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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司马路人 当前章节:14959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7:43

太仆寺掌管皇宫车辆、马匹等事务。长官为从三品的太仆卿。大理寺负责司法审判,长官是从三品大理卿。鸿胪寺负责对外交往,长官为从三品鸿胪卿。司农寺掌管仓储事务,长官为从三品司农卿。太府寺负责商业流通,长官为从三品太府卿。  

国子监为国家最高学府,长官为从三品国子祭酒。  

将作监负责工程建设等事务,长官为从三品将作大匠。少府监负责宫中制作事务,长官为从三品少府监。  

十四卫依其职责分别负责皇宫、皇城和京城的保卫工作,长官为正三品大将军。  

东宫官属最高者为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一般由德高望重的老臣兼任。  

州有上州中州下州,长官分别为从三品、正四品上、正四品下的州刺史。  

县有上县中县下县,长官分别为从六品上、正七品上、从七品上、从七品下的县令。  

行政编制定完后,太宗在显德殿主持一次御前会议,讨论“自古理政得失”的问题。太宗俯视着宽大的殿堂和文武百官,感慨地说:  

“朕十多年的戎马生涯,直觉得削平区宇是顺理成章的事。如今安人理国,究竟怎样实行天下大治,朕还是每每徬徨无计……”  

封德彝想抢先来一句漂亮话,拱手说:“陛下能把安人理国放在心里,这已很不容易了,足以证明陛下是有为之君。”  

太宗斜了他一眼,继续刚才的喟叹:“今大乱之后,其难治乎?”  

魏征抖了抖袍袖,满怀信心地对道:  

“乱后易教,犹饥人易食也。若圣哲施化,上下同心,人应如响,不疾而速,期月而可,信不为过,三年成功,犹谓其晚!”  

“三年?”太宗伸出三个指头,摇摇头说,“再快再快也得三年啊!”封德彝为附和太宗,对魏征的话大不以为然,说:“夏、商、周三代以后,人心渐于浅薄,故秦朝专致于法律,汉朝间或用霸道,此乃想教化而不能,非能教化而不想。依臣看,还得制定严厉的法律,令出必行,这样才能治理好国家。”魏征还是坚持“教化”的施政纲领,说:  

“凡人在危困,则忧死亡。忧死亡,则思化。思化,则易教!”封宰相见魏征敢继续和他顶着来,生气地对太宗说道:  

“魏征书生,不识时务,若信其虚论,必败乱国家!”臣为政多年,致力于历朝历代理国方略的研究,难道不如他一介书生?魏征笑笑,而后反驳道;  

“若言人渐浇讹,不及纯朴,至今应悉为鬼魅,宁可复得而教化耶?”  

封德彝被驳得哑口无言,强词夺理对太宗说:  

“若想止盗,令百姓安居乐业,必须重法以禁之,否则,没别的好办法!若用教化,只能盗贼越来越多,天下越来越乱!”太宗必向着魏征,当即哂笑封德彝:  

“民之所以为盗者,由赋繁役重,官吏贪求,饥寒切身,故不暇顾廉耻耳。朕当去奢省费,轻徭薄赋,选用廉吏,使民衣食有余,则自不为盗,安用重法邪!”  

封德彝见太宗公开支持魏征,忙闭口垂手,在一旁默默不言语了。太宗见状,继续开导臣子们:  

“君依于国,国依于民。刻民以奉君,犹割肉以充腹,腹饱而身毙,君富而国亡。故人君之患,不自外来,常由身出。夫欲盛则费广,费广则赋重,赋重则民愁,民愁则国危,国危则君丧矣。朕常以此思之,故不敢纵欲也。”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群臣听了太宗的高论,都投以崇敬的目光。大臣们都知道,太宗虽然以武功立国,不暇于学,但他极为聪颖,国事之余,手不释卷,所以言之有物,有的放矢,话语中不乏巧思警句。  

这次御前会议,决定了以德治为主、法治为辅的治国方略。在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上,综合多方面的意见,决定严格执行武德七年颁布的均田令,同时对租庸调法做进一步地修改,减轻农民的赋税和徭役,其体方法如下:每丁每年交纳租粟二石,调则根据各地的特产,交纳绫、绢、絁的,加交调绵三两;交纳布的,加交调麻三斤。每丁每年服役二十天,也可以庸来替代,每天交三尺。有事增加服役时间时,每十天中免去五天交调,三十天则租调全免,即使增加徭役,一般不超过五十天。岭南各州以米为租,上户交一石二斗,次户交八斗,下户交六斗。少数民族中,交纳一半,内附的少数民族,上户每丁交税钱十文,次户交五文,下户免交。内附超过二年的,上户每丁交羊二口,次户一口,下三户合共交一口,遇水旱虫霜天灾的,十分损失四分以上的免租,十分损失六分以上的免调,十分损失七分以上的赋役全免。  

