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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岭雪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5

我从梦里惊醒,浑身大汗。正是夜半,荣华小筑里死一般的寂。

我把灯打开,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异常,电脑当然是关着的。放在电脑旁的小说稿,还在原位。想起刚才的梦,想起住在楼上的云璃,我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慌。

我呆坐在床边,迟迟的不敢入睡。一直到天色蒙蒙的亮了,我才又有了睡意,躺在床上,很快的就睡了。

再度醒来时,已是午后,窗外早是青天白日,想起昨夜的梦,突然便不觉得怕了,只是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而且,我突然很惦记云璃。

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奇怪的梦以后,云璃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来过。她似乎突然不告而别的去了别处。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她的房间里都是静悄悄的,很深的夜里,我也再听不到从她房间的地板传出的走路声。

两个多星期都是如此,有一天上午,我实在忍不住了,偷偷的跑到二楼云璃的房前。在荣华小筑住了这么久,除了第一次看房以外,我再没有跑到楼上来。

云璃的房门是紧紧的闭着的,我试着敲了两下,没有回应。把手伸回来,手上有淡淡的灰尘。我再低头看地上,发现在门的周围,都落了一些灰。我这才意识到,云璃的确是很久都没有回来了,或者说,她已经搬走很久了。但我再想,假如她真的搬走了,没有理由不告诉我的。

我心情黯然的走下楼来,不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心里变得忐忑不安。我回到房间,想起好久都没有来的屋主,手上有他在城里的电话,我想他也许知道云璃是否搬走的线索。可是电话接通,始终没有人接。

我坐回到电脑前,变得心事重重。不想吃东西,也不想写字。我和衣躺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有人在我的房间里走动,然后,我就睁开了眼睛,床边有一些新鲜的水果。云璃正拿着我从电脑里打印出来的小说稿,在灯下细细的看。我一转身,她就觉察到了,立刻走到我的面前,微笑的看着我。

窗外已是暮气四散,荣华小筑的确是个有点奇怪的地方,刚入夜,夜雾就已很重了。

我沉默的看着站在我面前的云璃,眼泪忽然便滑落了下来。云璃轻轻坐到我的身边,并不来安慰我,也不见有任何的解释。我把头转过去,不看她,心里有点难为情,感觉自己颇为失态。

彼此就这样坐着,然后,云璃忽然把头枕在我的肩上,她细细的发丝,掠过我的耳根。我转过身来,把她轻轻的揽入怀中,这一刻,我感到她冰凉的体温,然后,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的双眼里流出,滴在了我的手上,居然,是冰一般的刺骨。

这是我和云璃在一起的最后一夜。

从床上坐起来,云璃的情绪便收敛了很多。她先前与我的那种亲近,似乎只是一念之间。我坐在电脑前,她坐在离我不远的另一张椅上。

云璃说出了一趟远门,刚刚回来。沉默了片刻,她又说,明天就要搬走了。听她这么一说,我心大惊,问她搬到那儿,她只是以还没定下来,一带而过。

我不再说话,想到她原本就是那种很注重私密空间的女子,问了也是不肯说的。但那一瞬间,想起自己写的小说,心里便闪过一丝感慨,这真的只是一段悬浮在空气里的爱。

这夜剩余的时间,两个人聊天的氛围,变得很静默。云璃似乎也有很多的心事,几次见她开口,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凌晨一点多,云璃起身说要走。我问她,还能再见吗?她黯然的笑,语气并没有太大把握的说,也许吧。然后,她从衣袋里突然拿出一个红色的中国结说,陈先生,这是我编了送给你的,有空,拿出来看看也好。说完,她放下那叠小说稿,走了出去。

紧跟着云璃,在门口,她又停了下来,转身看我,忽然语气哀怨的第一次喊我的名字。我连忙答应着,但云璃还是欲言又止。

我说,云璃,明天我帮你搬家好吗?云璃顿了好一下才说,也好,不过,那你要赶紧睡觉,要不明天肯定会起不来的。

云璃伫立在门口,声音清清淡淡,不知道为何,我感觉她是在安慰我。我想再说点什么,她的表情便有些嗔怒了,她说,你要再不睡,我就不让你送了,我一人悄悄的走。

我不便再说什么,怏怏的回到房里。转身间,云璃的脚步声已在楼上了,大概过了一分钟的时间,楼上的地板,便没有了任何的声音。在那一刻,我以为她是疲惫不堪的已经睡了。我的心放下来,握着那只云璃专门为我编的漂亮的中国结,沉沉的睡去。

