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一切的长孙无忌
看了磁州刺史的密报,李世民把密报递给王珪,说:“你看看这事当如何处理?”
王珪接过密报,浏览了一遍,反问皇太子李世民:“殿下觉得魏征做得如何?”
李世民哈哈笑道:“孤托付得人,可无忧也。”
王珪内心十分佩服新太子的大度和远见卓识,举一反三建议道:“李建成、元吉党羽,虽经敕令赦免,但仍不自安,有些地方官吏,为邀赏赐,常常告官追捕,造成了许多不安定的因素,请殿下再下一敕令:‘六月四日以前事连东宫及齐王,十七日前连李瑗者,并不得相告之,违者反坐!这样才能打消所有人的顾虑,安定人心,稳定局势。”
“行!”李世民爽快地答应道,“马上把这条敕令拟发下去!”
几经磨难几番死里逃生的秦王,终于迎来登上大位的这一天。武德九年(626年)八月八日,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东宫内外,布置得花团锦簇,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虎贲御林军挺胸凸肚,持枪翱刀,沿甬道两边次第排开,显示皇家的气派。手持朝天大喇叭的乐手们,鼓着腮帮,拉好姿式,静听乐官的命令。显德殿前,总管一切的长孙无忌,左观右瞧,检查完这个,又检查那个,指指点点,反复强调,生怕有哪一个细节出纰漏。
“长孙大人,殿下叫你。”一个近侍走过来说。
“我这就去。”
时已至仲秋,为了防止登基大典时有树叶子落下来煞风景,东宫的树叶子早被杆子打了好几遍,但秋风乍起,仍有不少树叶子无可奈何地落下来,飘落在崭新猩红的地毯上。长孙无忌一边快步往后殿走,一边指着地上的落叶命令随从:“叫人拾,快,随落随拾!”
李世民像新郎倌似的,站在殿里让近侍们侍候着,今儿是登基大典,这繁琐的舆服制度可不是闹着玩的,穿什么颜色,穿什么质地,先穿什么,后穿什么,一点也马虎不得。宫女们捧来沉甸甸的玄衣纁裳,小心地给新皇上一件件套上。玄衣纁裳故名思义上黑下红,衮服上绣着十二章纹、上衣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裳有:藻、粉米、黼、黻、此所谓日月星辰,取其照临;山,取其稳重;龙,取其应变;华虫(雉鸟)取其光明;粉米,取其滋养,黼为斧形,取其决断;黼为两兽相背形,取其明辨。反正所有的花纹图案都有讲头。
李世民摇摇头,这些章纹看起来有些杂乱,但仍不失庄重,李世民在镜子前左顾右看,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见长孙无忌进来,笑问:“孤这身衮服好看吗?”
长孙无忌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从近侍手中接过那前圆后方、前低后高、作俯仰状、前后各有十二旒的大冕,戴在了李世民的头上,说:“这礼冠一戴上,就更是一个皇上了。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殿下英才天纵,君临天下后,必将给我大唐带来无尽的洪福。”
李世民整了整大冕,望了望镜子中的自己说:
“其实好多人都不知道,孤当皇帝不是为了追求权位,而是想真真正正为天下人谋福。”
长孙无忌连连点头,以无限崇敬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马上要成为皇帝的人,表示他对“为天下人谋福”那句话的深深认可。
“太上皇那边怎么样了?他还没决定来不来?”李世民问。
“是啊,太上皇也不说来,也不说不来。不过我们已准备了两套方案,决不会对太上皇失礼的。”
“还有一个时辰登基大典就要开始了。”李世民望了望窗外说,“你亲自到临湖殿去一趟,联系一下裴寂,确保万无一失。”
“好,我再嘱咐一下赞礼官,马上就去。”长孙无忌拱拱手走了。
天变冷了,但高祖和谁斗气似的,仍赖在临湖殿不走。秋风从清冷的湖面上吹来阵阵悲凉,高祖因年老伤情而变得混浊的眼睛不时地透过窗棂看着湖面,那里有他无尽的哀愁,也有他数不清的安慰,好像能突然从水面上升腾起他的李建成、元吉和十个孙子的影子。他又想起了老妻窦氏,他多少次喃喃地对她说:当了皇帝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要老,要死,若不刻意去追求个皇位,也许老妻你也不会死,一家几十口快快活活地生活在武功乡下。人,怎么也都是过一生,我们姓李的也不能霸占这个皇位万万年啊!当了这个皇帝,将来又有多少腥风血雨在等待着我们李氏子孙。
“皇上。”裴寂见高祖又陷入了沉思,忙唤了一句。
“别叫我皇上了。”高祖无力地摆了摆手。
“那……皇上,您还去出席登基典礼不?”
“你说我去不去?”
“那……您不去了?”
