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则自率两位堂弟,江夏王李道宗、淮阳王李道玄为中军。加上前期已发的永安王李孝基、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计约八万大军。
李渊见李世民调度有方,更加高兴,将自己的坐骑、御马特勒骠牵来,赐于李世民。这特勒骠乃西突厥所献、乃万里挑一的良驹,头至尾长约一丈,蹄至脊高约八尺,且没一根杂毛,色如紫霞。李世民乃爱马之人,见了特勒骠大喜,辞别父皇及百官,翻身上马,执鞭指点军兵进发。
李世民酝酿出征之时,天下形势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自王世充在洛阳称帝后,河北的窦建德不甘落后,自立为王,建天子旌旗,山警入跸。并依靠突厥,向唐领地大举进攻。
窦建德也是隋末起义军的一个名角。他原为贝州漳南人。少年时代就孔武有力,很讲义气。大业一年,郡守选拔勇武者为统领,窦建德当选,当一名小队正。适值其友孙安祖也被县令强召服役,安祖不从,被县令鞭打,乃杀死县令,投靠窦建德。
窦建德有心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于是招些逃兵、无业之人,交给孙安祖,对他说:
“文帝时,天下富庶,发兵百万征讨高丽,尚不能取胜,今饿殍遍地,百姓流离失所,皇上不恤民情,虽亲自督战辽东,又焉能取胜!大丈夫当立盖世之功,死也死得其所。高鸡泊广大百里,芦苇稠密,你带这些人或打鱼,或出泊掳掠豪富行商,足以自活。等天时到来,我再来找你,以立大功于天下!”
孙安祖家被水淹,妻子已饿死,已无后顾之忧,遂满口答应,领人进了高鸡泊。
窦建德为人侠义,名声在外,当时常有小股义军,在潼南一带打家劫舍,却从来无人扰害窦建德家。郡守以为窦建德交结贼徒,派兵将其全家老小,一并抓去杀掉。窦建德闻讯,即率手下人,脱离隋军,投奔清河界起兵的高士达。后来窦建德又收编了孙安祖的部下,军力逐渐扩大,多达数万人。大业十二年,窦建德领兵打败了隋涿郡通守郭绚,太仆卿杨义臣,军威大振,于次年自立为长乐王,盘踞于河北一带。
武德二年(619年)六月,窦建德攻陷沧州。八月,攻陷洺州、相州。九月,攻陷赵州。
十月,窦建德亲率数万大军,直扑黎阳,斩杀李世勣骁将丘孝刚,继而攻破城池,生擒淮安王李神通、李世勣父亲李盖、秘书丞魏征、以及外嫁寓居黎阳的帝妹同安公主。
正在行军中的李世民得此消息,寝食不安,立即召集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商量。大家一致认为,大军已发,回救淮安王、同安公主等人已来不及,必须尽快击败当前的大敌宋金刚、刘武周,否则,待窦建德生成大势,情况更为不妙。
李世民思前想后,决定大军直趋龙门,与宋金刚主力对阵,尽快歼灭之。
农历十一月,正值隆冬,滴水成冰。大军至黄河边时,冬云低垂,天气突变,蒙古高原的寒流正卷着鹅毛大雪呼啸而至,狂暴地扫荡着黄河两岸,陡峭土坡的短树上,挂满冰凌,天地被搅得灰蒙蒙、昏沉沉的。将士们几乎睁不开眼,纷纷要求找避风的地方,安营扎寨,等天晴后再过河。
李世民未做答复,带着几名卫士,亲自下黄河勘探道路。李世民向河中心走了两里路,河面上布满冰雪,昔日咆哮的黄河仿佛被冻僵了,静静地躺着与苍茫的雪原连成一片,仿佛直达天边。有恶劣的天气做掩护,有坚硬的冰层作依托,真乃天赐我也!李世民毅然下令:“全军人不歇息,马不卸鞍,于黄昏时开始渡河,兵贵神速,天明时全部过完!”
天近黄昏,雪花变得更加冷森森的,八万大军踏着冰面,悄悄地向对岸运动。大车辗过坚硬的冰层,发出铿铿的声音,李世民牵着特勒骠,亲自在前方探路。将士们备受鼓舞,争先恐后奔向河对岸。
◎救出被俘的“四将”
第二天上午,风雪停息,云开日出,在大龙门东北,汾水下游,太原至长安的咽喉要道——一个叫柏壁的地方,突然出现一大片庞大的兵营。周围密布枪刀,四下深藏鹿角,三面掘下陷坑,壁垒森严。
屯兵柏壁后,李世民几次亲率轻骑侦察,感觉敌军势大,若直接对阵,恐难以取胜。于是坚壁不出,分兵固守绛州和浩州,与大本营呈犄角之势,迫使宋金刚屯兵城上,不敢前进。同时李世民又派出小股部队,袭击敌军的后方运输线。
当时黄河以东郡县,钱粮皆被刘武周、宋金刚抢掠一空。百姓惊惶,或藏于深山,或聚入城堡。长途深入的唐军也面临后勤供应困难,征不到粮食。李世民乃发布教令,使轻骑遍处张贴,公告百姓,号召复业。
老百姓一向对秦王印象极佳,当年曾率兵下西河,破霍邑,并且开仓放粮,对百姓秋毫无犯。秦王回师河东,让百姓看到了希望,纷纷奔走相告,前来归附,耕田种谷,积极接济大军。河东形势逐渐有所转机。这天,李世民带领年仅十七岁的堂弟江夏王李道宗,登上玉壁城楼,察看敌情,远望龙门,但见云生四野,物涨八方,隐隐约约中,宋金刚军正列队操练,其旌旗招展,刀枪闪亮,喊杀声不绝于耳,李世民笑问李道宗:“贼军势众,初次临战,你害怕不?”
