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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司马路人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17:43

李承乾挽着张玄素的胳膊,边往外送人边说:

“我也只是闲来无事找他们开开心,放松放松,公既然不喜欢他们,我把他们撵走就是了。”

李承乾嘴上抹蜜,张老先生听了很舒服,高高兴兴回家了。再一天天蒙蒙亮,张玄素早朝,走过东宫墙外时,突然有一个短衣便帽打扮的人,从一棵柳树后闪出,拎一条大马箠,“呜”地一下向张玄素脑门砸去,急切间张玄素一闪,马箠仍然擦在头上,人顿时头破血流。

“来人呐!有刺客!”张玄素捂着头大叫。其他朝臣听到呼喊一起来救,行凶的人三跳两跳,己经远去……

宫城竟有如此刺客,肯定是内部人所为。孔颖达把张玄素扶回家去休息治疗,问明情况,认定是东宫人干的。时天大亮了,太子仍不来视朝,孔颖达“噔噔噔”来到东宫,求见太子。

李承乾也知手下人把张玄素击倒了,听说孔颖达来找,早正襟危坐在客厅等着,没等孔颖达说话,李承乾先心情沉重地检讨开来:“我这两天不小心崴着脚了,没能视朝,耽误政事,你不说我心里也难受啊,可但是……”李承乾嘴里一边滔滔不绝,一边叫人给他脱掉鞋袜展现伤脚给孔颖达,孔颖达一听太子脚伤了,大吃一惊,忙凑近瞧见,果然太子的左脚面肿得老高,红中透亮,伤得不轻,孔颖达着急地问:“殿下您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没事。”李承乾一脸轻松的样子,重新穿上鞋袜说,“那天我练习骑射时,不小心掉下马背摔的。”

伤筋动骨对于常人来说,有时也在所难免,孔颖达平静了一下心情,刚再说出张玄素的事,李承乾已在那里拍案骂了起来:“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我东宫宫臣,查!彻底地调查!”李承乾嘘了一通。孔颖达不好意思再问这事了,瞅机会说道:“外界传言,一些东宫下人,盗取民间牛马,影响极坏,望殿下过问此事。”

李承乾一听,一副生气的样子,说:

“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东宫想吃什么肉没有?民间自盗取,怎能诬赖宫中之人。”

这时,宫人来催太子用药酒泡脚,李承乾指指病足,对孔颖达说声抱歉,让人把他搀进内殿。

逗留了半天,孔颖达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说,谏诤的目的一点也没达到,不禁唉声叹气。太子的乳母遂安夫人已在旁边摔摔打打,意思是撵孔颖达走人,嘴里还说道:

“太子已经长大成人,哪里还好当面批评他?”

孔颖达一听,正色而道:“臣受国家厚恩,自当谏诤,虽死无憾!”

夏去秋来,避暑外地的太宗皇帝还驾长安,到达皇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召东宫的几个重要宫臣,询问太子李承乾这个夏天的监国情况。孔颖达他们不敢怠慢,也不敢隐瞒,先漫夸了太子如何礼贤下士,而后几个宫官又纷纷说道:

“太子是个颇识大体的人,也算是个贤明的人,只是他好和一些谄媚小人扎成堆,每每声色漫游,弄得他常常不来视朝。”

太宗一听大怒,问:“他喜欢和哪几个小人在一块,马上给我扭来!”几个宫官也恨群小带坏太子,掰着指头数道:

“一个歌童叫称心,道士秦英、韦灵符还有……”

指头还未数完,太宗身边的几个卫士早窜了出去。奉旨行事,无人敢阻,当即把称心等人从东宫卧内扭了过来。

只见称心这个妖童身着女人的衣服,面施朱粉,半男不女,那几个道士也是外穿道袍,里面显露着绫罗衣服,也都不成个样子。太宗大怒不已,连句问的话也没有,即拍案叫道:“什么玩艺?都与我拉到殿下乱棍打死!”

◎四

卫士们也如风似的把称心几人提到殿下,几声惨叫,称心几人立毙殿下。

“传李承乾!”太宗又叫道。

李承乾得知父皇发怒,早吓得赶了过来,他一瘸一拐地走上大殿,伏地叩头,未等太宗责备,已先自哭开了,鼻涕一把泪一把,痛心疾首检讨了自己的“罪行”,表示要痛改前非,决不再游乐废学,一定要关心黎庶朝政……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见儿子哭得这么伤心,太宗的心已先自软了,只是简单地说了李承乾几句,又迫不及待地问:“皇儿,你左脚是怎么回事?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李承乾抹抹眼泪,一副乖巧的模样,汇报道:

“父皇命我视朝、学习之余,也练习些骑射,孩子谨存父皇教诲,不敢怠慢,每日习练弓马不辍,有一天不小心把脚给崴了。”太宗杀了几个人,生了半天气,觉得疲倦了,才挥手放李承乾回东宫去了。其后,太宗还是做了一番调查,也明白了李承乾的一些行径,有旨予以申斥,并把汉王李元昌召来训斥一顿,撵回其封地任梁州都督。为加强李承乾的教育,太宗又责成于志宁等人,平日不离东宫,以劝谏太子。

