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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岭雪 当前章节:148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5

那嘤嘤的哭声时远时近地传来,声声压迫了她的神经。她打开电视,想要电视的声音盖过那哭声,但是徒劳。她没办法假装没听到,因为那声音明明细弱却惊雷一般地炸在她的心尖。

终于,她又上了楼,逼近那扇门。不知什么时候,门锁被换了,青梅开不了,却听到门内的哭声一阵强过一阵,又变成了笑声,悲怆苍凉,令人毛骨悚然。

惊措间,青梅一脚踩空,滚下了楼。这次,她的头发挂了扣子,失控时,拽掉了一撮头发。

青梅又疼又心疼,手摸过去,头皮出了血。

她去洗手间洗,抬头看见镜中有一个陌生女人的脸,完美绝伦的五官,却是光头,和画上的光头女人一模一样。

她的眼中含着眼泪,幽幽地对青梅说:你说,把你的头发放在我的脸上是不是刚好?

恍惚间,青梅瀑布般美丽的头发移上了她的头,果然是绝代佳人。

青梅摇摇头再看,镜中明明是自己,咧开了嘴笑,那笑容和光头女人一模一样,全是诡异。

司跃华美的别墅里,青梅的尖叫声激烈又绵长。

5

青梅哭着劝司跃,把那两幅画扔了吧,或者我们搬家。我实在受不了了。

司跃把她揽在怀里,手指穿过她的长发,安慰她:别怕,别怕,或许你是婚前恐惧症,压力太大了。要不然,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青梅摇头,眼泪小溪水一般的流淌下来。她实在是贪恋在司跃怀里这片刻的安慰,她舍不得,舍不得,只能忍。

她的头发已经越来越少了,比以往掉得厉害,又频频出现意外,或许她可以去咨询一下保险公司,有没有给头发的商业保险。

接待她的保险公司客户经理说演员艺人的关于头发的保险都是投保于国外的保险公司,国内暂时没有这个服务。不过本市有过投保身体和脸的两项案例,只是当事人都死了。

在青梅的强烈要求下,她看到了那两个投保人。一个叫小玉,她的照片告诉青梅她就是画上那个五官绝美的光头女人,她投保的是脸。而另一个女人叫方敏,照片上的她脸并不好看,但是客户经理说她的身材好极了,绝对的黄金比例,比模特还好,她投保的是自己的身体。小玉的脸在一次意外中毁容,即使拿到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还是选择了自杀,而方敏是为了保持身材得了厌食症而死。

客户经理说,青梅小姐,如果你真的要投保自己的头发,我可以帮你联系国外的知名保险公司。

青梅摇摇头,泪流满面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6

如果她没有猜错,小玉和方敏是司跃的前女友。小玉长得美,身材和头发却不好,方敏身材好,却没有美貌的脸。司跃爱她们,和爱自己一样,先爱上的是她们身体的一部分,才是人。

回到家,婚纱已经送来了,隔日就是婚礼了。青梅挽起了头发,换上了婚纱,看镜中的自己。恍惚间,她长高了,腿长了,变美了,脸也美得绝伦。现在的她长着小玉的脸,方敏的身材,挽着青梅的头发,真是perfect,完美。再也不会有这样完美的女人了。

她听见小玉和方敏咯咯地笑,她们异口同声地告诉她:

如果她的头发哪天没了,她也会死,也会很快地加入到她们之间,变成墙上的一幅画,在夜间哭泣。是头发帮她得到一个男人的爱和幸福的一生。头发没了,爱没了,幸福没了,一生完了。

不,不是这样的。

青梅大声地喊,如果爱的只是头发,这爱情太偏执。爱一个人应该不仅是爱她年轻时鲜靓的容颜,也应该爱她白发苍苍的垂垂老矣。爱她,不仅爱她成长的陋巷,也爱她疼痛的过去,甚至她无法言说的秘密。头发算什么?她愿意剪去来鉴证爱情。

手起刀落间,长发丝丝地掉落,房间变成了黑发的海洋。

醒来时,青梅发现司跃抱着她,喊她的名字。她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已然短了。她微笑问他:介意我短发么?

他答不介意。他说,他曾经的那两份疼痛的爱情里,因为没有正确地表达而让两个女生含恨死去,现在他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再失去她。

青梅哭了,然后看到她面前的那两幅画,越来越模糊,就像油彩的眼泪在肆虐纷飞。

☆、送你一个梦

在梦里,我们爱得越痴缠,醒来后,枕边也就越难堪。有限清欢,无限辛酸,这好算一个美梦吗?为何如此令人伤心。

送你一个梦

夜色芳菲

1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

从认识钟越的那日起,我就知道他已婚,可是我顾不得。我甚至来不及去想爱上他应不应该的问题,就已经爱上了他。每天一下班,便更衣补妆,来到他的“梦浮尘”酒吧苦守。要一杯店中招牌饮品“醉生梦死”,坐在角落里青藤挂帘后面的雅座,痴痴地望着酒吧的门开开合合,等他走进来,等他看见我,等他对我说“HI”。

酒吧五点开门,但钟越多半在七点以后才到,有时更晚,有时则干脆不来。那样,我就会额外寂寞,而如果这天他跟我在打招呼之外多说了两句话,我就会开心一整天,把他说的那句话,说话时的神情,眉毛眼睛,在脑子里重复一百遍,直至生根。

我想,到我化烟化灰的那天,到我白发成霜得了老年痴呆症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我也会记得钟越的模样。真正爱上一个人,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吧?

