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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司马路人 当前章节:15091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7:43

太宗听这话挺奇怪,一时不知道王珪要说什么,就反问一句:

“杀人夫取人妻,卿问朕是或非,何故?”

王珪学养深厚,善于廷辩,当即引经据典,侃侃言道:“齐桓公之至郭,问郭之父老,‘郭何故而亡?’父老说‘因郭君善善而恶恶之故而亡。’齐桓公说‘如子之言,郭君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说‘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所以亡。’”

太宗听出了王珪想说什么,知道他要劝谏,忙正襟危坐。

王珪继续说道:“庐江王暴虐不道,杀人夫娶人妻。今此妇人尚在陛下左右,臣窃意为陛下以庐江王为是。陛下若以庐江王为非,则谓恶恶而不能去。”

王珪说完,也不办别的事了,拱一下手,转身走了。太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返过神来。他望了望美妇人修宁,心说,朕用用她又能怎么啦,庐江王杀人夫娶人妻,他犯的错干吗要往朕身上扯。再说,庐江王已死,其夫也已被庐江王杀了。如今轮到朕了,朕让她服侍左右也错了么?

武德老臣中,裴寂有职无权,靠边站了,没事只到大安宫陪太上皇唠嗑。萧瑀、封德彝虽为尚书左、右仆射,但实际上说了不算,每当大臣们参议朝政时,萧、封二人倚老卖老,指手画脚,说得比谁都多。房玄龄、杜如晦他们表面不跟他俩争,办起事来,实际上根本不用他俩的意见。房玄龄、魏征、温彦博有点小过,萧瑀就上表劾之,但太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问。萧瑀常常若有所失。

和那些少壮派弄不到一块倒还罢了,就是萧瑀、封德彝两人也常常斗口舌。封德彝善变,常常见机行事。萧瑀人实诚,动不动就相信人。封德彝与萧瑀常常商定上奏之事,可一到太宗跟前,封德彝就变了卦,弄得萧瑀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十分难堪。两人的矛盾也越来越深。十月的一天,衮衮诸公都来上早朝,奏事辞辩,萧瑀因为一件事又让封德彝耍了一下。萧瑀再也沉不住气了,声色俱厉,高声和封德彝吵了起来,二人争得脸红脖子粗,最后竟然拉拉扯扯,全然不顾朝廷的礼节和国家重臣的风度。太宗大怒,一拍龙案,以坐不敬的名义当即罢免了他俩的相职。宰相位置空着,太宗这次毫不犹豫地任命长孙无忌为右仆射。

回到后宫,早已得知消息的长孙皇后责怪太宗道:“皇上不听臣妾前番固请,果然授无忌以相职。”

太宗早就想罢免萧瑀、封德彝的相职,此番终于找了个借口。朝堂上走了两个老臣,太宗挺高兴,笑着对长孙皇后说:“‘国家政事,非臣妾所宜问。’这可是皇后你亲口说得啊!朕任命无忌,皇后就不要多管了。”

“话虽如此,但吕、霍之事,怎能不视为切骨之戒。”长孙皇后幽幽地说。

太宗哈哈大笑道:

“诸吕之祸,是因吕后当朝,方有诸吕之乱。汉霍光死后,昭帝夺权,废霍后,才灭了霍氏一族。再说朕一身健在,谁敢篡权,就是你文德皇后,也绝不似那无德无才的吕后。”

见长孙皇后仍是有所顾忌,太宗安慰道:

“朕不是看你皇后的面子任命无忌为相,也不能因无忌是外戚而弃其不用。朕与无忌是布衣之交,无忌又有佐命大功,要不是你拦着,说实话,朕早就让他当上仆射了。”见长孙皇后不语,太宗拿出一张奏表说:“看看这张奏表可笑不?”

太宗有意哄皇后高兴,皇后的脸上随之也多云转晴,接过奏表说:“奏表有什么可笑?”

“你自己看看。”太宗指点着笑着说,“这是中书舍人李百药治天旱的方子。”

长孙皇后手拿奏表,轻轻念道:

“……往年虽发放宫人,但闻太上皇宫中及掖中宫人,无用者尚多。岂惟虚费衣食,且阴气郁结,亦足致旱……”长孙皇后看完奏表,正色对太宗说:

“臣妾以为百药的奏书一点也不可笑,所言皆切中要害,所说皆臣妾之所想。”

听皇后一说,太宗也重视起来,又细细把表奏看了一遍,点点头说:

“是啊,妇人深宫幽闭,诚为可悯,洒扫之余,亦无所用,应该全部放出,听求伉俪。”

“全部放出?”长孙皇后笑着说,“这宫里可就真的剩下您一个孤家寡人了。”

“放三千。”太宗伸出三个手指头,“朕明早就颁诏让戴胄去办这事。”

一下子能放出三千宫女,长孙皇后也很喜悦,又说:“也许圣心未动,天已有感知,上午听宫人说,寝殿庭中高槐上有白鹊筑巢。”

“是啊,群臣为这事,早朝时还向朕称贺呢。”

“皇上常说‘社稷之瑞,瑞在得贤’。”

“是啊,朕直接就跟群臣说:国家之瑞,瑞在得贤,白鹤筑巢,何足贺!”