增殖人口和减免农民赋役政策的推行,极大地促进了生产的发展,改善了人民的生活。与此同时,太宗对司法制度也作了一系列的改革。诉讼程序实行由县、州、中央三级三审制。大理寺为全国最高审判机关,审理来自全国各地的疑难、死刑及京京官的犯罪案件。大理寺在行使审批权的同时,有权否决或驳回审判不当的案件。太宗从慎刑的原则出发,给大理寺定了十二字标准,即:  

大理之职,人命所悬,当须妙选。  

太宗指示魏征等人,加紧对《唐律》的研究、修订和补充,尽量做到尽善尽美,以保证各项政策的落实和社会的安定。  

一个开明有为的君主,总是注意文学的作用。这天一上朝,太宗就对百官说:“朕虽以武功定天下,终当以文德绥海内。文武之道,各随其时,先前秦府文学馆的十八学士多数人已调任要职。朕想重整文学馆,众卿以为如何?”  

群臣一听,纷纷表示赞同。房玄龄拱手道:  

“文学馆过去是秦王府属机构,如今是国家机关,应该变变名称才是。”  

“是啊,朕也有如此考虑。”太宗想了一下说,“叫弘文馆吧。馆址就设在弘文殿左边,这样朕可以随时跟学子们讲文论道。”在谈到弘文馆的职责时,杜如晦说:  

“弘文馆都是精选的天下文学之士,除了典籍校理,文史撰著,教授生徒之外,还可商榷政事,参与设定礼仪、律令和朝廷制度等等……”  

太宗听了非常高兴,说:“可以常与朕探讨古今,道前王成败的缘由。”  

封德彝望了望同僚,嘴里喷喷着,微微摇了摇头说:  

“只是这文学之士难找啊,知道的几个人也都有职务在身,哪有功夫坐以说文论道。”  

太宗见封德彝在那瞎咕哝,点他的名问道:“朕曾令你举荐贤才,久无所举,什么原因?”封德彝端了端袖子说:  

“这事臣一直忙着,非不尽心,但于今未有奇才。臣总不能拿一些平庸之人来塞责。”  

“照你这样说,朕于今治世,只能借才于异代了?”太宗生气地问。封德彝嘴唇动了动,但终是没能反嘴,太宗教训他道:  

“当今之世,奇才必有,正患己不能知,安可诬一世之人!”“是啊,”萧瑀在一旁附和道,“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长,哪能说天下没有能人呢?”太宗瞪了封德彝一眼,似有走马换将之意,但他压了压火气,平静地问百官:“朕料众卿心中必有贤才,可举荐出来,说于朕听听以便下一步为弘文馆精选文士。”  

不能说出几个能人来,还算国之大臣吗?百官们马上开动脑筋,搜肠乱肚,欲举出几个文士在太宗跟前显显。长孙无忌脑子转得快,抢先说道:  

“著作郎虞世南,乃饱学之士,先前就做过文学馆学士,而今弘文馆也必须有他,臣荐虞世南以本官兼任弘文馆学士。”太宗点点头,说:“世南有五绝:德行、博学、文辞、书翰、忠直,乃当今文坛之领袖,弘文馆不能没有他。”  

“褚亮、姚思廉也是弘文馆学士的当然之选!”房玄龄伸出手掌,指点着说道,“褚亮从小好学,博览群书,过目不忘,和姚思廉一样,也担任过文学馆学士,此二人亦是馆学之士,名满天下……”太宗挥挥手,打断房玄龄的话,说道:  

“虞世南、褚亮、姚思廉,包括蔡允恭,这些人朕心里都有数,都可以以本官兼任弘文馆学士。朕的意思,众卿能不能举荐一些新的人才。”  

百官你望我,我望你,心里各打小九九。杜如晦稳步出列,奏道:“臣举荐欧阳询为弘文馆学士。”太宗一听,哈哈大笑:“此人相貌十分丑陋啊!”杜如晦正色道:“此人虽貌丑,然却聪明绝顶,读书时数行俱下,其书法更是一绝,辽东多次派使者专程求字,太上皇曾赞曰:‘未料询之书法,传到域外,他们观其笔迹,还以为询是长材长大之人呢。’”  

杜如晦说完,群臣也都善意地笑了,太宗拍板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欧阳询为弘文馆学士当之无愧。”大家七嘴八舌,又举荐了一些人,太宗命一一记录在案,逐一选拔任用。

◎人君兼听广纳

确定了弘文馆学士的人选后,早朝上,太宗还根据国子祭酒的提请,下诏颁布了大唐朝的教育制度,主要内容如下——  

国子监为国家最高学府,掌管国家儒学训导,长官为国子监酒,以下分别设有司业二人,从四品下;丞一人;从六品下;主簿一人,从七品下;录事一人,从九品下;以及府七人、史十三人、亭长六人、掌固八人。  

国子监下设六学,即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学、书学、算学。教授的经书主要有《周易》、《尚书》、《周礼》、《仪礼》、《礼记》、《毛诗》、《春秋》、《公羊传》、《谷梁传》、《孝经》、《论语》等。规定每年春分、秋分的时候,由祭酒担任初献,司业担任亚献,用太牢祭,乐用登歌轩悬,祭奠孔子。  