这样苦苦地爱了一个月零三天后,我决心向钟越表白。那天我比往常更早地来到“梦浮尘”,可喜的是,钟越好像有心灵感应似的,也早早地来了。像往常一样,他冲我温和地笑,问:“来了。喝点什么?”

我鼓足勇气,说:“今天是我的生日。”

“是吗?”他愣一下,说,“生日快乐。难怪打扮得这么漂亮,这件衣裳很适合你。”

其实我每天来穿的都是白衬衫,不留意看不出来,会以为是同一件,但是有品味的人眼中,就有另一番风采。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他时,穿的是一件公主袖的胸上有蕾丝的洛可可式衬衣,第二天换了日式学生装有领结的。而今天,今天是我的24岁生日,我特地换上了最心爱的窄袖小腰身的维多利亚式暗格长衬衫。

难为钟越竟然留意到,于是我知道两件事:一,他的心思细密,品味奇高;二,他心中其实是在意我的。

这让我终于有勇气表白。

我从自己第一次走进“梦浮尘”,第一次见到他,第一次听他弹吉它唱歌、为我调“醉生梦死”说起,一直说到这一个多月以来我对他的迷恋,对“梦浮尘”的依赖,对爱情的渴望与心愿。

“今天是我24岁生日,我可不可以请你,陪我度过24小时,那将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最珍贵的礼物。”

“24小时?”他很吃惊,半晌说:“我已经结婚了,不能做对不起我太太的事。”

“我知道。”我赶紧解释:“你放心,我绝不会破坏你的家庭的。我从没想过要做第三者,我只是想让你陪我24小时,让我觉得,自己得到了一生中最好的礼物。只要你太太不知道,也就不会受到伤害了,不是吗?”

“可我同样也不想伤害你呀。”

“不不,这不是伤害,是赐福。我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的,我也从没指望有什么结果,我只是希望能同你共度一天美好的日子,那样,我就可以用一生来回味,会拥有最美好的24岁生日。我请求你,可以吗?”

钟越苦恼地看着我:“芳菲小姐,其实我早就想同你说,一个女孩子,不该这样天天泡在酒吧里。爱情不是一时一次的事,一旦开始,就没有人可以把握过程与结果。对于注定是悲剧的事情,又为什么要开始?”

“不,不会是悲剧的。”我笃定地说,“我只想好好爱你,不要你对我负任何的责任,甚至不会要求你爱上我,而只是,只是接受我的爱。让我留住这个美好的回忆。”

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爱他,如此炽热,不计代价,我愿意用一生来争取他一夜的爱情,如此而已。

喝到第三杯“醉生梦死”的时候,钟越似乎终于妥协了,他走去吧台那里,亲自调了一杯酒递给我,玫瑰般的颜色,凝脂般的质地,他说:“24岁生日,的确是一生中最可贵的日子,别再喝‘醉生梦死’了,这杯‘醉梦情痴’,是我专门为你调的,就当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2

我喝下了那杯酒。事实上,哪怕钟越为我调制的是一杯毒药,只要是他亲手递给我,我也一样会甘之如饴。

那当然不是毒药,那是世界上最神奇的美酒,仿佛热恋的滋味。

酒后,钟越挽着我的手走出去,夜色清凉如水,他递给我一个安全帽,让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上。我抱着他的腰,将头贴在他背上,这样亲近,这样温柔。

车子一路疾驰上飞鹅山,我们站在山顶,望灯火盏盏,波海茫茫,有白色的游船泊在维港边,远远地似有歌声,像个梦。也许,这时候的我正在梦中,只是不知道,是我在钟越的梦里,还是钟越在我的梦里。

风乍起,夜未央,我们在星光下深深拥吻。我多么希望,这一刻,可以永恒……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卧室里,昨天的白衬衫还没有换,残留着酒气。我脱下它,仔仔细细地叠好,找到包装盒,收进柜子里,仿佛收藏一份珍贵的记忆。

24小时,我的生日礼物,飞鹅山之吻,那吻的感觉留在唇边,多么温馨美好。那一切,是梦吗?多么完美的一个梦,比我所希望的更令我满意。

这一整天,我都恍恍惚惚,沉浸在昨夜的梦中不能自拔。那一种缠绵的滋味,让我无限依恋,多么希望可以再次入梦,可以在梦中呆久一些,可以一直这样沉睡不醒。

一下班,我便又换下工装,换上一件绣满白色玫瑰花的白衬衫赶去“梦浮尘”。

钟越看见我,并不觉得惊愕,却十分烦恼,温和地问:“昨天你不是说过,陪你24小时,你就会从梦中醒过来,不再沉迷吗?”

