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天黑得早,突厥的营地上升起一堆堆篝火。军情紧急,战况可能瞬间就有变化,突利可汗跑得头上冒汗,进了大帐就对颉利说:
“西北方也发现唐军,有好多旌旗在山野间晃动。”
颉利却并不着急,命人摆上酒菜,招呼突利入座,倒上一碗酒,突利一口干了,抹抹嘴说:
“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来,仓促深入,前无可掠,后无可援,若唐军以倾国兵力前后夹击,我们可就惨了。”
昭陵六骏图卷,金赵霖作。绢本。设色。工笔画。唐太宗李世民昭陵前石刻(浮雕)六匹骏马,其中第一匹马旁附画丘行恭之像。此六匹马都是唐太宗出征时的坐骑,大多中过箭伤,图中一一表明。画法浑厚攻破都城有些吹牛,但“申表称臣”之说却有些来头,原来隋末时,东西突厥雄踞漠北,控弦数十万,薛举、窦建德、王世充、刘武周、梁师都等人为了取得突厥的支持,俱北面称臣,受其可汗之号。
称臣纳贡是人主耻辱,朝廷一向讳莫如深,如今颉利当面说出这些话,太宗有些恼怒,厉声说道:
“我不负可汗,而可汗独负于我,今既来之,朕自当奉陪到底,你敢与朕单行独斗吗?”
颉利深知李世民的武功,没敢接他的话茬,却在这时,但见正南方向旌旗和铠甲遮蔽田野,长安城内城外,唐军一队队向渭河边开来,脚步声和马蹄声敲打着大地,像闷雷一样掠过颉利可汗的心头。颉利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地神色,却又强词夺理地使前来,请求讲和。”
太宗点点头,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对杜如晦说:“诏令允和,明日上午盟于渭水。”
化干戈为玉帛,昨天还剑拔弩张的战场,今天有了一些喜洋洋的气氛。渭水上,一夜之间,凭空冒出一座便桥,上面还扎了一个大彩楼子。东岸边,几十辆三驾马车一字排开,车上堆着金银布帛,上面插着彩旗,在秋风里哗啦啦地飘着。河滩的平地上,搭了几十个棚子,棚子下面,朱色八仙桌和大板凳次第排开,足供数百人同时就餐。不远处,熊熊柴火舔着十几口大锅底,锅内牛羊肉翻滚,传送着美美的肉香。案板前,伙头军在忙着料理一碗美味佳肴;再看西岸突厥军这边,烟火不起,显然准备过去吃人家的,但好歹有上百头戴大红花的牛、羊还撑撑门面,上千张毛皮也在渭水边摞得老高,显然是准备回赠大唐的。
巳时整,会盟时间到,颉利领着突利等一班文武,阔步来到便桥上,那边太宗也在长孙无忌、高士廉、秦叔宝、程咬金等人的护卫下,上了便桥。双方议和谈妥交割国书毕,太宗指着身后的几十架大车对颉利说:
“朕知你突厥除了草地、沙漠、牛羊之外别无长物,朕心怜悯,特赐金银布帛三十六车,望好自为之。”
颉利满脸堆笑,连说“谢谢”。他指了指身后数百牛羊和上千张毛皮说:
“颉利也回赠皇帝一些牛羊、毛皮,以示永结同盟之好!”
出于安全考虑,便桥上与颉利的会见时间安排得很短,太宗也不和颉利多说一些,当即命人牵过一匹大白马,在便桥上斩了,和颉利两人各喝了半碗马血,此所谓“歃血为盟”。
◎极言规谏
太宗抹抹嘴,令人把执失思力推过来,交还对方,而后对颉利说:“朕在东岸准备了一些便宴,请颉利可汗以及其他众文武过去坐坐,以示庆贺。”
颉利怕自己过了河不安全,推辞道:
“让突利等臣下过去陪皇帝吃吧,有美酒佳肴送过来我一个人吃得了。”
突厥人性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太宗微微一笑,点头应允,当即从便桥上撤回东岸。
在突利的带领下,突厥众文武在御帐里谒过太宗,又领了一些赏赐,而后入座开怀畅饮。一直喝到太阳落西,颉利可汗下达了开拔令,这些达官才跌跌撞撞地爬上马背。过河,一路向北方而去。
见突厥兵退了,太宗才回到显德殿。文武大臣心里也都安稳了许多,赶来向太宗朝贺。
不废一箭,不死一人,退了突厥二十万人马,人间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伏在地上,一片真诚的欢呼声。萧瑀代表大家再拜请问道:
“突厥未和之时,诸将请战,陛下不许。继而虏骑自退,其策安在?”
