将归顺,一次是招降刘黑闼部众。此次山东之行,非魏征不可。”
“他才是个七品詹事啊。”李世民说。
“此人有人才,望殿下急用之。”房玄龄拱手道,“可升迁为谏议大夫宣慰山东,听其便宜行事。”李世民沉思了一下,拍板道:“好,召魏征晚上来东宫见我。”
房玄龄把想说的事说完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端起酒来浅斟慢饮,杜如晦又开口说话了:“得尽快想办法让圣上下诏传位,殿下虽立为皇储,掌管国家庶政,但毕竟不是皇帝,名不正言不顺,天下就有些人蠢蠢欲动。应尽早让圣上传位于殿下,以急定人心,绝他人之望。”
对接班的事,李世民早已急不可耐,听杜如晦这一说,几乎坐不住了,他在椅子上欠欠身子,说:“催裴寂办这事,的确不能再等了。裴寂再不回话,咱只有当面和圣上摊牌了。”
所谓“摊牌”就是逼宫。面对几个得力僚属,李世民毫不犹豫吐出这句话,大家也纷纷赞成。软的不行只有来硬的了,管他是皇帝还是爹,如今朝廷各个重要位置都是原秦王的人,强行即大位也不是多么难的事。
“殿下,”一个近侍走进来,朝李世民拱一下手说,“裴寂裴大人求见。”
说曹操曹操就到,李世民会心地看了看大家,对那近侍说,“快快有请!”
裴寂走路有些打晃,脸呈猪肝色,显然刚喝过酒,他甩手甩脚走上来,刚要跪地叩头,李世民忙搀住了他:“裴大人免礼,免礼。”
裴寂也不言语,从怀里掏出一张圣旨,递给李世民,喷着酒气说:“传位的圣旨我替你讨来了。”
“真的,”李世民兴奋地几乎要叫出声来,他接过圣旨,细细地看着,手有些发抖,也难怪啊,李世民虽从大风大浪中闯过,但毕竟才是二十七岁的人啊,面对朝思暮想的皇帝宝座,心情怎能不觉得激动?
“殿下,”房玄龄走过来,看了一下传位圣旨说,“请殿下上表固辞。”
为何不收下这天下的礼物?有人不满地看着房玄龄,房玄龄抖抖袖子,说:“虽然传位诏书已至,殿下仍须上表谦辞,以绝天下之谤。此所谓‘三辞而诏不许,然后受之’。”
众人听了大笑,李世民把圣旨交于房玄龄说:
“这事你尽快去办,另外登基大典的事现在就可以筹备了,叫太史令算个好日子。”
吃过晚饭,魏征奉召来到了东宫,李世民把遣他去安抚山东的事一说,魏征连连点头说:“理应如此,理应如此。”
见魏征答应地如此爽快,李世民非常高兴,当即让房玄龄拟旨升其为“谏议大夫”。
魏征似乎对升官一事不感兴趣,拱手道:“魏征出使山东前有一事相求。”
“说!”李世民静听魏征提条件。
“请殿下尽快答应我以前提出的礼葬太子、齐王一事!”
“这事当然要办,”李世民说,“等你从山东回来再说,另外这事想安排在登极以后。”
这皇帝宝座李世民是坐定了,登基大典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房玄龄挥舞大笔,替李世民上表固辞,言辞恳切。高祖自然知道这“谦逊”的含义,他以前好像也干过,于是下诏不许!一而再,再而三,大家心照不宣地玩着“谦逊”的游戏,同时加紧登基大典的准备工作。日子也看好了,就在八月八日。这当儿,李世民正和长孙无忌等人合计在哪登基。长孙无忌说:“在太极殿吧,那才是皇帝号令天下的地方。”
“我看不合适,”谏议大夫王珪说,“太上皇尚在世,若占了太极殿于礼于情都说不过去。不如把登基地点设在东宫显德殿,以示对太上皇的孝敬。只要殿下驾驭天下有方,在哪里都是天下的中心。”
“这话说得有道理。”李世民赞成的点了点头。这时,一个东宫参军走进来,小声对李世民说:“磁州刺史送来有关魏征的密报。”
“噢?”魏征安抚山东,已走了十来天了,他在磁州有什么不轨行为,竟有人密报他的事,李世民甚觉奇怪,打开蜡封的密报细细看起来。
事情说起来也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磁州土地爷王刺史好像抓住了原东宫僚属魏征的什么把柄,在密报中煞有介事地说,磁州知悉秦王诛灭反贼李建成、李元吉的消息后,在通往山东的大道上设置了层层关卡,严防李建成、元吉死党逃往山东。七月中旬,抓获了两个重要人犯,一个是前太子千牛李志安,一个是齐王府护军李思行。三审六问,确信两人逃往山东,图谋不轨,因派差役押往京城交刑部处理。哪想押送两名人犯刚出磁州界,迎面碰上魏征一行人,魏征拦住官差并说:“我乃谏议大夫魏征,奉皇太子令,宣慰山东,听以便宜行事。我受命之日,前宫府左右皆赦不问,今又锢送思行等,谁不怀疑,虽太子遣使,谁能信之?我不能顾避嫌疑,不为国虑。且我蒙太子以国士相待,安能不以国士报之!”说完,魏征强令打开枷锁,纵两犯自去。差役慑于魏征奉谕出京,不敢有所违抗,只得回来报告刺史府,刺史府不敢自专,故上报东宫请令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