“哎——”高祖叹了一口气,“我谁也不想见,待会儿大典时,我要一伤心,流下泪来,会煞风景的,还是你代表朕去吧。”
裴寂指了指放在卧榻旁的衮冕:“这礼服皇上怎么也得穿上,等登基后,新皇上来,您还得受贺呢。”
“我会穿的,你去吧。”高祖对裴寂挑了挑眉毛,“你看,那边不放心,又派长孙大人来了。”
裴寂回头一看,果见长孙无忌来到了殿门口,忙站起来,以示尊重,待长孙无忌给高祖行过礼,裴寂拱手说:
“都准备好了,传国玉玺、受命玺、皇帝行玺、皇帝之玺、皇帝信玺、天子行玺、天子之玺、天子信玺,这八玺都准备妥当,待会就送往显德殿。”
◎新皇帝李世民
裴寂的言行举动明显有巴结新贵的味道,长孙无忌对此也习惯了,他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掌管玺宝的符宝郎,符宝郎挎着七、八个描龙画凤的小黄布包,黄包里鼓鼓囊囊,显然放着人间重宝。长孙无忌点点头,拱手对高祖说:“太子殿下盼望皇上能驾临显德殿,接受太子、文武百官及藩国使节的朝贺。”
高祖摆了摆手,也不说话,正眼也不看长孙无忌,裴寂忙代答道:“皇上身体欠安,诏请皇太子便宜行事。”
不去正好!长孙无忌松口气,这省了我们多少繁文缛节,皇太子也可以正大光明地南面升座,接受来自八方的朝贺。
一切准备妥当,吉时也迈着坚定的步伐阔步来到。宏亮悠扬的钟声回荡在皇宫内外,回荡在每一颗平静和不平静的人的心中,乐官眉毛一挑,手一挥,上千名吹鼓手喇叭朝天奏起了朝天乐。文武百官、藩国使节和百姓代表各按规定的方位站好。赞礼官一声吆喝,但见新皇帝李世民身着大衮冕,迈着八字步,从偏殿昂然而出。大家一见,没别的,磕头吧,忽啦啦跪倒一大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万岁!”
文武百官重新列班站好,中间留出一条通道,大司徒裴寂捧着传国玉玺,领着捧着其他七玺的符宝郎,一路走来,神情庄重地走上御阶,念了一番腔,方把玉玺郑重其事地献给李世民,李世民稍微检看了一下,又转给身后的新任符宝郎。“吾皇万岁万万岁!”大家忙又跪着叩头致贺。
“众卿平身!”李世民趁大伙跪拜的时候,动了动被大冕(长二尺四寸,宽一尺二寸)压得有些发酸的脖子,他放眼望去,但见彩旗猎猎,仪仗就位,金吾卫甲士自殿前一直布列到大门外,百官俯伏跪拜致贺,行礼如仪,所有人等莫不振恐肃敬,无敢喧哗失礼。当皇帝和做一个藩王就是不一样,除了后殿的那个老爷子,普天下都跪在你的脚下。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拼杀和血泪情仇,值啊!太值了!李世民心里默默地说道。“皇帝升殿了——”宣赞官吆喝道。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来,顿了顿,才迈步走进显德殿。显德殿虽不如太极殿高大宏伟,但经过半个多月的突击装修,却也呈现出一派金光灿烂、富丽堂皇的景象。镂空金漆御座设在六层台阶高台上,周围六根蟠龙金柱、梁、楣、天花板上都沥粉贴金彩画,更显皇家的尊贵。尤其气派的是,有四个身材高大的镇殿将军,站立于殿廷的四角以示威武。
李世民在御座上坐定,随后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正式登上了皇帝大位,是为唐太宗。
太宗下了第一道圣旨,遣大司徒裴寂与长孙无忌祭告南郊,同时大赦天下,关内及蒲、芮、虞、泰、陕、鼎六州免二年租调,其余给复一年。
接下来就是赐宴百官,君臣欢饮,雅乐溢于殿庭。人生在世,吃喝二事,平常有什么高兴事,大家都要举杯庆祝,更何况皇帝登基这样大吉大利、人间第一喜庆的日子。
太宗平常不大喝酒,本身酒量又不算大,今天因为太高兴了,多喝了两杯,人有些醉醺醺的,在近侍的搀扶下,飘飘然回到后殿。老贤妻长孙氏早就迎过来,嘘寒问暖,扶他在卧榻上坐下,亲手为他卸下各式各样的服饰。
“朕让他们安排册后大典,你下一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了。”太宗喷着酒气对长孙氏说。勤勤恳恳的长孙氏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欢喜,仍然做一个贤惠的妻子所能做的一切,她奉上一杯热茶,看着太宗喝了几口,又为太宗除去内袜,把他的双足放到热水里,轻轻地撩水为他洗脚。“这事让宫人干就行了,你一个堂堂的皇后……”太宗一边享受着爱意,一边责怪着长孙氏。
“皇后再尊贵,也是皇上的妻子,也要尽一个妻子的责任。”长孙氏想说出这句话,但终于没有说,仍然轻柔地给太宗洗脚。
热水洗了脚后,换上新袜,又穿上柔软的便服,太宗人变得轻松多了,他斜躺在龙榻上,刚才的醉意已变成融融的享受。
“杨氏到哪里去了?”太宗眯着眼看着周围问。
杨氏就是李元吉的妃子,那个在大屠杀的早晨梨花带雨、顾盼生情,被李世民从屠刀下一把拽出的那个女子。长孙氏见新皇帝想杨氏,不以为怪,对旁边的宫人说:“召杨氏侍候皇上。”
由于李世民的宠爱,加之长孙氏的大度,杨氏在东宫内受到很好的礼遇,隔三差五地陪侍李世民,如今正值南面升座的喜庆日子,回到后殿的李世民闲心一来,马上又想到了杨氏。
杨氏玉质柔肤,态媚容冶,袅袅婷婷地走进内殿。长孙氏一见,领着宫人识趣地退了下去。杨氏莲步移至卧榻,偎到了太宗的怀里。
“你愿意侍候朕吗?”
