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老师还在后面殷勤地叮嘱:齐老师你快点出来哦,第一节就是你的公开课!
站在墙角的佳美吐了一口气,她朝着厕所相反的方向走,在另一个时空,遇到和你一模一样的自己,看着熟悉的背影,听着相同的声音,这种感觉真叫人发疯!她使劲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个说话粗俗满腔怨气的佳美就是另一个自己,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点头。几个月前,佳美在影院看过一场叫《分身》的电影,台词还清晰记得:当一个人遇到生命中重要抉择时,她很可能无意识地分身,两个“自己”,生活在不同空间,彼此并不知道对方存在,就像一朵蒲公英,分裂为两颗小伞,但它们都有当初降生时被赋予的相同名字。佳美接受了这世上还有“分身”后,她有点黯然地想:不知道留在宁静镇的老师佳美,她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自己选择去彩都当空姐,会有怎样一番人生光景?
大谈“夹心”的公开课
公开课是空姐佳美顶替去上的,因为她还没走到教学楼就被年级组长逮住了:哎呀小齐,刚才听说你肚子不舒服,现在没事了吧?赶紧准备一下该上课了!
很奇怪,整整四十五钟过去了,直到这节课打铃,上厕所的佳美也没返回。来自未来的佳美撇开课本给孩子们讲“夹心”,她说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爱因斯坦的一维时间理论也并不是牢不可破的,现代科研表明,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点,人类是可以完成“穿越”的,我们有可能穿透自己生存的空间到达另一个维度,甚至,还在那个空间遇到过着另一种生活的自己,那个自己,就是多年前和“我”分身出来的一个实实在在的存在……台下的孩子和教委领导都听得津津有味,空姐佳美却有点心不在焉,眼神不时往窗外飘去,说真的,她很害怕那个真正的佳美老师忽然在窗外出现,大声呵责她是大骗子。不过,这种情况并没出现,似乎谁都没有看出破绽。
下午三点多,连玺来接佳美,此时,他真实的老婆正在教室里守着学生上自习,而空姐佳美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托着腮发呆,她现在反而有点不想回到未来了,因为她感觉到了连玺对另一个佳美的真爱,她真的不想看到仅仅为了继承遗产,连玺要被老师佳美逼迫着登上那架步向死亡的飞机。当然,私心里,空姐佳美也不愿意接受一个变得贪慕虚荣、自私自利、斤斤计较的“自己”。
连玺悄悄走上台阶,从后面偷偷蒙上了空姐佳美的眼睛,让他吃惊的是,他还蒙住了满满一手眼泪!
老婆,你不开心吗?对不起,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早点办好护照的事好吗?
不要!空姐佳美嘴角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连玺,我忽然觉得,即使没有钱,我们这样开开心心地生活也很好。
连玺伸手把她紧紧揽进怀里,一脸幸福地说:谢谢老婆这样理解我,以前我真的很对不起你,让你放弃了大好机会跟我回镇上,连件漂亮衣服也没法买给你……老婆,我以后肯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空姐佳美的心凉了半截,她知道,自己并未劝服连玺打消念头,或者说,是另一个佳美让连玺对金钱的态度变得坚毅强硬,这不是两三句话可以再改变他的。
忽然,连玺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看,又转向空姐佳美,脸上浮起了古怪的笑容。
接下来,连玺柔声说:走吧佳美,我们约了周医生。
周医生的催眠术
出租车上,空姐佳美问连玺,自己没有病,为什么带她看医生?
连玺怜爱地摸了摸她头发:你有段时间每晚都做奇怪的梦,梦见自己过着另一种生活,而且真实可触,这让你感到害怕,渐渐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所以,我带你看了周医生,他有很高的医术,治疗了几次,你已经感到好多了,不过昨天回家,我发现你又像前几次一样,弄丢了记忆。
空姐佳美心惊胆跳,几乎要跳车逃走,她原本就是另一个人啊,不管医生怎么治疗,她都只是暂时借着“老师佳美”的身份和连玺呆在一起,她承认,她偷走了“老师佳美”的身份,并不仅仅为了阻止连玺登机,而是再次见到连玺,她发现自己三年来一直不谈恋爱,是因为他。她还爱着连玺,又怎么接受别的男人呢?可惜她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才后悔当年选择事业不要爱情的决定,甚至有点嫉妒留在宁静镇的老师佳美了,她能和如此爱她的连玺长相厮守,是女人多大的幸福啊!