“可那只是一个梦,不是你真的陪我。”

“我说过我不可以对不起我太太。”

“那么,再给我一个梦。”我退而求其次,“能不能,再给我一杯昨晚那样的酒?”

“醉梦情痴,不可以多饮。不然,用情太深,结局是会很伤心的。”

纵酒伤身,重情伤心,而如今,我却一切都顾不得,只愿用全身心来交换一杯酒,一个梦。

我请求:“再给我一个梦吧。昨天,我分不清是真是假,都没来得及用心体会。这次,我会明知是梦,而让自己在梦中自然醒来,从此不再纠缠。”

我又获得了一杯酒,一个梦。

梦境像我所希望的那样,我在梦中成了钟越的情妇,反正是梦,又何必在乎做情妇是不是道德的,对的。我们颠鸾倒凤,我们醉生梦死,就像混沌初开的第一对比翼鸟,天地汪洋的第一对接吻鱼,一分钟都不想分开。

然后,他对我说:“你该醒了,我要回家了。”

“请你在梦中多停留一会儿。”

“可是天会亮,梦会醒,我毕竟是别的女人的丈夫,不能一直活在梦里。对不起。”

我不错眼珠地看着他,想把这一幕刻进脑海里。因为明知不久长,不真实,格外眷恋。他慢慢地披上衣裳,拉开门,走出去。我愣一会儿,忍不住追下楼,看到他踟蹰的影子被街灯拉得老长老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夜晚的马路上,人声稀罕,月色朦胧,因为静得太像一个梦了,而心疼的感觉又如此清彻,反而让人怀疑一切是真的。

他在街角站住,低头看着我,语调里有些凄凉:“芳菲,别送了,总是要说再见的。”

我悲哀地哭起来。

梦在这时候醒了,一脸的泪。拉开窗帘,天才蒙蒙亮,星光犹明,可是他却迫不及待地走了,都不肯陪我到天亮。他有这么急吗?

在梦里,我们爱得越痴缠,醒来后,枕边也就越难堪。有限清欢,无限辛酸,这好算一个美梦吗?为何如此令人伤心。

然而,我却眷恋那丝温柔,夜复一夜,来到“梦浮尘”,等待钟越。可是他却像人间蒸发一样,连酒保也不知道他们的老板几时会来。

我问:“你们店里是不是有一种酒叫‘醉梦情痴’?请给我来一杯。”

“对不起,这种酒,只有我们老板才会调。”

没有梦,只有酒,一杯接一杯的“醉生梦死”,可是,我为什么还不醉?

不如醉死。

3

我在“梦浮尘”耽搁的时间越来越晚,喝的酒越来越多。越是不醉就越想喝,越喝就上瘾。我想,我已经成了一个酒鬼,如此堕落,堕入深渊。

等待越苦涩,入梦的愿望就越强烈。

在梦中,我不仅可以尽情地去爱人,还可以被爱。

只是太短暂。

在我被“醉生梦死”和自己的眼泪溺毙之前,钟越终于出现了。他的神情如此苦涩:“芳菲,明知是假,为什么一直留恋一个虚无的梦?你该醒了。”

“梦多一次。”我牵住他的衣襟,苦苦哀求:“只是一个梦,让我在梦中与你相逢,相爱。”

钟越不说话,但是渐渐的,他眼中充满怜惜与无奈。

我知道他为我心动,于是进一步苦求:“我并不求任何回报,只是想在梦中静静地爱你。只不过是一个梦,为何如此吝啬?”

“一个梦,多一个梦。如果你一直活在梦中,那么梦与现实又有什么区别?”钟越深深叹息,“芳菲,你说过只不过想要一个梦,爱是不问结果的。可是后来,你有了一个梦,就想要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想一直活在梦里。得陇望蜀,贪得无餍,这样下去,你会想要什么?让梦境成真,让我离婚,娶你,分分钟陪在你身边,直至你厌倦?”

他将我问住了。我竟也不知道答案。我究竟想要什么呢?一份偷来的爱情,一个不醒的绮梦,还是一场以破坏别人家庭为前提的婚姻?

我以为我最不要做的就是第三者。可是原来,如果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无论多么克制隐忍,最终走上的还是同样的路。

我哀哀地哭了,为了我必将破碎的爱情与不得不醒的绮梦。钟越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时,两只手上各端着一杯酒。玫瑰的颜色,凝脂般的质地,正是我日思夜想的“醉梦情痴”。

而这会儿,我却犹豫了,既然早晚要醒,又何必去梦?