李承乾被太宗申斥了一番,又加上丑事传出,登时在朝臣中威信大跌。李承乾觉得好没面子,又加上失去心爱的称心,于是心怀怨恨,常托足疾不朝。

秋风瑟瑟,枯叶一片接着一片飘落。东宫的后园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个坟堆,坟前还树起一块石碑,碑前面刻着“爱妃善玉郡公益州大都督称心之墓”,碑后还刻着铭文,盛赞称心聪明盖世,歌喉婉转,才能容貌举世无双。

“殿下,你小心点走。”太子千牛贺兰楚石搀着李承乾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过来。

李承乾一到称心墓前,眼泪不由自主流了出来,拍着手指着墓哭道:

“称心啊……你怎么走得那么早啊?是谁害了你呀……叫我李承乾再上哪找你这么可心的人啊……”

贺兰楚石见太子哭诉得如此伤心,劝道:

“殿下已算对得起称心了,又给他起衣冠冢,又赐给他官爵,还时不时来看看,想称心有知,也会含笑于九泉。”

“我还做得不够!”李承乾抹着眼泪说,“你马上在我的寝殿里设一间秘室,把称心生前的一张面像挂在里面,我好朝夕祭奠。”

贺兰楚石连声答应,又劝道:“太阳落山了,天有些凉了,殿下还是回宫吧。”

李承乾点点头,在贺兰楚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去,走了老远,犹回头观望称心墓,心中不忍离去。

李承乾自从崴了脚以后,怎么也不见好,已成痼疾,成了个跛子了,再加上李承乾屡犯错误失宠于父皇,太宗的另一个嫡子魏王李泰觉得有机可乘,于是决定好好表现自己,处处压着东宫,以便将来有机会击败李承乾,夺得皇储宝位。

李泰的第一步准备赢得招贤纳士、善属文的好名声,于是向父皇打报告,要求学古贤王,延宾客著书。太宗见儿子能知道学好,大为高兴,下诏允其置文学馆,自引学士。

有了编制,李泰开始忙碌起来,决定搞大动作,奏撰《括地志》。聘请著作郎萧德言、秘书郎顾胤、记室参军蒋亚卿、功曹参军谢偃等文学名家组成一个庞大的编撰队伍。卫尉供账,光禄给食,管住管吃,力求早日完成。

《括地志》的选题太大了,李泰干了一段时间就觉没劲了,只是叫司马苏勖催着他们干,自己则和一帮贵游子弟吃唱玩乐。好歹有人有钱就能办大事,经过萧德言等学士的艰苦劳动,《括地志》终于成书,凡五百五十卷,历四年而成。

书成以后,李泰张罗了一个隆重的献书仪式,宝马香车拉着一撂撂散发着墨香的《括地志》向皇宫进发,沿途锣鼓齐鸣,鞭炮炸响,煞是热闹。

太宗也很开心,在弘文馆接见了全体编撰人员,诏将《括地志》藏秘阁,赐锦帛万段。

李泰因此名声大起,势头压过东宫,每月开销也远大于东宫。谏议大夫褚遂良因此上疏,以为:

“圣人制礼,尊嫡卑庶,世子用物不会,与王者共之。庶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若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乘机而动矣。昔汉窦太后宠梁孝王,卒以忧死。宣帝宠淮阳宪王,亦几致于败。今魏王新出阁,宜示以礼则,训以廉俭,乃为良器,此所谓‘圣人之教不肃而成’者也。”

太宗心里虽爱李泰,但褚遂良说得也有道理,于是下令减少李泰的月给。

魏王李泰处处想盖过东宫,其不寻常的举动引起东宫的警觉。李承乾的密友——高祖的女儿长广公主之子赵节、阳城公主的驸马都尉杜荷(杜如晦之子)等太子党的人齐聚东宫,商讨对策。事情是在酒桌上讨论的,刚开场李承乾就发开了火,一拳砸在桌子上,盘子碗乱晃,李承乾骂道:

“称心就是他害死的,从一刚开始我就怀疑是他李泰捣的鬼!”

“慢慢来,慢慢来。”杜荷递上一杯水劝着太子说。杜荷的聪明也不亚于他爹,他摇头晃脑想了一番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李泰的事不能等闲视之,依我看——”李承乾忙伸上耳朵,倾听小杜妙计安出。听完以后,李承乾眉开眼笑,伸出大拇指说:“高,高,实在是高!”

也高不了哪里去。杜荷的主意就是偷使人假称为魏王府典签上封事,其中多说李泰的罪恶。此“民间来信”递到太宗案头后,太宗见有人说他爱子的坏话,马上下令捕捉上封事之人,弄得鸡飞狗跳,自然是捕获不到。

李泰弄出了一套《括地志》后,要求搬到武德殿居住,以使朝夕聆听父皇的教诲,太宗点头应允,一些有远见的大臣见状表示反对,认为:

“陛下爱魏王,常欲使之安全,宜每抑其骄奢,不处嫌疑之地。今移居武德殿,乃在东宫之西,海陵王昔尝居之,时人不以为可;虽时移事异,然亦恐魏王之心不敢安息也。”太宗听了大臣的意义,说了句“几致此误。”又让李泰遣回魏王府去了。太宗为了维护李承乾的太子地位,使他人免生非分之想,这年正月朝会时,当面对群臣说:

“闻外间人士以太子有足疾,魏王颖悟,多人游幸,遽生异议,徼幸之徒,已有附会者。太子虽病足,不废步履。且礼,嫡子死,立嫡孙。太子男已五岁,朕终不以孽代宗,启窥窬之源也。”

有魏王李泰在那顶着,按说太子李承乾应该意识到自己的严重不足,洗心革面,勤政爱民,多做善事,以争取更多的支持,巩固自己的皇储地位。但李承乾本性难移,依然故我,借口足疾,累月不上朝,沉湎于声乐,还在农忙时节,大兴土木,在东宫模拟突厥的地形修筑假山、穹庐、草场,弄得一些宫殿修了拆,拆了修,折腾不止,东宫的一些僚属们连休息的空也没有。

太子詹事于志宁上书切谏,道:

“今东宫乃隋所营,当时号为侈丽,岂容复事磨砻彩饰于其间?丁匠官怒皆犯法亡命之辈,钳凿槌杵,往来出入,监门、宿卫、直长、千牛不得苛问。爪牙在外,厮役在内,其可无乎?又,宫中数闻鼓声,大乐伎儿辄留不出,往年口敕叮咛,殿下可不思之?”

谏表送到李承乾手中,李承乾装模作样看了一番,及于志宁一走,李承乾就扬手把谏表抛了,口里骂道:“之乎者也,什么玩意?”

于志宁见李承乾不亲近宫官,只是一天到晚和那些宦官混在一起,心存忧虑,又奋笔谏道:

“阉官者,体非全气,专柔使佞,托亲近为威权,假出纳为祸福。故伊戾败宋,易牙乱齐,赵高亡泰,张让倾汉。近高齐任邓长顒为侍中,陈德信为开府,内预宴私,外干朝政,齐卒颠覆。今殿下左右前后皆用寺人,轻勿高班,陵轹贵仕,品命失序,法纪不立,行路之人咸以为怪。”

于志宁拿着这奏表,在后园工地上找到太子,亲自念给他听,李承乾打着哈欠,勉强听完,还不忘向于志宁拜谢,于于志宁走后,李承乾一把把奏书撕了,冲于于志宁的背影骂道:“聒噪不休,真他妈的烦人!”

旁边的几个宦官见于于志宁在表上骂他们,也怀恨在心,纷纷撺掇太子:

“派人教训教训这老小子,一块黑砖头就能砸得他再也不敢哼声了!”

于志宁感太宗之皇恩浩荡,不知危险已来临,见了太子有失德的地方,就切谏不已。最近又发现太子私引一些突厥人入东宫,与相狎比。于志宁又忙不迭得上书道:

“窃见仆寺司驭,爰及兽医,自春迄夏,不得番息。或字有慈养,以缺温情,或室有幼弱,以亏抚养,殆非恕爱之意。又突厥达哥支等,人状野心,不可以礼教期,不可以仁信待。狎而近之,无益令望,有损盛德。况引内阁中,使常亲近,人皆震骇,而殿下独安此乎?”

于志宁把谏表写完后,准备当面好好地劝谏太子一番,不料家中传来音讯,言母亲病逝。于志宁只得去见皇帝,请以母丧告免,并顺便把辅佐东宫的情况说了一下。太宗嘱于志宁母丧后尽快起复本官,并下手诏把太子又狠狠训了一顿。

李承乾气急败坏,把东宫私自豢养的武士张师政、纥干承基叫来,命他俩前去刺杀于于志宁。

于志宁是个大孝子,母亲去世后,哀痛不已。张师政、纥干承基潜入于志宁的家中,见于志宁坐在草席上,神情憔悴,哀哀地面对着母亲的牌位。也是娘生娘养的张师政、纥干承基看在眼里不禁为之感动,杀这样一个大孝子,咱还算人吗?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忍杀,又原路遁去。

在李承乾做恶的时候,魏王李泰那边更加坚定了夺嫡之志。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客代韦挺摄魏王府事,不但不教魏王学好,反而助长魏王的非分之想,杜楚客头头是道给魏王分析道:

“魏王您身材魁梧,多才多艺,而那李承乾走路一瘸一拐,不又良于行;魏王您礼贤下士,深孚众望,而那李承乾与群小狎乐,甚至刺杀大臣;同为皇帝嫡子,魏王您最得皇帝喜爱,从国家大局出发,将来定谁为皇嗣,还真说不定呢。”

李泰腰腹很大,体重三百多斤,听了杜楚客的分析,笑得浑身颤,频频点头,指示杜楚客:

“你平时没有事,就怀揣金银,贿赂当朝权贵,多说说我怎么怎么贤能,多么多么聪睿,理当为上嗣。等我做了皇帝,你就是佐命的功臣杜如晦!”