四面洁白的房间,空姐佳美有些紧张地躺好,周医生和蔼地微笑着,为她催眠。这一次,梦中的空姐佳美看到并跟踪了另一个自己,被催眠的佳美看到:老师佳美从厕所出来,一看手表,第一节课已经结束了,她吐吐舌头,走出校门,上了一辆公交车,大约二十分钟后,她在一条陌生的街巷下车,看来老师佳美对这里的地形很熟,七绕八拐就到了一幢木楼。她踩着吱吱呀呀的木楼梯走上去,在一扇绿色油漆的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空姐佳美睁大眼睛,她似乎成了全能的上帝,可以看到老师佳美的一举一动。老师佳美和一个年轻男子热烈拥吻,他热情地抱紧她,薄薄嘴唇在她耳边呼气:亲爱的,快点催你老公去拿那笔巨额遗产吧,到时候,钱一到手,我们马上就能远走高飞!
空姐佳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可这是真的,因为老师佳美有着与她毫无差别的温柔嗓音:死鬼,我刚才才发了短信狠命催他的!等这件事一完结,我们就一起离开这个破地方,我早就呆厌烦了!
空姐佳美满头大汗地从催眠椅上醒来,周医生微笑地送她出去。空姐佳美多了个心眼,她并未走远,而是把耳朵贴在门缝听他们讲话。周医生神情忧虑地对连玺说:你妻子的情况好像很严重,她总觉得自己分身了,刚才催眠,我试着让自己“进入”她梦境,她说宁静镇住着两个佳美,一个是空姐,一个是老师,可我只看到一个!所以,我不相信她的“分身”,我觉得她是“分裂”才对,精神分裂。
没想到连玺点点头:是啊,周医生,刚才我去学校接佳美,她口口声声说不希望我去加拿大,但她又预先设定一条短信,催我加紧办理护照,这样才能在见面相同的时间里让我收到!佳美做出这些事,不过是让我相信,她是两个人!
门后的空姐佳美无力地摇摇头,她知道,不管自己解释什么,连玺都不会相信的。这时,她看到一行细细的泪线从连玺脸上滑下来。她多想伸手帮他擦掉啊,可惜她不是他真正的妻子。当空姐佳美知道“另一个自己”背叛连玺时,她只有一个心愿,就是找到那个老师佳美,阻止她继续错下去!
两个佳美
趁着连玺不注意,空姐佳美跑开了,她照着催眠时看到的景象,在街口上了一辆4路公交车,三站之后,跳下来,是一条陌生的街巷。顺着梦中的木楼梯吱吱呀呀走上去,那扇绿漆大门赫然在目,此刻大门虚掩,可能是那对偷情男女一时大意忘记关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空姐佳美一下子推门走进去,卧室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卫生间里女人娇媚地叫:哎呀,你调到音乐台嘛,我想听听歌。空姐佳美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现在,空姐佳美前面就站着正在对镜描眉的老师佳美,可是,空姐佳美忽然发现,对面墙上的镜子中只有一个老师佳美,那个佳美穿着性感睡衣,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空姐佳美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谁在那里?老师佳美忽然问道。
你能看到我吗?能听到我说话吗?空姐佳美焦急地问,结果她只看到穿睡衣的佳美吓得缩紧肩膀,拼命尖叫起来:大卫你快来啊,我感觉有人潜入房间了!
在卧室里的大卫跑来之前,空姐佳美迅速跑掉了,她只来得及拿走老师佳美的手机。
跑了很久,空姐佳美才想起来,她们分身了,但本源仍来自同一个人,就像树枝到某个节点有所分岔,往下追根溯源,只会有一个树枝——如果出现在不同地方,她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但是她们在一起,却只能有一个显形。
来自未来的短信
空姐佳美在路上走了很久,当她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长途车站。继续呆在这里干什么呢?虽然她已明白,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但命运的安排总是捉弄人。命运让一个佳美选择自己的理想当空姐,一个佳美陪连玺住在宁静镇当老师,结果,当空姐的那个,最终醒悟自己当初不该放弃最爱的人;而当老师的佳美,更是彻底背弃了这段爱情,变得心肠歹毒、丑陋不堪。空姐佳美轻轻哭泣起来,坐在长途车最后一排的位置,发了一条短信给连玺。
她用的是宁静镇这个老师佳美的手机,告诉连玺,不要去加拿大,如果一定要去,也不要买10月13日的机票!千万不要!
发完短信,她又检查了一遍,忽然发现一件怪事:她明明用的是偷回来的“过去时空”那个老师佳美的手机,但显示发送成功的短信后面,标识的日期是:2008年10月15日。
她又回到了未来!
空姐佳美惊恐起来,为什么她坐的这趟从宁静镇开往彩都的长途车能随意带她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穿梭呢?她大叫起来:司机,停车!
司机慢慢转过头来,空姐佳美只看到……一个硕大的牛头。售票员脸上像戴着一个马脸面具,也走过来瓮声瓮气地说:吵什么呢?马上就来买你的票了!