“愿意。”杨氏的声音像莺儿一样缠绵动听,她用兰花指轻轻地抚摸着太宗的胸膛,“妾常常从梦中笑醒,妾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得以侍候皇上。”
“你还想元吉吗?”太宗审视着杨氏的反应。
这话显然有些煞风景,见太宗又来问此类话,杨氏也不傻,忙躲开元吉回答道:“妾心里装的都是皇上您。”
太宗哈哈大笑,手点着杨氏的鼻子说:“朕就喜欢你这个机灵劲。元吉虽然死了,但朕也不会亏待他,过一段时间,朕还要隆重地礼葬他和李建成。”
长孙氏在外间等了一会儿,见杨氏脸红红的从里面出来了,方才走进去,叫宫人侍候太宗洗濯,完了又亲手扶太宗歪靠在卧榻上,方说:“后宫宫女上万,青春在宫内逐渐消磨着,好多人终生未被眷顾,毫无生命的乐趣。皇上仁爱,更兼南面升座,应对后宫有所裁减,以示皇恩浩荡。”
◎宣布裁减宫女
太宗刚刚临幸过杨氏,心情愉快,点头认可了长孙氏的肯请。再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抛开这一切不说,简放宫女也是行善积德的事,也会给新皇帝带来莫大的美名,何乐而不为!“行啊,”太宗说:“你马上就是皇后了,这事你作主,看放多少合适。”
“臣妾只是提出建议,放多少还得皇上说了算。”
“先放三千吧,”太宗伸出三个指头说,“那些进宫时间长的,年龄大的,老的,丑的,先让她们走。”
太宗捋捋胡子,又歪着头沉想了一会,对长孙氏说道:
“太上皇逊位,再居住太极宫不太合适。房玄龄他们李建议太上皇徙居弘义宫,这也向世人表明太上皇彻底离开了权力中心,这对稳定局势、民族团结大有好处。”长孙氏只顾给太宗捶腿,并不吭声,太宗又说:
“太上皇徙居弘义宫虽然有诸多好处,但感情上来说,太上皇恐怕接受不了,一下子从住惯的地方迁走,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肯定不合适。迁与不迁,朕一时拿不定主意,爱妃一向虑事全面,你替朕拿一个主意吧。”长孙氏辞道:
“牝鸡可晨,唯家之索。妾一介妇人,怎敢与闻政事!”
“你也可以说说你的意见,比如像简放宫女一事。”太宗说。
“简放宫女,一者扬君之德,二属后宫内务,臣妾因而大胆提意见,至于有关国家大局的政事,非臣妾所知。”
太宗知道长孙氏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便不再追问她“太上皇徙居”的事。但皇帝的事毕竟多,过一会儿,太宗又忍不住地问:“待你立后那天,朕想一并册立杨氏为贵妃,你意如何?”
长孙氏答道:
“皇上多少年过的都是戎马生活,如今南面称君,更是政务繁忙,日理万机,难得享受儿女情趣。杨氏若真能给皇上带来欢娱,皇上不妨立她为妃。”
“有你这话朕就放心了。”太宗撇撇嘴,又感慨地说,“她毕竟做过元吉的妃子,朕收了她,一定会惹来不少世人的议论。”
作为一个妻子,长孙氏所能做到的,是尽量服从丈夫,她想了一下,开导太宗:
“即使一国之明君,也难以做到完美无瑕。皇上只要把国家治理好了,人民生活幸福安康,就必能赢得历史的尊重!”
听了长孙氏的话,太宗非常高兴,他振作了一下精神,让长孙妃拿一本《尚书》来,偃武修文,太宗以要治理好天下的雄心,耐心地一字一句地品起儒家典籍。
第二天早朝时,太宗首先抛出了《放宫女诏》,言“……宫女众多,久离亲族。一时减省,各从罢散,归其戚属,任从婚娶。”一般皇帝登基后,都会发布征美令,在民间大规模地选美,太宗登基后却宣布裁减宫女,大臣们颇觉奇怪,太宗当廷解释道:“妇人幽闭深宫,情实可愍。隋朝末年,求采无已,至于离宫别馆,非幸御之所,多聚宫人,此皆竭人财力,朕所不取,且洒扫之余,更何所用?今将出之,任求伉俪,非独以省费,兼以息人,亦各所遂其情性。”
太宗的一番话冠冕堂皇,大臣们纷纷投以敬佩的目光,表示赞同,有的说“宫女无用者尚多”,有的说“她们虚费衣食,”有的说“非独以省费,兼以息人”。见“释放宫女”一事赢得这么多好的反响,太宗趁热打铁,又抛出第二道旨意:将太上皇徙迁大安宫。大臣们这下都哑口无言了,此等事不便发表意见啊!“裴爱卿?”太宗叫道。
“臣在!”