太宗微微一笑,这才回道:
“朕观突厥兵虽多而不整,君臣之间,惟贿是求。当其请和之时,颉利独在水西,达官皆来谒我,我若乘其醉酒而缚其可汗,再袭击其众,则势如摧朽,再命长孙无忌、李靖伏兵幽州以待,虏必豕奔而归。若伏兵邀击于前,大军蹑踪于后,复灭颉利,易如反掌。所以不战之原由,我即住日浅,国家未安,百姓不富,当以静抚之。一与之战,所损甚多,且与虏结怨既深,彼必惧而修备,则我亦未得安。故卷甲掩戈,谄以金帛,彼既得所欲,理当自退,当此之时,意志骄惰,不复设备。然后养威伺衅,一举灭之。‘欲将取之,必先与之,’正谓此也!卿可知否?”
“臣等不知,陛下圣明!圣明!”萧瑀等人再释道。
“哎,”太宗并没显出得意的神色,叹道,“城下之盟,丧积所耻。我国边患,首推突厥,这个问题早晚都要解决。”
君臣纷纷赞同太宗的远见卓识,议论道:
“目前我们所要做的,必须发展生产,增加人口,积极备战,一旦时机成熟,就可主动反攻突厥。”
太宗又说:“朕曾令百官各上封事,提出治理国家的建议。比有上书奏事,条数甚多,朕总粘之屋壁,出入观省,所以孜孜不倦者,欲尽臣下之情。每一思政理,或三更方寝。”
群臣纷纷称赞太宗励精图治,辛勤为民,太宗脸色凝重,站起身踱了几步说:“天下安危,系之于朕,朕不勤奋能行吗?但毕竟个人才智有限,一日万机,一人听断,虽复忧劳,安能尽善?人欲自照,必须照镜;主欲知过,必藉忠臣。公等每看事有利于人,必须极言规谏。”
群臣望着御座上年轻英武的太宗,都觉得为人臣有幸遇到了明主。太宗望着这些朝夕相伴、忠心耿耿的臣下们,也充满感情地说:“主纳忠谏,臣进忠言。君臣之义,能不尽忠匡救乎?”
太宗把臣辅佐君说成“匡救”,群臣不禁为太宗的真挚和大度所感动,纷纷跪下自表忠心。太宗说了几次“爱卿平身,”群臣才又站起来各归本班。君臣之间动情地交流着,想不到这次突厥进犯渭水,竟促成了君臣团结一心,奋发图强的决心和意志。突厥颉利可汗回国后不久,遣使送来马三千匹,羊万口,以示交好。太宗不接受这些礼物,给退了回去,只是诏颉利归还以前掠走的中原人口,颉利可汗遵照执行,一下子遣回中原人口八万余人,并把武德八年八月太谷之战中俘虏的前并州道行军长史温彦博一并送回。温彦博也是朝中老臣,阔别一年后,朝中已发生了重大的人事变化,彦博顾不得回家与家人团聚,即随着萧瑀来到宫里拜见太宗皇帝。俩人刚进宫门,就听显德殿的庭院中人声喧哗,不断地有人呼喊:“好箭法,好箭法!”侧耳细听,有利箭射进木板的“PuPu”声。温彦博甚觉奇怪,问萧瑀:“哎,”萧瑀摇摇头说,“皇帝肯定又和众侍卫一起练箭了,陛下从十几岁就开始打仗,喜马善射,当了皇帝,也放不下走马射的啊。”
“这怎么得了?”温彦博眼睁得大大地说,“大唐律规定:以兵刀至御所者绞杀。在宫内与侍卫玩箭,成何体统,大人职为宰相,怎么也不劝劝?”
“劝了多少次不听啊。”萧瑀无奈地说。
“不听也得劝。”说话间温彦博快步走进显德殿庭院里。
殿庭的北墙根,一排人形箭靶直挺挺地竖着,上百名侍卫有的在一旁拍巴掌叫好,有的拈弓搭箭,眯缝着眼,嗖嗖放箭。太宗皇帝则以行家里手的姿态,在一旁指指点点,兴致颇高。直到近侍奏道温大人,萧大人晋见,太宗才发现两人已来到了背后。“臣彦博拜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温彦博跪在地上说。“温爱卿平身,平身。”太宗忙把温彦博扶起,问问他一年来在突厥的情况。
◎朕理天下本为百姓
彦博叫了声“惭愧。”简单地给太宗汇报了一下,太宗连连点点头,表示将重新给他安排新的职位。对于职位温彦博倒没多想,他指着那些箭靶向太宗劝谏道:
“万岁好走马骑射,以娱悦近臣,此乃少年为王时所为,非今日天子之事业。”
太宗弹了弹甲衣说:
“话虽如此,然则突厥屡为边患,朕亲习弓马,乃示众军以不敢忘战之意,也使四夷知我兵备甚严,胆寒气沮,无犯边境,以安康万民,又何尝不是天子大事呢?”