国子学设博士二人,正五品上;助教二人,从六品上;以及典学四人,掌固四人。典学负责抄录课业,庙干掌管清扫学庙。国子学学生一般为三百人。其学生主要是三品以上文武官员和国公的子孙、二品以上文武官员的曾孙。学生入学时,设束帛一篚、酒一壶、修一案(干肉一木盘)。学生通晓两经以上可以上报国子监,请求毕业为官。  

太学设博士三人,正七品上;助教三人,从八品上;学生一般为五百人。学生主要是七品以上文武官员和侯伯子男的儿子;平民的孩子有学业突出者,也可入太学。律学设博士一人,从八品下;助教一人,从九品上;学生一般为五十人。学生来源为八品以下文武官员以及平民的孩子,主要学习律令和一些格式法则。  

书学设博士二人,从九品下;学生为三十人,学生来源于八品以下文武官员和平民的家庭。主要学习《石经》、《说文》、《字林》等其他字书。  

算学设博士二人,从九品下;学生为三十人,来自八品以下文武官员和平民家庭。学生分为两班,一班学《九章》、《海岛》、《孙子》、《王曹》、《张邱建》、《夏侯阳》、《周髀》。另一班学习《缀术》、《缉古》、《纪遗》、《三等数》等书。  

地方学校学生人数为:京都八十人,大都督府、中都督府、上州各六十人,下都督府、中州各五十人,下州四十人,京县五十人,上县四十人,中县、中下县各三十五人,下县二十人。  

京都和大都督府设经学博士一人,从八品上,助教二人;中都督府设经学博士一人,从八品下,助教二人;下都督府设经学博士一人,从八品下,助教一人;上州设经学博士一人,从八品下,助教二人;中州设经学博士一人,正九品上,助教一人;下州设经学博士一人,正九品下,助教一人;其余各县均设经学博士一人,助教一人。  

国子监学生的入学,由尚书省批准,国子祭酒掌管。州县学的学生,由州县长官批准,长史掌管。  

学生年龄限制在十四岁以上,十九岁以下,律学学生在十八岁以上,二十五岁以下。  

值得一提的是,弘文馆设立后,所招收的学生非一般子弟,这些学生分别是皇室缌麻以上的亲属,皇太后、皇后大功以上的亲属,宰相和散官一品、身食实封的功臣、从三品以上的京官职事官、中书、黄门侍郎等达官显贵的儿子。  

太宗是个明白人,知道一人再能,但凭一己之力也难以治理好天下,早年创业凭武功,如今打理天下要靠文治。有事没事,太宗就拿起书来,向书本学习;有事没事,太宗就召有才德的大臣,一起谈经论道,探讨治理天下的法子。  

这天在弘文殿召见魏征,太宗从龙案上拿起一本书,摇摇头,有些不解地问魏征:  

“朕观《隋炀帝集》,文词渊博,辞意深奥,亦知崇敬是尧舜而诟非桀纣,然其行事,何其相反?”  

说的也是,隋炀帝文章写得比谁都好,坏事干的比谁都绝,一个人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两面性呢?且看魏征怎么回答——  

“陛下曾于文学馆,与我等深夜论诗文,说隋炀帝恃才傲物,自负才学,每骄天下士。常对侍臣说‘天下之人皆谓朕承先皇余绪而有四海。设若朕与士大夫高选,亦当为天子’。隋炀帝深忌士之诗文出其右,薛道衡死,隋炀帝道‘尚能作:空梁落燕泥否?’王胄死,隋炀帝又道‘庭草无人随意绿’,复能作此语耶?由此观之,隋炀帝恃其俊才,骄矜自用,故口诵尧舜之言,而身为桀纣之行,没有自知之明,以致覆灭。人君虽圣哲,犹当虚己以爱人,天下人方能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太宗听了,深有感触地说:“前事不远,吾属之师也。”  

太宗把《隋炀帝集》扔到一边,又问:“前代君主,有明君,有昏君。君主为何而明,又为何而暗?”  

魏征笑笑,看了看空茶杯,太宗忙命人续茶,魏征抖了抖袖子,方才说道:“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帝尧问于下民,有苗氏之恶,方得上闻。舜明目达聪,故共鲧之罪不能蔽。秦二世偏信赵高,致有望夷宫被逼而死之祸;梁武帝偏信朱异,以取饿死台城之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以有彭城阁之变。由此观之,人君兼听广纳,则贵臣不蔽,下情可得上达。”  

太宗听了,暗暗佩服魏征博古通今,言之在理,言之有物,觉得自己大有收获,点点头说:“人言天子至尊,无所畏惮,朕则不然。上畏皇天鉴临,中畏群臣之瞻仰,下惧黎庶之不安。兢兢业业,犹恐未合天意,未符人望。”  

听太宗说完,魏征便起身行礼道:“陛下之言,实致政之要。愿陛下慎始如终,始终如一,则至善矣!”  