李道宗挺了挺胸,说:“王兄用兵如神,天下闻名。跟着王兄,李道宗浑身是胆,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
“贼恃其众,来邀我战,我当如何?”李世民又考问道。
李道宗想了一下,说:“群贼锋不可当,宜以计屈,难与力争,今设深壁高垒以挫其锐,乌合之众,不能持久,粮运竭尽,自当离散,可不战而擒。”
李世民见道宗小小年纪,甚有主见,非常高兴,问:“这些都是你自己总结出来的?”
李道宗老老实实回答道:“在王兄左右,常听无忌、玄龄、如晦他们谈论军事,因而有此想法。”
李世民点点头,抚着道宗的背说:
“长孙他们谋略非常,都是一些聪明之士,你要多多向他们讨教,不要摆自己王爷的架子。”
李道宗行一个军礼答道:“道宗谨遵王兄教诲!”
“好好干!”李世民又拍拍李道宗的肩说,“无论是谁,是什么身份,只要有实力,有军功,将来就会大有作为,大放异彩!”
“我觉得诸王之中,王兄能力最强,连太子也不及王兄一半。”江夏王崇敬地看着秦王说。
秦王李世民并没有回答他这句话,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像要穿透那层层迷雾,看到他想看到的未来。
因唐军骚扰,宋金刚军粮常常接济不上,军中有些不稳。宋金刚渐渐看出了苗头,自忖自己后方太远,不便久耗,利于速战,于是几次出城列阵,但唐军深壁高垒,拒不出战。
十一月底,永安王李孝基,陕西总管于筠,工部尚书独孤怀恩,内史侍郎唐俭,率军攻打夏县的吕崇茂,急切不能攻下,宋金刚决定派兵增援吕崇茂,以期从那里打开一个缺口。十二月初,骁将尉迟敬德率兵赶到夏县,与吕崇茂里应外合,夹击唐军,由于独孤怀恩通敌,屯兵不出战。唐军大败,主将李孝基、于筠、唐俭及行军总管刘世让皆被尉迟敬德生擒。独孤怀恩逃回后,被李渊设计捕杀。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李世民大营仍按兵不动,而是遣前部先锋兵部尚书殷开山及总管秦叔宝率本部兵马,秘密开到夏县美良川,设下埋伏。
尉迟敬德得手后,押着被俘的“四将”,大摇大摆地返回龙门,刚至美良川,就听一阵梆子响,伏兵四起。殷开山抄劫后路,大将秦叔宝横锏立马,拦住尉迟敬德,喝道:
“我乃左统卫大将军,总管秦叔宝,敌将纳名受死!”
“秦叔宝?这可是天下名将。”尉迟敬德闪目观瞧,但见来将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长九尺,身穿连环锁子甲,骑一匹火炭赤马,手持两把粗长的铜锏、威风凛凛,似一座天神。
“你再厉害,我尉迟敬德又岂能怕你!”尉迟敬德晃了晃了晃手中的长槊,毫不示弱。
“本将军知道你是一员虎将,但大丈夫择主而事,宋金刚勾结突厥,残害百姓,不日将被消灭,我劝你还是悬崖勒马,早早归我大唐。”秦叔宝爱惜尉迟敬德是一条汉子,竟临阵做起策反工作来。
“先赢了我这支长槊再说!”尉迟敬德说着,拍马冲上。秦叔宝舞锏接招,俩人你来我往,混战起来,约斗了二十回合,仍不分胜负。这时殷开山已杀退后军。突遭伏击的尉迟敬德人马,遮拦不住,乱窜起来。尉迟敬德见势不妙,不敢恋战,虚晃一槊,回马就走。殷开山、秦叔宝趁机麾军掩杀,直追二十余里,大获全胜,斩首二千余级,救出被俘的“四将”。
在柏壁战场,李世民以主力和宋金刚对峙的同时,多次寻找机会,在辅助战场打击敌人。这天,李世民又率轻骑至前沿观察敌情。阴寒的冬天已近尾声,数里外的汾水跳跃着光亮,断断续续地流着。和暖的阳光照在光秃秃等待发芽的树木上,照在平缓的山岗上。飞鸟箭一般掠过长空,迎面吹来一阵习习的南风。
◎设伏待敌
李世民站在山岗上,望着不远处的龙门城,有好些天了,往日喧闹不止的龙门渐渐寂静下来,宋金刚军也不出城示威操练了,龟缩在城中一动不动。李世民推测,孤悬于龙门的宋金刚,粮道时常被截断,军中缺粮,兵士饥馁,士气低落,也撑不了多长时间了。决战的时机,随便着春天的到来,也即将来到了。山岗上有一块小小的平地,黄中泛起了点点青翠,似乎露出了针尖大的草芽。李世民信步走过去坐了下来。多少天来紧张的军旅生活,让他感觉有些累,他想在这暖暖的土丘上躺上一会儿,于是找了块石头,当作枕头,对环侍的卫士说:
“你们也四处走走,看看地形,顺便猎一些野味,留一个人在我这边就行了。”
因柏壁久无战斗,大家也就放松了警惕,四处散去,只留卫士李亮陪着秦王。
天空是深远的蔚蓝色,平贴着几片薄纱似的轻云。戎马生涯的李世民似乎从来都没有这样轻松过。他躺在土丘上,头枕着胳膊,轻轻叹了口气。又和旁边的李亮扯了几句家常话,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守着李世民的李亮起先还坐在地上,周围鸟声啁啾阳光和煦,他也不由地躺在地上,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什么时候,山那边宋金刚的左营里涌出来一支人马,沿着山沟向山岗方向搜索前进,似乎是大军将发,而派出探路的先头部队。领兵的将官乃是宋金刚的骁将、右统领寻相。寻相眼尖,发现远处的土丘上有两匹战马低头在地上寻草吃,一挥手,命众军士抛下马匹,拖枪持刀,呈散兵队形,从四面悄悄向山岗包抄过去。
透过树丛,可以看见有一匹火炭赤的高头大马,马鞍上挂着一只缕金荷叶金盔。马的不远处,躺着两个人,以手当枕,仰天大睡,其中一人身穿锁子梅花金甲,虎背熊腰,气度不凡。
寻相大喜,断定这躺着的至少是唐军的一员主将,于是悄悄传下号令:
“尽量抓活的!”
刀枪闪亮,周围只有人擦动树枝轻轻的沙沙声。数百名身强力壮的宋金刚军,向土丘围拢过来。近、近,愈来愈近,只有几十公尺远了,睡梦中的李世民和卫士李亮却丝毫不知。
这时,石缝下窜出一条眼镜蛇,高昂着扁三角蛇头,暗红分叉的舌头,“突突”地闪着,疾速地游动过来。一只被追赶的小鼠,张惶失措,飞奔而来,东躲西藏,见缝就钻,一下子钻进了卫士李亮的腋下甲叶里。
李亮被吱吱的鼠叫声倏然惊醒,抬头一看,大批敌军已挺枪持刀围了上来。
“王爷!有贼军!”
——随着李亮一声惊呼,李世民条件反射似的猛然跳起,这当儿,正在低头吃草的战马特勒骠也明白了险情,咴咴叫着跑过来。李世民一个飞身跃上马背,戴上头盔,摘下宝胎弓,抽出大羽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这时,李亮也忙不迭奔向自己的座骑。刚要爬上马背,一个敌将持刀向他砍来,李世民搭弓射箭,敌将应声而倒。
“快撤!”李世民冲李亮大喊一声。
李亮抽出钢刀,头前开道,李世民断后,杀来一条血路,向山下奔去。敌将寻相也知道了眼前那人是唐军主帅秦王李世民,哪肯放过,亲率数百名精锐骑兵追了上来。
山岗坡陡,树丛密布,无法纵马狂奔,约跑了百余步,敌人便追赶上来,一个人纵有天大本事,怎能抵挡数百人,形势十分危急,卫士李亮急出一身冷汗,对李世民说:“大王先走,属下拼力截住贼兵!”
李世民并没回答,而是抽出一支大羽箭,勒住战马,搭弓在手,向领头的敌将急切地箭射去,正中寻相的左肩,正纵马俯冲的寻相,猝不及防,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敌骑慌忙下马来救,吓得不敢再往前追赶。
李世民持弓在手,和李亮缓缓后退。到了山下,接应的将士们也赶来了,说起此事,大家惊出一身冷汗,请秦王速回营寨。李世民摆摆手,又纵马奔上一个高岗,瞭望敌军。他知道这支敌军定有来头。
果然,刚才围追李世民的敌军拢在了一块,重新整理队形,向蒲坂方向开拔,李世民忙命手下甲士换成便装,尾随侦察,务必弄清敌军意图。回到大营,已是下午,午饭还没吃的李世民正在帅帐内用餐,探兵飞马赶来,向李世民禀报说:
“上午那支敌军乃寻相率领的先头部队,奉宋金刚的将令去增援王行本的蒲坂,后续部队也已出城奔赴蒲坂,由敌大将尉迟敬德率领。”
“他们走的是哪条道?”李世民搁下饭碗问。
“龙门至安邑的官道。”探兵答道。
李世民沉思了一下,命人召来总管侯君集,吩咐他说:
“你马上挑选三千余名精壮步兵,提前吃饭,饱餐一顿,半个时辰以后随本帅出发!”
侯君集见时间紧迫,没敢多说,忙出去安排了。长孙无忌在侧,不解地问李世民:
“大王亲率三千步兵,意欲何为?”