整个后半夜睡的都很是深沉,天色渐渐空蒙时,突然发起梦来。梦到云璃前来道别,我则苦苦拽着她的裙摆,问何日再相见。在梦里,云璃还是她一贯的缄默,低头不语。

梦到此,嘎然而止。

我从床上坐起,外面的天色已微明,窗外的花木林,还有萦绕不散的晨雾。是清晨的五点多。我抱着一个厚枕,斜靠在床头,再也没有了睡意。

心想那么早,云璃不会就开始搬家,楼上并无声响,一定是还在安睡。想起昨夜见她时面色的疲惫,也不知她出了什么事,这样一想,心里闪过一丝对她的怜惜。

我低头一看,手里那只云璃送我的红色中国结,还被我紧紧的揣在掌心,我把它轻轻的贴在脸上,仿佛感到了云璃的抚慰。

晨雾渐渐褪去,天色已是大亮,似乎在隐约之间可以听到从荣华小筑外面传来的嘈杂,城市里的人,也开始忙碌了。透过窗,看到三楼的那个女房客,已经是梳洗的很光鲜的背着包走下楼来,出门去了。楼上的云璃还没有任何的动静,正在犹疑是否去喊她时,门口突然传来汽车开近的声音。

我走到窗前,看到一辆搬家公司的专用车,停在了门口,车上装满了家具,屋主和一个中年男人一同从车上下来,指挥着站在车后的几个年轻搬家工,把车里的家具,往楼上搬。我心里呐闷,从屋里走出来。

屋主见到我,热情的和我打招呼,啊,陈先生,好久不见了。这是二楼新来的房客,王先生。新房客?我喃喃自语。屋主见我没反应过来,走上前说,哦,上次那个年轻的男大学生看了我的房很是满意,说是第二天搬进,晚上又打电话给我说找到更便宜的房子,不来住了。你瞧,还是王先生爽快呵,一听说我有空房,看都没看,就直接搬来了,哈哈哈。那一刻,我的心底划过一丝凉意,面色一定是苍白的吓人。我声音如细蚊一样的回应着屋主,呵,是这样的。然后,我转过身对那个王姓男人客套的说,欢迎王先生。

一片嘈杂声里,我满怀心事的走到二楼去,云璃住过的房间,这一刻是大门敞着的,几个搬家工,正把那个男人的一些家具,小心的放置进去,屋主正带着那位王先生,在偌大的套房里穿行。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云璃的半点踪影和气息。

我神色颓然的走下楼来了。

我的世界,从这一天忽然就沉寂了下来。

我不愿意去开动我的大脑,想这样一些很离奇的事。可是,在云璃离开前的那些日子,做的几个梦,老在我的眼前浮现。

我夜夜拿着云璃送给我的那只中国结,想念着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屋主有几次来收租金时,见到我发呆的样子,以为我病了。我对他微笑,说我很好,只字不提我在这儿经历的一切。

我相信没有人能体会我对云璃的爱意。我总在想,事已至此,我已完全有理由相信云璃是一个不寻常的女子。我想,云璃无论来自哪里,既然她肯主动来寻我,给我一份情感上的依偎,我亦没有理由觉得惊恐,也无法阻断我对她的记挂。

半个月以后的一天,那家专门登载奇情故事的杂志来电,问讯我的约稿为何迟迟没有到,我这才记起,从云璃离奇的消失后,我一直没有再动过那些小说稿。

他们要的正是云璃在的时候,我写的最后一篇小说《新房客》。

我从凌乱的书桌上,翻来翻去,终于把它给翻了出来。那也是云璃读过的我写的最后一篇小说。把那一叠小说稿,拿在手上,想起云璃如今的人去楼空,何日再见,渺茫无期,我便黯然神伤。

我的眼神轻轻扫过已放置多时的书稿,忽然间,一行小小的字闪进了我的视线,那是云璃的笔迹,放在那些凌乱的书稿间,窗外,夜夜湿汽弥漫,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了:崇恩,以后,见亦不见,还很难说,我喜欢你小说里的那种惊鸿一瞥,便念念不忘的爱,虽然,真要把它放置在红尘俗世间,它是如此的残忍。我明白你对我的情谊,但我们是两种生活或者说是两个世界的人,也许,有一天,你会明白,爱到此处,于你我而言,是刚刚合适,不多不少的,把我忘了吧……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忍不住的流下来。我想云璃或许不会明白,我原本就是那种念念不忘的男人。我把书稿收藏起来,又从电脑里,重新打印了一份,给编辑给寄了过去。

第二天我就搬离了荣华小筑。

以后的生活中,我再也没有写过小说。

我成了一家公司普通的小职员。每个月拿着固定的薪金,日子过的到也还可以。

没多久,我开始了一次新的恋爱,居然有些淡忘了云璃。

隔年夏季,在这个城市最热的时候,我确定了婚期。举办婚礼的前夜,我在房间里独自整理东西,看到云璃送我的中国结,握在掌心里,隔了那么多的日子,还是愁肠百转。想起去年冬天,云璃神秘消失前的那个晚上,我问她是否还能再见,她摸棱两可,只是给了我一点希望。