钟越放下杯子:“不要怕,这杯不是‘醉梦情痴’,而是‘烟消云散’。喝下它,你就会忘记所有的事,包括我,包括爱,包括梦。”

然而,我却再一次犹豫了。尽管,我注定无法得到钟越的爱情,注定要从这场缠绵的梦中醒来,可是,我真的要连记忆也抛弃?

左手“醉梦情痴”,右手“烟消云散”,我,该选择哪一杯?

☆、在劫难逃

茉莉的人生被两个梦境导演了,当其中一个梦境成为现实,她只能,揣着不甘的惊恐,眼睁睁目睹自己,无可遏止地向无可改变的定局滑去……

在劫难逃

连谏

1.惶惑

闭上眼,那个梦就来了,象反复重放的镜头:场景生动,可以看见芙蓉的枝叶在窗外摇晃,窗内两人面容清晰逼真,床沿边缘垂下的手,疲惫而苍白,腕上插满了碎玻璃,已没了生命存在的痕迹,蔓延开来的血迹,落红斑驳地凝固在地板上,偶尔,有一两滴残存的滴下来,象寂静午夜的零丁残雨,刺耳的清晰。

茉莉认识那只手,是自己的。

梦里的沈浩良不见了昔日的精干,他对一位女子嘶喊:“心柔,你为什么要这样!”然后无力地伏到她肩上……梦嘎然而断,醒来的茉莉,冷汗淋漓。

在她试图绕过去看女子面孔的瞬间,梦象一截冰挂,清脆折断。

茉莉大大地睁着眼睛,这个夜夜重复的梦境是不是一种预兆呢?

浩良睡得很香,嘴角不时漏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姿态坦然而幸福。

想叫醒他的欲望,一次次被自己拦截,不会有实际意义,解释太太莫须有的怀疑,在每个男人感觉一定很无聊的事。

尽管不问,茉莉的心还是渐渐悬了起来,会在不经意间偷看他随身的东西,他洗澡时,偷看他的手机短信,转弯抹角从他朋友嘴里打探他女性朋友的名字,心柔不在诸多芬芳潋滟的名字中。

心却不能坦然,选了适当机会,干脆说出了心柔这两个字,若这是他的秘密,一经她说出,在他,一定不亚于突如其来的炸弹,他的眼神会给她一个恰当的答案。

是夜温柔,茉莉勾住浩良的脖子,媚态万千:“如果我们有个女儿,你猜,我会让她叫什么名字?”

浩良吻她鼻子上的细汗,知道说了也会遭到否定,干脆任凭她说。

茉莉盯住他的眼眸,故做玄虚说:“叫心柔吧,多柔美。”

浩良说:“好啊好啊,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绝无惊慌失措的掩饰和试图转开话题的意思。

茉莉在庆幸之余有些许失落,有点阴谋未遂的味道,然而,茉莉的心却没有因此而轻松,依旧惴惴着,陷入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失眠。

2.上瘾

茉莉越来越憔悴,眼神空茫,身体象一张枯瘦的薄纸。

书房堆满了解梦的书,星相网站让她留恋忘返,看解梦答案时,心仆仆地跳着,象悬于头顶的魔剑正在坠落,心越来越乱。

她一定要解开那个梦,哪怕,只看一眼梦境以前或以后的某个瞬间,于是,茉莉决定睡觉,睡意却远离了她,压迫性失眠成了习惯,她只能一夜一夜地睁着眼睛,倾听浩良的呼吸,在黑暗中抚摩着他坚实的肌肉流泪,这是她最爱的男人,在梦境中的背叛让她失去了幸福的支撑点。

茉莉开始吃安眠药,总算顺利钻进睡眠。

依旧是那个梦,依旧是残血零丁滴答得令人恐怖。茉莉清晰地感觉自己就站在一侧,他们置若罔闻,她泪流满面地大喊着,被浩良从梦中晃醒:“亲爱的,怎么了?”

她颤抖着钻进他的怀里:“你为什么要伏在她的肩上?她究竟是谁?”

浩良按亮台灯,抚摩着她的泪痕:“是不是做梦了?”

茉莉盯着他,用质疑的目光,死死地。

他晃了晃手,调侃说:“我向你道歉,不该在你梦里伏在其他女人肩上,我发誓……”

茉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捂上他的唇,浩良一直这样的,包容了她所有的无理取闹。

那天夜里,茉莉终于看见了不同的梦境,在繁华的中山路,她依在栏杆上休息,一个小女孩从远处的阳光中走过来,仰起脸说:“阿姨,买束花吧,它们很漂亮的。”她摆了摆手,为摆脱女孩的纠缠,她仰起脸,忽然的,脑袋涌起一阵晕眩,小女孩惊恐地看着她……

茉莉一个激灵从梦中挣脱了,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晨曦,坐在床上傻笑,浩良凑过来问笑什么。

她笑着说自己真傻,这阵总在做乱七八糟的梦,刚才梦到自己把一个女孩吓坏了。说完,问浩良:“我的样子很吓人吗?”