用过午膳,略事休息了一会,长孙皇后率内外命妇到后苑亲蚕。太宗则来到弘文殿,处理政要。翻开堆放得高高的奏本,第一个是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上大宝箴,其奏云:

“……圣人受命,拯溺扶威,故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壮九重于内,所居不过容膝,彼昏不知,瑶其台而琼其室。罗八珍于前,所食不过适口;惟狂罔念,丘其糟而池其酒。……勿没没而暗,勿察察而明,虽冕旒蔽目而视于未形,虽织纩塞耳而听于无声……”

太宗看了这篇“大宝箴”,着实高兴,对旁边的侍臣说:“蕴古正直,赐以束帛,改任大理丞一职。”

下面又有一手本,言请去佞臣,太宗正想看看佞臣是谁,当即叫人召来那个上书者,问:“佞臣为谁?”

那人一个书生打扮,见了太宗也不打怵,摇头晃脑地说道:“臣居草泽,不能知其人,愿陛下下群臣言,或佯怒以试之,彼执理不屈者,直臣也,畏威顺旨者,即是佞臣。”太宗正色说道:

“君,源也,臣,流也;浊其源而求其流之清,不可得矣。君自为诈,何以责臣下之直乎!朕方以至诚治天下,见前世帝王好以权谲小术接其臣下者,常窃耻之。卿策虽善,朕不取也。”太宗说得冠冕堂皇,那人听了,只得连连叩头认可,但心里颇不服气,以布帛试贿司门令史,难道不是你太宗干的事,难道不是以“权谲小数接其臣下”?

话说王君廓执杀李瑗,卖主求荣当上幽州督都后,其险恶的人性更加暴露无疑。身为大州长官,行事为人却似一个无赖,一个月不到,骄纵不法的臭名就传到了京都,朝廷闻知后,立即行文征他入朝述职。

临行前,幽州长史李玄道摆酒相送,王君廓心里有鬼,喝酒时心不自安,李玄道安慰说:

“征外官入朝述职也是正常的,也就是向朝廷汇报一下政务,最多秋后大人就会回来的。”

“但愿如此。”王君廓心事重重地喝下一杯酒,问李玄道,“听说你和房玄龄大人有亲戚关系?”

“是啊,房宰相的堂妹妹是我母亲。”

“你能不能给房大人写一封信为我说说好话。”

“行啊,小菜一碟。”李玄道也黑白不分,当即到书房挽起袖子“唰唰唰”写了一封美化王君廓的信,封好后交给王君廓。有了这封信,王君廓安稳多了,和李玄道称兄道弟,喝了个不亦乐乎。

王君廓带着一肚子鬼胎向京城进发,行至渭南。生性狡诈的他又有些怀疑李玄道的真心,怀疑李玄道不说好话反说坏话。晚上住在驿站时,他把李玄道给房玄龄的信私自拆开,但强盗出身的他认不了几个字,但见上面龙飞凤舞,一个疙瘩连一个疙瘩。王君廓心里更加发虚,别是李玄道那小子上书告我吧。

为保险起见,王君廓叫李驿吏,让他帮助看信,驿吏也是斗大的字不识几个,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摇摇头说不大明白。王君廓鬼心眼子多,马上又怀疑驿吏故意装作看不懂,这封书信也一定有问题。京城是不能去了,王君廓暗自琢磨,去了革职为民不说,弄不好还要掉脑袋呢,想到这里,他打定主意不去京城,向北逃窜,投奔突厥。

乘着夜色,王君廓抛掉从人,单人独马,偷偷离了驿站,但走了不远又折了回来,那个驿吏已看过了信,留他在世上终是不妥。王君廓拍门叫出驿吏,出其不意杀死了他,随即乘马北窜。驿吏被杀很快就被人发现了。驿站机构纵横交错,遍布全国,消息很快发布出去。渭南周边驿站紧急行动起来,设卡捉拿凶手王君廓。至第二天下午,走投无路的王君廓被闻讯赶至的兵士杀死在山林河沟边。

庐江王李瑗死前悲愤地骂王君廓“小人卖我,行将自及”,一年时间不到,这句话就顺理成章变成了现实。

突厥屡为边患,太宗即位伊始,就下定了平定突厥之乱的雄心。军事上积极备战,招兵买马,加强训练,提高士兵的战斗力。突厥人虽然常常袭扰临邦,但政令简达。后来中原人赵德言去了突厥,被颉利可汗引为上宾,委以重任。赵德言专其威福,把中原那一套繁杂的礼仪强加于民众,政令烦苛,人民苦不堪负。后来颉利可汗又信任贪婪狡诈的胡人,与之建立同盟关系,有事没事就出兵帮人打仗,兵革岁动,劳民伤财。贞观六年,草原遭遇大雪,平地数尺深,牛羊等杂畜多遭冻死。人民缺衣少穿,又不堪重敛,于是内外离怨,部落反叛,政局出现了多年没有的动荡。

消息传到长安,许多人上书请太宗乘势发兵讨伐突厥。太宗权衡利弊,拿不定主意,于是召来熟悉突厥情况的老臣萧瑀和长孙无忌,询问他们对攻打突厥的看法,太宗说:

“颉利君臣昏虐,危亡可必。今击之,则新与之盟;不击,恐失机会,如何而可?”

萧瑀虽然免了职,但仍是德高望重的名臣,朝廷上下以礼待之。他也不服老,挽了挽袖子说:

“机不可失,该到了解决突厥问题的时候了,臣虽老矣,也愿随军出征,以击突厥!”