空姐佳美眼前一黑,跌入记忆黑洞。
时间老人倒退到三天之前。2008年10月13日。
彩都机场,11号闸口正在为飞往渥太华的旅客检票。空姐佳美看到了一个背影熟悉的男子,一路上他裤包里的手机都在不停地响。他低头掏出手机来看看短信,犹豫不绝地往前走一步,然后,手机又响了……
连玺是在检票之后忽然发了疯,提起行李又往闸口外面跑的,他跑到大厅打电话,很激动地嚷:我出来了,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空姐佳美终于知道了,她家里电话机接到的电话,是10月13日死里逃生的连玺打的。他原本已经过了闸口,所以死亡名单上才有他的名字。那么,为什么自己可以回到“夹心”,看到过去的事呢?
你还不明白吗小妹妹?牛头司机眼神悲哀地摇摇头,对售票员说:马面,这个新来的小妹领悟能力太低了,你还是把那天的情景重放一次给她看吧。
于是,空姐佳美眼前出现了燃烧的火球,耳边又传来巨大的爆裂声响,一块巨大的残骸,从天而降……空姐佳美看到了穿空姐职业装的自己,在众人惊恐的叫喊和啼哭声中,背部血肉模糊,慢慢闭上了流泪的眼睛。她手里握着手机,还有未发送成功的短信:千万不要上飞机,不要!
牛头和马面走近了,空姐佳美疲惫地闭上眼睛,她知道,他们要带她去的下一个车站,叫做黄泉。
☆、湘西赶尸——回家
湘西赶尸:①神秘莫测的湘西赶尸,并不是令尸体自己走路,而是将尸体放在编好的藤椅上,由一人背起,外面以黑布蒙住,远远看去,犹如尸体在自己行走。
②一路上有“死尸客店”,这种阴森的“死尸客店”,只住死尸和赶尸匠,一般人是不住的。它的大门一年到头都开着。因为两扇大门板后面,是尸体停歇之处。赶尸匠赶着尸体,天亮前就达到“死尸店”,夜晚悄然离去。尸体都在门板后面整齐地倚墙而立。
湘西赶尸——回家
暗
“师傅,我请你帮忙去走一回脚。”
“好的好的。”面前的老人极其好说话,他已经有五十多岁,瘦得像根藤,眼睛是唯一活的东西,明亮而锐利,然而他还是好脾气,不住点头,什么要求也不提。
“你们一定要尽快走到那里,路上务必请多加小心。”家美却提了一大堆要求,她盯住他,“我要他安全无损,毫发无伤,请你一定要抓紧时间,我会和你们一起走。”
“好的好的。”老人不住点头,身后站着他的徒弟,十八九岁的一个楞小伙子,非常憨厚丑陋模样,紧紧闭了嘴,手上麻利地用麻绳编着东西,看也不看她一眼。
“这几天天气总算还干燥。十一月初五之前应该可以到吧?”家美伤心地说,“半个月的时间会不会太长了?”
“这恐怕不够。”第一次,老人反驳她,“我们只能走路,不能搭火车、公共汽车,因为售票员会翻查行李,小姐,我们至少要走两个多月。”
“什么?”她跳起来,急了,“那怎么行,他会不会……”
“不要担心,小姐,我们会安排好的。”老人慢吞吞站起来,他很高,超过一米八的身材,后背微弯曲,身上随便地裹着件青布长衫,古古怪怪,腰间系一黑色腰带,后腰处鼓鼓地顶了只小包裹。
他顺手把包裹取下来,解开,里面仿佛包了许多纸条,上面红灿灿的笔迹。
“他是怎么走的?”他问。
“那有什么关系?”家美被问得心痛,勉强说,“走脚的规矩这么大吗?非要问清楚才行?”
“小姐,病死的、投河吊颈自尽的、雷打火烧肢体不全的这三种人我们不收。”
“为什么?”
“病死的人魂魄早就被阎王收去啦,投河吊颈自尽的人是被替代的缠了去,而雷打火烧的人属于罪孽深重和皮肉不全,这两种,我们都赶不动。”
“不是的,他是被吓死的。”家美哭,“师傅,你有没有听过这种事情,他是被吓死的。”
“哦。”老人恻然,摸了摸下巴,“这种事情倒是很少。”
他等她哭完,面色惨然后,才继续问:“先生的名字、出生年月还有什么时候走的?”
家美忍着泪,一桩桩说了。
“那小姐你的名字、出生年月呢?”