李世民又急切地扒了几口饭,抹抹嘴才说:
“听说那尉迟敬德甚是了得,今驰援蒲坂,我要打他一个漂亮的伏击。若那尉迟敬德连败两阵,定使宋金刚军震动不小。”
“贼兵已经出发,我步兵如何赶上,且在他们前边设伏?”长孙无忌又问。
李世民笑道:
“贼兵走的是大道,路途遥远。我前次探察地形,发现二龙山中有一条捷道,可以直达安邑。我计算着,我军连夜急行军,可以于黎明前到达那里,设伏待敌。”
◎庆贺胜利
长孙无忌担忧地说:“山高路陡,马不能骑,徒步而行,又是深夜,大王还是另派大将去吧,您身为主帅就不必亲自去了。”
李世民摇摇头说:“我身为主帅,更应该身先士卒,不避锋镝,这样才能赢得将士们的心。那尉迟敬德乃一员虎将,跟了宋金刚甚为可惜,我与他直接对阵,可以想办法收服他,为我所用。”
长孙无忌听李世民之言,句句中肯,显示了他身为主帅的成熟和勇敢,长孙无忌叹息了一番,又建议把大将公孙武达也带着,以便危急时也有个护卫,李世民答应了下来。
申时三刻,饱餐一顿的三千步军,穿上软甲,手持苦竹枪,各带蓼叶刀,以及挠钩、绊马索等伏击兵器,在秦王李世民,和大将侯君集、公孙武达的率领下,乘着黄昏的掩护,从后营悄悄出发。二龙山虽不高,却迤逦西延,满山的乱石、深谷。有悬空的穴洞,突出的绝壁,夹杂着野生杂木,到处枝桠弯曲,道路十分难走。又值黑夜,天上只有闪闪的星星发出的微光。远望山岭深处,点点鬼火跳动,更显出深山的阴沉。
在一个采药人的引导下,李世民带着数名卫士,攀藤揽葛,亲自探路前行。
侯君集居中,公孙武达断后,三千步兵借着绳索,翻越一个又一个峰脊,涉过一个又一个深涧。经过六个时辰的艰苦急行军,以摔伤一百多人、五人跌入深涧死亡的代价,终于在黎明到来之前赶到了设伏地点——安邑城北黄家洼。
来不及休息,李世民即作战斗部置,公孙武达带领一千人马,藏于左边的堰坝后,侯君集带一千人马隐于北边的树丛里,待敌军过后,堵其后路,扎住袋口。李世民则自率一千人马于北面官道边正面伏击,单留下右边的水泊,网开一面,无人值守,以防敌军感到无路可逃,狗急跳墙,拼力攻打,其实那水泊也是敌军的半个坟墓。
星光微明,寒露寂静,刚刚布置停当,歇上一口气,就听正北方马蹄得得,人声喧哗,似有大队人马迤逦而来。李世民悄悄传下将令,待他与敌将交战,以呜锣为号,伏兵出击。
再说那寻相被李世民一箭伤了左臂,虽然无什么大碍,但已不敢领军先行,在前面等了半个时辰,待尉迟敬德后军赶到,乃合兵一处,赶往蒲坂。由于宋金刚求战心切,来时严令人马不得歇息,连夜赶路。军士们除了晚饭的时间,基本上都在行军,快到了安邑一带时,已经人困马乏。
尉迟敬德催军前行,兵至黄家洼,见地形复杂,左有山岭,右有水泊,乃传令军士小心。尉迟敬德则拍马上前,手持长槊,眼睛圆睁,头前开道。
眼看就要走出黄家洼,尉迟敬德松了一口气,刚把长槊挂在马身上,就见前面猛然出现一大队人马,刀枪闪亮,衣甲乱响,尉迟敬德倒吸了一口气,厉声喝道:“什么人敢挡吾去路?”