杜楚客本事不如去世的哥哥,但做梦都想像哥哥那样做个开国的功臣,当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听了魏王的吩咐后,当即上库房里支了金银,四处活动去了。

楚客的金钱外交自然有所奏效,一些得了好处的大臣有事没事就在太宗跟前吹风,夸赞魏王为一代贤王,聪明睿智,实为国之栋梁。太宗听得多了,意有所属,多次驾临魏王府,赏赐无数。又以李泰大腰腹,行动不便,允其乘小舆入朝。

形势对太子李承乾极为不利,李承乾故伎重演,密令左卫率封师进和张师政、纥干承基前去刺杀李泰。几个人这回真想干掉李泰,无奈李泰也不是等闲之辈,出入行止,戒备森严,封师进等刺客不能得手。

李承乾这天正在东宫殿中徘徊无计,好友汉王李元昌大踏步地闯进门来。李承乾像有了主心骨似的,抓住李元昌的手:“你怎么进京了?”

李元昌气哼哼地把帽子一甩,指内廷方向说:

“皇上说我在梁州干得不好,什么屡犯轨宪,召我入朝批评我呢!”李承乾急忙叫人准备酒菜,并急把赵节、杜荷等人召进东宫,与汉王接风,同时商议大事。

席上,李承乾把魏王得宠,心惧废立的事一说,李元昌上午被太宗训了一顿,正一肚子怨气,此时猛一拍桌子道:

“不行反他娘的!不反不成大器,当今圣上还不是喋血玄武门,才坐上皇位的。”

众人一向依附李承乾,若李承乾一倒,李泰做了皇上,大家肯定没有好日子过。掂量自己的利益,众人一齐卷胳膊伸腿,纷纷嚷着:

“不下狠心,难成大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太子您就领我们干吧,您指哪我们就打哪!”

见大伙儿如此齐心,李承乾也觉感动,他作个罗圈揖,也不论辈了,说道:

“有弟兄们这句话,李承乾就有主心骨了。贺兰楚石?”“末将在!”贺兰楚石从角落里站起来应道:“我让你联系侯君集的事怎么样了?”

“我岳父外出视察,刚刚回京,今天入朝晋见,说明日即可来拜见殿下。”

“嗯!”李承乾自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众人一听吏部尚书侯君集也让太子争取过来了,信心大增。事不宜迟,赵节提议道:“既然干的是改天换日的大事,不能嘴上说说,理应歃血为盟!”

“好!好!”众人当即表示赞同。

大家都卷起子袖子,各持一把尖刀,从李承乾开始,依次是李元昌、赵节、杜荷,以及其他几个死党,咬牙切齿,刺臂出血,然后用一段新帛,拭去各人臂上鲜血,放在一个洁白的大磁盘子里。李承乾一瘸一拐走过来,亲自往盘里加上白酒,灯火点燃,绿火幽幽,转眼间将帛烧为灰烬。又将灰倒进一个大酒杯里烧灰和酒,这可是大家的精血啊,喝了就是永不分离、誓同生死的亲亲的兄弟了!李承乾率先干了一大口,其余人等,一人一大口,喝完之后,大家热血沸腾,头对头秘密商议起来。

第二天上午,吏部尚书侯君集来拜,李承乾摆开盛宴,以李元昌、杜荷相陪,热情招待,席上,李承乾撤身离座,诚心诚意给侯尚书施了一礼说:

“公乃世之名将,能统三军。如今李泰阴有夺嫡之心,步步相逼,望公设法救我。”

侯君集忙起身还礼,搀太子还坐席上,说:

“殿下的事我女婿都正告诉我了。魏王确为主上所爱,恐殿下确有庶人杨勇之祸,若有敕诏,宜密为之备!”

侯君集也有如意算盘:自己多次随主上出征,平定天下,参与了诛李建成、李元吉,又有灭二国的功劳,却时常遭到朝臣的排挤,甚至下过大理寺狱。如果我辅助太子登上九五之尊,我就是旧勋新贵,一身兼有,以太子和他身边几个人的能耐,加在一块也没我侯君集多,到时候这偌大的唐朝帝国还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李承乾见侯君集开口就应承自己,非常高兴,亲自给侯君集斟上一杯酒,热切的目光看着侯君集说:“正为此事召公,愿公为我设法。”

“君集愿为殿下效死!”酒一进肚,侯君集的舌头也大了起来,举起一只手说,“此好手,亦为殿下所用。”

李承乾投桃报李,当即向侯君集许诺,事成以后,为官为太尉,食邑万户。君集听了十分高兴,叮嘱李承乾道:

“此非常时期,陛下若有诏召,毋得轻入,要先通报给我,方可定夺。”李承乾听了,连连点头,旁边的杜荷自认为足智多谋,怕侯君集抢了他的风头,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说:

“昨晚我仰观天文,见孛星犯于斗冲,天文有变,当速发以应天变,不能等待观望。以我之见,殿下但称暴疾危笃,主上必亲临,以此时机,可以得志。”

杜荷的点子挺绝,意思是直接把皇帝干掉,直接登上大宝。但皇上身边警卫甚多,更兼皇上又一身好武功,急切之间恐难得手,反遭其祸。大家商议来商议去,决定先把负责内廷警卫的屯卫中郎将李安俨争取过来,再相机行事。

李承乾厚贿侯君集,给了他许多珍宝,打发他回府后,李承乾不觉意气风发,不顾足疾,叫上李元昌,两个人各率一支“突厥兵”,在后园乒乒乓乓地杀了起来。竹矟乱刺,不逼真李承乾不愿意,又有二个人被刺中了肚子,血流满地,李承乾觉得很刺激,也很惬意,对左右说:

“若我今日为天子,明日当于苑中置万人营,与汉王分兵率领,观其战斗,岂不乐甚?”