“太上皇徙居之事,由你前去办理,好好跟太上皇解释解释!”
“臣遵旨!”裴寂硬着头皮答应下来,谁让他和太上皇关系最铁呢。太上皇还真听裴寂的,三劝两劝,太上皇同意搬家,说搬就搬,第二天太极宫里就行动起来了,大包小行地开始徙居。“太上皇小心,小心!”裴寂搀着高祖,迎着灿烂的朝阳,小心地迈过殿坎。
十几辆马车停在殿外,宫人们在偏门穿梭来往,不停地搬抬着东西,一辆装饰豪华的步辇停在殿阶下,正翘首等待太上皇的到来。“这要往哪里搬呀?”连往哪里搬,高祖似乎都没记住。
“到大安宫,到大安宫。”裴寂打着圆场说,“太极宫离水太近,有些潮湿,对太上皇的身体不好。”
“大安宫在哪里呀?”高祖步履蹒跚地坐上御辇,又问。
“就是弘义宫,太宗皇帝为了显示孝心,特把弘义宫改名为大安宫,以便太上皇安度晚年。”
“这孝心真不小。”高祖嘀咕着,并没有显出特别的伤感。这一个多月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高祖渐渐变得平静了许多,也看透了许多。活着的就活着,死了就死了吧,李世民一手遮天,就随他去吧,人老了,功名利禄也看得很淡了,也不再留恋那俯视天下的宝座了。
深秋的后宫内,到处是秋风扫落叶的凄凉,高祖大权旁落后,后宫也失去了许多欢声笑语的场面,高祖所坐的御辇缓缓前行,但见殿角游廊处,有好多宫女聚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说话,还有的挎着包袱在走,见了高祖的车驾,又都慌忙伏地叩头。“赶庙会似的,这些人都在干吗?”高祖问旁边的裴寂。
“哦,忘了和太上皇说一声,今天早朝时,皇帝下诏书,言‘……宫女众多,幽闷可愍,宜简出之,各归亲戚,任其适人’这些宫女们大概是准备出宫的。”裴寂答道。“把宫女全都放出去?”高祖有些急眼。
“嘿嘿。”裴寂笑道,“也就捡年老的放出三千人,无碍大局,又赢得好名。”
高祖点点头,又抓住裴寂的手问:“朕的尹德妃、张婕妤不在简放之列吧?”
“不在。”裴寂手指着宫城的最深处,那丛林中显露着殿角的地方说,“她们正在大安宫收拾新家,等着太上皇呢。”
◎大封功臣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君即位,更要政令严明,言出法随,全国各地不断有好消息传来,上表称贺的天天都有。这天上朝,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给太宗讲了一件循吏的事——“陛下还记得右卫率府铠曹军唐临吗?”
“嗯……”太宗想了一下说,“记得,记得,他的哥哥唐令则曾是隋太子杨勇左庶子,以媚人取宠,常常自弹琵琶歌妩媚娘,后因杨勇废立被斩。”
“陛下好记性。”长孙无忌说,“这唐临却和他哥哥大不一样,奉命出京,当了秦州万泉县的县丞,为国为民办了不少好事。”
官吏循良,太宗非常高兴,叫长孙无忌:“说来听听。”
长孙无忌饶有兴趣地讲起来;
“那万泉县秋收后久不下雨,麦子种不上,眼看农时已过,老百姓一季的收成就要落空。这时唐临就任县丞,可巧的是到任才几天,接连下了几场喜雨,唐临一天没闲着,又是冒雨到乡下察看耕种,又是检看县里公务。他见狱中关押着十多名犯人,在牢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两脚。唐临问了问案情,知道这些犯人在家都是壮劳力,心想,这十几人囚系在狱中,白白吃掉米谷,又荒废了田亩,如今下了几场雨,正该农时,不如放他们回家耕种,限定回来的日期,岂不是一举两得。唐临把这事和犯人一说,犯人们非常高兴,欢呼雀跃地奔回家去。”
“那这些犯人种完庄稼后又回来了吗?”太宗关切地问。
“盛世出佳话啊,”长孙无忌笑道,“犯人回家耕种之后,皆如期而返。”
“真是贤能县丞啊,这样的人应该提拔重用。”太宗感慨地说。