对方并不搭话。半明半暗中但听一声弓弦响,一支粗大的羽箭,透着劲道,带着风声,流星般地射来,尉迟敬德未及反应,座下马已中箭,嘶叫一声,扑地摔倒。亏尉迟敬德身手快,以长槊拄地,跳到了地上。
“我乃秦王李世民,来者可是尉迟将军,是否敢与我单打独斗,决一胜负。”说话间,李世民已跳将过来,手持一根粗长点钢枪,虎视眈眈。
尉迟敬德来不及另换马匹,忙掂槊在手,扎一个弓步,拉开架式,借着黎明的微光,仔细观望,但见对方头戴金盔,身穿软甲,龙眉虎目,人物不凡。
“你,你真是李世民?”尉迟敬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李世民笑道:
“闻听尉迟将军乃河西名将,李世民特翻山越岭,赶来相会。将军乃聪明之人,何不弃那害民的宋金刚,归我大唐,与本王同打江山,同享富贵。”
“赢了俺这只大槊再说!”尉迟敬德挺身上前,一槊刺去。李世民舞枪来迎,你来我往、杀将起来,俩人交锋,只见枪来处,寒光灼灼;槊到处,冷雪飘飘。一个是惯战的蛟龙,一个是能征的猛虎;一来一往,步战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两个人闪展腾挪,手中用力,心里却暗暗佩服对方,观战的双方士兵忘了身在何处,几乎看呆了。
恰在这时,只见四下里一阵锣响,伏兵四出,左有公孙武达,右有侯君集,两将率领所部精兵,各使军器,杀奔敌军。
尉迟敬德军突遭三面攻击,军马乱走。却有冷箭嗖嗖射来,绊马索齐起,更是阵势大乱。
尉迟敬德见后军骚动,喊杀声四起,知道不妙,又加上对阵的是唐军主帅李世民,正不知伏兵有多少人马,乃虚晃一槊,回归本队,跳上一匹战马,指挥军士后撤。
李世民等精兵骁将一齐围裹上去,挠钩齐下,套索飞来,夺了敌人不少马匹。尔后,步骑齐上,卷杀过去。
骁将寻相因有臂伤,无力拼杀,独有尉迟敬德一人挥舞大槊支撑。公孙武达、侯君集以及秦王李世民夺得了马匹,如虎添翼,冲入敌阵,往来冲杀,将尉迟敬德军切成几段。尉迟敬德军两助窝里遭撞,举手无措,大败输亏,寻路奔逃,慌战之间,许多兵马被赶入水泊,淹死者无数。
尉迟敬德无力再战,乃护住寻相,撞开一条血路,率领残兵,鼠窜狼奔,落荒而逃。
众将士正要追赶,让李世民止住了,他笑指着尉迟敬德逃跑的方向,说:
“跑得再快,也早晚让你归我!”
此役大获全胜,尉迟敬德所部的七千兵马几乎全军覆没。整点完战场后,太阳已经出来了,李世民率领将士乘着缴获的马匹,沿着官道,凯旋而归。
加上前次美良川一战,两次共歼灭敌军达万余人。回到大营后,李世民命杀羊宰牛,大排筵宴,庆贺胜利。
军营里支起一口口大锅,灶火熊熊,肉香扑鼻。将士们喝着牛羊汤,就着辣子,少量喝酒,大块吃肉。正月天里,直吃得头上冒汗,身心通泰。
◎知节愿在大王帐下效力
李世民端着水酒,亲自下营房与将士们碰杯祝贺。所到之处,将士们群情激奋,纷纷请战,要求择日与宋金刚决一死战。李世民充分肯定了将士们高涨的士气,只是含笑不语。公孙武达心直口快,带着一帮将校,直追到中军帅帐,向李世民请求道:“我军两次大破敌军,士气大振,何不趁此出营列阵,与宋金刚决战,尽快地收复河东失地?”李世民摆手让大家稍安勿躁,赐座给众将校后,才耐心地解释道:“大军决战,不打无把握之仗,否则一有闪失,必然国中震动。今宋金刚孤军深入,集中了刘武周手下的精兵猛将,其势不可小瞧。我军屡次袭击宋军后勤运输线,宋军无蓄积,以掠夺为资,利在速战。今我军闭垒不出,养精蓄锐,再寻机击取侧翼。宋金刚粮尽计穷,屡遭挫折,最终必要撤退。到时我军再以精锐之师,乘势追击,必将大破敌军。”
将校们明白元帅按兵不战的意图后,无不佩服元帅的卓越军事才能。年仅二十三岁的秦王李世民在将士们眼里,愈显得威武高大。
武德三年(620年)正月,大将秦武通率军万余兵临蒲坂城下。敌将王行本出城列队迎战。双方一场厮杀,王行本大败,逃归城中,闭门不出。此时城中粮尽,而驰援的尉迟敬德又被李世民击败。孤城难守,王行本决定突围,向太原刘武周方向靠拢。但将士们对前途失去信心,不愿跟从,并纷纷密谋,欲投降大唐。十四日,将士裹胁王行本,出城投降。秦武通人马开进城中。十八日,李渊亲临蒲州,抚慰将士,立斩王行本。
十九日,秦王李世民轻骑来到蒲州,谒见父皇,并汇报了在柏壁的作战意图,李渊首肯之。李世民因挂念军营中事,要连夜返回柏壁。
墨色的天空布满了棋子似的星星,北斗星闪烁着耀眼的寒光。李世民率二十多名精骑,沿着山间偏道,向柏壁赶路……天色渐明,只见前边是一片狭沟,两边杂树丛生,怪石嶙峋,地形十分复杂,卫士李亮拍马过来,对李世民说:
“前边是黑虎沟,向有剪径贼人出没。大王慢行,等属下先去查看一番。”
李世民挥手止住了他,说:“赶路要紧,岂怕些许毛贼。”
一行人刚至沟底平坦的地方,待要打马上坡,山石后一声马嘶,转过来一匹高头大黑马,马上一尊大汉,面如红玉,须似皂绒,身穿团花点翠红锦袍,手持两把夹钢大板斧,凶神恶煞地,暴喝道: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李世民等人听了好笑,勒住马匹,却也暗暗佩服,这一个人竟敢拦住二十多名精骑。李亮拍马上前,叫道:
“大胆剪径贼,你知道拦的是谁吗?”那大汉晃动双斧,呵呵大笑:“来的可是什么秦王李世民?”