汉王李元昌笑着说:“太子做了皇帝,恐一经失道,谏书纷至,不能似今日快活了。”

李承乾嘿嘿笑道:“我为天子,当极情尽欲,有谏之者辄杀之,杀他个三百五百,众必自定!”

战斗间隙,两军主帅坐在草地上休息,汉王李元昌仰望着天上白云悠悠,对李承乾说:

“我跟着你干,扶你登大位,但事成以后,我要向殿下索赐一物,殿下定要允我?”

“啥?”

“我前入谒,见御座旁有一美人儿,齐整得很,后来我又彻底调查,发现这美人还善谈琵琶,有声有色,真正好极了,我做梦都想得到她。”

“咳!这算什么?”李承乾欠起身子,手一划拉说,“事成以后,你我同享富贵,何惜一个美人儿?别说你要一个,你要一百,一千,我当皇帝的都能满足你。”

太子党的一帮人蠢蠢欲动,还未发作,太宗的第五个儿子李祐已先在齐州扯起了造反的大旗。

齐王李祐,字赞,阴妃所生。李祐和他哥哥李承乾一样,也是个好事不学的人,专门溺情群小,游猎无度,还自认为身怀武功,具有雄才大略,不把其他兄弟放在眼里。李祐的舅舅阴弘智,官为尚乘值长,也是个阴谋家,私下里劝外甥说:

“殿下兄弟十数人,主人万岁后,将何以自全?不如现在就作打算,多引些武士相助。”

李祐觉得舅父说得很对,便给他很多金钱,让他物色壮士。阴弘智头一个就把他妻兄燕弘信引来了。燕弘信生得背阔腰圆,模样勇武,自称在江湖闯荡多年,一个飞鸽传书,即可召来数百剑客。李祐一听,欢喜不尽,对其备加礼遇,赐他许多金帛,命他暗中招揽四方英雄。

李祐身为齐王,多行不法,太宗屡次以手诏训诫,并以辅导无方为名,将齐府长史薛大鼎免职,另遣吴王李恪的长史权万纪调任齐府长史。

吴王文武双全,奉公守法,无须权万纪匡正,权万纪净落个好名,太宗也以为他有能耐,因遣其辅助李祐。权万纪到任后,不敢怠慢,检索齐王身边的人,先来个“清王侧”。此时李祐已得到两名武士,一个叫昝君谟,一个叫梁猛彪,两人成天围着李祐转,在王府里弄枪弄棒,时不时还吼上两嗓子。权万纪见这二人行为粗野,就以长史的身份斥逐了二人。因权万纪初来乍到,李祐心中虽然恼恨,但不好当面发作,只好将昝、梁二人私下召入王府,倚为左膀右臂。

李祐不思悔改,权万纪头痛不已,怕自己辅佐吴王的好名声在这齐地毁了,时太宗来信问李祐最近表现,权万纪心生一计,拿着书信,去见李祐说:

“王乃陛下爱子,主上欲殿下改悔,故加教训,若能饬身引过,万纪请入朝为殿下言之。”

权万纪的本意是,面见皇上说说李祐虽然不好辅佐,但自从他权长史来后,齐王的精神面貌已大为改观;再一个权万纪想面见皇上,带回面谕,借以弹压李祐。

◎五

李祐一听权万纪要入朝去为他说好话,自然高兴,这老权一走了,他李祐也可以尽情地玩乐了,于是满口答应,同意权万纪进京,并按权万纪的意思,写了一份悔过的表章,让权万纪带给皇帝老爹。

权万纪陛见太宗,自然是夸大李祐的顽劣,自己又如何辛辛苦苦地匡正。并拍着胸脯保证齐王必能改过,无烦圣虑。太宗稍稍放心,乃厚赐万纪,同时修书一封,对李祐以往的过错严加训诫。

权万纪重任在肩,牢记太宗“严加匡正”的面谕,回到齐州,即大刀阔斧,把王府里喂养的鹰犬全部放了,规定李祐不得出城门一步,又把昝君谟、梁猛彪拘来,大加呵斥,逐出齐州城,永不许和齐王见面。

父皇厚赐权万纪,却责斥自己,李祐觉得权万纪进京出卖了他,心中恨恨不平。如今见权万纪又严加约束自己,气得李祐在王府里指着长史府方向,跳着脚大骂,一直骂到天黑,才弄两盅小酒,和燕弘信一块对饮,聊以解乏。

“他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李祐猛一拍桌子吼道。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开了,昝君谟、梁猛彪二人潜了进来,李祐惊喜交加,忙让二人入座问:“你俩怎么来的?”

“走小路翻墙头来的。”昝君谟脸上让树枝刮了个大口子,血呼呼直淌,梁猛彪爬一把烟灰给他摁住了。

“王爷,您还要不要我们俩?”昝君谟气哼哼地问。

“要,要!”

“要就有我没有权万纪,有权万纪没有我!”