太宗又把目光转向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摇摇头,表示反对,说:“虏不犯塞而弃信劳民,非王者之师也。”

长孙无忌一句话说到了太宗的心上,再说如果发兵,在军事上还要做进一步的准备。根据谍报,综合各方面的情况,突厥的国内经济、政治形势只能进一步地恶化,而无明显的好转趋势。太宗于是认可了无忌的建议,决定暂不出兵,再等良机。

太宗视长孙无忌非同一般大臣,也只有无忌才能随时自由地出入卧内。就是当吏部尚书时,长孙无忌的权力也超过了他的职责范围,人事、财政、国防等方方面面都可以过问,如今位为右仆射,更是受宠过盛,权力大得惊人。

这天青州地方送来急件,言有谋反事,州县逮捕了数千人,监狱人满为患,请求朝廷派员按察。时天色已晚,长孙无忌于是拿着奏表匆匆入宫。

太宗也已用过晚膳,准备就寝。长孙无忌就在寝殿里把事情说了一遍。太宗听完后笑笑:

“这样的事你们派一个侍御史去就行了,明日早朝给朕汇报也不迟。”

长孙无忌拱手道:

“待明日早朝时,人就可以赶一百多里路,故入宫奏明圣上。”长孙无忌的确是个勤政的人,太宗点点头:

“就依你们的意思,派殿中侍御史崔仁师前去按察。务必查清实由,严加惩处谋反者。”

“遵旨!”长孙无忌行了个礼,拿着奏表退了下去。长孙无忌步履匆匆,在玄武门口正碰上巡视外廷的黄门侍郎王珪。长孙无忌打了个招呼,刚想出门,王珪把他叫住,指着长孙无忌腰间的佩刀厉声说:

“身为右仆射,不知进内宫不许带刀吗?”

长孙无忌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恍然大悟,赔着笑说:“天晚了,事忙,把这事忘了。”

王珪可不管长孙无忌是谁,他首先认得是宫规,当即喝令玄武门值把长孙无忌的佩刀下了,又把带班的军官狠狠训了一顿。这才拱拱手对长孙无忌说:

“朋友是朋友,规矩是规矩,这事明天我得上奏给皇上。”

王珪说到做到,第二天早朝,即向太宗递本,弹劾长孙无忌。王珪言之凿凿,太宗自知长孙无忌是由于疏忽才带刀入宫,对百官说道:

“朕之子俱幼,朕视无忌如子。此许小事,朕不在乎就算了。”王珪职责所在,见太宗不允,也就拱拱手退了下去。太宗散朝后回到后宫,早已得到此消息的长孙皇后迎上来说道:“皇上不听臣妾前番固请。今日臣下与妾见略同,冀罢长孙无忌右仆射。”

太宗摆摆手,不想再听长孙皇后的此番固请。皇后无奈,只得差人传话,嘱咐长孙无忌一定要辞职。次日早朝,长孙无忌率先跪于丹墀,词真意切,恳请免去右仆射之职。太宗刚要斥回,后宫宫监也过来言道:“奉皇后懿旨,代送上恳请长孙无忌逊去右仆射奏本。”

宫监奉上奏本。太宗翻了翻,放在一边。文武百官见状,也都拱手纷纷奏道:

“天道忌盈,吏部尚书自戒盈满,皇后又代为恳请,陛下便当恩准。”

太宗见状,只得叹了一口气,对仍跪在丹墀的长孙无忌说:“允卿所请,罢右仆射一职,但仍为开府仪同三司,参知朝政。”长孙无忌磕了个头,心存感激地退了下去。虽然名义上不是宰相了,但权力一点也没变。长孙无忌虽然不是大才,但检点群臣,他仍是太宗心里最信任的大臣。

贞观二年(628年),漠北又降大雪,平地数尺,牛马冻死,人畜几乎皆断炊。国势更加衰弱的颉利怕唐军乘势袭击,乃引兵至朔州境上,扬言是打猎,实则是戒备唐军。

出使突厥的鸿胪卿郑元shou,比较了解突厥疲惫的状况,回来后向太宗报告说:

“戎狄兴衰,以羊马为征候,今突厥民饥畜瘦,将亡之兆,不过三年。”

太宗点点头,说:

“是啊,天时、地利、人和,咱们都占着了,现在的确是讨伐突厥的绝好机会。”

群臣听太宗这一说,也觉兴奋,纷纷上前劝太宗乘此良机攻打突厥,一劳永逸地解决突厥问题。

太宗心里早就有所考虑:主要是军事上准备不足,再一个颉利虽然疲惫,但其内部还未出现真正的大乱,莫若再等一年,待其烂得透了,再行攻打。太宗没有把这真实的想法说出,恐其深意外泄,想了想才说:“新与人结盟,而背盟约,为不信;利其灾祸击之,为不仁;乘其危取胜,为不武。纵使其种族、部落叛尽,六畜无余,朕终不击。必待其有罪,出仁义之师而讨之。”

群臣一听,肃然起敬,觉得太宗武功文德,更加超过古今。一齐拱手祝道:

“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宗笑了,又问老臣封德彝关于征兵的意见。封德彝奏道:

“总的说来,兵源还是不足,臣建议不能按年龄搞一刀切。中男虽未十八岁,但躯干壮大者,亦可并点。”

太宗认为此主意甚好,当即指示中书舍人署敕。魏征虽为谏议大夫,但与中书舍人连署办公,他挺身而出,不让中书舍人署敕,称此等规定既不合理也不合法。太宗见他当庭顶撞,怒道:“中男壮大者,乃奸民诈妄以避征役,取之何害,而卿固执至此!”