谈了半天,获益非浅,太宗非常高兴,对魏征说:“天气渐渐暖和了,蛰伏了一冬,你随朕到后苑海池看看水吧,叫上弘文馆的学士们。朕这些天累了,想和你们这些文人雅士饮酒作诗啊……”  

这些要求不为过,饮酒作诗也是高雅的事。有张有弛,太宗也该有歇歇的时候了。魏征表示欣然同意。

 李世民私密生活全记录

第七部分 什么?朕的爱妃被害死了

◎一

春天还没有真正地来到,但天已变得出奇地暖和了。经过漫长冬天洗濯的西海池,沉静而碧绿,一些耐冬的水禽在轻轻地游弋。听说太宗有难得的兴致,要和弘文馆的学士们来海池边游玩。宫人们急忙把暖屋里的花花草草搬来,摆在临湖殿旁的海池边,这些各式各样的花朵枝叶,点缀着末冬萧索的御花苑。

太宗在魏征以及弘文馆虞世南、褚亮、姚思廉、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众学士的陪同下,来到临湖殿旁的水亭上。宦官们的动作就是快,早在太宗来前的空儿,把亭台收拾得利利索索,摆上酒席。

太宗在当中龙椅上一坐,面朝一池碧水,对那些学士们说:“朕刚才在弘文殿与魏征谈论,获益良多,人欲自见其形貌,必资明镜;君临天下欲自知其过,必赖忠臣。若君主刚愎自任,自以为贤,臣下且复阿谀顺旨,君主失国,臣亦不能自全。如虞世基等人,以谄媚为能事,皆欲自保其身之富贵,隋炀帝既弑,世基等亦被诛。公等应引以为戒!政有得失,朕有过错,各希尽言!”学士们也不知魏征和皇帝都谈了些什么,听话音反正都是些议谏的事,于是众人拱手道:“当竭愚诚,尽盲瞽。”

众人纷纷表态,只有虞世南,一言不发。其中原由鲜为人知。

原来,虞世南字伯施,越州余姚人,太宗提到的虞世基是他的亲哥哥。兄弟俩从小刻苦读书,好学不倦,文章写得很好。陈朝灭亡后,兄弟俩来到长安,都很出名。隋炀帝为晋王时,听到兄弟俩的好名声,和秦王杨俊写信争着要他们。虞世南以母亲年老为名,推辞不去。大业初年,始任秘书郎,后迁起居舍人。而哥哥虞世基却青云直上,成了隋炀帝的宠臣,大权在握,吆五喝六,衣着车马比王公们毫不逊色,虞世南虽然和哥哥在一起,却衣着俭朴,清廉自持。宇文化及杀死隋炀帝后,接着要杀虞世基,虞世南抱着哥哥号哭,请求替兄长去死。宇文化及不听,杀死了虞世基,却提拔虞世南当了高官,虞世南欲替哥哥去死,表现了兄弟情义,为时人所称道。如今太宗当着虞世南的面骂虞世基是大佞臣,虞世南当然不大高兴。太宗也看出虞世南的不自在,笑着说:

“世南是世南,世基是世基,二者不可同日而语,论起来,隋炀帝还是朕的表哥呢!”

听太宗这一说,虞世南面色缓和下来,在太宗的示意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这事就算过去了。

太宗似早有准备,从袖里拿出一张纸,对大家说:“朕昨晚读书时,写了一首诗,朕念给众卿听听——”

赋尚书

崇文时驻步,东观还停辇。

辍膳玩三坟,燃灯披五典。

寒心睹肉林,飞魄看沉湎。

纵情昏主多,克己明君鲜。

灭身资累恶,成名由积善。

既承百王末,战兢随岁转。

众人一听,知道太宗是借诗明志,不但诗中寓意深刻,而且辞藻凝炼,吟来上口,便一齐拱手道:“臣等得以侍明主,实三生有幸!”

太宗哈哈大笑,端起杯酒一饮而尽,说:

“昨晚皇后看了这首诗,也说‘得以侍明主,三生有幸’,朕不想听你们的客套话,只想问问这首诗写得好不好。”褚亮见太宗反复考问,忙拱手答道:

“对仗工整,用典恰当,言之有物,有的放矢,不乏巧思警句……”

太宗扬手打断他的话:“别光说好的,也多说说短处。”

魏征看出太宗皇帝诚心向人讨教,但也是借此炫耀自己的才思,便想警示一下,想到这儿,魏征端了端袖子,即席赋诗道:

夜燕径柏谷,朝游出杜原。

终籍叔孙礼,方知天子尊。

这首诗是说高祖创业艰难,劝太宗要警惕政治上的自满,不要取得一些成绩,就盲目自信,及时行乐。太宗自然听出诗里的意思,笑笑指着魏征说:

“魏征每言,必以礼约我!”

“说不谈政事又谈政事。”太宗举杯道,“喝下这杯酒,谈谈诗文,众卿可有什么新作吗?”