家美也说了。
“好的好的,小姐你等一下。”他回过头去,用毛笔蘸了朱砂在一张黄纸上画弯弯曲曲的符,画了一张,又画另一张。
“师傅,明天晚上周姆妈过寿,我们不能去了吗?”徒弟突然在屋角问。
“不去啦,不好去了。”他师傅慢慢摇头,很无奈的样子。
“那我去说一声,就说师傅你又走脚啦?”徒弟站起来,也有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身架子健壮,手大脚大。一边走,一边自己嘀咕:“只要周姆妈肯相信。”
“好的,顺便再关照一下陈忤作,明天叫和尚来把那个人超度了去。”
“是。”小徒弟走出去,不一会儿隔壁有女人泼口大骂,“烂老头,都三年不走脚了,你哄哪个呀……”
“哧”老人在房中点了一芯油灯,晃幽幽地,照得一面墙壁惨碧,他把靠墙的一只橱子打开,摸出只瓷坛,一开封口,里面全是红艳艳的朱砂。
家美突然觉得心里郁郁的难受,她站起来,自己走出门外。
再回来时,一切居然已办妥,房间中半截黑塔似的站着个东西,像是人,但有普通两个人那么高,从头到脚用一幅黑布盖住,房门一开,脚旁的黑布旗帜般地飘。
“师傅,弄好了。”下面传来徒弟的声音,原来是他钻在黑布下面,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都弄好了,今晚就走吧。”老人慢慢在头上戴一顶青布帽,转头对家美说,“小姐,你要跟紧点呀。”
他们鱼贯出了门,外面还是午夜时分,村口有狗连声狂吠,十月份的天气冷嗖嗖,老人一手提了只小小铜锣,一手捏着一只槌,槌下还摇着一个摄魂铃,每走十几步,自己轻轻敲一下,铿锵叮铃不绝于耳。
黑暗里家美止不住哀哀地哭,周围没有人,声音随风传出去好远。
“别哭啦,小姐。”老人劝,“人都会有这一遭,投胎后会重新再来过。”
“我舍不得他。”她不住说,“我们一同出来玩,现在一个人回去,我怎么好向父母交待?”
“唉,想开吧。”正好路过一家农舍,老人敲记锣,农舍窗户里突然暗了灯。
“师傅,这世上有鬼呀。”家美说,“我老公就是被鬼吓死的,师傅这世道不太平呀。”
说话时她自己摸着胸口,自从绍裘走后,她老是觉得那里痛。
“想开啦。”锣声慢慢敲,师傅在前面领着路,徒弟在后面紧紧跟,他双眼被黑布蒙了起来,只能从布下看师傅的脚。
一路走到大道上,家美突然说:“师傅你能不能往左拐,我还要去一个地方看看。”
“好的好的。”老人叹,“小姐你还是不放心,唉,痴心哟。”
他们走到路边的树林进而,一直往里去,越走越阴森。
“师傅呀,再往里走些,前面有一株老槐树,我老公就是在树前面走的。”家美的眼泪朴落落地往下掉,指着犹垂在枝头半截断绳:“那个地方有鬼,我亲眼看到的。”
“原来是在这里呀。”老人停下来,说了句湘西方言,家美没听懂,徒弟听明白了,立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见他放下铜锣铃铛,嘴里念念有词,又从腰包里抽出纸符,贴在槐树根下,然而林里有雾气,水份足,怎么贴也贴不上去。
“师傅你在做什么?”家美突然觉得心寒,抖抖地,向四周望一望,害怕。
“放心,这是道安魂符,这里是个替代场,怨气积得太重,我不是道士,解不了怨,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一手拎符,一手在空中画舞,好不容易,符面贴在树根上,像是有人在上面钉了只钉子,下面半张在风里哗哗地摇。
“绍裘呀!”想起老公,家美又哭了,昨天晚上他们还手拉手,在林中漫步亲吻,可现在只剩下她孤单只影,他则冰冷地躺在了地上。
“小姐不要太伤心了。”老人劝,“我们还要赶路呢,在这里呆得久了,明天会赶不到店里去。”
“好的。”家美强忍了泪,站起来,向着那张符看几眼,“师傅,什么是替代场?”
“唉,怨孽哟。”老人叹,不回答,拾起铜锣铃铛,慢慢回了身,敲一记,喊,“起”。
徒弟马上动,紧紧跟在后面,脚尖连着师傅的脚跟,只差半步鞋掌距离。
但老人突然止了步,他伸出一只脚,未着地,人已凝力,呆在原地,向着树林深处看。
“怎么了?”家美也看,那里黑黝黝地一片浓雾,冷风吹过来,一个冷颤,她哑了声音,“师傅你看到了什么?”
“小姐,你老公是怎么走的?”