这一刻,我把中国结握在掌心,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安定和从容,但还是有片刻的遗憾,因为我自知和云璃的再见已似是烟云般的渺茫了。

把中国结轻轻的放到箱底,算是尘封了和云璃的记忆。

然而偏是在当夜,半梦半醒间,云璃入得梦来,轻轻的走到床前,仿佛是从前那般轻盈多姿。听她一脸诚挚的柔声说道,崇恩,恭喜你呵,终于有了新的生活。我自己的生活也是如此,你要保重呵……

从来没有过的真切,我在梦里唤着云璃的名字,惊醒过来,是凌晨四点,四周空空荡荡。

夜风把窗推开,窗纱在风中飘舞。我感到极度的口渴,起身开灯,看到灯下的日历,心中不由大惊,上面显示:农历七月十四。正是中国民间传说中的还魂日——盂兰节。

云璃真的来过,我急步走到箱子前,打开一看,睡前放进的红色中国结,已经不在了。我看着空荡荡的箱底,泪如雨下:云璃当真是要让我把她忘得决绝,不肯给我一丝一毫睹物思人的机会……

隔日,我的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之后,开始寻常饮食男女的生活。

一年后,我当了父亲,和太太整日辗转在柴米油盐中,琐碎却也是幸福的。

偶然念及云璃,只当是南柯一梦了。

☆、守墓人

守墓人和灵魂之间,有一个私秘的通道,每个守墓人在夜深人静月色撩人时,都有机会听到灵魂的独白……

守墓人

江航

那年我才念到高二,就厌倦了读书,向父母提出离开校园。因为正好得到了一个工作机会,父母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当时,市里的殡管所在招聘,我瞒着父母去应征了公墓管理员,早些年,那是一个冷僻甚至令人生畏的职业,所以,没什么竞争对手,我居然一路绿灯,很顺利的便得到了这个职业,正式成为殡管所里的一名守墓人。

我素来不信什么鬼牵魂引的诡异之说,但上班的第一天还是有些许惶恐。

值班室在公墓群的左侧,五六个平方米的面积,像是一只小小的笼,房门很窄,却有一扇大大的窗。加上我,一共是两个守墓人,白天黑夜轮值,不巧的是,轮我上班的那天正好是我一个人值夜更。

虽然跟过几回班,但要一个人独挡一面,还是有些恐惧,很有经验的老刘问我是否可以值我当班以来的第一个夜更,我怕被人笑作胆小鬼,心里虽怕,嘴上却显得很强硬,老刘遂放心离去。

那是一个月色明朗的夜,照说我应该在临睡前,拿着手电,在浩大的公墓群里走上一圈,可我就是没来由的害怕。站在值班室的门口,不敢往墓群深处走,只是拿着手电,开到最强的光,在墓群中左右前后的扫了一眼。

白天里都还一切如常的墓区,在月色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凄然。淡淡月影下的公墓群,周遭的景物隐隐约约,连自然界中的虫鸣,在皎洁的月色下,都变成一种诡异令人易生幻觉的背景声。

我记得第一次在跟老刘的班时,他就故做神秘的给我讲过一句话。当时,他压着低低的声音俯在我的耳边说,值夜更的人不怕风雨交加的夜,也不怕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就怕那种月色明朗的日子。老刘的一席话,听的我心惊肉跳,我问他为什么,他哈哈大笑说,因为可以看到四伏的鬼影啊。

大概看我面色变得苍白,才又安慰我说,傻小子,逗逗你啦,哪里有什么鬼影啊,做我们这一行,最不能信的就是这个。

这老刘一把岁数,没个正经,谁知他讲的是真是假,可我在这个月夜里,却着实的被他那日的一番话给吓着了。

我回到值班室,把门窗紧闭,缩在被子里,一开始还把灯开着,可那灯太恐怖,或许是电压不稳,或许是殡管所的人为了省电力,弄了一盏很幽暗的灯,昏昏黄黄,我索性把灯关了了事。躲在背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毫无睡意。只觉得害怕,恨不得能马上卷起铺盖回家。

窗外的月光,清清冷冷,在房间里洒了一地的斑驳,我睁着眼睛,直到天色渐渐亮起。可以庆幸的是,其实并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

最难过的第一夜总算过去了。

我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有时想起自己值第一个夜更时的情形,都会笑自己胆小如鼠的表现,不过还好,没有任何人知道那第一夜的狼狈。