魏征立于庭下,侃侃而言:“夫兵在御之得其道,不在众多,陛下取其壮健,以道御之,足以无敌于天下,何必多取细弱以增虚数乎?且陛下每云:‘吾以诚信御天下,欲使臣民皆无欺诈。’今即位未几,失信于天下数矣!”

太宗听魏征指责他失信于天下,愕然道:“朕何为失信?”

“陛下初即位,下诏云:‘逋负官物,悉今蠲免。’有司以为负秦府国司者,非官物,征督如故。陛下以秦王升为天子,国司之物,非官物而何?又曰:‘关中免二年租调,关外给复一年。’继而有敕云:‘已役已输者,以来年为始。’散还之后,方复更征。百姓固已不能无怪。今既征得物,复点为兵,何谓以来年为始乎?又陛下所与共治天下者在于守宰,居常简阅,咸以委之,至于点兵,独疑其诈,岂所谓以诚信为治乎?”

太宗被魏征呛得一愣一愣的,心里一股火腾腾冒起,但太宗仍竭力压抑住自己,说道:“曩者朕以卿固执,疑卿不达政事,今卿论国家大体,诚尽其精要。夫号令不信,则民不知所从,天下何由得治乎!朕过深矣!”

“那中男不点了?”封德彝听了他们的一番高论,疑疑惑惑地问。

太宗瞪了封德彝一眼,对群臣说:“为表彰魏征忠直善谏,赐金瓮一个。”

且说殿中侍御史崔仁师到青州按察谋反者。大堂之上,面对跪在地上黑压压的谋反者,崔仁师并没有大动刑罚,除了十几个首要叛乱分子继续关押,其余支党悉脱去枷械。

不仅如此,崔仁师还让这些人洗了澡,换上干净衣服,杀猪宰羊,摆了上百桌酒席让他们吃。如此对待谋反分子,世所罕见,青州人奔走相告,衙门前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三下五除二,两天的功夫,崔仁师就把案子办完了,回到京师,汇报后,依例派敕使前去复察。大理少卿孙伏伽怕崔仁师在这案子上犯了错误,忧心忡忡地说:

“足下平反者多,人情谁不贪生,恐见徒侣得免,未肯甘心,深为足下忧之。”

崔仁师弹了弹官帽,笑着说:

“凡治狱以平恕为本,岂可自规免罪,知其冤而不为之伸邪!万一闇短,误有所纵,以一身易十囚之死,亦所愿也。”孙伏伽听了,自觉比不过崔仁师,惭愧地退了下去。那敕使赶到青州后,又把那些谋反者提到衙门,重新审讯。诸囚感崔仁师之恩,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对敕使说:“崔公平恕,事无枉滥,请速就死。”

敕使见无一人有异辞,心知崔御史的平恕起了效果,遂上报朝廷,将诸囚全部放了。青州大地也自然而然安静下来,多少年没有一个谋反的。

太宗闻知崔仁师之举后,也大加赞赏。一次太宗问侍臣:“吾闻西域贾胡得美珠,剖身以藏之,有乎?”

侍臣答道:“有之。”

太宗叹道:

“人皆知彼之爱珠而不爱其身也;吏受贿抵法,与帝王徇奢欲而亡国者,何以异于彼胡之可笑邪!”

魏征在旁边接口道:“昔鲁哀公谓孔子曰:‘人有好忘者,徙宅而忘其妻。’孔子曰:‘又有甚者,桀、纣乃忘其身。’亦犹是也。”

太宗点点头,对群臣说:“朕与公辈宜戮力相辅,庶免为人所笑也!”

虽说“既与人结盟,不便动武”,但太宗无时无刻都想着灭掉突厥。除了发展生产,增加军事储备,积极开展军事训练外,太宗也着手布置一些分化突厥的外围工作,其中之一就是斩除突厥的帮凶梁师都。

梁师都是夏州朔方(今陕西靖边白城子)人,世为本郡豪族,后仕隋,为鹰扬郎将。大业十三年(617年),梁师都聚众起兵反隋,杀了郡丞唐世宗,自称大丞相。后又联兵突厥,攻占弘化、延安等郡,自即帝位,立国号梁,建元永隆。又接受了突厥赠给的狼头纛,受始毕可汗封为大度毗伽可汗、解事天子。曾引突厥兵居河南地,攻破盐川郡。武德二年(619年),梁师都被唐延州总管段德操击败了一次,不久,刘武周兵败,梁师都手下大将张举等降唐。梁师都见势不妙,急忙派遣尚书陆季览去游说处罗可汗,言道:“近日中原丧乱,分为数国,势贫力弱,所以北附突厥。今武周既灭,唐国益大,梁师都甘从破亡,恐亦次及可汗。愿可汗行北魏孝文帝故事,遣兵南下,梁师都愿为向导。”处罗可汗被说动了心,准备发兵南侵,但事有不巧,处罗可汗意外猝死,进兵之事,只好搁浅。