一提这句话,家美痛哭出来,她捂了脸:“师傅你这话比刀子还捅人呢。”
所有的事情发生在昨天,全怪她不好,缠着绍裘出去散步,乡村里夜景特别静,满天密麻麻的星,她故意惹他,两人追着打,一直闹到树林里。
是等到看见这颗槐树时,他们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夜风里树木枝节狰狞,地上爬了扭曲的影,静悄悄,月光从空中洒进来,照得枝头有半截断绳悠悠地飘。
“回去吧。”家美白了脸,“这里好恐怖,绍裘,我害怕。”
“那是什么?”绍裘盯着枝头的断绳,不自觉伸出手,“美美快看,那绳子有古怪。”
“神经病,你才有古怪。”家美不敢接他的话说,是因为自己心头越来越惊骇,风从后面吹得他们头发向前飞,家美的长发包住了面孔,千丝万缕间,她看到眼前那半段绳子却是向自己面上飘起来,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拉着它往前走。
“我们离开这里吧。”她努力不哭出来,抱住绍裘,“好不好,老公,我很冷。”
“好,好。”绍裘说,可眼睛就是要往那颗树上看,月光下绳子发着光,黄澄澄的,很不讨人厌。
家美渐渐发现拉不住他,他像是个看到了新鲜玩具的小孩子,嘴里顺着她的话,脚却一步步往前面踩,一边挪,一边说:“美美你别怕,这里只是安静了一点点。”
可家美发誓周身不止是安静这么简单,她听到脚踏过枯叶的声音,嚓嚓的,还有不明的哗哗声,像是有人在拖东西,连着底下的叶子一起移。
“我要走了。”她努力地让自己声音不变掉,说,“绍裘你要么跟我走,要么就一个人自己留下。”
绍裘不说话,他身不由已地往前走,一直去摸那根绳子,摸到了,拈在指上细细的看。
“你看,美美,这上面还有字呢。”
家美睁大了眼,看他立在树旁边,仰头拈了绳子细细的看,从她这里望过去,只看见一个黑的背影,头半仰,由一根绳子一路连吊到树上。
“啊……。”她狂叫,绍裘的身影没有动,绳子没有动,却有一只头从他肩上探出来,灰墨墨的身后树木阴影,头上两只乌溜溜的洞,动一动,面上一片白。
“师傅,你没看见,要吓死人的,绍裘也看见了。”家美还在哭,这一晚夜里月光足,照得老人脸上表情清晰,他同情地,点点头。
“我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已在师傅你那里,可绍裘死了,师傅,我一定要把他送回去。”
“好的好的。”老人说,“小姐你别伤心,我们这就回家去。”
他领着她走出树林,十几步,敲一记,摄魂铃叮叮叮,锣铃所到处灯火全熄,他们沐在黑暗里,家美泪不断,呜咽地走了一夜。
天亮前他们赶到店子里,远远孤落落几间平房,与所有村屋隔开,大门全敞,雪白的墙面上因而有了黑色的一洞缺口,如张嘴里少了只门牙。
老人带头走进去,立刻有人迎出来。
“师傅你来啦,好久不见,怎么又走脚来?”
老人不说话,立定了,小徒弟靠着门板蹲下来,一矮身,黑布下面依然有东西靠在门板上,他人却走出来,袖口擦一擦,满额头的汗。
“休息吧。”老人说“睡足了,晚上才好动身上路。”
店里端出了白面馒头小米粥,忙了一整夜,家美方才觉得累,“师傅,走前叫我哟。”
“好的好的。”精瘦的老人外面似一根藤,里面成了精,点点头,一切都在掌握中。
他们一直赶了两个月又十二天,日日天亮驻店天黑走,夜里赶路行人少,偶尔有大雨,便在店里呆到天晴。
终于,老人说:“快到了,这是最后一站。”他让徒弟家美在店里多呆一夜,第二晚,才把他们带进家中。
老屋里,家美见到自己的父母,绍裘的父母,家美母亲哭晕过去,父亲落了泪,说:“苦命的孩子。”
然而他不伸手拥抱她,接住徒弟手里的黑布架,展开来,里面一具尸,摘下头面上的粽叶斗笠,露出年轻女子面孔,脑门心、脖颈处敷了朱砂符,系五色布条绑紧,七窍封住辰砂,虽然面目扭曲,却还发肤完整,只腐烂了一些些。
“师傅,这是什么?”家美惊愕大叫,指着死尸,“绍裘呢?这人又是谁?”
“是你。”老人说,转过来,面对她直到壁角,身后众人挤上来,围住女尸,戚戚痛哭。
“小姐,到家了,你安心吧。”他取了腰包,把纸符挟于双手,“小姐,对不住,吊颈替死的人我们带不走,你男人必须得留在那里,我只能带来你,放心,临走时我已关照了给你男人做法事超度,受了这张安魂符,你好安心投胎啦。”
家美惊见纸符贴上来,微黄的纸上赤红朱砂,弯弯曲曲的符号贯着力,只一眼,她瘫软在地。
【08 午夜惊魂】
☆、驭猫鬼婆
门开处,黑影里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婆!她枯瘦的身躯裹在湿淋淋的青色寿衣里,一张鲜血淋漓的脸恐怖地扭曲着,活象一具腐烂变形的僵尸!“瑞琪,你永远都赢不了我的。”她说着,从长袖子里伸出两只青筋暴凸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了我的脖子,拖着我向沸腾的汤锅走去……
驭猫鬼婆
超级疯狂
煲汤
锅里汩汩地煲着汤。银色的勺撇去圈圈浮沫,褐色的猪肝、红色的枸杞,以及莹洁的葱白和娥黄的姜丝争先恐后地翻滚着,香味丝丝缕缕地渗透了每一寸空气。这香味,清新中暗蕴着淡淡的血腥气,醒神而开胃。
银勺搅动,红褐白黄绞作一团,天昏地暗。突然,我意外发现汤中浮起一缕黑色藻状物。这藻状物越来越多,霎时氤氤成一团乌云。接着,一个凸葫芦似的东西由下面缓缓地浮起——那分明是一只浮肿变形的人头,而那些飘散在四面八方的黑色藻状物,则是它的头发!