温彦博见太宗把殿庭射箭提到了一个为国为民的高度,不好以此和他理论,乃换一个角度劝谏道:
“今使侍卫张弓挟矢于殿庭中,陛下又亲在其间,万一有狂夫窃为突发,出其不意,非社稷所重。”
太宗一听,仰脸哈哈大笑,侍卫们也被太宗的笑声吸引过来,太宗故意扬声说道:
“王者视四海如一家,封域之内,皆为朕之赤子,朕一一推心置腹,何以于宿卫之士,亦加猜忌!”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侍卫们都感动地不得了,有的还擦擦眼角,到底有一个老成的侍卫觉得温彦博说得有道理,对太宗说:“万岁于刀丛中与我等侍卫将士一同讲武,到底不大合适,还应以社稷为重。”
“不,”太宗挥手道,“朕不但教射习武于庭院中,而且要形成制度,射中者赏以弓刀与布帛。”见温彦博仍不解,太宗说道:
“自古以来,有夷狄侵犯边境事,不足为患,患在边境少安,则人主逸游忘战,因之寇来难以为御。今后射箭活动不但在侍卫中推广,而且要在大臣中推广,真正地做到偃文修武。”
温彦博看了看旁边的萧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太宗乘兴致,对温、萧二人说:
“朕有一首《咏弓》诗,说来请两位爱卿评评——”
上弦明月半,激箭流星远。落雁带书惊,啼猿映枝转。
这诗听起来一般化,但太宗能写出这样的诗,亦属不易,温彦博、萧瑀忙拱手称贺,连称:
“好诗,好诗。陛下不但娴熟弓法,而且通晓诗文,古来帝王中能有几人?”
太宗哈哈大笑,对温、萧二人说:
“走走,到殿中看朕的书法去。温爱卿有一年多没见朕了,看看朕的‘飞白’是否自成一家了。”
太宗早年曾在母亲窦皇后的指导下,潜心练习过书法,爱好书法也是人所共知,武德四年(621年)曾指使肖翼到辩才处骗取了王羲之的名帖《兰亭序》。酷爱王帖的太宗经常临摹钻研,工力甚深,而且衍化而成“飞白”体,即枯墨用笔,字体苍劲老练,于笔划中丝丝透白。
太宗拿出他的书法作品给温彦博、萧瑀看,两个臣子自然是赞不绝口,彦博说:
“哎呀,哎呀,想不到万岁的飞白写得这么好了,简直超过了前朝书法家钟繇、张芝。”
萧瑀望着御书房上千卷历朝历代名书法家的真迹,羡慕得不得了,请求道:
“万岁博购王羲之之故帖,人所共知,能不能把王师的《兰亭序》借臣一观。”
“这不行!”太宗一口回绝道,“此乃国宝,怎肯轻易示人。等朕临摹透了,再给你们看。”
萧瑀一听,忙拱手致谢。太宗说:“彦博来了,回家歇息歇息,陪陪家人。”
“臣不累,臣想马上为朝廷做事。”温彦博请求道。
“那好,”太宗对萧瑀说,让彦博协助你拟定宗室功臣实封的措施,尽快拿出方案,过几天在朝堂上讨论。
萧瑀和温彦博领旨,两人又和太宗探讨了一些书法技艺,而后告退出宫。
“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温彦博对萧瑀说,“太宗皇帝比太上皇行事做人气派多了。”
“是啊,”萧瑀回头望着身后被夕阳的余晖染红的显德殿,若有所思地说,“我估摸着太宗皇帝定能成为一个千古名帝。”
唐朝建立伊始,高祖李渊以四海未定,欲威天下,李世民、李元吉等诸子分掌兵权,而且恩及弟侄,遍封宗子,再从、三从弟及兄弟之子封王者达数十人。其中李神通、李神符两家合封十六王,为宗室中封王最多,什么胶东王李道彦、高密王李孝察、淄川王李孝同、广平王李孝慈、河间王李孝友、清河王李孝节、胶西王李孝义等等。
分封过多,也带来一定的弊病,一是异姓的功臣觉得不满,流汗流血,拼命打下了江山,还不如李姓中的一个小毛孩子;再一个由于食邑过多,给拮据的国库和百姓带来了一定的压力。就分封的问题,这天朝上,太宗和群臣一起专门进行了讨论。
太宗坐在高龙椅上,扫了一眼文武百官,拿过龙案上的宗正属籍,问群臣:
“遍封宗子,于天下便乎?”