浩良碰碰她的额头:“当然吓人,你是我的妖精么。”

茉莉很受用,很喜欢他叫自己妖精,妖精迷人哦,也感觉自己可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和梦较什么劲,谁的夜晚没有梦呢,如果都去和梦较真,这世界该多可笑。

茉莉不再和梦纠葛,对安眠药的依赖却成了习惯,尽管浩良一再警告长期服用会伤害中枢神经,茉莉亦是明白,却戒不掉了,如同吸毒上瘾。

3.击中

周末,拉着浩良去中山路买应季时装,非但没买成什么,反而被当头的骄阳折腾得人都蔫了。

浩良看着她有些干燥的唇,说:“你等一下,我去超市买瓶水。”

茉莉懒懒地依在栏杆上,望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忽然地,惶惶的不安蜂拥而来,这一幕的街景怎么有些致命的熟悉呢?

当她看到一个小女孩向自己走来时,心忽然地就瘫软了。

女孩举着一束玫瑰说:“阿姨,买束……”

完全是梦中一幕的翻版,茉莉惶恐地摇头,仰起头,一阵晕眩涌上来,四肢绵绵无力地瘫软下去,她感觉疲倦极了,下坠的过程中看见了女孩惊恐万状的脸……

醒来时,四周一片雪白,她躺在医院里。

她想告诉浩良今天发生的一切,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张开嘴巴,发现自己说出了一串自己也听不懂的声音。

她急了,想用手去掰掰自己的喉咙或嘴巴,手却不听指挥,她试着动动身体其他部分,它们好象都已不属于自己。

浩良攥了她的手,捂在脸上,久久地不说话,泪光闪烁,明白茉莉啊啊的声音背后是怎样的焦灼,却无能为力。

茉莉绝望地望着他,千言万语拥挤在心里,却无从表达,只能哗哗地流泪,她又是多么的惊恐,另一个梦也终将变成逃不过的厄运光临。

浩良不停地给她擦泪,哽咽着说这是暂时的,她会好起来,她还是从他荒凉凌乱的眼神中看到了虚脱的安慰痕迹。

4.倪端

望着浩良奔波在求医问药上折磨成消瘦憔悴的样子,茉莉心如刀剜。

从医生们的谈话中,茉莉知道了自己是因过度依赖安眠药而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也就是说她瘫痪并失去了语言能力,他们接治过的类似病人,康复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浩良的脸上渐渐有了平静的痕迹,是接受现实的妥协,她的心里,生满了疯狂的绝望。

一个月后,浩良艰难说:“茉莉,你需要安静的环境和恰当的理疗,你知道的,这些,我不懂,我想把你转到疗养院去。”

茉莉用眼神拒绝了。

浩良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只要我活着。”

浩良理会错了,在这段毫无进展的治疗过程中,在茉莉的心里,始终的纠结着两个字:心柔,她会在何时出现呢?

浩良还是坚持送她进了疗养院。

被浩良背进订好的疗养房间时,茉莉看了一眼窗子,心轻轻地就跌落下来,看见了自己的劫数,原来,在某些瞬间,人是可以预知将来的,譬如,似曾相识却拼命去想都想不起来在曾何时见过的人、某条街道或某些细节,它们都曾在梦寐中出现过,只是大多被人模糊在记忆里,而自己的悲哀在于因爱得深了而患得患失而拼命追究,记住了预知的未来,然后用预知的碎片一步步导演了人生。

床正对的窗外,芙蓉枝叶轻轻摇曳,清凉的泪,缓缓滑过茉莉的鬓角。

当一位护士微笑着说:“我叫心柔,是你的特护护士。”茉莉想笑却再一次落泪了,对面的镜子告诉她,面部的神经已不听指挥,她笑得很难看,甚至有些狰狞,她还看见了浩良的泪,凄清地落下来,这个名字,一定让他想起了在良久以前的的某个温情之夜,她说要给他生一个女儿,叫心柔。

浩良白天打理公司的事,晚上会坐在她的身边,给她讲外面的事情,用虚弱的快乐逗她开心。早晨,心柔会来给她喂药,推她去理疗室做理疗,偶尔会说几句话,茉莉只听不做反应,这位面容温柔的女子,最终将成为她的情敌,她一试图做出反应,面部的肌肉就会显得狰狞不堪,喉咙会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茉莉只肯给她看见安宁从容的一面,不肯给她看自己的任何狼狈。

浩良对心柔,除了适当表达一些感激,再无其他内容。

只是,渐渐的,茉莉却看到了躁动在心柔内心的波澜,与爱有关。

5.隐疼

转瞬一年,茉莉用眼神表示请心柔把床对面的镜子搬走,镜子里的她,光洁的面庞正日益枯黄,手臂以及腿上的肌肉因失去了知觉而开始了无法遏止的萎缩,唯一能活动自如的嘴巴和眼睛,一个终日紧抿,一个盛满了哀伤的绝望。