“一个好女人的首要条件,就是要煲得一手好汤。瑞琪,不是我说你……”正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那颗人头突然目眦暴裂,一字一顿地对我说。唇肉萎脱的牙床上,镶金的门牙闪烁着眩目的光芒。
“婆婆……”我失魂惊叫,汤锅被错手打落。汤水四射间,那颗狰狞的脑袋裹着一脸的猪肝和枸杞,动作敏捷地爬上了我的腿。
“滚开,滚开……”我惊恐至极,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叫,一边胡乱抄起旁边的东西攻了上去。它竟不惧,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我,两排错落的利齿深深地插入我的肉里,任凭我怎样挣扎都不肯松开。
“瑞琪,醒醒,快醒醒。”有人摇醒了我,是静轩。这个恐怖的噩梦让我魂飞魄散,浑身浸满了汗水。
我神情恍惚地坐起,目光穿过静轩的脸,落在桌子上的那张黑白相片上。嵌在镜框里的婆婆神情诡异地斜睨着我,微垂的嘴角依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镶金的黄牙齿在灯光里倏地一闪,宛如一簇惊心动魄的鬼火。
“是谁把蒙在相片上的布掀开的?”我心惊肉跳地问。
“是风吧!也许窗子没有关好。”静轩说。“瑞琪,难得你总是想着妈,连做梦的时候也总是喊着她。本来我担心你们相处得不好,真没想到你们的感情居然会这样深,简直胜似亲母女。可惜妈没有福气,早早地就走了……”
午夜猫妖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径直走向窗边。窗子果然没有关好。潮湿的晚风由缝隙横冲直撞地灌进来,粗鲁地蹂躏着我每一寸裸露在睡衣外面的肌肤。
乡村的夜是死寂的。没有霓虹,也没有笙歌。一到了夜晚,整个世界便变成了鸡犬不鸣、凄凉荒芜的坟场。几颗星星地孤零零地悬在天边,不怀好意地眨着眼睛。
如果不是因为婆婆要求死后必须得将骨灰葬在老家,我是绝对不会到这种与世隔绝的鬼地方来的。真希望静轩快点将这件事情办好,赶紧离开这里。
我刚要拉上窗子,蓦地听到外面隐约传来一阵诡异的声音。看去,发现外面有个黑黝黝的影子,正趴在地上蠕蠕而动,一如婴儿般模样。随着四肢的运动,它的喉咙里发出模糊混沌的呻吟,象嘶笑又象啼哭……
“静轩快看,那里有个孩子!”我下意识地叫静轩。
“这么晚了外面怎么还会有孩子?”
静轩的话音刚落,我便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发生了错误。那个影子不是孩子,而是只猫!而且我还惊讶地发现,就在它的后面,居然还跟着一大群毛色各异、胖瘦不等的猫!它们有条不紊地排着队伍行进在清冷的月光里,井然有续中透着莫名的诡异……就象一群飘忽的幽灵!
“是猫!好多猫……”我失声叫了起来。叫声似乎惊动了它们,所有的猫顿时于瞬间停止了动作,齐唰唰地回过头来……
“瑞琪,快回来,别往外看!”静轩突然大叫,声音里透着些许的仓惶。
但是已经晚了,我已经来不及收回目光。我看到匐匍在猫群里的一个庞大的黑影正缓缓地站起,前爪垂在身体的两侧,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向我转过身来……一双幽绿的眼睛凛凛地盯住了我,就象两把冰冷的尖刀,促不及防地插进我的心脏!
哗!静轩扑过来拉上了窗帘,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挡在我的视线之外。我瘫在他的怀里,声音颤栗地说:“天哪,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妖怪——猫妖!”
穿梭阴阳的人
“不,瑞琪,那不是猫妖,那是一个‘人’!”静轩故作镇定地对我说。
“人?”我疑惑地看着他。
“是的,我想她就是妈曾经跟我提起过的那个古怪的驭猫人——猫姑婆。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行踪诡秘。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大年纪,正如没有人知道她是从何时又从何地而来。多年来她一直流浪在村西的山沟里,与一群猫相依为命。
传说她能够洞穿生死、穿梭阴阳,因此被视为不祥之人。可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人绞尽脑汁地想要见到她。因为,她不但可以穿梭阴阳、不避幽冥,还可以让死去的灵魂借体复生,再续前缘。”
“这听起来就象阿拉丁神灯一样的神话。”我不以为然地笑了,“静轩,你该不会相信这是真的吧?”