“遵旨!”长孙无忌不失时机地拱手说道。他正想破格提拔唐临呢。见圣上为一个县丞私放犯人回家耕种的事和长孙无忌说了半天,谏议大夫王珪有些等不住,见他们话音刚告一段落,即上前奏道:“陛下允以登基之后礼葬故太子李建成和齐王元吉,此事还望陛下早做安排。”
太宗沉吟了一下,心想君无戏言,自己想成为一代贤能之君,首先必须宽宏大度,从谏如流,连礼葬李建成、李元吉的事我都做不到,还能算明主吗?太宗就有这点好处,凡事容易想通,想通了马上去做,于是下诏道:“此事交礼部去办,拟定礼葬的规格、日期。”
王珪听了,这才拱手退到一边。王珪本为李建成僚属,朝上说话不为自己着想,不避嫌疑,为人正直,有啥说啥,这真是一个谏议大夫所为。一个皇帝再英明,若由着自己的私心胡来,难免出错,而皇帝的一个错,不是平常老百姓的一个错,事关国计民生和千千万万人的利益。这些道理,太宗十分清楚,他看着王珪瘦小的身躯不亢不卑地侍立在一旁,大发感慨道:
“主上御使奸邪之臣,不能治国,正直臣下奉侍君主,国亦不得治,惟有君臣相遇,如鱼得水,则国家可治,四海得安。汉高祖仅一田舍翁,提三尺剑定天下,而后天下大治,规模宏远,流布子孙,这是因为得贤臣之故。朕虽不明,幸得诸公多次匡救,以后仍冀良策,致天下于太平。”
王珪拱手对道:“臣闻木从绳则正,人从谏则圣。故古代圣君必有诤臣七人,言而不用则相继以死。陛下开圣虑,纳诤谏,臣愿罄其狂瞽之言。”太宗连连点头,表示接纳,并下令,自今三品以上及中书门下入阁,必使谏官相随。
说了半天,眼看时间不早了,掌管军机的杜如晦匆匆走进朝堂,向太宗奏道:“颉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余万寇泾州,其先头部队已进至武功。”
太宗一听鼻子哼哼着:“这些突厥,敢趁朕登基前来捣乱,岂不知朕是马上皇帝。”
房玄龄奏道:“泾阳仅距长安七十里,也就是马军一天的路程,宜遣一上将前去讨伐。”
打仗的事太宗比谁都在行。如今草茂马肥,正是突厥用兵的好时机,况我新君初立,用兵上更不可大意,太宗略一沉思,命道:“以尉迟敬德为泾州道行军总管,率军十万以拒突厥。即日起,京师开始戒严,卫戍部队处于临战状态。”
兵贵神速,杜如晦讨得旨意后,拱一下手,急匆匆出殿布置去了。尽管大敌当前,太宗却不以为然。册后大典在丙子日如期举行,隆重繁缛的册后仪式后,太宗同时下诏册封一大把嫔妃,其中有正一品夫人四人:贵妃、淑妃、德妃、贤妃;正二品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正三品婕妤九人;正四品美人九人;正五品才人九人;正六品宝林二十七人;正七品御女二十七人;正八品采女二十七人。册封仪式后,宫中照例赐宴。晚上,待百官命妇人散去后,略有醉意的太宗携长孙皇后回到正宫。太宗今晚应该陪新册封的皇后娘娘。
正宫里早已布置一新,各地献来的珍玩器物琳琅满目,什么玳瑁黄金莲花帐、云母翡翠屏风、翠羽鳞毫帘、五方金玉玛瑙床,以及手巾、香囊、香炉、暖手、辟寒,每一样器具有好几种,金灿灿,亮闪闪,显出皇后独有的荣华和尊贵。
“满意吗?”太宗指着那些器具,有些夸耀地问长孙皇后。
“托皇上洪福。”长孙皇后施一礼,卸去了皇后服饰,仍像平常一样侍候太宗,支使下人时,仍和颜悦色,一点也不摆皇后的架子。“皇上,”长孙皇后指着那些华丽奇巧的用具说,“衣服用品够用就行,请允许臣妾把这些用不完的器具转给嫔妃们。”
太宗知道这正是长孙氏一贯的风格,只好随声附和:
“你是后宫的主人,你说了算,随你怎么安排。”
夫妻夜话,自然是甜美无比。太宗揽着长孙皇后说:“朕登上皇位,有你们长孙家一半功劳。在内,你识大体,顾大局,弥补了朕许多过失;在外,无忌也是尽心尽力,尤其在玄武门之变时,担当了许多机密大事,这些日子,朕决定大封功臣,以勋劳、成效考量而定封邑,无忌是佐命元勋,功在第一!”