尚书右仆射封德彝善于揣摸旨意,知道太宗想纠正武德年间滥封宗室的弊病,出班答道:
“历观往古,封王者今最为多。两汉以降,惟封帝子及亲兄弟,若宗室疏远者,非有大功,并不得滥封,所以别亲疏也。先朝敦睦九族,一切封王,爵命既隆,多给力役,盖以天下为私,殊非致公驭物之道。”
太宗深以为然,点头说:
“朕理天下,本为百姓,非欲劳百姓以养己之亲也。”
◎功臣武将贪图富贵
太宗指示萧瑀,把限制宗室分封的具体方案说给大家听听,并展开讨论。萧瑀根据太宗的旨意,说出了如下改进措施——
除皇室子弟外,宗室子弟藩封明辨亲疏,示以至公,非功不封,非亲不授,根据这些原则,那些由疏属、孩亲无功者滥封为亲王、郡王的,分别降为郡公、县公,那些近亲子弟和疏属有功者仍为王。初步计划是淮安王李神通、襄邑郡王李神符、赵郡王李孝恭等人不降封爵,保持原王位,李神通兄弟的十四个儿子全都由王爵降为郡、县公爵。
这个方案一经抛出,除淮安王李神通等人因涉及自家的利益,不大高兴外,其他文武百官纷纷表示赞成。
太宗见对降封宗室爵位的事没有什么反对意见,当即下诏予以执行。临散朝时,太宗又高兴地向群臣宣布道:
“朕将于丁酉日定勋臣爵邑,论功行赏,人人平等,疏远不遗,微贱不漏。”
群臣一听,个个喜形于色,封赐不拘一格,宗室与庶族、地主、奴隶等,在军功面前一律平起平坐,这在历朝历代也是少有的开明举动。
丁酉日这天,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文武百官纷纷起了个大早,穿戴一新,或骑马或坐轿,喜气洋洋地赶往皇宫。淮安王李神通比任何人都兴高采烈,在叉路口遇到左骁卫将军侯君集,两人并马而行,淮安王说:
“把我的七个儿子由王降为郡公,我没意见,那是因为他们都是些孩子,没有打过仗立过军功。这次论功定爵邑,我觉得我有把握位列第一,我自小就跟着太上皇,晋阳举义后,又随着太宗皇帝,每次有战争时,我总是冲在前面,功劳也从不低于别人。”侯君集为自己定封的事想了半夜,弄不清太宗皇帝到底把他摆在哪一格,这会骑在马上还在出神,听淮安王这一说,忙随着贺道:“是啊,论宗室,你是太上皇从弟,自不必说;论功劳,你曾随陛下多次出生入死,想来想去,您的封产也得数第一。”
“你也不差啊,”淮安王说,“陛下登基后不久,即以你、长孙无忌、房玄龄、尉迟敬德、杜如晦五人为国公。玄武门之变,你紧随陛下,立下汗马功劳,这次实封,本王觉得你最少也得和尉迟敬德平级。”
“就是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侯君集自信地说。
俩人相互赞美,相互鼓励,不觉间来到了午门外,五更天不到,四更天多一点,但待朝房已坐满了人。大家轻松说着各种各样的话题,但人人心里都琢磨即将开始的功臣实封。
天色微明,司礼监过来,“嘘——”叫一声,手一摆,文武急忙起身,自动排成两队,依品级鱼贯进入殿门。
来到殿廷丹陛,百官恭恭敬敬,北向而立。又是一阵鼓乐声,太宗皇帝方从后门进,临御升座。
“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跪拜,行礼如仪。
“众卿平身!”
群臣归班毕,太宗说道:
“朕今以公等勋劳、成效考量而定封邑,恐不能尽当,待宣读完毕,可自言之!陈叔达—”
“臣在!”侍中陈叔达手拿一张表应声而去。
“你来唱名,把受封之人,所得爵告示众卿。”
“遵旨!”
陈叔达来到殿下,站在班尾面北朗声唱道:
“裴寂,为武德四十三名功臣之首,赐实封连同以前共一千五百户;长孙无忌,佐命元勋,功在第一,进封为齐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赐绢一万匹;尉迟敬德,论功与长孙无忌同为第一,赐爵吴国公,并食实封一千三百户,赐绢一万匹……”
刚唱完三人封邑赐爵,原本凝神倾听的百官开始躁动起来。淮安王李神通开头三个没有他的名,脸拉得很长,有些醋意地小声对身旁的侯君集说:
“谁亲谁近这可分得清了。武德四年(621年),平王世充后,初行开元通宝钱,赐黄金二千两给李元吉,又听三炉铸钱以自给,富可敌国。齐王府一并赐给尉迟敬德不说,这回又大封二封,啧啧……”
侯君集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眨巴眨巴眼,捅捅淮安王——“听听,听下面怎么唱的。”
“房玄龄,进爵邢国公,赐实封一千三百户;杜如晦封蔡国公,食邑一千三百户;长孙顺德、柴绍、罗艺、赵郡王李孝恭等四人各食邑一千二百户;侯君集、张公瑾、刘师立等三人各食邑一千户;李世勣、刘弘基二人各食邑九百户……”
侯君集见自己的封邑没有预想的那样高,苦笑地摇了摇头,他看了看身边的淮安王,淮安王脸拉得更长了,脸已憋得红红的,侯君集故意惹他说:
“看样子王爷的封邑还不如我啊。惭愧,惭愧!”
陈叔达继续朗声唱道:
“高士廉、宇文士及、秦叔宝、程知节四人各食邑七百户;安兴贵、安修仁、唐俭、窦轨、屈突通、萧瑀、封德彝、刘义节等八人各食邑六百户;淮安王李神通食邑五百户;钱九陇、樊兴、公孙武达、李孟尝、段志玄、庞卿恽、张亮、李药师、杜淹、元仲文等十人各食邑四百户;张长逊、张平高、李安远、李子和、秦行师、马三宝等六人各食邑三百户……”
没等陈叔达论功行赏、分爵邑者的名单念完,殿下一些功臣武将,早已贪图富贵,怎么也不会安心侍奉杀夫的仇人。
◎礼葬故太子李建成
第二天早朝,太宗的脸笑盈盈的,经过昨晚和杨氏妃的一番谈话,太宗终于下定决心要礼葬李建成、李元吉。他至少想出了两个礼葬他们的好处,一是可以求得自己的心安,二可以消除他在老百姓心中的“杀兄害弟,古今大恶”的不良形象。
“魏爱卿,”太宗坐在龙椅上探身问道,“朕要下诏礼葬李建成、元吉,你以为如何?”