虽然守墓的日子平淡如水,顺顺畅畅,没有遇见过任何诡异的说法,可我或许是受了老刘当日那番话的影响,每回值夜更,伸手不见五指也好,亦或是风雨交加也好,我都不怕,就是怕那种月光很好的夜。

但时间长了,也就逐渐习惯了,包括那些月色明朗的夜。无非在那样的夜,我不大在墓区里走动,总是早早的上床让自己睡熟过去。

后来的每个值夜更的日子,并不见异常发生,第一夜所带来的恐惧,也就慢慢的抛在了脑后。

而就从这个时候开始,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那是在我已来到殡管所做公墓管理员三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正好又轮到我值夜更。

当天早晨,我在家里,先是起了一个大早,吃完饭,骑着我那辆破旧的山地车,出门去见一个旧日的同学。

回到家时,已近黄昏。照例打开信报箱,取出报纸,家里就订了两份报,我在这日打开信箱时,却看到了三份报。首先看到的是市里这家最大的晚报,恰恰是家中以往未订过的,第一个反应是觉得可能是父亲临时加订的。遂都拿了进去。

母亲已回来把晚餐做好,见我进屋,嗔怪我上班总是不紧不慢,连连嘱我赶快吃饭好去殡管所了,说完便出门,去找她的牌友了。

父亲在书房写毛笔字,我把报纸拿给他时,顺便问了他。他回答我说始终是两份啊。见我表情略惊愕,便随意的说,可能是投错了吧。

父亲接过那两份报,便从书房里走出,到客厅里自顾自的读报了。

我一个人在餐厅吃饭,这才端详起手中那份多出的报,扫了一眼便觉得有些奇怪,像是被人翻阅过才投进信箱的,因为头版被夹在了中间,最上面的已是第八版中本市的消息了。

这个版面上的一条并不是特别醒目的消息,就在这时,不偏不倚的映入我的眼帘:一年轻男子因日夜思念故去女友,罹患严重抑郁症,住进市六院。

想到要赶去殡管所了,也没顾得细看,只是匆匆扫了这一眼。吃完饭,临出门去殡管所前,顺便把这份报装进了包里,骑着车,踏着暮色赶去上班了。

这个夜更,又是个月色明朗的夜,我在天黑下前,已是匆匆的在墓群里走过一遍,月光冷冷正当空时,我已缩在了值班室里,把门紧紧的关了起来。我从床上起身,把头枕在窗前,细细的看着外面。

借着昏黄的光,透过大窗,可以看到月影下的墓群,那些墓碑在月光下被拉长的影子,像是纵横排列有序的俑,仿佛会随时走动起来。不知道为何,值夜更时许久都没有出现过的恐慌感,又倏然的浮现。

还丝毫没有睡意,我收回目光,想起包里的报纸,这一刻是倒是很好的打发时间的东西。我转头去拿包,看到包里的东西时,心微微的惊了一下,因为我看到明明被我塞到包里的报纸,这一刻却是露出一截的,仿佛是有人在冥冥之中提醒着我对它的重视。

我抽出一看,居然又是八版在上,我心砰砰的跳,因为有一个细节我记得特别清楚,黄昏前吃完饭离家时,我分明是把看了一眼的八版顺手折叠到一起的。

头皮微微的麻了起来,浑身上下感到一种瞬间的冷。

值班室里的灯,忽然就灭了。

我忍不住大声的喊叫了起来。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窗外月色正浓,我忽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一种轻微的摩擦声。声音来自我的手边。

在月光的照射下,我心稍微松弛了一下,原来,是因为灯光措手不及的熄灭,我害怕得手在发抖。那奇怪的声音,是我拿着报纸的手不停的在颤抖,摩擦在睡毯上的声音。

然后我才想起了放在枕边的手电,迅速拿起打亮,我起身去看灯,才发现只是灯丝给烧坏了,还好,抽屉里有老刘放的备用灯泡。

我换上灯泡,心安了下来,这个备用灯泡瓦数很大,照得屋内亮晃晃的。我站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报纸安静地躺在睡毯上,一切如常。

我想恐怕都是自己的心理在作祟。

不过我还是打开了门,站在门边,借着明晃晃的手电光,朝着墓区左右前后的照了一遍,为了壮胆,口中还念念有词的对着空旷的墓区大喊,你出来吧,不要躲了,我早就看见你啦。

当然没有人回答,我只听到自己微颤的回声,在夜风中,飘飘荡荡。然后,就是风过耳边的声音。

我赶紧跑回屋内,顶上了门。然后我躺在床上,开始看那份报纸。我仔仔细细的把八版上的本市消息看了一遍,尤其是那个罹患抑郁症入院的男子的消息。

原来,那个男子从前感情甚好的女友在一次滑雪中,因为哮喘意外发作而死亡。两年间,男子日夜思念,渐成忧郁,遂而成疾入院。

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消息,简简单单的关于一个男子的痴情。

不过还是有些许感怀,因为我素来不是深情的人。我忽然想起念书时的女朋友莎莉,离开学校后,我和她之间也就断了,不晓得她怎么样了?只是一念,便又暗笑自己,和我还有什么关系?