虞世南还未从哥哥虞世基的坏名声中醒过来,见太宗眼看着他问话,只得答道:

“臣秋天时做了一首《咏蝉诗》,甚能表达臣此时的心境。”

“说来听听——”太宗满有兴趣地说。

虞世南手打着节拍吟道: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此诗托物寓意,作者说自己虽为贵宝,但仍像蝉儿一样栖高饮露。自己虽然声名远播,但立身高洁,并不需要什么外在的凭藉。太宗也听出了虞世南的清高和自信,笑着对大家说:

“咏蝉者每咏其声,而世南独尊其品格。清华隽永,高标逸韵,这样的性品,哪里去找啊!”

众学士听这么一说,也纷纷跟着称贺,言虞世南的咏蝉诗为古今一绝。远处吹来缕缕微风,水面上荡起一层层绸缎般美丽的波纹。六、七只长腿长颈的丹顶鹤望见临湖殿水亭上的红花绿叶,以为是春天的风景,伸展着翅膀,连游带飞地向岸边跑来。太宗和诸学士笑吟吟地且饶有兴趣地看着,仙鹤们也扑到亭边,太宗领头用筷子挑一些饭菜扔进水里。大伙儿伸着头看,以为仙鹤们会来抢食这些天下无双的御膳,但高傲的仙鹤见有人以施食为乐,扭了扭头,游一边去了。把它们柔美冷静的目光投向那过早降临到人间的花草们……

姚思廉看着这些高傲的仙鹤们,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鹤有丹顶鹤、灰鹤、蓑羽鹤等类,诗小雅鹤鸣有:‘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鹤的清奇独立向来为世人所称道。”

“‘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朕之选人,向来看重的是有气节人士。”太宗含笑看着姚思廉说。

这话是在夸姚学士。思廉,字简之,雍州万年人,勤学寡欲,曾奉隋炀帝之命和起居舍人崔祖濬一起修《区宇图志》,后又任代王杨侑侍读。高祖率兵攻占京城时,杨侑的手下逃得一干二净,独有姚思廉不离左右。唐将士欲上殿捉拿杨侑,姚思廉厉声喝道:“唐公举义,本为匡救王室,卿等不应对王无礼!”众人很服他的话,乖乖地在殿下站好。高祖听说此事后,很佩服姚思廉的忠义,允许他扶杨侑到顺阳阁下,哭拜而去。人们都指着思廉的背影夸赞道:“这才是忠烈之士,仁者有勇,就是指这个!”

“话以言志,姚卿当以鹤为题作一首诗。”太宗点名道。

姚简之沉吟一、二,即从容诵出——

鹤鸣鹤飞鹤语多,天晴宛虹青云初。

旨酒嘉粟散芳菲,鸾翔凤集第一国。

众人听了拍手叫好,太宗听诗里称赞的是君臣相契,高兴地和大家一起举杯饮酒。太宗环顾一下四周,说:“既有仙鹤,当有鹤草!”

“有,有。”一直在太宗身后侍候的近侍,听太宗问到鹤草,忙指挥宫人颠颠地从远处搬来五、六盆花,摆在太宗旁边,一位管花的近侍还顺口介绍道:

“鹤草,本出自南海,形如飞鹤,嘴、翅、尾、足无所不备,一般都在夏天开花。”

“那怎么现在开花了?”太宗问。

“此暖屋里精心培育出来的,皇上请看——”那近侍搬起一盆花凑过来,近前指给太宗看,“其花麰尘色,浅紫蒂,叶如柳而短……”

“嗯,”太宗点了点头,“鹤寿千岁,以极其游,众卿随朕上船,随波逐流,与诸鹤同乐。”

近侍一听,慌忙指挥人调过龙舟,重新摆置酒席,太宗在侍臣、学士的侍奉下跨上龙舟,尚未坐定,太宗又是一个想法冒出来,命近侍:

“快快叫阎立本来,画一幅《鹤游图》以纪念!”

一句“快叫”非同小可,马上有脚快的宦官飞也似地跑去找人了。阎立本,雍州万年人,曾画过《秦府十八学士图》,为当时著名的画家,所画人物精妙传神,堪称一绝。阎立本职为主爵郎中,正在南衙里忙着呢,大门口地震一般,连声传呼:“画师阎立本!画师阎立本!”

阎立本心知是急事,忙跑出门来,早有一个宦官窜过来,招手叫:“快,快,皇上召你画画!”

“待我换一件衣服。”阎立本说。

“换什么衣服?”宦官心急火燎,差点把阎立本扯了个跟头,“皇上都上船了,正等你画画呢!”

阎立本无奈,只得整整衣服跟着那宦官走,三步并作两步,赶到玄武门,一个正在等候的内官二话不说,朝那宦官脸上就是一耳光了:

“皇上召人,还敢磨磨蹭蹭的,跑步前进!”

那宦官有委屈也不敢说,擦擦眼泪,扯着阎立本飞奔起来,后宫里不准骑马,也只能下步跑了。

阎立本也算一个文人名士,虽说是皇帝相召,但不顾斯文,只管跟着跑,但总觉着不雅观,他气喘吁吁地对旁边奔跑的宦官说:“不就是……不就是画画吗?用得着……如此急迫!”