◎一战可挫突厥
听了太宗的话,长孙皇后却并没显得多么高兴,起身施礼辞道:“妾托身紫宫,尊贵已极,实不愿兄弟子女布列朝廷,妾无忌兄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论功更不能列在第一。”
太宗不以为然地说:
“朕和无忌是布衣之交,起事前即是好友,他跟随朕的时间最长,朕看重无忌,并不因为他是国戚,朕不但论功排他为第一,下一步还打算任命他为宰相。”
长孙皇后一脸恳切,再拜道:
“汉之吕、霍,外戚干政,可为切骨之戒,特愿圣朝勿以妾兄为宰执。”
太宗哼哼着,并没认可皇后的恳请,但长孙皇后以古人的善恶作为自己的鉴戒,表现出一位女性非凡的大度和卓识,确实难得,李世民之所以取得如此非凡的业绩,实在和贤妻长孙氏的配合和协助分不开。
己卯日,突厥进击京兆高陵县、辛已,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大破突厥,斩首千余级,并擒获俟斤阿史德乌没啜。
战报传到皇宫,太宗大为高兴,正巧魏征也从山东回来了,太宗设宴招待几位重臣,一则庆贺打败突厥,二则为魏征接风。人逢喜事,君臣欢娱,谈到在前线奋战的尉迟敬德,太宗高兴地说:
“尉迟敬德随朕驰骋战场多年,颇有经验,又加其勇猛,朕料一战可挫突厥也,今果不其然。”
长孙无忌亦道:“皇上的军事指挥才能,非凡人所能及也,无论是一内乱外侵,想以军事手段来撼我皇唐,纯粹是痴人说梦!”
这话不假,太宗哈哈大笑,喝一口松醪酒,夹一块鹿唇肉填进嘴里,略做沉思,才说:
“朕自少经略四方,颇知用兵之要,每观敌阵,则知其强弱,常以吾弱而当强,强当其弱,彼乘吾弱,逐奔不过数十百步,吾乘其弱,必出其阵后反击之,无不溃败,所以取胜,多在此也。”众卿听了这经验之谈,连连点头称是。右仆射封德彝见太宗兴致很高,乘机奏道:
“隋末丧乱,人口疾减,如今全国在册人口仅二百余万户,不及隋朝人口多时的四分之一。如今突厥入侵,军队调动频繁,点校粮秣,颇感不足,皇上诏免关东赋税一年,可否暂缓执行。”
吃饭的不知当家的苦,太宗知道尚书省的难处,点点头说:“明日重新颁布诏令,说‘已役已纳,并遣输纳,明年总为准折。’先征赋税,供国家急需,以后再补他们就是。”
魏征听了这话,当即甩下筷子表示反对,他义正辞严地说:“今陛下初膺大宝,亿兆观往,始发大号,便有二言。生八表之疑心,失四时之大信。纵国家有倒悬之急,犹必不可。况以泰山之安,而辄行此事!为陛下为此计者,于财利小益,于德义大损。臣诚智识浅短,窃为陛下惜之。”太宗一听魏征说的有理,点点头说:
“还是按原诏令执行吧,一个做皇帝的不能失信于天下。”
“那……”封德彝苦着脸说,“开销大,税赋又少,我们做宰相的确实有些棘手,不似当谏议大夫的,嘴上说说也就完了。”
魏征也不计较封宰相语含讽意,径直提出自己的见解说:“发展农业生产,势必需要足够的劳动力,目前急需解决的是增殖人口问题,我以为首先从两个方面入手。一是劝勉民间婚嫁,具体措施是,规定男二十,女十五作为法定的婚龄,凡是鳏夫,寡妇丧期已过的,并须申以婚媾,令其好合,对那些贫乞不能嫁娶者,责令乡里亲戚或富有之家予以资送;第二,想方设法赎回外流人口,以我的估计,隋末丧乱,汉民避乱而入北或为戎狄所掠者,不下于一百五十万人。”
没等魏征说完,封德彝抬杠说:
“赎回外流人口,固然可以解决中原劳动力不足的问题,但如今正与突厥开战,赎回人口岂不等于白说?”
大家也都小声议论,认为魏征的第二条措施不可取,但太宗却一脸喜悦地拍手道:
“魏爱卿的这两条意见切中要旨,尚书省马上研究,拿出具体措施,颁诏执行。至于赎回外流人口,朕认为完全可以,突厥扰我中华,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到最后还是他们俯首称臣。怕他们什么,比突厥强大的多的是,最终还不是都被我们打败了。”见皇帝表了态,众人开始就此建议,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对魏征的两条措施加以补充,正在讨论地热闹时,一直在兵部值班的杜如晦匆匆走进来,拱手向太宗报告说:“渭河西岸突然出现大批突厥骑兵。”
渭河就在长安城西北流过,杜如晦的意思说突厥人已经兵临城下,众人听了都有些着急,但十几岁就领兵在战场上拼杀的太宗一点也不慌张,命令杜如晦:
“一、速差人探明突厥人马数目;二、通知支援的兵马昼夜兼程,向长安靠拢;三、加强城防,做好打恶仗的准备。”
杜如晦答应一声,拱拱手,急步走了。望着杜如晦神色严峻的样子,封德彝有些担心地说:“突厥人不会强攻长安城吧?”
“不会,”太宗笑道,“突厥人善奔袭,不善攻城。长安城高壕深,由着他们攻战,也占不了我们多少便宜。”众人听了太宗的分析,才悄悄舒了一口气。“长孙爱卿?房爱卿?魏爱卿?”太宗叫道。“臣等在!”三个答道。“随朕去北城楼观景!”