看到关于这个男子的报道,我只是奇怪自己为何从来不是一个深情难了的人。

窗外月光已略西斜,我不再感到惶恐,困意顿时袭来,任由灯光大亮,把报纸放向一边,渐渐入梦了。

迷糊之间,感到自己很快又醒了过来,但浑身却是毫无气力。而且很奇怪的是,先前大亮的灯光,已隐入在一片黑暗里,连睡前浩洁无垠的月光,这一刻也是光影暗淡,寂廖清冷。

我缩在被子里,眼睁睁的看到门被推开,进来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长发及肩,声音暗哑。

我想询问,可是开不了口,唇齿间,讲话所需要的肌肉,完全是瘫软的。那个女子目光冷淡,只是轻轻朝我摆手,示意我不要言语。

然后她低头,仿佛在哭泣。片刻,她说话,嘱我去看那个男子。我不能言语,暗自着急,心里急问,是哪个男子?长发女子仿佛已明白,轻声说就是那个入院的男子。说完便自顾自的开门出去了。

恍恍惚惚,我感到了刺眼的灯光,瞬时便醒了过来。房门还是像我睡前那般,紧紧的被一个大椅子顶着,灯光还是大亮,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的踪影,整个房间里也没有有人来过的气息。

只是一梦。觉得有些奇怪。

再也没了睡意,就躺在床上苦熬时光,间歇,又翻那报纸,再看一遍那个男子的消息,看来看去,也没有再看出什么新意。

天色大亮,只当夜里的一切是个插曲。

老刘来接班见我面色不堪,打趣我夜里可有鬼魅艳遇?我一拳打的那老家伙嗷嗷直叫,这才解气的离开。

回到家里又补了一觉,无梦,甚是香甜,起来后去看信箱,两份自家订的报规规矩矩躺在信箱里,更笃定昨日的那份报是投递失误。

只是,在自己房间里发呆时,却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住在市六院的男子。一个闪念而已。

生活又回复正常。

后来的几个夜更,都是阴雨天,我早早就睡了。就在我已淡忘的时候,又逢到一个月色明朗的日子该我轮值夜更,而我在这夜居然又梦到那个长发女子,醒来后,梦里的细节还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她刚刚在我的耳边细语过。

从这夜开始,我相信了托梦这一说。

而那女子为何找到我,我却又不得而知。后来在一本书里看到,说守墓人和灵魂之间,有一个私秘的通道,每个守墓人在夜深人静月色撩人时都有机会听到灵魂的独白。但是守墓人和守墓人之间,却不能够泄漏和灵魂们对谈的秘密。因为每个灵魂只会找一个守墓人来对谈。泄密只会带来不好的运气。

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那老刘呢?有段日子我老在想这个问题,他说的月色明朗时可以看到鬼影四伏,大概是无意间的有感而发吧。

但那回的梦境里,我从这个女子的叙述中,知道了那男子一些详细的故事。好像与报纸上刊出的因为思念故去女友而抑郁成疾的说法不尽相同。

原来她就是那名男子两年前出了意外而死亡的女友。

那是一次滑雪的意外。女子与那男子生前感情确实甚好。意外的发生,男子也确实痛苦长久。不过在半年前,那男子就找了新任女友,想开始新的生活。

女子在暗夜哭泣,夜夜入到旧时男友的梦里,表白别后相思。人鬼殊途,却无法交流。而那男子,因为夜夜相同的梦的侵扰,不但无心再眷顾身边的爱人,又无法触到故去女友,遂抑郁成疾。

女子笃定是自己夜夜侵扰的结果,见旧日男友抑郁的脸,自己也痛惜万分,可是入夜,又舍不得梦中的相见,虽然无法对谈,只是面面相见,女子心中却也欢喜异常。

但夜夜入梦侵扰,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总该有个说法。

世间女子,或许大凡如此,纵然生死相隔,所谓旧缘,也是依然难了。而男人呢?大概总令女人失望,起码我没有女人所期望的那种深情难了,我注定是要让女人失望的男子。

可是,我却被那女子感动了。

就是因为这个再度袭来的梦境,我才决定去市六院探望那个患抑郁症的男子,一路念及当日的梦境,还感怀连连。

左右打听,终于探到那男子的病室。

推门进去,一个年轻女子在床前候着,猛然一看,和那个梦中女子,倒是几分相像。大概就是这男子的新任女友了。

我进门,她抬头,一脸惊讶,我只说是该男子的旧友。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我连他的名字都不晓得。还好,他的新任女友只顾忙着悲伤,并不见在摇动大脑思考我来自何处。反而对我说,小城昏迷已经好多天了,甚至连胡言乱语都没了。