“既知大王名号,还不下马受死!”李亮厉声喝道。
“咱家截的就是秦王。”那大汉说着,舞动双斧,催马杀将过来。李亮等几名卫士,抡刀持枪,拍马上前接住。哪知那大汉十分了得,刀枪碰着他双斧,“嗖”的一声便脱手而飞。大汉舞几个斧花,李亮等几名卫士,俱被打下马来。
其他卫士待要一拥而上,叫李世民喝住,他见大汉不用斧刃,却以斧面拍人下马,并无害人之意,心觉奇怪,拍马上前,施一礼道:
“敢问好汉姓甚名谁,为何阻李世民赶路?”
那大汉并不答话,嘿嘿直笑,抡斧向前,来战李世民。李世民一提特勒骠,闪过斧风。摘下蛇予点金枪,一个回刺,那大汉急切之间,挥斧来挡,正在刀口上,铮地一声,火花迸散。那大汉提马后退两步,李世民又震得虎口发麻,心中寻思,有此武功劲道者,必不是一般人物。
两个人你来我往,在狭沟底的空地上,约斗了二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这时,天已大亮,李世民不便与之久缠,乃一枪刺空,身往前闪,卖一个破绽。那大汉窃喜,抡斧朝李世民背上拍来。哪知李世民马快,特勒骠一个纵身,前蹄高仰,凌驾于大汉左上,李世民探身过去轻舒猿臂,抓住大汉的腰带,一使劲拉下马来,甩到地上,而后以钢枪逼住,喝声:“绑了!”
卫士们一齐围上来,按住大汉,寻根麻绳,七手八脚地捆了起来。被捆住双手的大汉却并不在意,仍嘿嘿直笑。众卫士赶路心切,纷纷建议把这剪径贼杀掉。李世民觉得此人武艺高强,在此专截自己,又不愿伤人性命,定有来头,命将那大汉绑于马上,带回大营。出发时,那大汉叫道:
“把我的两面夹钢板斧也带上,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秦王轻骑谒上于蒲州,将士们都很担心沿途的安危,除派小股探兵照应外,大将秦叔宝、刘弘基等皆在营门口瞭望等候。临近上午,一小队人马自南至北飞驰而来。众将认得秦王回来了,大开营门迎接。
众将见秦王马到跟前,一起拱手来迎。李世民忙跳下马来,与众将一一招呼。秦叔宝上前说:
“大王两天之内赶个来回,一路可曾安好?”
没等李世民回答,身后的战马上“扑通”滚下一个人来,扑到秦琼的脚下,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嚷道:
“秦琼啊,叔宝啊,大哥啊,你在这儿当大将享福,却把小弟我忘了啊!你跟了大唐学得没有良心啦!”
众人被这一通乱叫乱嚷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秦叔宝扯起那人,打眼一看,惊喜万分,一把抱住,跟着哭道:
“兄弟啊,我也到处差人打听你的消息,老天有眼,让我们在此相会!”
“是啊,老天长眼!”那人扯着身上的绳索说,“我被人捆绑至此,一路上骨头快颠碎了。”
李世民见捆的那人是秦叔宝的弟弟,急令左右快快松绑。左右上前要解绳索,让那人一晃膀子给撞开了,嚷嚷着:“这绳索非得那秦王解不可!”
秦叔宝急忙将他喝住,向李世民解释道:
“大王,这就是我常给你讲的程知节,又名程咬金,当年我俩曾一块儿在李密帐下为将,后北邙山一败,从此失散。”
李世民一听对方是程咬金,肃然起敬,急忙上前给他解绳索,谁知刚一近身,那程咬金“嘿”地一声,猛一运气,拇指粗的绳索“咯嘣”一声断开了。程咬金舒展一下手腿,向李世民施一礼,道:
“我是逗你玩的,知节在伏牛山中落草,探听大王从蒲州返回,特地至墨虎沟等候。知节愿在大王帐下效力!”