“此臣之所愿。”魏征拱手道。“房爱卿,你的意见呢?”
房玄龄脑子好使,接着答道:
“此举足显陛下仁爱,也为玄武门事变划个句号。死者已矣,也可彻底消除原东宫僚属心中的疙瘩,大家以后同心同德,忠君为国。”“说的是,说的是,”太宗很高兴,经房玄龄这一说,这礼葬的事意义更大了。既然是礼葬,得给死者些称号、名誉,太宗就问群臣:“众爱卿看看,追封他们什么谥号为好?”杜如晦出班奏道:“按照《谥法》,‘隐指不成曰隐。不思忘爱曰刺;暴戾无亲曰刺。可追封李建成为息王,谥曰‘隐’,元吉为海陵王,谥曰‘剌。’”
“嗯,嗯。”太宗不住地点头,此追封甚好,即高待了他们,又指出他俩的“不思忘爱,”申明屠杀他俩的正义性,一举两得,甚好,甚好!太宗当即指示杜如晦,“就这样定了,你具体操办此事,改葬期、坟址等等,到了那天朕还要亲自致祭。”
“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不约而同拱手道。一个君主的聪明才智毕竟有限,胸怀宽广,善于倾听别人的正确意见,才能成为一个有所作为的明君。
明天是个好日子。在礼葬李建成、李元吉的前一天晚上,太宗特意摆了一桌,与爱妃杨氏饮酒作乐。融融的烛光下,看着杨氏妃娇滴滴的样子,太宗拍拍她的手说:
“明天这事办完,你也安心了,朕也安心了。”
“是啊,”杨氏妃眼瞅着地上幽幽地说,“和他们有关联的人都可以安心了。”
太宗伸手把杨氏妃揽过来,撩撩她的头发说:
摆给你听听……他二人虽不曾上战场厮杀,但随朕转战南北,出谋划策。每当战胜,别人都是搜求珍宝,独有玄龄到处罗致人才。如晦剖断如流,连太上皇私下都夸奖他们。此二人运筹帷幄,坐安社稷,论功行赏,你觉得该不按捺不住,卷袖子捋腿的,欲上前讨个说法。有的指天划地地嚷嚷着:“某年某月什么什么仗,我立了多少多少功,现在封食邑了却不如他!”有的武将则卡着腰叫道:“战场上咱流血流汗,到头来不如几个文面书生!”淮安王李神通更是气得青筋乍现,呼呼直喘……
见朝堂上乱哄哄的,太宗又说道:
“量定封邑可能不那么恰当,众卿有意见可以尽量提。”话意刚落,淮安王李神第一个上来奏道:
“义旗初动,臣潜入鄠县南山,费尽千辛万苦,联系上京师大侠史万宝,举兵响应,这可以说明我是干的最早的,是首义功臣;后来我数次随陛下出征,先后杀败宇文化及,激战窦建德,虽然未立什么大功,但多少次出生入死,身上的刀疤箭伤也有好几处。按理说,今次封邑,我不推个一千三百户,也得摊个一千二百户,没想到只给我五百户。那房玄龄、杜如晦一些舞文弄墨的文人,功劳根本比不过我,却位居第一,这……这臣怎么能服气?”
淮安王说完,摊了摊手,无奈地看了看大家,一些和淮安王一样憋着气的人都点头称是,将军丘师利也跟着说道:
“淮安王确实名声挺响,又是宗室,按理封爵应该在房、杜二人之上。”
唐太宗李世民(599~649年),唐代皇帝。李渊次子。公元626~649年在位。哪?”
太宗一番话说完,淮安王已憋得满脸通红,这不是当众揭俺的伤疤吗?罢了,罢了,早知不出这个头,不献这个丑。淮安王定完勋臣爵邑,群臣各就各位,下一步就可以有所作为了。后宫里、炉火熊熊,温暖如春,太宗斜躺在御榻上,拿着一个奏表看着,想着下一步的施政措施。杨氏妃在一旁低眉顺眼地侍候着,轻轻地给太宗捏着脚,半天,才抬起头来柔声问:“到后宫还想着国家大事啊?”
太宗拍拍手中的奏章答道:
“朕终日孜孜,非但忧怜百姓,亦欲使你等长守富贵啊!”杨氏妃莞尔一笑,过来偎在太宗的怀里,幽幽地说:“臣妾昨晚又做恶梦了。”
“又怎么啦?”太宗摸摸杨氏妃发黑的眼圈说。“臣妾又……梦见那死鬼了。”
“李元吉?他又来干什么?”