心柔能读懂她的每个眼神,搬走了,然后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幸福的女人,因为你拥有世间好男人。”

说完,不看她的表情,转身出去。

茉莉还是看到了她眼角的晶莹,象冬季窗玻璃上的冰凌花,剔透而干净。

浩良来时,心柔总是飞快地交代完一天的事情,飞快地出病房,细细的高跟鞋在走廊中清脆响过,接下来的一幕,她看了,心会疼的,浩良会吻茉莉的额头,握着她的手说话,空气温暖而粘稠。

6.情劫

象往常一样,心柔帮茉莉活动四肢,谁都没有看谁地寂静无声。

忽然地,心柔直直看着她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茉莉眨了眨眼,淡笑无声。

“如果有一个浩良这样好男人,象浩良爱你一样爱我,我宁愿在床上躺一辈子。”

茉莉的心揪了一下,在肢体僵硬之后的一年多里,好象所有的敏锐都集中在了思维上,心柔向来是礼节性地称呼浩良为沈先生,而不是直呼其名。

茉莉安静地看着心柔,面容干净安宁,细发柔软,举止温存,是那种令男人一见之下心生怜惜的女子,茉莉忽然想起,浩良的唇很久没碰过她的额了,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并且平静解释说开会或是客户拜访……其实是,在她目光不能及达的地方,一个新的故事正在开始。

即使在道德意义上,他们亦不是坏人,只是情非得以而已。

茉莉的心,轻声凄笑。

晚间,浩良来时,茉莉转了头,任他在耳边温暖地絮叨,不去看他,他越是极力要逗她开心,她的心碎得越是零落,对自己的照顾或许是迫不得已的道义,或许是良心的负疚,都不是茉莉想要的,而是杀心利器,她管不住凄苍的眼泪滚滚而下……

不忍看他的哄劝里搀杂上了愤怒的焦躁,茉莉假装睡过去了。

浩良试探着在她耳边叫了几声,没见反应才放心出去,茉莉睁开眼,顷刻,就听到了浩良怒声的质问和心柔的低低辩解和隐隐的哭泣。

7.洞穿

早晨,心柔的眼睛是红的,进来后爱搭不理的望着窗外发呆,再转回来,眼神已镇定自如,一种有事铁定在心的样子。

她开始喂茉莉吃药。

吞下药片时,茉莉嗅到了永远不会忘记的淡淡药味,因为它,她躺在了床上,心柔用它们换掉了其他药,燃烧的爱情让她等不及了,她要慢慢杀死自己。

茉莉抿住微笑看她,一直一直把她看得落荒而逃。

第二天早晨,茉莉拒绝吃药,死死地抿住唇。

慌乱中,心柔手中的杯子啪地摔碎了,弯下腰去捡时张皇中扎破了手,她呆呆盯着滚出的血珠,直起腰,呆滞的目光怔怔转移到她的脸上,胸脯开始大幅度起伏。

茉莉看着她,如果她能说话,她一定会说:傻女人啊,你会毁了自己的。

可是,她只能用目光表达。

心柔僵硬的目光渐渐瘫软,烫着一样把玻璃片扔进垃圾桶,茉莉长长地吁了口气,用眼神示意她帮自己活动一下胳膊。

心柔迟疑着,顺着她的目光,把她的胳膊放在脸上。

茉莉歪歪扭扭地笑了一下,轻吻着腕上的手链,示意她可以出去了,帮忙带好门。

心柔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茉莉努力把嘴靠到腕上,触摸到了微微跳跃的动脉,张开牙齿,这是她唯一能指挥动的武器了,然后,拼尽了力气,合上牙齿,再然后,一条鲜艳的彩虹喷薄而出。

她要用这样的方式,成全爱她的男人,而不是让他一下失去两个爱他的女人,哪怕最后的爱里,有了谎言。

窗外的叶子轻轻摇曳,她改写了梦境,用了牙齿而不是心柔手中的玻璃片,她笑了。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梦境的延续,浩良伏在心柔的肩上,她看到了心柔悲痛的面庞,那些悲与痛是真的,因为,她知道自己所有的心事,被这个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的女子洞穿了。

☆、爱的价码

每一个女孩委托拍卖爱情都会化作一块小石头。

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些石头变成璀璨的蓝宝石,然后拍卖——被厌弃的爱情好象破洞补丁的百衲衣,往往无法拍得好价;无疾而终的爱情,则象一颗未碎的水晶石,往往会被哄抬至天价。

爱的价码

上上签

1

我在女孩子们的梦里,开了一家拍卖行。女孩子们把她们的爱情委托给我拍卖。我的生意很好,虽然我在这个世界上垄断了爱情拍卖这个行业,可是我依然很负责、很尽心地完成每一次委托——很多生意只为谋利赚钱,而我将拍卖爱情视为使命。