李祐猛喝了一杯酒,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嘴里喷着酒气,手做一个砍头的动作说:“不行就把他杀了。”

几个人于是头对头商议怎样杀死权万纪。不想隔墙有耳,在外间侍候的一个侍婢把这事听去了,这侍婢又把这事转告给同在王府当差的表兄卜仁,这卜仁正是权万纪宠妾卜花的哥哥。卜仁一听李祐要暗害妹夫,不敢怠慢,瞅个空子一溜烟奔向长史府,一五一十地给妹妹、妹夫说了。

权万纪一听,吓得面如土色,在屋子打圈子磨弯子不知怎么办才好,亏得小妾卜花聪明富有主见,对权万纪说: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立即把燕弘信等人收系入狱,同时拜表驿传要求入京,离开这是非之地。”

权万纪没想到事闹得这么大,李祐这么毒,忙按照小妾的意思,发甲士把燕弘信、昝君谟、梁猛彪抓了起来,同时拜表驿传说明齐州斗争的复杂性、严重性。

贞观十七年(643年)三月,太宗命刑部尚书刘德威前往齐州按问此事,同时追权万纪、李祐入京。刘德威还未动身,驿传先到,权万纪忙不迭地打点行囊,奔赴长安。李祐见追他入京,心里害怕,情知父皇待人严厉,不容子弟犯法。于是找来燕弘信的哥哥燕弘亮商议,决定先在半路上把权万纪杀了,灭了这个活口,然后入京。

李祐马上把燕弘信三人从狱里放出来,三人连同燕弘亮扮作强盗,在历城的一个山脚下截住权万纪,不由分说上去将权万纪杀死,劫了财物,呼啸而去。

权万纪的家人和随从早认出燕弘信等人,急忙跌跌撞撞跑到历城府告官,事涉齐王,历城王忙又行文上奏。

燕弘亮等人杀死朝廷命官,心知犯下死罪,便极力撺掇李祐起兵。李祐半个脑子,晕晕乎乎听从几人的劝说。于是坐镇齐州,伪称上柱国,拜燕弘亮为拓东王,昝君谟为拓西王,以燕弘信、梁猛彪为左右骁卫大将军,统领各军。李祐又发表一号动员令,征召年满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入伍,同时命令郊区百姓向城里集中,以巩固城防。

太宗皇帝闻听五儿李祐反叛后,十分痛心,一面敕令李祐、刘德威发兵证讨,一面含泪给不孝的儿子写信——

“吾常诫汝勿近小人,正为此也!汝素乖诚德,重惑邪言,自贻伊祸,以取覆灭。痛哉!何愚之甚也!遂乃为枭为獍,忘孝忘忠,扰乱齐郊,诛夷无罪,去维城之固,就积薪之危,坏磐石之亲,为寻戈之衅。且夫背礼违义,天地所不容,弃父逃君,人神所共怒。往是吾子,今为国贼!万纪存为忠烈,死不妨义;汝生为贼臣,死为逆鬼。彼则佳声不匮,尔则恶迹无穷。吾闻郑叔、汉戾,并为狂獗,岂期生子,乃自为之。吾所以上惭皇天,下愧后土,叹惋之甚,知复何云!”

据说太宗写完这封信后,心中悲痛,泣下数行。想想也是,儿子反老子,不自量力的儿子将临死境,当爹的能不伤心吗?却说李祐缮甲兵,署官职,布置完以后,心中十分得意,每当日暮,即召燕氏兄弟、昝君谟等人与王妃一同宴乐。席间,齐王妃噘着嘴,担忧地说:

“兵部尚书李祐乃世间名将,又联合刑部尚书刘德威前来征讨,咱一个齐州城能抵得住他们吗?”

燕弘亮有意在漂亮的王妃跟前卖弄自己,夸口道:

“王妃不要担心,一个小小的李祐算什么,我燕弘亮右手持酒杯,左手为王挥刀拂之!李祐当被诛杀!”燕弘亮牛皮吹得响,李祐深信不疑,乐得合不扰嘴,连连饮酒尽醉。

李祐大军未到,李祐先乱了阵脚。青州、淄州等地按兵不动,根本不听李祐的招呼,李祐忙又传檄各县,各县也不听令,无奈之下,李祐亲自领兵下乡,到处驱赶少壮男子入伍进城。

这天李祐来到西边五十里远的周村,集合起村民,花言巧语哄大家跟他到齐州城里享福。周村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拒绝入城入伍,嘴里嘟囔道:“不随叛逆谋杀君父。”

李祐闻听大怒,催马扬刀,率领骑兵想袭击周村人,村中有一人,名唤高衍波,个子不高,甚有主见,挺身站立村头,迎着李祐高声斥道:

“主上提三尺剑取天下,亿兆蒙德,仰之如天,王忽驱城中数百人,犯君父,为逆乱,无异于一手摇泰山,何不自量之甚!”李祐听了,甚觉羞愧,又见许多周村人站在高衍波身后,怒目而视,手里暗暗地都掂着石头、铁器。李祐心知周村人厉害,只好气哼哼拨马领人回齐州了。

募兵不成,号令也没有人听,李祐心里着了慌,忙和几个死党在一块计议以后怎么办。“右骁卫大将军”梁猛彪系盗贼出身,还想干自己的老本行,对李祐劝道:

“王爷不如劫掠城中子女,走豆子gang为盗,也还能落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逍遥自在,这才符合王爷您的脾性。”

“我一个王爷入山为盗,还不得让世人笑话。”李祐愁眉苦脸地说。

“咳!”梁猛彪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早干嘛了?”几个人正在计议间,就听院子里人声鼎沸,紧接着一个喽罗“咣”一声闯开厅门,结结巴巴地向李祐报告:

“王府兵曹杜……杜行敏,把咱……咱王府的院墙打个大洞,领人杀过来了!”