这才知道男子叫小城。我站在小城女友的身边,轻轻回应了一声,连忙做出一副悲伤的样子。我一言不发的看着小城。

很瘦的样子,应该是经过了很多的煎熬。这一刻,像死人一般,不做任何动弹。正如小城女友说的那样,连胡言乱语都不会说了。

或许那是临死的前兆。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我希望小城死掉,也许他死掉,就可以见到旧日女友了。可是抬头见小城的新女友一脸的伤悲,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不人道。

正在想着,忽然看到小城的身体动了起来,他身旁的女子激动万分,几乎热泪盈眶。然后,便听到小城开始的胡言乱语。

也许,那不叫胡言乱语,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心声。我因为这次的到访,而意外听到,不禁顿生悲凉。

我终于明白,人生总是难以两全。

世间男女,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只倍受煎熬的锅,深深的压在心底。

小城的声音在幽寂的病房里,虽然微弱断续,却也是令我憾动。

他说,纤纤,今生你就原谅我吧。如果你爱我,就不要再爱我了,好吗?给我一些祝福。我们,我们——

后面的这句话,小城说得极度艰难,像是在走一个夸不过的鸿沟。终于还是艰难的说出:纤纤,我们,下一辈子吧。

我已明白,却还是明知故问,纤纤是谁?

身边的那女子回答,小城故去的女友。说完,她居然号啕大哭起来。我知道那是一个女人感动的大哭。

至此,我已知道,我得到了纤纤想要的答案。那么,我也该离开了。客套一番,我就离开了市六院。

已是黄昏,正逢城市里下班的人流高峰,我沿着长街,慢慢的走动,心情很是沉闷。浩浩荡荡的车流和人潮,让我觉得这个时代的喧嚣。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我忽然感到这是一个令人寂寞的年代。

再值夜更,天色不好,并不见那个叫纤纤的女子入梦来打探消息。

而再有纤纤惊鸿似的身影在梦中出现,又是几个月后,我辗转探得小城消息的那夜,听说小城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不再有梦境的侵扰。几日前已与那女子结婚,去外地休婚假了。

当夜我轮值夜更,月色爽朗,早早入梦,完全不曾想过居然可以见到纤纤。

月影幽幽,像是一个女子在深闺中的寂寞。纤纤倏然闪现,淡淡的道谢,我依旧无法言语,可听她的道白里,仿佛知晓一切。

临走时,留下一个苍凉的转身,清冷的月色下,恍若看到一串串细密的泪珠。

我醒来,是三更天,分明感到自己的泪从眼角滑落。耳边依稀还有纤纤最后的细语。那是她伤怀的叹息:时代太大,缘分太少。

红尘从此两分。

后来,即便多次轮到月色明朗在老刘的口中所谓是可以看到鬼影四伏的日子,也不再有纤纤的踪影。

五六年的光阴过去,我在殡管所继续做我的守墓人,却不曾再见有任何怪异发生。我偶然在青天白日中记起这一切,感叹是场空梦,亦或是我的一种幻觉。

谈过一些没有结果的恋爱。

时代太大,缘分太少,这句话,令我常觉世间情爱的感伤。

☆、爱着她,抱着我

他狂风暴雨一般地亲吻着我的身体,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死亡气息。查小欣……他不停地喊着这三个字,我在他狂野的冲撞里,身不由己地回应了他的呼唤。在刹那间,我连自己都分不清楚,现在的我,到底是谁?

爱着她,抱着我

超级疯狂

1)

他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生。碎发,浓眉,忧郁空灵的气质,四十五度角的侧脸象极了俊秀冷漠的花泽类。他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里,为死去的女友焚烧纸钱。谁说帅气的男孩都花心?至少他不。

他和她相约在每晚的八点,而她总是先到,手里拿着一盒蒙牛酸酸乳站在那里等他。白色公主装的娇俏,回眸一笑的清纯,简直是头顶那张巨幅广告牌上的张含涵翻版。他微笑着从街的那头走来将她搂在怀里,然后一起消失在烟花般绚丽的霓虹里。这一幕象极了日韩电影里的爱情镜头,美得令人叹息。

穿过我的窗子刚好可以欣赏到这缠绵绯恻的一幕,我在不经意间见证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恋情。