我的办公室闹中取静,透过英挺的法国梧桐树,我常能看见女孩子们揣着自己的爱情,在楼下摁响我的门铃。叮咚,叮咚!我听见了爱情绝望的声音。

我从不问她们,为什么要拍卖掉自己的爱情——痴男怨女千奇百怪,大同小异的故事会磨灭我的事业热情。我往往只是让她们开一个价,这个价,是她们愿意用当下的爱情所去换取的。因为这是梦里,所以她们从不说假话,她们毫不矫饰,真诚可爱。如果梦醒时也是这样,我相信她们中的大多数不会来我这拍卖掉自己的爱情。

女孩子们以各种价拍卖自己的爱情,三五块钱,一两千万,我从来没有惊讶,亦或不屑。只要她们认定某个价,我的工作,便是将她的爱情以她想要的价钱拍卖掉。公开拍卖的时候,台下有看客,高价拍卖他们会惊呼,低价拍卖时他们会叹息。我不动声色地敲下定价锤,爱情再华丽,再卑廉,它终归都仅仅只是爱情。

我的朋友仙栀评价我说:“你对爱情看得太透,所以你很难拥有爱情。”爱情是傻女孩的专利,每一桩爱情都在我的档案室里有记录,偶有爱情与我擦肩而过,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它在拍卖行里的战绩历史。A女孩花三千块将它买了去,却又被B女孩以五万块卖了。

女孩们所拍卖的每一份爱情,都依附在某个男人身上。有人说爱情是女人的价值证明,其实不是的。女人是买卖行家,经手一笔又一笔的爱情。男人是寄主,我有时怜悯他们。

2

我的朋友仙栀是一个很妖媚的女人,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来说,是祸害。我很想告诉男人们,这个女人是有千年修行的妖精,吃人不吐骨头,远远见她便请绕道而行,倘若不幸被她招惹上,定要回家用艾叶草洗澡,去去邪气。可是我想我还是守我拍卖的本分为安。

这世道做生意不容易,我费了好大功夫,才考了资格证,来女孩子们的梦里开拍卖行,我不想轻易失去这份工作。何况,仙栀与我并无利益冲突。其实,要说起来,我能成为女孩们梦里一个受欢迎的服务场所,多亏有了仙栀的推波助澜。

如果说我是一个指引爱情买卖的中介,仙栀则是炒卖爱情的专业投机者。她比所有女孩都更懂得爱情拍卖的规则,爱情在拍卖时都有差价,你在低点买进,高点卖出,便能获利。

我的档案室里有记录,仙栀不断地从我的拍卖行里套利,她渐渐地将女孩们粉色的梦染成阴暗的霉黑色,女孩们伤心地贱卖了自己的爱情。仙栀的出手从来没有闪失,一击即中。她说,爱情是手段,男人是货品,金钱和权力是梦想。

这天,仙栀对我说起一项拍品,这是我拍卖行自成立以来第一件无底价拍卖。通常我们拍卖都要出一个底价,再在这个底价上往上加价。可这一次,这桩爱情没有起价。如果仙栀出牌叫价一元,无人再应,那这份爱情就归她了。可我总是怀疑她能否成功。

一件拍品能否拍到一个好价钱,完全要看这份爱情破裂的程度。被厌弃的爱情就好象破洞补丁的百衲衣,往往无法拍得好价;无疾而终的爱情,象一颗未碎的水晶石,却往往会被哄抬至高价。

几天前,那个女孩走进我的拍卖行,她用温柔的语气,微笑着对我说:“我想拍卖我的爱情,无底价。我们相处甚安,情同兄妹,只是不再有爱,我希望他能投入一段新的恋情中。无底价意即无价。”

每一个女孩委托拍卖爱情的梦境都会化作一块小石头,她的委托在我这化作了璀璨的蓝宝石。消息不翼而飞,在每一个女孩的梦中雁过留痕。然后第二天,拍卖的入场券便被卖掉脱销。

这对仙栀是一个不利的消息。除了她的拍品,她不愿意任何爱情,在拍卖行里卖出高价。这个自私的女人!

3

我对仙栀说,这一次我无能为力。我无法左右拍品的受欢迎程度。

仙栀说:“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只求你帮我一个忙,下次会面他们的时候,让我躲在隔壁观望。”

这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也不违反任何规则。我答应了仙栀。

那个女孩带着她的拍品来到我拍卖行的时候,门口围满了记者。很多媒体都乐观地预测这也许会是爱情拍卖史上一个新高价。

女孩和男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十年后,爱情变了,却不是变质的变。象一瓶老酒,发酵出醉人的香味。她坐下之前,他帮她拉椅子;我问他们喝什么,她为他点了依云矿泉水。一切便是那么的熟捻,和谐,只是不再有爱。恐怕因为没有爱作祟,才能这么的安好吧?