李祐和燕弘亮几个人一听,急忙披挂,急切之间,别无退路,只得胡乱抓上弓箭,避入内室,紧闭门窗,以图固守。杜行敏领着一帮兵士,迅速把这座房屋团团围住。杜行敏迈步上前,手弯成嗽叭状,向屋里喊话:

“李祐!你给我听着——”

一语未了,“嗖”的一声,一支箭从窗棂内飞出,擦着杜行敏的耳边飞过。杜行敏吓出一身冷汗,忙撤到士兵盾牌的背后。烧!”士卒一阵慌乱,又接着谩骂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杜行敏命人抱来柴草,堆满房屋四面,预备架火焚烧,准备妥当,杜行敏又扯嗓子喊:

“李祐!你昔为帝子,今为国贼!行敏为国讨贼,无所顾及,不速降,当焚为灰烬!”

喊完后,杜行敏又侧耳细听,只听里面窸窸窣窣,一会有人声,一会没有人声。杜行敏等得不耐烦,刚想命令兵士点火,就听里面李祐叫道:“我可启扉出,独虑燕氏兄弟不得免死。”

“行,必相全,不令死。”杜行敏心说,先把你几个骗出来再说。屋门慢吞吞地打开了,李祐领人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杜行敏一挥手,兵士们手拿绳索扑了上去,把几个人掀翻在地,结结实实捆了起来,押到衙前示众。

杜行敏为了保稳,一声令下,除李祐外,余党经审讯后一概斩首,独把李祐用槛车押往京师。自此,李祐的叛逆未成什么气候,就让一个兵曹给灭了。

且说李祐在齐州扯旗造反时,太子李承乾也手心直痒痒,跃跃欲试,对亲信纥干承基说:

“我东宫西墙,距大内才二十步远,咱们要行大事,还不比他齐王利索。”

纥干承基也是“侠客”出身,与李祐手下的燕氏兄弟互有往来,经常飞鸽传书,以通音讯。齐州兵起,纥干承基也忐忑不安,生怕燕氏兄弟有什么闪失,把自己牵连进去。“承基,”李承乾叫道,“我给你说话呢,你发什么愣?”

“啊,啊太子。”纥干承基回过神来,拱手道,“有什么事,请殿下吩咐。”

“你把侯君集给我叫来,我问问他李祐在齐州的作战前景,可别让李祐先把天下得了。”

“是,殿下,我马上就去。”

侯君集的日子也不好过,自从贸然举起一只手答应帮助太子起事后,侯君集就开始犯了失眠症,整夜整夜地睡不好觉。有时候,他掰着手指头算计:皇上英武,料事如神,自己跟着他一、二十年,什么事都没瞒得过他。更兼那魏王李泰有夺嫡之心,贿赂权贵,耳目众多。再看看自己相帮的太子爷,纯粹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一个不成器的东西,手下的几个公子哥儿也都是眼高手低。这一帮太子党不像个能成气候的人,万一事不隐秘,被主上发觉,自己一个开国功臣岂不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出生入死,辛辛苦苦挣下的偌大的家业和娇儿妻妾岂不得一朝跟着自己烟消云散?

侯君集越想越害怕,心怀鬼胎之人成日恶梦不断,有时半夜三更,从床上一跃而起,满头大汗,扬手疾呼:“圣上宥我!”

醒了后人再也睡不着,披上衣服坐着,面对着黑黑的窗外不言不语……

侯君集夫人见丈夫连日来精神恍惚,人也瘦了许多,夜间又睡不安稳,心知丈夫心中有事,通过仔细观察,似乎也发现了一些苗头,于是对侯君集说:

“公乃国家大臣,曾建殊勋,何为乃尔!必当有因。若有不善,辜负国家,速往归罪,可保首领。”

侯君集摸了摸头,归罪也许能保住首级,免得一死,但一归罪,自己官啊爵啊可就通通完啦,事连一大片,也只能领一大家子人回老家耕田种地去了。

这天中午,侯君集用过午饭,刚想补个觉,纥干承基就来找他,说太子要见他,有要事相商,侯君集应承了一下,答应傍晚下班后前去东宫。

午觉也没睡好,下午侯君集骑马去衙门,正好与李靖同路,两人并马而行,李靖说:“功臣楼你去看了吗?”

“什么功臣楼?”

“凌烟阁啊!”李靖奇怪地看着侯君集,“怎么,这么重大的事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侯君集醒悟过来,“皇上建凌烟阁,绘二十四功臣像,我们俩都在其中呢。听说这楼马上就要竣工了。”

二十四功臣?侯君集骑在马上默着头想,我老侯好歹是二十四分之一啊,开国的元勋,一旦与太子密谋的事情败露,那可真是声誉扫地,从天下“噗”一下跌到地狱里啊……

侯君集心事重重,到了吏部门前还不知停下,走过了十几步才猛然觉醒,忙勒住马缰,抱歉地对李靖笑了一下,拨马进吏部去了,李靖望着侯君集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君集其有异虑乎?”