段德操又奉诏进攻梁师都,梁延都转而向颉利可汗求援,后长期依附颉利,为其出谋划策。颉利、突利率十余万骑兵突至渭水桥,就是梁师都的主意。

◎五

贞观年初,铁勒部的回纥、薜廷陀等相继起来反对突厥的统治。颉利可汗派突利前去讨伐这些叛离的部落。由于颉利连年用兵,重敛各部,加之昵近西域胡人,由是下不堪命,兵无战心,突利的讨伐未能获胜。颉利大怒,不给突利一点面子,把他囚系起来加以鞭挞。突利怨恨之极,于是背弃颉利,遣使奉表降唐。颉利得知突利背弃自己后,即刻出兵攻打,两军大战,都以与唐王朝有盟的名义遣使入朝乞兵。支援谁不支援谁,太宗一时还不想下定论,因为目前双方的较量还未水落石出。太宗最想灭的还是颉利,于是遣柴绍、薛万钧攻打依附于突厥的梁师都。

在发动军事进攻的同时,太宗命夏州长史刘旼、司马刘兰成经略夏州,采用反间计,派遣间谍潜入朔方,行贿梁师都的手下,离间其君臣关系。乘着夜色,夏州又出轻骑践踏庄稼,致使梁师都缺粮,城中人心慌慌。

秋风乍起,柴绍率军长驱直入,距朔方三十里路的时候,但见前方尘头涌起,皂雕旗忽隐忽现,马蹄声敲击着大地轰轰直响。右卫大将军柴绍勒马命令:

“突厥援兵来了,三军做好战斗准备!”

殿中少监薛万钧携其弟薛万彻慨然请战:

“我们兄弟率精骑五百横击敌军,敌败,将军可乘势率大军掩杀。”柴绍诚知薛氏兄弟是世间虎将,点了点头。薛万钧、薛万彻率五百精骑旋风般驰去。他们绕过一个小丘陵,出其不意地出现在突厥军面前。

“杀——”薛万钧、薛万彻抖擞精神,一马当光,率部向突厥军拦腰杀去。

前来支援梁师都的突厥兵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剽悍,但因国内时局动荡,人心惶惶,兵无战心,其战斗力已大为减弱。突如其来的唐军使他们一阵慌乱。领头的突厥将领见唐军人少,大声吆喝,催自己的兵士接战。

薛万钧马快,左手持枪,右手拎刀,枪刺刀砍,说话之间,已趟开突厥队伍,旋风般地杀到突厥骁将跟前,唰唰唰,三招没到,即一枪刺中敌将咽喉,挑之马下。紧接着又跃马上前,一刀砍翻了突厥的擎旗兵,黑白突厥将旗当即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领头的骁将被杀,军旗又倒了,突厥兵乱作一团,悔不该前来支援梁师都。薛万钧的五百骑在突厥阵中横冲直撞,尘烟四起。乘此机会,柴绍率领的主力部队也赶到了,令旗一挥,呐喊着向敌军冲去。本无战心的突厥兵见状,拨马就走。唐军跟随其后一阵冲击,俘杀相藉,取得一个不大不小的胜利,到底是突厥人马快,留下几百具尸首后,远远地消失在阴山南麓……

退了突厥兵,柴绍大军乘势而进,进逼梁师都的老巢——朔方城。朔方城被梁师都经营了十几年,城高壕深,看起来比塞外大大小小的城市都要坚固。安营扎寨毕,柴绍召开了军事会议,会上有人摇摇头说:

“看来我们要做长期的战斗准备,是否报告朝廷,再派一些人马来,同时粮草也要供应得上。”也有人干脆建议,先肃清梁师都的外国势力,等明年开春再作进攻朔方的打算。主帅柴绍正在沉吟间,薛万钧胸有成竹地说:“城中气死,鼓不能声,破亡兆也。多出一月,少说十天,我军必能占据朔方!”

还真未出万钧之所料。梁师都的堂兄弟梁洛仁见唐军压境,突厥顾头不顾尾,不能为援,随即动开了心思,为人生长远之计,梁洛仁联络了几位大将,一天夜里,突袭梁师都的后宫,将其杀死,随即控制局势,宣布降唐。

柴绍大军不费一兵一卒,随即昂首阔步开进了朔方城,结束了梁师都在此十二年的统治。

在隋末群雄中,就数梁师都历年最久,但时势使然,仍落个兵败身亡的下场。太宗为彻底抹去梁师都留下的阴影,改朔方为夏州。梁洛仁降唐有功,封右骁卫将军。同时晋柴绍为左卫大将军,薛万钧为左屯卫将军,薛万彻为右屯卫大将军。

所谓“远交近攻”,在采取军事行动的同时,太宗遣游击将军乔师望北去薛延陀。薛延陀首领夷男,原附突厥,见颉利之政衰,于是率其徒属反攻颉利,取得了一些战绩,周围部落欲推夷男为可汗,夷男不敢当,恰逢乔师望赍册书拜夷男真珠毗伽可汗,并赐以鼓纛,夷男大喜,遣使贡方物。

薛延陀与唐朝结成了军事联盟,大大削弱了东突厥的军事力量,使颉利处于南北受敌的地位。在这种情况下,代州都督、左武侯将军张公谨上书,请求转入对突厥的战略反攻,他总结了六条有利战机,指出:

颉利纵欲肆凶,诛害善良,昵近小人,此主昏于上,可取一也。别部同罗、仆骨、回纥、延陀之属,亦自立君长,图为反噬,此众叛于下,可取二也。突利被疑,以轻骑免,拓设

出讨,众败无余,欲谷丧师,无托足之地,此兵挫将败,可取三也。北方霜旱,禀粮乏绝,可取四也。颉利疏突厥,亲诸胡,胡性翻覆,大军临之,内必生变,可取五也。华人在北者甚多,比闻屯聚,保据山险,王师之出,必有应者,可取六也。

张公谨一向做事爽快。玄武门之变前夜,太宗以占卜的方式来决定是否先发制人,是张公谨一把把算命的工具夺过来摔了。此次表陈六议,备言突厥可取状,太宗看了,深以为然,决定发兵北讨。此番对突厥决定性的进攻,只能胜不能败,在决定主帅的人选时,太宗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兵部尚书李靖。

李靖,本名药师,雍州三原(今陕西三原)人,少有文武材略,常对人说:“大丈夫若遇主逢时,必当立功立事,以取富贵。”其舅韩擒虎为世之名将,每与论兵,未尝不称善,抚之曰:“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

高祖克城时,一度欲斩杀他,李靖大呼道:“公起义兵,本为天下除暴乱,不欲就大事,而以私怨斩壮士吗?”高祖然其言,太宗又固请,遂舍之,太宗召入幕府。

武德三年(620年),从讨王世充。会开州蛮首肇利反,率众寇夔州,赵郡王孝恭与战不利,靖率兵八百,袭破其营,后又要险设伏,临阵斩肇利,俘获五千余人。高祖甚悦,谓公卿道:“朕闻使功不如使过,李靖果展其效。”

武德四年(621年),李靖为主将,破萧铣。六年,辅公祏于丹阳反,李靖披挂出征,不二月,江南悉平。八年,突厥冠太原,以靖为行军总管,统江淮兵一万,与张公瑾屯大谷。时诸军不利,靖众独全。寻检校安州大都督。高祖每云:“李靖是萧铣、辅公祏膏肓,古之名将,韩、白、卫、霍,岂能及也!”

九年,突厥莫贺咄设寇边,征靖为灵州道行军总管,颉利可汗入泾阳,靖率兵倍道趋豳州,邀贼归路,既而与虏和亲而罢。李靖足智多谋,有丰富的理论和实战经验,对付突厥这样的敌人,非李靖不可。贞观三年(629年)十一月,太宗下诏命李靖为行军总管,统兵北征。以张公谨为副,李勣、薛万彻为诸道总管,分路进兵,总兵力达到十余万人。

大军方发,突利可汗来到了长安,朝见了太宗,重申与唐朝和盟的决心,表示唐朝进攻颉利,自己决不帮颉利一兵一卒。太宗听了非常高兴,问了问突利近来的情况,而后回使馆听命。望着突利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消失在大殿的门口,想想即将发动的对突厥的进攻,太宗感慨地对侍臣说:

“从前太上皇仗义起兵,不惜称臣突厥,朕尝引以为疚。今单于稽颡,北狄将平,庶几可雪前耻了。”

突利刚走,户部尚书捧了个表册走上大殿,向太宗汇报道:“突利归顺后,许多中原人口得以大批返回故乡,据我户部钩沉,截止今为止,计中原人自塞外归还,及四夷前后降附,共得男子人口一百二十余万口。”

太宗听了,颇觉喜慰,忙令人将表册呈上,亲自观看。

根据拟定的作战计划,由李靖率一部出马邑,正面攻击驻扎在定襄的颉利;另一路李勣由云中直趋阴山脚下的要隘——白道,在此截住颉利可汗的退路。贞观四年(630年)正月,天寒地冻,大雪纷飞,大队人马行进迟缓,为了夺得战机,李靖亲率三千精骑直趋恶阳岭。

恶阳岭在定襄城南面。到达预定地点后,李靖立即召开作战会议,会上众将士摩拳擦掌地说: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夜袭定襄!”

孤军深入,利在速战,李靖点了点头,随即布置间谍人员按照原先拟好的计划,混入定襄城,分化离间敌军,重点策反颉利的心腹番目康苏密。唐军的异常行动被上报到颉利那儿,颉利对唐军三千前来对敌,不以为意,仍坐在殿里和侍臣们一块喝酒烤火,有人建议说要加强戒备,防止唐军偷袭,颉利摆摆手,笑着说:

“唐兵不倾国来,李靖哪里敢孤军至此?即便来,也是兵少无能,虚张声势而已。”

月亮洒下冷冷的光辉,照得塞外的冬夜格外白亮。马蹄踏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铿铿的声音。训练有素的三千精骑,在李靖的率领下,绕道悄悄接近定襄城西门。

时已二更天,整个定襄城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风灯在城楼上摇曳着。李靖率领大队人马刚一接近外围壕沟,就有细作从黑暗中闪出,报告道:

“一切准备就绪,城门虚关着。”

“上!”李靖一挥手,骑兵分成两路纵队,迅速接近城门。马蹄声集体敲击着地面,发出隆隆的声音。望着黑呼呼的城门,许多马儿也激动地嘶叫起来。城墙上值守的突厥兵警醒起来,连声吆喝,乱成一片,一些冷箭、火箭也嗖嗖向下射。

这时,前哨骑兵已抵达城门口,忽啦一声把城门撞开,“杀啊!”三千唐骑呐喊着、鱼贯杀入城内。

城内鸡飞狗跳,喊声四起,正在睡梦中的定襄人不知来了多少唐兵。老百姓都紧紧地把门顶住,躲在旮旯里啼听着外面的动静。兵营里更是乱做一团,兵找将,将找兵。善于野外作战的突厥兵,对唐骑突然进城,一点对付的方法也没有。

颉利喝了一晚上的酒,刚躺下睡了没多久,卫士闯进门来,急切地把他摇醒:

“可汗,可汗,唐兵杀进城了!”