那天,她再次站在那里翘首等待男孩的出现,丝毫没有留意悬挂在头顶的广告牌被昨晚的狂风暴雨摧残得摇摇欲坠。男孩惊慌失措地赶来,紧张地向她挥手。她一如既往地微笑,耳朵里的MP3淹没了他呼喊的两个字“危险”!然后,轰得一声,她就被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所击中。

男孩当场昏倒在距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天堂与地狱,不过是一线之隔。

2)

他依然每晚出现在他们约会的地点,只是,身边少了她,却多一堆堆飞舞的纸灰。我站在窗前看着他那张泫然欲涕的脸,悲怆地叹息。原来,人是不能够太幸福的,否则就连老天都会嫉恨。

那幅惹事的广告牌重新被固定挂起,张含涵依然在没心没肺地笑,带着一种萧煞的冷漠。她跟我一样见证了这场爱情的生离死别,却因为无动于衷而成为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帮凶。

其实那天如果我早一点跑下楼去提醒她,可能就会是截然不同的结果。一时的犹豫不决,让我饮恨终生。

突然,一个意外的发现吓了我一跳!我看见张含涵脸上那副经典的笑容居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凄切忧伤的表情。我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没错,她纤眉微蹙地看着蹲在地下的他,眼睛里有两盏晶莹的泪花在闪烁的火光里跳动……

我的心扑嗵扑嗵地乱跳。这难道是我的幻觉?一分钟后,我再次好奇地看去——天哪,她的眼睛,正穿透了玻璃冷冷地盯着我,就象两把寒光凛凛的刀子……

我尖叫一声拉上窗帘,浑身颤抖地钻到被子里去。难道,这个世界上有鬼?

3)

那个晚上我梦见被一双冰冷的眼睛所追赶,无所遁形。后来我躲进一间热闹的酒吧,点了一杯浓烈的伏特加壮胆。我试图让酒精驱散如影随形的恐惧。一大口灌下去,辛辣的味道呛得我直咳嗽。迷迷糊糊中一个男人向我走来,扶住了我的肩膀。一股淡淡的烟草型古龙水香味慢慢地将我包围。如梦似幻中,有一双热烈的唇在我的身上游走,耳垂,嘴,脖子……然后,有一个粗壮的东西疯狂地进入了我的身体,在一阵蚀骨销魂的颤栗中,我情不自禁地大声呻吟……

突然他的背后出现了那双冰冷的眼睛。长发覆额,白裙飘渺,分明是那个站在广告牌下的年轻女孩!

我失声惊叫,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惊魂未定中,我清清楚楚地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古龙水的香味。接着我无比震惊地发现,在我的旁边,居然还睡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我手脚冰凉地站在地上,歇斯底里地大叫。昏黄的月光映着他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我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他不慌不忙地爬起来,点燃一根KENT。确切一点说,你现在是在我家里。我们在酒吧里认识,你非要跟我回来,我又不是柳下惠。

我抓起枕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然后打开门跑了出去。

我怎么会去酒吧的,又怎么会跟着那个男人回家?难道我竟不知何时患上了梦游症,自己却不曾察觉?

4)

嘎——!蓦地身边响起一声尖利的刹车声。一辆出租车停在我的身边,窗子里探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查小欣!”他兴奋地大叫。

我不叫查小欣。不过这条街上只有我一个人,他的确是在叫我。

我想他一定是认错了人。但不论如何这个时候能够搭上一辆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于是我将错就错地上了车。

查小欣,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的同学莫永川啊!他激动地说,你忘了,我曾经对你死缠烂打过,但最后还是输给了二班的那个有花泽类之称的帅哥俞晓晓……

花泽类?俞晓晓?我懵懂地看着他。

对了,前几天我似乎还在哪份报纸上见过你……他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掏出一叠报纸。手,蓦地僵住,他仿佛见鬼般地瞪着我,几秒钟后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等不及将车子停好,就打开门狂奔了出去,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夜幕里。

那张打开的报纸上,有一条醒目的标题:天妒红颜,不幸少女命丧广告牌下……旁边配有一张相片,那个巧笑嫣然的少女正叫做查小欣!

我的背后爬上一股凛冽的寒意,一种不详的预感牢牢地揪住了我!我情不自禁往车后镜上看去……天哪,镜子的我,长着一张跟查小欣一模一样的脸!强烈的恐惧在刹那间渗透了每一个毛细血管,而镜子里的那张脸,竟对着我冷冷地笑了……

5)

我不知道是怎么爬下车子的。失魂落魄地走在清冷的的街头,眼前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我仿佛掉进了一个诡异的恶梦,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前面出现一条似曾相识的小巷,我不由分说地钻了进去。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就象我曾经来过。我鬼使神差地走进一座小院子,然后推开了一扇虚掩的房门。——那个天天焚纸祭奠查小欣的男孩就睡在这间屋子的床上!