“他脸跟白纸似的,拿着一支带血的箭,望着臣妾惨笑……”杨氏妃说着,美丽的大眼睛已然是泪光点点,楚楚动人,太宗心中一软,忙用衣袖给她拭了拭,安慰道:“朕转战南北,杀人无数,死人这样的事不值一提,你不想他就不缠你了。”
杨氏妃点点头,停了一会,又说:“听说皇上要礼葬故太子李建成?”
“是啊,还包括李元吉。”太宗说着,欠了一下身子,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你也关心这个?”
杨氏妃跪下身子,头埋在太宗的怀里,幽幽说道:“臣妾侍候皇上,从无二心。皇上若能礼葬李元吉,至少臣妾的心里会安稳一些,望皇上能理解臣妾这颗女人的心。”
太宗摸了摸杨氏妃“朝霞映雪”的脸蛋,叹了一口气,说:“你曾是他的妃子,朕也曾是他的兄长,所谓‘孝惟德本,周于百行,仁为重任,以安万物。’要不是为了他们三番五次地加害于朕,朕也不会平白无故杀自己的亲兄弟;你要不是为了……”
◎不能摆脱噩梦的惊扰
太宗的话说了半截不说了,他觉得这话说得太白了,尽管面对的是自己的妃妾。杨氏妃低着头,默默地在心里把太宗的话叙完:你要不是贪生怕死,贪图富贵,怎么也不会安心侍奉杀夫的仇人。
供给人们的甜食己经够了,他们的胃因此而得了病;这就需要一起,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满足,当中还夹杂着一些折磨人的快乐……
“皇上。”一个内侍走过来,轻轻地叫一句,太宗从陶醉中醒过来。“皇上,皇后求见。”
皇后?她从不在我和别的女人取乐时打扰我,今天她一定有事。太宗坐直了身子,整整衣服,对那内侍说:“快快有请!”
一阵环珮响,衣着得体的长孙皇后脚步轻轻地走了过来。太宗不待她施礼,忙起身相迎。
“皇上。”长孙皇后叫一声,拿出一个奏本来。
“朕这正喝酒呢。”太宗以为皇后有什么谏言,这要说的可不是时候啊。
“恕臣妾打扰,”长孙皇后双手呈上那个奏本说,“黄门侍郎王珪、尚书右丞兼谏议大夫魏征等原东宫僚属联名上表。因天色已晚,又属敏感之事,故托臣妾转呈皇上。”
“这些人想干什么?”太宗嘴里说着,接过表细细看起来。但见上面写着:臣等昔受命太上,委质东宫,出入龙楼,垂将一纪。前宫结衅宗社,得罪人神,臣等不能死亡,甘从夷戮,负其罪戾,联录周行,徒竭生涯,将何上报?陛下德光四海,道冠前王,陟冈有感,追怀棠棣,明社稷之大义,申骨肉之深恩,卜葬二王,远期有日。臣等永惟畴昔,忝曰旧臣,丧君有君,虽展事君之礼;宿草将列,未申送往之哀。瞻望九原,义深凡百,望于葬日,送至墓所。
太宗看了半天没说话,半天才神色黯然地说:
“卜葬之日,送至墓所,这些人对李建成还真有感情啊。”
“此陛下之福。”长孙皇后施礼道,“魏征、王珪等人侍奉陛下,忠心不二;不忘旧主,情理之中。朝上有这样的明理之事,陛下应该高兴才是。”
“是啊,”杨氏妃也在一旁帮腔道,“李建成、元吉‘结衅宗社,得罪人神’,伏诛理所当然,如今礼葬送葬也是‘明社稷之大义,申骨肉之深恩’。”
太宗很善于倾听别人的意见,他见一后一妃说得句句在理,心里马上觉得开朗多了,他拍拍那个奏章说:“朕还要明天在宜秋门致祭呢,何况他们?”
“那,皇上准奏了?”长孙皇后笑着问。
“准!”太宗伸了胳膊,大度地说,“诏令原东宫旧臣,齐府僚佐,统统前去送葬!”
长孙皇后莞尔一笑,施一个礼,告辞走了。杨氏妃重新给杯子斟上酒,敬了太宗一杯,又小声问:“臣妾明日能设案致祭吗?”
“你?”太宗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干,“你就免了吧,让人看见不好。明日朕致祭,悄悄地代你说几句就行啦。”
武功乡下的别墅里,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小弟兄仨一字排开,各掂一支大毛笔,歪着头在书案上用心练字。母亲窦氏手拿一支小竹竿,不停地指指点点,时而敲一下调皮偷懒的三胡。“好好写,娘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犒劳你们。”窦氏说着,放下竹竿出去了。
三胡一见娘出去了,放了竿子,把竹竿抢在手中,装着娘的样子,指点着两个哥哥:
“好好写,写不好宰了你俩!”