晚上,侯君集如约来到东宫,李承乾和杜荷、赵节几个人正热烈地讨论李祐起义的事,见侯君集来,几个人忙迎上去抓住他的胳膊问:

“公是世间名将,你预测一下齐州战事发展如何?”

侯君集找一个板凳先坐下来,苦笑道:“你们几个公子哥儿就会在宫里吃喝玩乐,耍耍刀棒胡闹两下,根本不了解外面的情况。刚才我临下班时,接到一个加密邸报,齐王李祐为部下所擒,押来京师,李祐的平叛大军走了半道,又折回来了。”

“什么?”几个人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们几个,这几天小心些,”侯君集警告道,“皇上正差人按查齐王反叛事件的前因后果,小心别被牵连进去。”

不久,李祐被押至京师,关在内侍省,审查完毕,依律判其死刑,李祐心不甘,求见父皇,太宗不见。李祐又上书一封,言道:

“臣,帝子也,为万纪谗构,上天降灵,罪人斯得,臣狂失心,左右无兵,即欲颠走,所以颇仗械以自卫护。”

太宗不听他的狡辩,将其贬为庶人,赐死内侍省。葬以国公礼,国除。

凌烟阁屹立在太液池畔,是太宗尊敬功臣的见证。太宗从儿子李祐反叛的阴影里坚强地走了出来,率领群臣参观刚刚竣工的凌烟阁。

凌烟阁重檐歇山顶,灰筒瓦绿剪边,上有精雕细镂的浮雕,表现功臣们奋力杀敌,为国战斗的场面。浮雕在阳光的照耀下,在斑驳阴影的映衬下,更加突出,更显辉煌。阁内的素壁上,是大画家阎立本所画的二十四功臣像,这些功臣是:

赵公长孙无忌,赵郡元王李孝恭,莱成公杜如晦,郑文贞公魏征,梁公房玄龄,申文献公高士廉,鄂公尉迟敬德,卫公李靖,宋公萧瑀,褒忠壮公段志玄,夔公刘弘基,蒋忠公屈突通,郧节公殷开山,谯襄公柴绍,邳襄公长孙顺德,郧公张亮,陈公侯君集,郯襄公张公谨,卢公程知节,永兴文懿公虞世南,渝襄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公李祐,胡壮公秦叔宝。贤相们的头顶上都戴着进贤冠,猛将们的腰间皆佩着大羽箭,一个个神态兼备,栩栩如生。太宗看了非常高兴,指指这,点点那,时而给后辈臣子们解说一番。参观完毕,众人来到休息室喝茶,太宗对众大臣们说:

“朕端坐拱手无为而治天下,四境外族全部归服,这不是朕一己之力所能办到的,实赖诸位的大力扶持!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朕决不学汉高祖亏待功臣,但也期望各位臣子能时时检点自己,奉公守法,与朕荣辱与共,方能君臣永保富贵,长如今日。”

听了皇帝的讲话,大臣们都深受教育,纷纷搁下茶碗。而后一起躬身给太宗施礼致贺。侯君集心怀鬼胎,心事重重,竟失手打坏了一只茶杯,施礼时动作也比别人慢了半拍。

李祐败灭,李承乾老实了许多,不在后园操练胡闹了,每日里只和几个亲信密谋不已,喝酒解闷。这天是李承乾的生日,一大早,李承乾就召赵节、杜荷几个来东宫喝酒。几杯酒下肚,话题扯到被迫令自杀的李祐身上,李承乾捋袖子卷腿地说:

“我五弟怎么这么笨呢?刚一扯反旗就先让自己的手下给绑了。要是我,这个把月功夫,还不得领兵占领了东都洛阳。”

众人一听,纷纷竖起大拇指说:

“太子是这个!他齐王哪能跟咱太子相比,在后园与汉王两军对垒时,次次还不是太子这边赢?”

“是啊,”李承乾摸摸后脑勺说,“汉王回梁州好一阵子了,我很想他哩。”

几个人正谈得起劲,就听殿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十几个皇家锦衣缇骑,提刀持枪涌进门来,直吓得李承乾等人脸色煞白,扶着酒桌,连椅子也坐不住。

缇骑大踏步来到太子面前,见纥干承基在侧,便将他一把抓住,摁倒在地,三下两下用绳捆上,反剪了提去。李承乾被惊得一愣一愣,忙问何事,已走出门的一个缇骑头目回头答道:“奉诏捕纥干承基。”

缇骑押着纥干承基走后,李承乾已吓得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连连说道:

“密谋已泄,完了完了……”

杜荷还算有点脑子,一边安慰太子,一边差人进宫找李安俨,打探情况。不大一阵,去的人带来李安俨的口信,言因齐王李祐事,牵连纥干承基,与太子无涉。

一听说纥干承基的案子不干东宫的事,几个人吓得煞白的脸色慢慢还原过来,李承乾拍着胸脯就又吹开了牛皮:

“我说呢,我做事一向缜密,怎能让他们抓住把柄?敲明给你们说吧,别看我脚不好,走路瘸巴瘸巴的,我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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