他蜷缩着躺着,就象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忍不住走过去,想要抚平那双忧郁的眉毛……他睁开眼睛看见我,连忙伸出两条有力的胳膊将我卷进怀里,在我耳边梦噫一般说,小欣,不要离开我……

他狂风暴雨一般地亲吻着我的身体,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死亡气息。那张俊俏的脸孔上,浮现着绝望和巅狂的表情。查小欣,查小欣……他不停地喊着这三个字,我在他狂野的冲撞里,身不由己地回应了他的呼唤。在刹那间,我连自己都分不清楚,现在的我,到底是谁?最后我们在湿咸的汗水和暧昧的体液中紧搂着睡去,宛如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的家里,昨晚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宛若一场梦。还好,这个梦总算有醒的时候。但是在洗澡的时候,我竟发现在我的身体上,布满了不少粉红色的唇印……天哪,这难道不是梦?

6)

接下来的每天晚上,我都会似梦非梦地走进那个熟悉的小院,睡在那个叫做俞晓晓的男孩身边。而天亮的时候,却总是躺在自己的床上。这让我倍感惶恐,却无从解释。但是慢慢地我适应了这种生活,因为,我发现自己爱上了俞晓晓!

有天早晨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俞晓晓坐在我的旁边。他面色苍白地抓住我的手,颤抖地问,你到底是谁?

原来他也开始怀疑这不是一个梦,于是在后面跟踪我来到这里。当我躺在床上的那一刻,他看见我由查小欣变成了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女孩!

我羞愧地蒙住了脸。我知道,他自始至终爱的都是查小欣,而我不过是一个可悲的替身。

我知道,一定是查小欣的鬼魂附上了你的身。俞晓晓说,可是为什么她不能亲自来找我?

这也正是我想要知道的问题。

也许她是另有打算……我咬了咬嘴唇,说,可能因为她太爱你了,但是又知道自己跟你幽冥永隔,所以就想找一个人代替她来好好爱你……

你的意思是说,她找到的那个人就是你?俞晓晓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说,不,小欣在我的心中是唯一的,没有第二个人可以代替。

他神情凄怆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对不起……

7)

当他的背影从我的眼前消失,我从床上跳起来,抓起一只花瓶对着海报上的张含涵那张脸狠狠地扔了过去。我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就跟这个花瓶一样,怦地一声碎了!

查小欣,我恨你!我大声喊。张含涵神情诡异地看着我,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

又一个晚上,俞晓晓照例来到那里为查小欣焚烧纸钱。那个广告牌子再次松动了,悬挂在空中摇摇欲坠。它嘎嘎地响着,每一阵微风都令它疯狂地颤抖,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四分五裂。俞晓晓沉浸在痛苦的思念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刻降临的危险。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竟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突然,我跑出了房间,就象当初俞晓晓奔向查小欣一般痴狂。

俞晓晓,危险!

我气喘嘘嘘地冲到他的身边,一把将他推离了险地。还好,总算来得及!提着的心刚刚放下,蓦地听到头顶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强大的冷风向我砸了下来!

尘烟散尽,我看见俞晓晓被压在了广告牌的下面!我记得就在广告牌砸向我的前几秒钟,俞晓晓猛然回头,捉住我的手往外一推……

8)

每晚八点,我都蹲在那里烧纸。两堆,一堆给查小欣,一堆给俞晓晓。所有的人都以为我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是在赎罪。

那个广告牌子其实很结实,每一颗镙丝钉和镙丝帽都牢牢地缠在一起,就象十指相扣的手。只是,在某一天,这对缠绵的情侣中间多了一把冰冷的钳子……

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俞晓晓便深深地爱上了他,但他的旁边早就有了鹣蝶情深的爱侣。于是,我精心设计了一场完美的谋杀。我以为查小欣死后,俞晓晓会顺理成章地成为我的裙下之臣,没想到他竟然对她念念不忘。得不到就毁掉,于是我故伎重演。

良心发现已是悔之晚矣,到底还是害死了我最心爱的男人!

张含涵还在对着我微笑,一派天真无邪里带着些许的得意。我隐隐约约地看到,在她的旁边似乎多了一个影子——是俞晓晓!

也许查小欣曾经恨过我,并附上了我的身体做为报复,但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而我机关算尽,得到的是一生都要遭受的永无止境的良心遣责。

☆、她的右手套开蔷薇

如果在你身边时我是爱你的,而你也爱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是穿越了怎样的岁月才来到你身边呢?

她的右手套开蔷薇

许朗

那个夏夜,有一场流星雨。

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秦润生喜欢这句歌词。一字一字组合在一起,排列出一种忧伤的美丽。盛大的落在地球上的流星雨。盛大的忧伤。盛大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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