“瑞琪,我相信。因为多年前妈告诉过我,她曾经见过‘猫姑婆’,并且亲历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妈是不会骗我的。”静轩点燃一支烟,轻轻地吐了一个烟圈说,说:“妈说,她在父亲去世后一直郁郁寡欢,曾经一度想要随他而去。后来她听了猫姑婆的传说,于是想方设法找到了猫姑婆,并在她的帮助下实现了一个愿望。那个愿望就是,跟死去的父亲见上一面……”
“结果呢?”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静轩看着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结果,妈妈如愿以偿。据说,猫姑婆还将父亲的灵魂附着在一只猫的身体里,让妈带回了家……”
“你是说,这只猫虽然有着猫的躯壳,但实际上却是你的父亲?这太荒谬了!”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是的。”静轩目光坚定地对我说,“妈后来跟这只猫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它在过马路时不小心被一辆汽车撞死,父亲才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我张大嘴巴跳了起来。我怎么都想不到,这些传说中的灵异故事,居然会真实地发生在我的身边!下意识地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窗外月光如水,深深浅浅的黑暗中似乎蕴藏着无数的秘密。那些奇怪的猫早已经消失不见。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就象一个极为怪诞的梦。
怅然若失地回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婆婆的遗像上,心想,如果我再看见猫姑婆,一定请她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愿望
再次见到猫姑婆是在几天后的一个傍晚。
我是在山里一座被废弃的砖窑里找到她的,而为了见到她,我背着静轩跋山涉水,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里整整找了五天,走坏了两双鞋子。
“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来找我的人都有一个相同的目的。”这是见到猫姑婆后,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彼时已是黄昏,如血的残阳穿过砖窑狭窄的缝隙映了进来,淡淡地照着她的脸。她的塌鼻子在枯草般的蓬发下呼呼翕动着,黑黝黝的鼻毛突兀地探出洞外。榆纹曲结里,一双阴翳的眼珠灵动而深遂,敏捷如猫。
她扬起手,轻轻摇了摇拴在手腕上的一只银色的小铃铛,然后将目光投向我的背后,一字一顿地说:“你想要见的那个人,已,经,来,了!”
我陡然转身,后面却空无一人。只见空中悬着一只五彩斑斓的毒蜘蛛,它正面目狰狞地盯着我,火红的复眼就象无数冰冷的钉子,一枚一枚地插向我的心口!突然,它张开毛绒绒的肢体,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猫姑婆猛地扑过来将我拖开,逃过那致命的一击。毒蜘蛛弹落在我的背后,肉体撞击着墙壁发出沉闷的一响。然后,我惊恐地看着它收起口中的银丝,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你回去吧,看来她不想见你!”猫姑婆说。
“不,猫姑婆,请你一定要帮我!”我激动地说,“这些日子以来我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痛苦和悔恨当中。求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为什么,人们总是在做错了之后才想要挽回?”猫姑婆伸了一个懒腰,说,“你走吧,她是不会原谅你的……”
“猫姑婆,我愿意用我一生来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求求你帮帮我,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钱!””我结结巴巴地恳求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打花花绿绿的钞票。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啊,总是以为金钱就是万能的。”猫姑婆笑了。她尖利的指甲划过去,钞票变成了一团飞舞的灰蝴蝶。“好吧,看在你如此虔诚的份上,我就再帮你一回!”
婆婆
静轩打电话来说,婆婆的墓碑做好了,他要赶过去验收,因此晚上可能会回来的晚一点。
“瑞琪,你先吃饭吧,不要等我。”说完这句话,他突然顿了顿疑惑地问:“你那边是什么声音?好象有猫在叫!”
“是有一只猫。我在路边拣的,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我淡淡地说。
“瑞琪,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起小动物来了?一定要注意卫生哦,我可不想身上长虱子!”