观敌瞭阵叫“观景”,众人不禁为太宗的气势所折服,会心地一笑,齐齐朗声答应,即刻撤了宴席,簇拥着太宗出宫上马而去。
十月的渭河,清亮而碧绿,宛若一条玉带绕长安城西北向东流过。河西岸落木萧萧,狼烟四起。圆顶帐篷像一个个蘑菇散布在山岗田间,连绵十几里,一眼望不到边,衣襟左袵,卷发齐眉的突厥兵来来往往,有的在切草喂马,有的在挖坑埋灶,准备做饭。连皂狼牙雕旗竖在道边,在秋风中胡乱地招展飞舞。一阵阵号角呜呜咽咽,顺风吹来,空气中掠过一阵阵马骚味……太宗站在城楼上一一审视,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才点了点头,对长孙无忌等人说:
“朕观突厥兵马,不下于十余万人,其在渭水之西,安营扎寨,散乱而无章法,看来他们并不想临阵交战。”
◎制服突厥在此一举
“那他们十余万人,深入渭水,意欲何为?难道是向我们新朝示威?”长孙无忌说。
太宗笑了笑,手指着渭水对岸对大家说:
“无忌说对了,颉利与突利合兵十余万突进渭水,玩的是军事讹诈,朕自有办法对付他们。”
正在说话间,兵部崔侍郎来到城楼,对太宗说:
“颉利可汗遣其心腹执失思力进城,要求皇上接见。”
“这是来探听我城内虚实。”太宗和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对崔侍郎说,“告诉杜尚书,朕这就回宫,命那执失思力方又报名入见。”从午门到显德殿,虎贲御林军排成两行,挺胸凸肚,佩刀持枪,摆得甚是齐整威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满脸傲气的执失思力进午门时,被人扇了两巴掌,不得不举着揭帖报名入见。在虎贲军枪林刀丛中一路穿行,来到显德殿。三叩六拜毕,执失思力方又趾高气扬,露出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气,似乎不把太宗这个大唐皇帝看在眼里。
“颉利可汗和突利可汗将兵百万,如今已经到达了。”执失思力说完,驴脸朝天,鼻子哼哼着,那意思是,咱大军来了,看你这个大唐的小皇帝怎么办?
望着执失思力的样子,太宗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当即指着执失思力厉声道:“朕与汝可汗面结盟约,且许和亲,赠金银前后无算。汝可汗背约忘盟,引兵犯我,何得自夸强盛;出兵不愧,自夸不羞,汝虽戎狄,当有人心,何能全忘恩义!”
听太宗这一说,执失思力脸上有些发热,头也渐渐低了下来,太宗又一拍龙案道:
“别说你突厥来了一百万,就是来了二百万朕也不怕。来人哪!”话音未落,殿角就窜上来四个金吾卫,一边两个,牢牢地把执失思力摁倒在地,执失思力被掐得吡牙咧嘴。“把他先斩了,再行决战!”太宗喝道。
乖乖,没说上几句话就要杀头,执失思力缩缩脖子,心中骇怕,以头点地,叫道:
“臣不读书,不知礼,冒犯皇帝,皇帝大人不计执失思力小人之过,恳请免死!免死!”
萧瑀上来为之请命道: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番将无知,请圣上宽恕。”封德彝也跟着上来说:
“执失思力已承认不识礼,请以礼放还,以显我天朝大国的气度。”执失思力见两个老头为他说话,感动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左一下,右一下,叩头不已,太宗“哼”了一声,说:
“放了他可不行,我若遣去,突厥则谓朕畏惧,则更加猖獗。来人哪,先把这执失思力囚系于门下省,待破了突厥再说。”金吾卫答应一声,把执失思力脚不沾地地提走了。
此时天色已晚,太宗又和大臣们研究了几个军事上的问题,吩咐各军小心戒备,方才回宫歇息。
四更天的时候,太宗就起了床,来到前殿,披阅兵部送来的文件。杜如晦更是一夜未睡,闻听太宗已来到前殿,忙赶去晋见,汇报情况。
“各方增援大军已陆续赶来,估计在天亮时可形成对突厥的合围态势。”杜如晦说。
太宗赞许地点了点头,幽默地说:“那咱们用不着唱空城计了。”
“突厥营中怎么样?”太宗问。
“倒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夜里有小股突厥兵涉过渭水,转了一圈又回去了。”
“这是试探我虚实,颉利性疑,执失思力一夜未回去,我估计颉利已没了主意。”太宗想了一下,又问杜如晦,“你说这仗咱们打不打?”