“连我也宰?”老大李建成说着,从袖筒里摸出糖块,递给三胡。“那……”三胡嘴噙着糖块,竹竿指着李世民说,“那就只宰这小子。”
李世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手捧着写好的大字,装作欣赏的样子,凑到李建成、李元吉跟前,却突然从大字纸底抽出一把裁纸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刀一个,刺中了李建成、李元吉的心窝。俩人眼里泌出血来,捂着咕咕冒血的心窝,手指着李世民艰难地说:
“说着……玩的,你还……真来啊!”
“不狠不能成大事!”李世民阴笑着,看着两人抽搐着,慢慢倒下……“孩子们,字写好了吗?”随着脚步声,母亲窦氏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李世民慌张起来,他望着地上的两具尸首,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他扑上去,把李建成、李元吉的首级割了下来,藏在怀里。
“哗啦”一下,窦氏手中的茶碟和糕点全撒在地上,她望着地上两具年轻的无头尸,惊恐地问:“这是谁?谁死在这儿?”
“我不知道,两个陌生人。”李世民拿刀的手藏在背后说。“你……你怀里是什么?鼓鼓囊囊的……”窦氏说着,走过来欲察看,李世民死死地捂着怀,不让。挣扎之间,手中的刀露出来,划在母亲的心口,窦氏大睁着眼,指着李世民:“你,你连娘都敢伤?”
“我……我不是故意的啊,娘……娘你不能死啊……”李世民哭叫着,扑了过去,怀里的两个头颅也抖落出来,鼓碌碌地滚在地上……
“啊,啊……”太宗忽地从龙床上坐起来,两眼瞪着龙帐,呼呼直喘。
“皇上,皇上怎么啦?”杨氏妃也从被窝里爬起来。
太宗慢慢清醒过来,想想刚才的梦境,有些心悸又有些心酸,他默默地坐了一会,问:“几更天了?”
杨氏妃忙高声向帐外问一句:“几更天了?”
龙床不远处值勤的近侍应道:“回皇上、贵妃,有三更天了。”
“着衣!”太宗命令道。
值宿近侍忙拍一下巴掌,外殿立即走进来两个管理衣帽的太监,移灯过来,给太宗穿衣。杨氏妃也爬起,帮太宗穿衣,连连柔声地问:“才三更天,再睡一会多好。”
太宗摇摇头,叹一口气说:
“当了皇帝也不可能无忧无虑啊,朕的心再广阔,也不能摆脱噩梦的惊扰。”
梳洗完毕,御膳房传上早膳,太宗简单吃了一些,便走到殿门口。远处的花园黑乎乎的,像深渊一样,太宗好像第一次意识到无名黑暗的可怕。他仰望天空,寒夜沉沉,星斗满天。母后啊母后,儿子诛杀兄弟,实属万不得已,人世间就是这样。我们姓李的如果心慈手软,也不可能夺得这万里江山!望母后不要再用怒责的目光看我,我将视国家为莫大之产业,用心经营,让太穆皇后您老人家的后代,世世代代安享富贵荣华,让您以太穆皇后的尊崇永享祭拜;李建成啊李建成,你虽然死了,也用不着感到多么冤屈,天下的屈死鬼多得多了。即使我不杀你,等你做了皇帝,你也不会对我客气。这夺取天下的功劳有一多半是我的。我今天礼葬你,这里包含着兄弟的情分,望你在地下安息吧!元吉,三胡,你本身就是一个捣蛋虫,三兄弟中就数你捣蛋,就数你无能,我现在不杀你,早晚得被你所杀,至于杨氏,活着总比死了好,二哥替你养着,宠着,你应该知足了……
◎骨肉相残乃古今之大恶
太宗望着星空,默默地想着,嘴唇轻轻地动着,他希望他的想法能传达给地下长眠的人儿,生活就是这样,不是我好,就是你好,很难做到皆大欢喜、大家都好。
“皇上,外面太冷,还是回殿里吧。”杨氏妃走过来劝道。自己一个人嘀咕半天,太宗显然解脱了许多,他对杨氏妃含笑点了点头,折身回殿。人放松多了,歪坐在御榻上的太宗困意袭来,刚闭上眼睛,李建成拿着一块血淋淋的裹尸布,向太宗身上盖来,骂道:
“你杀了我,是我无能,我服了。可你为什么连我的五个儿子也不放过,我现在连个后代也没有了。你必遭到诅咒,你必遭到报应,我要让你活不到五十岁,我要让你的子子孙孙也遭人戮杀。”太宗被唬得目瞪口呆,当腥臭的裹尸布盖在他身上时,他才惊恐地弹跳起来,乱扑乱踢——“朕,朕……”
“皇上!”杨氏妃在一旁叫着。
“咚!”杨氏妃脸上早挨了一拳,太宗似醒非醒,气急败坏地问,“谁给朕盖的被子?”
杨氏妃捂着又痛又麻的左脸,动了动被打歪的下腭骨,跪在床上艰难地回道:
“臣……臣妾怕圣上冻着,臣妾……罪……罪该万死。”
太宗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怔怔地坐了一会,对一旁愁眉苦脸的杨氏妃说:
“朕和你说一个事,你看行不?”