我常常怀疑爱情。因为怀疑,偶尔会有默默地不快。久而久之便有了阴郁的气质。

可这天,他们俩却如夏日傍晚时的一阵凉风,将所有的阴郁一扫而空。

仙栀隐藏在我的脑部褶皱中,在别人的梦境里隐身并非难事。

女孩说着男孩所有的好,用我听过的最优雅的措辞——如果你是在卖一件千难百舍的宝贝,你就等着卖出一个好价钱吧!

我可以感觉到仙栀在我潜意识中的不安。我的意念化作一道身手灵敏的梭子,直穿入她的思想中。我终于知道她的担心了。她囤积着好多好多的爱情,每一桩都是品质很高的拍品。她象一个投机家一般,大肆买进好爱情,囤积在自己手上,造成市面货源紧张,然后等到合适的时机,便一举在拍卖行里拍出一个又一个天价。

其实我有另一份担心。多年来,我在仙栀的帮助下,为爱情建立起一个又一个新秩序,我们定义了爱情,制定了它的衡量标准——爱情取决于男人是否帅,爱情取决于他送你的礼物够不够品位,爱情取决于他的家世,爱情取决于他的甜言蜜语技巧……

如果这个无底价拍卖真的一举轰动,我多年来努力建立的权威,将倾城而塌。

4

我对那个女孩说:“你最好再慎重考虑一下。因为我看你们真的很好,说不定,爱情并没有完全灭绝。如果你们藕断丝连的话,是会影响拍卖的声誉的。”

女孩坚定地摇头,她说她已考虑良久。

我看了看男孩,我问他:“你愿意被拍卖吗?”男孩不语,在女孩的梦境里,他没有发言权。但我看他的表情里,有一种震撼的美感。

女孩说:“你知道爱到无疾而终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我摇头。我从来没有拥有过爱情,更别提感受它的结束了。我看《梦境时报》的封面报道里,经专家研究,无法功德圆满的爱情占所有爱情的百分之九十强,而这分手作罢的大多数爱情里,一千桩里只会有一桩,是无疾而终的。

女孩说:“说极端些,拿死做比方,有些人是惨死,车轮下血肉模糊,有些人是病死,最后的时光备受病痛折磨……我们这种是寿终正寝。当知道不得不完结的时候,和生命仍是友好地握手,真实地感受它的存在。爱着分手,然后不爱,总比不爱才无奈分手要好。”

我觉得她说得不对。具体哪里不对,我却无从辩驳。人在做梦的时候,常常会无能为力。

5

象我这样在梦境中身担要职的人,想要偶尔放自己一个假,得灌下自己十大杯清咖。

然后,那天我终于没睡意。在我翘班的这天,女孩们梦境中的爱情拍卖行里人满为患,大家翘首期盼着我的出现,来主持爱情拍卖史上最受关注的一次拍卖。然而左等右等,就是没见我出现。

我在现实中并非无事可干。我的手机通讯录里有长长的人名,形形色色与我擦肩而过的男人化作一个个符号存在这个256兆的狭隘空间里。

楚是我相亲的第一个男人,那次我拒绝了他,因为我想我和天蝎座也许合不来,星座书上说,我们时间久了会有矛盾。可是这天我给了他电话——喂,你是谁?我是祖儿。谁?祖儿。你打错了吧?——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我笑着挂了电话。

晨是我从前的上司,我知道他喜欢我,可是我拒绝暧昧。我想暧昧是一件危险的事,办公室恋情容易出错。可这天我给他电话——他已经结婚了。

我给海打电话,大学里穷追不舍我的男生,我嫌他冒失幼稚不懂事——他说他正去幼儿园接女儿。

我给李打电话,我给丰打电话……我给手机里所有的男人打电话。终于,客户关系分类里的邓清未等我开口,便急切地约我:“我一直想给你打个电话,却又怕冒失唐突。有空一起吃顿饭好吗?”

我翻箱倒柜找一件靓衣去赴约。如果无疾也会终,那又何必畏疾不前呢?爱情不可能百分百顺遂的,我想我应该勇于尝试。

然后没一会,我就在我堆积如山的衣服上睡着了。

6

拍卖行门口挤满了人,甚至有胆大的女孩爬到法国梧桐上朝我办公室里望。

我向梦境行为委员会递交了一份辞呈,我说我不干了。

女孩年轻的时候,都以为爱情很大不了,没什么事都要做作地理论它,退避三舍,亦或牵强地为它寻各种名目来文饰过非,矫枉过正。爱情拍卖行滋长了女孩们的任性狂妄,让她们对爱情予取予求。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应该善待我们的心,勇敢地追求爱情,悉心地维护它。

我对那无底价拍卖爱情的女孩说:“无疾,终什么?”我很霸道地退了她的拍卖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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