“唏——”那宦官眼睁溜圆,看着阎立本说,“瞧你说的,皇上还能眼巴巴地在龙舟上……等你?你一个画匠,能让皇上召见,就积八辈子德了!”

阎立本低着头拼命地跑着,后宫真大呀,跑了有半个时辰,才到了海池边,离岸边不远的龙舟上,太宗皇帝和侍臣学士们正把酒临风,正指点着周围的风景笑语喧哗。

“快!快!怎么这么慢?”一个内官很是着急,指着地上的画笔、颜料、纸等一大摊子说,“别耽误皇上的游兴,快,快画!”阎立本已跑得大汗淋漓,眼也叫汗水杀得生疼,在内官的催促下,他顾不得擦一把头上的汗,即俯身趴在地上,手拿着画笔,手却直抖,好半天才沾上颜料,画上一笔……

“要论画,谁都没有阎立本画得好啊!”龙舟上的太宗手擎着酒杯,感叹地对群臣说。

“是啊,是啊,”众人一起附和着,把目光投到岸上,只见阎立本俯在地上,抬头看一眼,又低着头画;看一眼,又低着头画。头上、脸上汗津津,也没见他顾得上擦一把。

“画画也不容易啊,”不知哪个学士的酸溜溜的话传过来,“画得像了,足以挣得一口饭吃。”

阎立本伏身在地,临摹君臣,内心感到十分羞愧,他的脸涨得通红,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笔,但他又怕人看破他心思,仍然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努力去画——

画着,画着,不知什么时候,笑语声渐渐远去,龙舟驶向了海池深处,只留下酒味、肉味弥漫在空气中……

傍晚,阎立本才精疲力尽地回到家中,饭也不吃一口,只是呆呆地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家人们情知他在外受了委屈,小心地进来劝慰,好半天,阎立本才叹了一口气,对儿子说:

“我从小喜爱读书,也了解一些道理。就是写诗撰文,也不比一般人差。但现在只能以画画出名,干一些仆役所干的活,也被人当作工匠看待,这就是奇耻大辱!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应引以为戒,不要学这些写写画画的末技!”

话虽如此,当家人都出去后,阎立本望着心爱的画笔,长叹一声,又掂起画笔涂抹起来……太宗也明白一代杰出画家阎立本的内心羞愧。西海池散后,应学士们的请求,太宗诏命聚天下四部书(经、史、子、集)二十余万卷置弘文殿,令学士们更日宿值,政务之余,太宗召学士入内殿,讲论前言往行,商榷政事。从此,弘文馆学士在太宗文治天下的过程中,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时间能让人淡忘许多,无论是杀戮兄弟的伤痛还是登上大位的喜悦。新年的钟声终于敲响了,过去几个月为了照顾太上皇的情绪,年号仍用武德。今欣逢新春,太宗下了第一道诏令,改元为“贞观”。所谓“天覆地载之道,以贞正得一,故其功可为物之所观也。”太宗期望借这个吉利的年号,从此澄清宇宙,恢宏正道。丁亥这天,太宗在太极殿大宴群臣。几十张桌子分左右排开,酒菜飘香,峨冠博带,一幅盛世欢乐图。太宗皇帝的喜悦心情犹如面前满溢的酒杯。

“启奏陛下,《秦王破阵乐》已准备完毕,现在是否开奏?”太常祖孝孙过来问道。

“奏!”太宗挥手命道。

《秦王破阵乐》是秦王率部打败叛将刘武周时,军中将佐、士卒相与而作的系列军歌。在太宗登上大位的第一个新年里演唱此歌,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

祖孝孙站在殿中,大袖一挥,手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立即从殿外走进一队乐工,一队歌者,排成整齐的两行。大殿中鸦雀无声,大臣们正襟危坐,恭候着这首大曲的开始。

祖孝孙手又是在空中一挥,乐工手中的五弦琵琶、琵琶、筝、笛、筚篥等立即吹奏起来,紧接着歌者也亮起了喉咙——

其一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

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其二

主圣开昌历,臣忠奉大猷。

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其三

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

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主题曲时而悠扬铿锵,令人听了为之提神。群臣的脸上的表情先是崇敬,后是喜悦,及曲终歌罢,群臣端杯在手,一齐向太宗恭贺: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宗听了,含笑干了杯中的酒。他又怕有人说演奏此乐是表功,于是向大家解释道:

“朕于昔年受任专征,民间遂有此曲。虽非文德之雍容,然武功由兹而成,不敢忘本。故命人重奏《破阵乐》。”

“皇上,”老臣封德彝颤巍巍站起来,躬身奏道,“破阵乐系将士们原创,气势雄壮,给人以身临其境之感,足称得上一首大曲。臣以为,若配上舞蹈,则更能表现皇上盖世的武功。”

太宗听了连连点头,说:

“是啊,朕也觉得欠缺了一些。应该有舞蹈之人披甲执戟,以舞伴歌,则更有气派。”

群臣纷纷附和,七嘴八舌,有的说要想表现出恢宏的战场气势,非二百人上场表演不可;有的说歌词内容还不足表现皇上的英才天资,应该写得更长一些。

太宗心情愉快,脸喝得红扑扑的,龙袍一挥说:

“改编的事慢慢来,要让《破阵乐》成为历史上有名的大曲,朕当亲自设计破阵舞图。歌词由魏征、虞世南、褚亮、李百药改制!”