“我们的兵已集结到位,打,我们也不会吃亏。”杜如晦说。
太宗摇摇头,望着殿外深沉的夜空说:
“百业待举,百废待兴,抚民以静,还是不打仗为好啊……”
杜如晦会意地点了点头,又小心地探问:“是否在北边开一个口子,留一条通道让颉利……”
太宗想了一下,点点头说:
“只派小股兵马在北边活动,示以兵威,但不与突厥正面交锋。”
“可也不能让突厥小看了我们。”杜如晦说。
“对突厥,我们早晚要打,但不是现在。”太宗分析道,“突厥十万人马,都是骑兵,往来迅速,这一点我们暂时还不能做到,交战起来,也占不了他们什么便宜。天亮时朕亲自到渭水河边,与颉利对话,当面责其贪得无厌,背信弃义。”
“这,这不太合适吧?”听太宗这一说,杜如晦大感意外,御驾亲临前沿阵地,这也太冒险了吧。
但太宗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第二天上午,太宗点了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魏征、侯君集、丘行恭六人,身披甲胄,跨上轻骑,就要出城。老臣萧瑀到底不放心,拦住马头,叩马固谏:“陛下万金之躯,身系国家社稷,怎可亲临战场,望陛下三思,不可轻敌!”
太宗低头拍了拍萧瑀说:“卿可勿虑,我筹之已久,非卿所知,制服突厥在此一举,卿第观之。”
萧瑀无奈,只得闪在一旁,抹抹老泪,看着太宗纵马而去,渭河西岸,狼烟四起,番兵正在生火做饭,热闹得好似集市一般,有的突厥兵挽着袖子,正在宰杀掠来的牛羊,就在河中洗涮,那些牛羊下水,随手一扔,到处都是。有的突厥兵伸头懒腰,慢腾腾地解开腰带,就在河岸边拉屎撒尿,一点也不避讳人,美丽的渭河让这十万突厥兵马践踏地不成样子。
◎永结同盟之好
太宗带长孙无忌等人骑着高头大马,直接来到渭河边。侯君集亮开嗓门,朝对岸叫道:
“太宗皇帝召颉利可汗说话!”
东岸来了七骑,俱着金盔金甲,行动不凡,早惹得突厥哨探的注意,一听说是大唐皇帝轻骑来到河边,放下手中的杂活,掂兵器在手,跨上战马,虎视眈眈严阵以待,谁知这大唐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心腹大将执失思力进京城谒见太宗,一夜未归,颉利可汗心里焦躁,正在大帐里来回乱走,按照颉利的如意算盘,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新近登基,定然不敢妄动刀兵,而突厥以十万人马,进逼渭水,李世民必然心怀畏惧,遣使求和,到时颉利可以乘机要挟,索要金帛美女。但事情的发展并未像颉利所预料的那样,前去察看虚实,夸说突厥兵力雄厚的使臣执失思力不但音讯皆无,唐太宗李世民竟轻骑驰至渭水边,难道大唐早有所准备,想打一次歼灭战?但不管怎样,先去见见李世民再说,颉利披挂一新,在数百骑的簇拥下,驱马靠近岸边。
“颉利可汗!”太宗以鞭梢指着对岸高声喝道:“人之立世,应当以信,两国相交,亦应如此,旧日约以盟好,许结和亲。先后获我金银布帛,难以数计,今日负约,践我国土,扰我百姓,岂有人心!”
国子学设博士二人,正五品上;助教二人,从六品上;以及典学四人,掌固四人。典学负责抄录课业,庙干掌管清扫学庙。国子学学生一般为三百人。其学生主要是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和国公的子孙、二品以上文武官员的曾孙。学生入学时,设束帛一篚、酒一壶、修一案(干肉一木盘)。学生通晓两经以上可以上报国子监,请求毕业为官。
太学设博士三人,正七品上;助教三人,从八品上;学生一般为五百人。学生主要是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和侯伯子男的儿子;平民的孩子有学业突出者,也可入太学。律学设博士一人,从八品下;助教一人,从九品上;学生一般为五十人。学生来源为八品以下文武官员以及平民的孩子,主要学习律令和一些格式法则。
书学设博士二人,从九品下;学生为三十人,学生来源于八品以下文武的话,说道:
河边开来,脚步声和马蹄声敲打着大地,像闷雷一样掠过颉利可汗的心头。颉利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地神色,却又强词夺理地说:“我大军至此,断无空手返回的道理。”
太宗见他语气软了下来,拍马向前走了十几步,对颉利说:“朕给你一夜的考虑,战还是不战,战,朕奉陪到底;不战,我们还是好兄弟,重申旧约,也当资助你一些金银钱粮回国。”没等颉利回答,太宗拨马而回,这时主力部队已赶来接应太宗,太宗叫过高士廉吩咐道:
“麾军后退一里,以弓箭手压住阵脚,轻骑兵藏在弓箭手后头,排矟手再居后,若突厥兵过河,则来个反冲锋,把突厥兵压制在河里。”
“是!”高士廉又担心地问,“突厥骑兵太多,战线太长,是否可以主动出击,分割歼敌?”
“朕坐镇在城楼上,你自管勒兵布阵,听候号令!”太宗吩咐道。颉利可汗见唐太宗丢下几句话,拨马走了,唐军又后退一里路,严阵以待。心知今天这场仗是不好打了,只得回到大帐,召驻扎在后边的突利可汗前来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