住在另一间屋里的义成公主闻声也穿衣跑过来,合力把鼾声如雷的可汗叫醒。

“有多少唐兵?”颉利迅速披挂,边问涌进屋来的几个心腹。

“不清楚,但听满城乱糟糟的。”

“一定是李靖的主力来了,”颉利迭迭叫苦,他看着美丽的义成公主,催促几个亲信,“快!快!带上公主,快撤!”

颉利扯着义成公主跌跌撞撞来到殿外,刚要上马,义成公主叫道:“还有萧皇后呢,她住在后苑,快把她带上!”

“顾不得她了。”颉利一把把公主举上马背,而后翻身上马,在亲兵卫队的护送下,匆匆从北门逃走。

颉利一走,树倒猢狲散,残存的突厥兵也无心恋战,逃之夭夭,李靖的三千铁骑没费多少力气就占领了定襄城。搜查定襄颉利行宫的后苑时,在一座院落里,士兵发现一名容貌端庄的美妇人。美妇人显得凛然不可侵犯,对唐兵说:

“我乃隋朝萧皇后,速传语李靖,送我归长安!”

士兵们一听面前是闻名天下的萧皇后,不敢怠慢,急忙安排人守卫,而后飞报主帅李靖。

萧皇后素有智识,好学解属文,隋炀帝虽有昏聩恶名,萧后却未受到牵连。宇文氏之乱时,萧后随军至聊城。宇文化及败,又没于窦建德,突厥处罗可汗在义成公主的要求下,遣使迎后于洺州,窦建德不敢留,遂没于虏庭。然萧后到底是中原皇后,唐太宗和隋炀帝又是表兄弟关系,闻找到萧皇后,李靖不敢怠慢,火速差人申报朝廷。

头一仗就袭破颉利的驻地定襄,捷报传到长安,太宗大喜过望,极其兴奋地说:

“李陵以步卒五千绝漠,然卒降匈奴,其功尚得书竹帛。靖以骑三千,喋血虏庭,遂取定襄,古未有辈。太上皇称赞‘李靖,古之韩、白、卫、霍,岂能及!’此役足涤我渭桥之耻矣!”

兴奋之余,太宗当即传旨道:

“进封李靖为代国公,大赦天下,摆五天庆功酒!”

见太宗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似乎忘了萧后的事,一旁的房玄龄提醒道:“是不是令李靖把萧后送回长安?”

“送回,送回!”太宗手一挥说,“她到底是我们中原人吗。”

莺飞草长,春暖花开,萧后在一队唐兵的护卫下,和儿子杨政道一起乘车回到了长安。太宗在长孙皇后的陪同下,在弘文殿以礼接见了萧皇后,太宗问了问她在北边的生活情况,说道:

“听说你当年做了一篇《述志赋》,以表示你又想劝隋炀帝劝不了的两难境地,是否有此事?”

萧后道:“妾为后,帝每游幸,未尝不随从,但见帝失德,心知不可,然不势听趋,不敢厝言,曾做了一篇《述志赋》以自寄。”

“念来朕听听。”太宗看了一眼长孙皇后说。

萧皇后记忆力还很好,轻启朱唇念道:

承积善之余庆,备箕帚于皇庭。恐修名之不立,将负累于先灵。乃夙夜而匪懈,实寅惧于玄冥。虽自强而不息,亮愚蒙之所滞。思竭节于天衢,才追心而弗逮。实庸薄之多幸,荷隆宠之嘉惠。赖天高而地厚,属王道之升平。均二仪之覆载,与日月而齐明。乃春生而夏长,等品物而同荣。愿立志于恭俭,私自竟于诫盈。孰有念于知足,苟无希于滥名。惟至德之弘深,情不迩于声色。感怀旧之余恩,求故剑于宸极。叨不世之殊盼,谬非才而奉职。何宠禄之逾分,抚胸襟而未识。虽沐浴于恩光,内渐惶而累息。顾微躬之寡味,思令淑之良难。实不遑于启处,将何情而自安!若临深而履薄,心战栗其如寒。夫居高而必危,虑处满而防溢。知恣夸之非道,乃摄生于冲谧。嗟宠辱之易惊,尚无为而抱一。履谦光而守志,且愿安乎容膝。珠帘玉箔之奇,金屋瑶台之美,虽时俗之崇丽,盖吾人之所鄙。愧絺绤之不工,岂丝竹之喧耳。知道德之可尊,明善恶之由己。荡嚣烦之俗虑,乃伏膺于经史。综箴诫以训心,观女图而作轨。遵古贤之令范,冀福禄之能绥。时循躬而三省,觉今是而昨非。嗤黄老之损思,信为善之可归。慕周姒之遗风,美虞妃之圣则。仰先哲之高才,贵至人之休德。质菲薄而难踪,心恬愉而去惑。乃平生之耿介,实礼义之所遵。虽生知之不敏,庶积行以成仁。惧达人之盖寡,谓何求而自陈。诚素志之难写,同绝笔于获麟。