成功的人生太让人高兴了,况且这个成功是天下第一的成功,是别人无法企及的成功。御宴散罢,回到后宫的太宗仍然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又摆上宴席,与妃子们一块饮酒作乐,太宗歪坐在卧榻上,看几个美女在面前浅吟低唱,甩袖子表演——

天上月,遥望似一团银。夜久更阑风渐紧,为奴吹散月边云。照见负心人。

……叵耐灵鹊多谩语,送喜何曾有凭据?几度飞来活捉取,锁上金笼休共语。比拟好心来送喜,谁知锁我在金笼里。欲他征夫早归来,腾身却放我向青云里。……

都是些轻歌曼舞,软绵绵的,太宗不喜欢,他挥了挥手,歌女们知趣地向一边站了。太宗在案几上顿了顿酒杯,命道:“传祖孝孙!”

祖孝孙官居太常少卿,熟悉陈、梁、周、齐旧乐,以及关楚之音、胡戎之伎,是当时杰出的音乐大师。曾改编文舞曰《治安之舞》、武舞曰《振德之舞》。听到皇帝相召,祖孝孙不敢怠慢,颠颠地一路气喘来到后宫。

后殿里衣袂飘动,香气袭人,从小拙于和女人交往的祖孝孙大气也不敢喘,眼皮也不敢抬,只是盯着脚下的路,跟着近侍来到御榻前,伏地叩头,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祖爱卿。”太宗斜靠在御榻上叫道。

“臣在!”

“你看看朕的这些宫人——”太宗指着帷幕旁的歌女说,“她们犯了一个毛病,好为郑、卫之声。”

祖孝孙抬了一下眼皮,又急忙低下头,回道:“都是些闲适的乐曲,圣上不喜欢,可以改掉。”

太宗挺直了魁梧的身躯,说:”“郑、卫声,靡靡之音,不能修政教。应该改为雅音。”太宗顿了顿,命人给祖孝孙看座上茶,而后又说:

“朕起自人间,深知守成以文,戡乱以武之理。卿当融南乐北曲,和吴楚之间与胡戎之声,扩大新声,借鉴‘梁、陈之音’与‘周、齐之音’,创造和制定出健康向上的大唐雅乐。”

祖孝孙这才领会了太宗皇帝的意思,忙躬身说道:

“圣上英明。功成而作乐,治定而隆礼,我大唐疆土辽阔,理应斟酌南北,考以古音,制定自己的雅乐。”

“朕说到这里,卿打算以哪些乐为新乐的基础?”

“制定雅乐,不外乎这十部——”祖孝孙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说,“第一是燕乐,第二是清商,第三是西凉乐,第四是扶南乐,第五是高丽乐,第六是龟兹乐,第七是安国乐,第八是疏勒乐,第九是康国乐,第十是高昌乐。”

“行,这事你太常寺尽快去办。”太宗说着,又指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宫女说,“你先教教这些宫人,给朕听听,以后再向民间慢慢推广。”

最怕和女人打交道的祖孝孙面有难色,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得答应一声,起身告辞。

◎二

祖孝孙走到殿外,已觉得头上汗津津的,他摸摸索索想从袖筒里掏出手帕擦擦汗,早有一个香喷喷的巾帕递在他眼前。祖孝孙吓一跳,回头一看,几十个如花似玉的宫女跟在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你们——”祖孝孙眼前一花,结结巴巴地说不成句。“哎呀!”打头的那个递给祖孝孙手帕的宫女,眉毛一挑,大惊小怪地说,“怎么祖大人看不上我们?不要我们?”

“这,这从何说起?”祖孝孙以袖掩面,结结巴巴地说着,低头就要走。

“哎!”宫女们早已围上来,挺胸把他拦住。“这,这……”夹在女人堆里祖孝孙手足无措,不停用衣袖擦着头上的汗。探讨音律,沉浸其中,祖孝孙比谁都行,但要面对如花似玉的女人,他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外行。

一个近侍挤进来,祖孝孙急忙拉他的手。求援地说:“公公,你看,你看这——”

“是皇上叫她们跟你学乐啊,怎么,你敢抗旨?”那近侍愣着眼说。一听这话,祖孝孙更急了,朝众人作个罗圈揖说:“今儿天色已晚,改天,改天。”

好容易摆脱这群寂寞的宫女,回到家中,祖孝孙草草吃了口晚饭,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些乐器长吁短叹,夫人见状,扳着他的肩头问:

“怎么啦老爷,谁惹你了?”