杨氏妃受宠若惊,忙凑过来洗耳恭听——“朕想给李建成找个嗣子。”
“谁愿意当他的嗣子?”杨氏妃捏了捏还不大灵巧的下巴说。
“这还不是朕一句话,指定谁就是谁。”太宗仰望殿顶,又想了一会,“为了弥补骨伤残留下的伤痕,朕就以皇子赵王李福为李建成后嗣。”
“皇上大度,此诏一颁,天下人更是颂扬主上仁义。”杨氏妃巧嘴滑舌,又小心地问,“那还给元吉立一个后嗣不?”太宗斜了杨氏妃一眼,对不远处的一个近侍叫道:“去千秋殿!”
今天是礼葬李建成、李元吉的日子,四更天时,千秋殿直对着的宜秋门外就有了人声,礼部的那帮人扎棚的扎棚,摆案子的摆案子。李建成、元吉的尸骨也被人收起来,放在两副高标准黑油油的棺材里面。好在这两人葬礼的规格有限,天亮时,一切准备就绪。辰时三刻,执事官来请太宗出殿至宜秋门祭祀。太宗早换了一身深色礼服,乘坐步辇来到宜秋门外。
宜秋门外,招魂幡在初冬的风里高高飘扬,李建成、李元吉的灵棚外,挂着二丈长的黑色的铭旌,上面写着一行醒眼的白字:
息王、海陵王之柩
灵棚两边,林林总总设立了几十个祭棚,五品以上的东宫、齐府旧属及文武百官陈设醴馔,一拜,再拜,三拜,庄重地奠帛,献酒,读祝,祝故太子,齐王一路走好……
太宗命人在宜秋门内摆了个摊子,在赵王李福、尚书右丞兼谏议大夫魏征,黄门侍郎王珪等人的陪同下,向李建成、李元吉的灵位致祭。“李建成、元吉啊……”太宗亲自点燃一柱香,拜了拜,一语未了,太宗已是泪眼婆娑,“你我毕竟是一母所生,骨肉相残,乃古今之大恶。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李世民早该在天下方定时,功成身退,宁愿你们负我,我也不愿负你们。如今事已至此,我只好说声对不起了。也许这都是命啊……”
王珪、魏征等人忙上来劝解:“皇上还是回后宫吧,心意到了就行了,别太伤心。这里有我们呢。”
太宗点点头,接过巾帕拭拭眼角,对旁边一直痴愣愣站着的赵王说:
“你虽然是个孩子,但也要明白事理,作为继子,你今天该哭的哭,该叫的叫……”
赵王李福忽闪着大眼睛,不解地看着香烟缭绕着的灵位,我父皇好好的,干吗要我哭死的爹啊,你们这些大人都干了些什么呀?太宗回内宫后,魏征等人带着赵王来到宜秋门外,执事官过来对赵王李福说:“该起灵了。”
赵王望着魏征,魏征代赵王答道:“时间有限,起灵!”
执事们捧着谥册、打着招魂幡,当行而走,而后两辆灵车载着棺椁,开始行进,其后纸人、纸张、铭旌随后而行,有一里路长,像个大户人家的葬礼,只是没有一个人哭泣,大家都是在完成自己的职责,跟着灵柩沉默地走着……
◎官吏贪求饥寒切身
大封功臣和礼葬李建成、李元吉后,太宗对政权机构的设置做了一些调整,确定中央机构为六省、一台、九寺、三监、十四卫、东宫诸司;地方为州县两级制。具体设置为——六省: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一台:御史台;九寺:太常、光禄、卫尉、宗正、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三监:国子监、将作监、少府监;十四卫: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领军、左右武侯、左右屯、左右领、左右监门。
尚书省下辖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为最高行政执行机构,尚书省长官左右仆射,从二品官阶,属下官员有左右丞、左右司郎中、主事、令史、书令史、亭长、掌固;六部的长官为正三品尚书,其中有侍郎、郎中、员外郎、令史、书令史、亭长、掌固等僚属。
门下省与中书省同掌机要,共议国政,负责诏令、签署章奏的审查,有封驳之权,其长官为正三品侍中,僚属有门下侍郎、给事中,左散骑常侍、谏议大夫、起居郎、左补阙、右拾遗等。中书省草拟政策,通过门下省审议,交由尚书省执行,长官为正三品的中书令,下属有中书侍郎、中书舍人、右散骑常侍、右补阙、右拾遗等官。
秘书省为国家文史馆,隶属中书省,长官为从三品的秘书监。殿中省掌管皇帝供奉事务。长官为从三品的殿中监。
内侍省掌管后宫供奉事务,其成员由宦官组成,长官为从四品的内侍。
御史台为国家监察机关,长官为正三品御史大夫,下属有御史中丞、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等。
太常寺掌管礼乐、郊庙、社稷等国家事务,长官为正三品太常卿。光禄寺负责后宫膳食。长官为从三品光禄卿。
卫尉寺负责皇宫保卫事务,长官为从三品的卫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