萧后念完后,坐在那里默默无语。隋炀帝荒淫无道,以至国破家亡,也弄得妻儿老小藏身无地,飘流异域,确实让人悲叹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太宗问。

萧后说道:“妾迭遭惨变,奔走流离,此后余生,全仰恩赐,惟死后得归葬江都,得与故主同穴,妾就衔感不尽了。”

太宗点点头,表示会很好地安排萧皇后。时间不早了,侍从刚想示意接见结束,但见萧皇后从自己的侍女手中接过一个锦囊,从中取出一个朱红色的小匣,打开金锁,掀开匣盖,周围人觉得眼前一亮,但都不清楚里面是什么,萧后双手捧着小匣,对太宗说:

“此乃传国玉玺。太宗即位,天下归心,理应物归正主。”

太宗一听说是传国玉玺,忙接过匣子,但见匣内放有一块方圆四寸,龙璃虎钮的玉玺,以黄金镶补缺角,并有篆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太宗取在手中,激动的手微微颤动,宝玺玉色正青,以龙蚓鸟鱼文,正是秦始皇传下来的帝王受命之符。高祖李渊得天下后,找不到传国玉玺,只得另刻玉璧,文曰“皇帝景命,有德者昌”。传国玉玺是天命所归的

体现,一个皇朝没有传国玺实在是一大憾事。“陛下,”萧后向太宗行个礼说,“传国玺乃天下至宝,愿陛下能小心对待,臣妾告辞了。”

太宗目送萧后走出大殿,对长孙皇后说:

“随朕去大安宫,朕要让太上皇亲眼看看传国玺是什么模样,太上皇自太原举义,又当了八九年皇帝,真正的传国玺还没见过一次呢。”

李靖出马邑旗开得胜,颉利急急慌慌撤军碛口,跑了一天一宿,人困马乏,前面就是通往阴山以北的要隘白道。回视追随的兵将,断断续续的也有好几万人。颉利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喘了口气,对部将执失思力说:

“幸亏我们突厥战士灵活、马儿善跑,撤退得才这样及时,不然就让李靖的十万唐兵一网打尽了。”

“李靖有这么些人吗?”执失思力不相信地问,“定襄城破时,怎么听着唐兵动静不大,咋咋呼呼的倒都是我们的人?”

“小心为妙。”颉利瞭望着前面的隘口说,“过了白道,就不怕他们了,阴山以北辽阔的草原是我们突厥战马驰骋的地方。”

大队撤退的突厥人马迤逦接近隘口,正在颉利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耳边就听几声闷雷似的炮响,有几股硝烟从两旁出山谷、树丛中升起。紧接着,喊杀声四起,平地冒出许多唐兵,他们挥舞着战旗,刀光闪闪,勇猛地向突厥冲来……

颉利大惊,差点从马上摔下来,早有人指着唐军战旗上的字对颉利说:

“不好了可汗,唐兵主将是名将李勣,此人虽是山东一田夫,但通晓兵法,勇猛善战……”

颉利急令几个酋长:“快!快领你们本部兵马顶住唐兵!”

无奈何,酋长们只得提马接战去了。颉利回头催促亲兵卫队:“快,保护好义成公主,冲过白道!”

唐军两路伏兵一起杀出,李勣则自率一队精骑,勇猛穿插,将突厥兵截成两截。阴山脚下这一块狭小的战场上一片刀光飞舞,鬼哭狼嚎。

面对突然杀出、以逸待劳的唐兵,突厥酋长们显然无心恋战,三杀两杀,见势头不妙,觉得保命要紧,相继滚鞍下马,叩头求降。而他们的主子颉利则趁着兵乱,凭着兵精马快,勉强冲过白道,狼狈奔碛口而去。

此役李勣大获全胜,检点降卒达五万余人,可谓战绩赫然。捷报传至京城,太宗当即下诏拜李勣为光禄大夫。颉利虽然逃过了白道这一关,无疑问也丢失了这一河套东北通往阴山的要隘。回到碛口的颉利面对众叛亲离,屡战屡败的不利局面,哀叹着对亲信执失思力说:

“白道已失,唐军可长驱而入,碛口亦不能守,不如我们逃往铁山吧。”

执失思力脑子比较好使,想了一下说:

“不如遣使长安,谢罪求和,来一个缓兵之计。等我们形势好了,养足精锐,再来个大举反攻。”

颉利一听,也是个办法,顿时眉开眼笑,指着执失思力说:“好好好,就说本可汗愿举国内附,马上让人修国书,由你亲自出使唐朝。”

执失思力见出使任务摊到他头上,面露难色,颉利见状面露不悦,执失思力只好满口答应,立即去长安。执失思力快马加鞭,抄近道,风尘仆仆来到长安,递上了降表,表示情愿举国内附,请大唐皇帝宽恕。太宗允其所请,乃遣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一同前往突厥,抚慰颉利。此时李靖已率军北上,在白道与李勣会师。两臣主将商议下一步的行动时,一致认为要马不停蹄,乘胜追击。在作战计划上,还是由李靖率军作正面攻击,李勣军后继,直插碛口,堵击颉利,切断其漠北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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