祖孝孙摇摇头,推开夫人的手,说:“没啥,没啥。”

闷葫芦问不出个所以然来。面对宫女,祖孝孙确实不好说什么。第二天在太常寺,草草地应付了那些宫女,借故有事,祖孝孙溜了,如此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过了一个月,太宗把他召去,训道:“命卿以乐教宫人,但却不肯用心,有负朕望!”

祖孝祖唯唯诺诺,心里已急成一片。苦着脸不知说什么才好,太宗继续寒着脸说:

“昨晚朕让她们演了一遍,散散垮垮,乐声不谐,音律不对,都说你不肯用心教,要你个太常少卿,还有啥用!”

孝祖孙见皇帝生气,早吓得满头大汗,叩头不已……

及下得殿来,迎面碰上王珪和温彦博,二人把他拦住,说:

“看祖大人这愁眉苦脸的样,准是为了教女乐不称职,让圣上训了一顿。”

祖孝孙苦着脸,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说:“别提了,别提了。”

王珪嗬嗬笑道:

“太常少卿作《唐雅乐》,以梁、陈之音多吴楚,周、齐之声多胡夷。于是斟酌南北,考以古声,与协律郎张文收共修定,颇有树建,如何教不得几个宫女啊?”

祖孝孙一听,更是急得脸上通红。温彦博解围道:

“祖君木讷,谦和,持身严正,难教宫人,待我俩给圣上说说去。”两人又安慰了祖孝孙一下,然后迈步上殿,行过大礼。王珪对太宗说:

“祖孝孙持身严正,谨慎从事,陛下命教女乐,又一再责备,天下人共知,误以为陛下有轻天下士子之意。”

太宗一听王珪以此责备自己,刚才还未消的火腾地又冒上来,呵斥道:

“卿等皆我腹心,当尽忠献直,何以附依下属,欺罔君上,反为祖孝孙说话!”

温彦博见皇上发怒,但还是躬身把话说完:

“孝孙妙解音律,非不用心。孝孙雅士,陛下忽命教女乐,恐天下怪愕。”

“什么话!”太宗一拍龙案斥道,“朕让他教几个宫人又怎么啦?要你们过来说三道四!”

温彦博见皇上的火越发越大,忙跪在地上,再拜谢罪。王珪仍是直挺挺地站着,冲太宗说道:

“臣本来侍奉隐太子,罪已当死。陛下矜恕性命,不以不肖,引为枢密门下。陛下责臣以忠直,今臣等所言,岂为私耶?陛下以臣有私,欺罔君上,诮呵臣等,是陛下负臣,臣并不负陛下!”王珪保持那股倔劲,说完后气呼呼地站在一边,看那气劲,似乎比太宗皇帝还大。太宗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房玄龄等人,见没有打圆场的,只得自家喘着粗气沉默了一会,挥手散朝。王珪当面顶撞皇帝,到底还是为公不为私。太宗想来想去,想明白了,第二天早朝,太宗又提起这事,并对房玄龄等人说:

“纳谏一事,自古皆难。昨日朕责王珪后,朕甚后悔,公等不要因此而不进直言。”房玄龄躬腰称是,太宗又问:

“朕让你重新规划川县建制,如今怎么样了?”

“正欲上奏陛下。”房玄龄拿个手本说。

唐朝初建时,各种归降的豪杰甚多,为了安抚他们,高祖设置了许多新的州县。自是唐朝州县之数,远大于隋朝。太宗即位后,以民少吏多,思革其弊,诏命大加并省。房玄龄清了清嗓子,看着手本念道:

“因山川形便,全国共分为十道:一曰关内,二曰河南,三曰河东,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陇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剑南,十曰岭南。其中——”

关内道:京兆,同,华,商,岐,邠,陇,泾,原,宁,庆,鄜,坊,丹,延,灵,会,盐,夏,绥,银,丰,胜。

河南道:洛,汝,陕,虢,郑,滑,许,颍,陈,蔡,汴,宋,亳,徐,濠,宿,郓,齐,曹,濮,青,淄,登,莱,棣,海,沂,密。

河东道:蒲,晋,绛,汾,隰,并,南汾,辽,沁,岚,石,忻,代,朔,蔚,泽,潞。

河北道:怀,孟,魏,博,相,卫,澶,贝,邢,洺,磁,恒,冀,深,赵,沧,景,德,易,定,幽,涿,瀛,莫,燕,檀,营,平。

山南道:荆,峡,归,沣,朗,忠,涪,万,襄,唐,随,邓,均,房,郢,复,金,梁,洋,利,凤,兴,成,扶,文,壁,巴,蓬,通,开,隆,果,渠。

陇右道:秦,渭,河,鄯,阶,洮,岷,廊,叠,宕,凉,瓜,沙,甘,肃。

淮南道:扬,楚,滁,和,寿,庐,舒,光,蕲,黄,安,申。江南道:润,常,苏,湖,杭,睦,衢,婺,括,台,福,建,泉,宣,歙,池,洪,江,鄂,岳,饶,信,虔,吉,袁,抚,潭,衡,永,道,郴,邵,黔,辰,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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