李世民一听大喜,上前抓住程咬金的手,一起入营,并吩咐左右,杀鸡宰羊,酒宴伺候。
◎臂力沉雄程咬金
程咬金乃济州东阿人氏,臂力沉雄,人莫敢当,曾为李密帐下骠骑大将。当年率内部人马与李密一起扎营北邙山上。单雄信率外部人马扎营于偃师城北。王世充遣数百骑渡通济渠攻打单雄信,李密乃遣裴行俨与程咬金助之。
裴行俨先驰赴敌,中流矢,落马坠地,被敌军围困。程咬金单骑闯入,力杀数人,抱起裴行俨重骑而还。王世充数百余骑追逐。程咬金毫不畏惧,双斧舞得风车一般,砍杀追兵。一敌骁将持一长槊,贴肉刺穿程咬金的护肋软甲,程咬金回身砍折其槊,兼杀追者。长槊乃纯铁打造,今被折断,追兵无不震骇。程咬金乃与裴行俨都幸免于难,回归本阵。
营中新添骁将,众人十分高兴,在帅帐里摆开大筵席,堂前敲锣击鼓,笑语喧哗,觥筹交错,好不热闹。李世民于席间当即传下教令,拜程咬金为左三统军大将。
入夜,繁星满天,弯月高悬,除了警戒的兵卒,各座营帐均已响起了甜甜的鼾声。惟有李世民仍坐在篝火旁,独自思考着面临的战局。
“大王,天不早了,歇息吧。”一个亲兵上来给李世民披上了一件衣服,劝道。
“我睡不着哇。眼下大唐初创,天下割据态势依旧,我等面临的局势很严峻。”李世民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臂,应道。
“大王连日奔波,想必早已腿乏肢软,让小的为大王按摩一下吧。”亲兵扶着李世民道。
“也好。远去蒲州面见父皇,是有些累了。”
李世民走进帐篷,躺在床上,合上了眼睛。
亲兵走上前来,先为李世民脱去外衣,然后便跪在一旁,开始为李世民按摩了。亲兵先是为李世民按摩肩臂,手法有舒有张,力度适中,揉捏得当。不大会儿的功夫,李世民便感到双目沉重,有了倦意。
“大王,小的力度是否可以?”亲兵问道。
已渐入梦乡的李世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用手指了指双腿,意思是让亲兵按摩一下被连日骑马累坏的腿。
亲兵挪动了一下身子,开始在李世民健壮的大腿上按起来。亲兵先是上下来回的按揉,接着双手便停在了大腿的根部轻捏起来。
梦中的李世民似乎感到了一点异样,仿佛走进了一个鸟语花香的园地,园地中有如花的少女在翩翩起舞,嬉闹玩耍着,少女们衣着艳丽,薄如蝉翼,玲珑的身体若隐若现。李世民分明感到了自己的血脉在贲张,他张口欲喊,口发不出声音,抬脚上前,脚又迈不动,情急之下,他醒了过来。
亲兵依旧在他的身旁,双手依旧在他的身上按摩着,只是双手按的是他的大腿根部。李世民抬眼一看,自己梦中的冲动仍未消减,衣服下的身体依旧蓬勃着,而亲兵“驻足”在他腿上的双手却不再上下按动,只是在一处揉捏。几缕惬意之外,他又有些恼怒,似乎刚才未了的春梦全是由亲兵所致。不悦之色浮上了李世民的双眼,他抬手推开了亲兵,道:“你下去吧。”
亲兵在毫无准备之下被推,一下子倒在了李世民的身上,翻飞的发梢也扫到了李世民的脸上。李世民睡意又减,心中更是不悦,抬手就往亲兵的胸前一搡。这一搡,让李世民心中大惊,这亲兵的胸脯为何如此的柔软,仿佛填塞着脂汁一般。
亲兵赶紧抬起身来,腓红的脸上泛起了一缕羞怯:“小的无礼,告退了。”
“慢,”李世民叫住亲兵,心中充满了狐疑:“你来多久了,叫什么?”
“我叫李一衫,在大王身边已一个月了。”
“噢?你……你走近一点,坐在我身边。”李世民想问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只好就近仔细看一下。
亲兵的脸如红布一般,低着头不敢出声。李世民上下打量着这个身材不高、有些细弱的亲兵,越看越觉得这纤细的弯眉,这樱桃般的小嘴不像是一个男人之相。他抬手让亲兵抬起头,亲兵两只秀目满含羞怯,更不似是男人之态。李世民有些明白了,起身便喝:“你到底是谁?为何女扮男装,意欲何为?快说!”
亲兵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一边脱掉上衣,一边道:“我的确是个女儿身,请大王验证。”
挣脱了束缚的少女之身一下子呈现在了李世民的眼前,李世民赶紧把目光从少女胸脯上移开,又问:“你居心何在?”
少女哽噻着道:“我本是晋阳人氏,母亲早亡,父亲是晋阳兵府的一员。晋阳兵变后,父亲随皇上走奔西走,很不放心我。便让我女扮男装也加入了兵旅。因父亲素来仰慕大王的英名,说跟着大王定会百战百胜,无性命之忧,再加上我从小习练了些医药知识,在大王身边可以为大王服务,便让我到了大王的帐下充任亲兵。月余来我眠不解甲,没人知道我的女儿身份,要不是刚才大王您……”少女说着,又羞涩地低下了头。
李世民听罢少女的解释,心中松弛了下来,他伸手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少女,道:“是我误会你了,可你刚才……”李世民说着,又想起了少女为他按摩的事情。
少女低声道:“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一衫不敢忘怀,但自进入军旅的那一刻起,一衫就告诫自己已经不是少女了,而是一名在大王麾下征战的斗士,所以一衫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只是我……我……”李一衫说着,脸又红了。
李世民大为感动。一个女儿家,竟然对自己如此忠心耿耿,竟然可以牺牲女人的矜持来侍奉自己。他不由地抚了抚少女的肩,又道:“委屈你了,你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让我找个办法为你安置一下吧。”
“不。我不想离开大王。”
“你……”李世民也有些窘迫,一下子想不出什么话来说服她。
“我少时也练过武功,而且我也会女红,大王身边应该有我来照应。大王不要让我走。”李一衫说到情急之处,拉住了李世民的手来回摇了起来。
◎斧飞处,沾着必亡碰着必死
李世民有点束手无策了,他试着抽回自己的手,谁知少女又扑到了他的怀里,仰着脸连声哀求他。眼前是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是洋溢着少女芬香的气息,是温馨柔美的拥抱,李世民感到自己的心跳也在加快,双手也不自主地搂紧了她。
“大王、大王。”李一衫喃喃地叫着,俏丽的嘴也凑近了李世民的脸颊。
李世民年轻气盛,长年征战在外,已许久没有与女人如此亲近了。此时的他醉意未尽,又逢少女入怀,真有些心驰神往了。他一边亲吻着少女的樱唇,双手开始在她身上抚摸起来。就在他把少女压在身下,准备解开少女的衣襟时,甲胄的铁扣冷冰冰地触到了他滚烫的手掌,他心中一紧,顿时平静了下来。他停下双手,缓缓地抬起了身子,又为少女掩住胸脯,道:“我失态了。”
少女睁开双眸,不解地问着:“大王,为何要……”
李世民起身踱了几步,又道:“你是为我大唐征战而来,我不可轻慢你的这份志向。你起来吧。”
李一衫起身后,双眸蒙上了一层水汽,低声道:“一衫素来敬慕大人的威名,这一个月来耳濡目染,更是对大王的品德高山仰止,一衫愿为大王做任何事。能让大王宽慰也是我的福分,大王为何要提‘轻慢’二字。”
听罢这席话,李世民对眼前的女子在感动之余,又添了敬佩之意。他上前拉住少女的手,真切地道:“你的这番情谊我领了,我二郎也不是坐怀不乱之人,但我不能因一时之快误你的未来,更不能因贪一时之娱而松懈了临阵的斗志。我姐姐麾下有一支娘子军,你还是到她那里去吧。带上我的书信,她会善待你的。”
李世民说着,便到桌旁开始铺纸,李一衫一边研墨,一边轻问道:“那……一衫还能见到大王吗?”
“当然,等天下太平之后,我二郎定会为你寻一个如意的郎君。”
“不,到那时,我愿做大王的贴身婢女,一辈子侍候大王。”
李世民抬起头来,凝望着一脸坚持的少女,笑了……
主战场柏壁没有动静,但各个辅助战场却不断发生大大小小的战斗。二月,刘武周为了打通与王世充的联系,遣兵攻打潞州,占领了长子、壶关二县。潞州刺史郭子武遣使赴长安告急。李渊派将军王行敏增援。到了潞州,王行敏在诸事上与郭子武不合,乃言郭子武将叛变投敌,袭杀之。乙巳,刘武周遣兵再犯潞州,王行敏于城外列阵,击退敌军。
三月乙丑日,让武周遣部将张万发进攻浩州,被宋将李仲文击败。俘斩数千人。甲申,行军副总管张纶于浩州外围伏击刘武周军,俘斩千余人。
唐军在辅助战场上的接连胜利,给龙门宋金刚军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三月底,宋金刚军中粮草将尽,乃遣使向刘武周告急。四月十一日,有探兵来报,刘武周遣将督运粮草向龙门而来。李世民立即升帐,问何人愿率军前去劫敌粮草。话音未落,程咬金第一个跳出来,愿领兵前往,李世民允之。
黄昏,程咬金命一千人马饱餐一顿,尽行披挂,捎带硫黄等引火之物,悄悄出营。
是夜,月色微明,星光满天。程咬金单引兵士从沟崖偏僻处走,至四更天,来到绛州西,寻一官道隘口埋伏下来。约五更天,伏路小校来报:
“十余里开外,约千余人,百十辆车子,左右有骑兵护卫,头前有数十骑前面探路,约过半个时辰到达这里。”
程咬金命伏路小校再探再报,又传下命令:先放过探路骑兵,待粮草过来时,一齐出击。
东方微明,果然有数十骑探路兵东张西望地走过去。又过了二刻钟,只见一队车子,吱吱呀呀地走过来。待到伏击圈,突然一阵梆子响,路边树丛里,岩石后,挠钩齐出,专钩马脚,护粮敌骑猝不及防,随着马摔倒在地。
“孩儿们,给我上!”程咬金暴喝一声,手持两把板斧,大踏步地赶将过去,斧飞处,沾着必亡,碰着必死。众军士见主将英勇,备受鼓舞,一起奋力冲杀。
护粮敌军突遭伏击,张惶失措。这时,有人打起火镰,以硫黄之物焚烧粮草,浓烟四起,火光映天。护粮军见大势已去,四散奔逃。程咬金率军尽情砍杀一阵,斩俘数百人,并将其粮草焚烧一空,才沿山路撤军,回营交令。
四月十四日早晨,龙门宋金刚老营突然寨门大开,涌出上万人马,打头正是骁将寻相。众军开到唐军寨前,摆开阵势,摇旗擂鼓,挑战叫阵,聒躁不休。
宋金刚久不出战,今粮秣用尽,又被程咬金劫了粮道,为何又突然出战,其中定有蹊跷。李世民来到寨中的一个高坡上,观敌瞭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