“知道啦!不跟你说了,水开了,现在我要给它洗澡呢。”我挂断电话,向匍匐在旁边的黑猫笑了……
“婆婆,别害怕,来,让我好好给你洗个澡……”
是的,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它是一只长着猫的躯壳,却拥有人的灵魂的猫。猫姑婆将婆婆的灵魂附着在这只黑猫的身上,让我带回了家。
锅里的水快乐地冒着泡,就象我此刻的心情。我拿出婆婆生前最喜欢吃的东西喂它。它先是下意识地后退,然后抬起长满眼屎的眼睛凶悍地盯着我,身体紧张地佝偻着,就象一张拉圆了的弓。
“婆婆,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地照顾你,来弥补我从前所犯下的过错。”我伸出手,轻轻抚摸它散发着臭味的斑涩长毛。终于,它在美食的诱惑和温柔的抚摸中放松了警惕,开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惬意的欢愉。
我的手缓缓地摸上了它的脖子,然后慢慢地收紧,直到将它的呻吟掐断在纤细的喉咙之中。它气若游丝地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绝望……
“婆婆,你不是说过,一个好女人的首要条件,就是要煲得一手好汤。我想这锅汤,一定会是你一生中最难忘的好汤……”我狞笑着将它拎起,扔进了沸腾的水里。
黑猫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沉入水底。红色的枸杞、莹洁的葱白和娥黄的姜丝在迫不及待地翻滚,我似乎已经闻到了肉香。正在洋洋得意时,突然沸水四溅,黑猫湿漉漉地从锅中弹起,箭一般冲出了厨房……
我握着菜刀追去。它身上已经皮焦肉烂,露出了鲜红的肉和雪白的骨头。血,斑斑点点地洒了一地,看上去触目惊心。
在客厅的一角,它回过头来盯着我,两只已经瞎了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比的怨毒。就在我一眨眼的瞬间,它突然掉头冲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卡地一声关住了!
“出来,你逃不掉的!”我咣一腿踹开房门。门开处,黑影里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太婆!她枯瘦的身躯裹在湿淋淋的青色寿衣里,一张鲜血淋漓的脸恐怖地扭曲着,活象一具腐烂变形的僵尸!
“婆婆!”我失魂落魄地惊叫……
救赎
“瑞琪,你好狠毒的心啊!”她阴恻恻地说,唇肉萎脱的牙床上,镶金的门牙闪烁着眩目的光芒……“你将我推下楼,本来我还想给你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你不但不思悔改,现在居然还要煮了我!静轩真是瞎了眼睛,娶了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三年前当我嫁给静轩的时候,又何尝知道自己会有今日?
我与静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遭到婆婆的反对。她希望儿子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而我出身贫寒,尽管后来事业颇有建树,但在她的眼中终是差强人意。后来在静轩的努力下我们还是结了婚,可也因此让婆婆对我愈生嫌隙。带着眼镜看人,我自然没有一处地方入得她的眼。
“一个好女人的首要条件,就是煲得一手好汤。瑞琪,不是我说你,你虽然模样也算得中等,但终究不过是小家碧玉的资质。静轩身边美女如云,你拿什么来拴住他的心?扬长避短不失为明智之选。所以,你有空还是留在家里,多研究一下厨艺吧!所谓留住男人的心,必须先留住男人的胃……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好一句“我这也只是为了你好”。轻描淡写而又意味深长,犹似将一把锋利的刀子不容置疑地递到我的手里,要割的不是青菜萝卜,而是我自己身上的肉。但,我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得不接过来。因为,我爱静轩。为了他,我愿意牺牲一切。更何况是辞去风声水起的工作,专心致至地做一个进出客厅厨房的全职太太。
婆婆笑了,鼻梁中间的皱纹堆成斑斑秃秃的丘壑。她看上去活象一只得意忘形的猫。而我,则变成了她利爪下面唯唯诺诺的小老鼠。
人都是得垄望蜀的。我的忍让,换来的是更多的斥责和凌辱。终于有一天我忍无可忍,促不及防地将她推下了楼。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场谋杀,所有的人都认为是她自己的失足。我暗自庆幸,以为从此逃脱了她的魔爪。但是,她居然阴魂不散地变成了我的噩梦,日夜折磨着我的神经,让我痛不欲生。
我从静轩那里听到了猫姑婆的传说后,心生一计。我想,只有婆婆的灵魂被彻底地消灭,我才会得到永远的救赎。——于是,我决定煮“猫”。
“是的,我不但要杀死你,还要让你的灵魂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如果没有你,我跟静轩会过得更好!没有人知道,我有多么恨你……”我咬牙切齿地说,并举起了手里锋利的菜刀,向她扑了过去!
“瑞琪,你永远都赢不了我的。”婆婆笑了,寒碜碜的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斑斑驳驳地碎了一地。蓦地,她从长袖子里伸出两只青筋暴凸的手臂,死死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罪有应得
我绝望地挣扎。但她的手越收越紧,让我渐渐透不过气来。在魂飞魄散中,我突然听见一串熟悉的声音……在她的手腕上,拴了一只银色的小铃铛!这只小铃铛我似曾相识,是的,我曾经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它!我蓦地一惊,下意识地大叫起来:
“你不是婆婆,你是猫姑婆!”
“瑞琪,你说的没错,她正是猫姑婆。”门被推开了,静轩面色阴沉地站在昏黄的月光里。
“确切一点说,她只是一个虚拟中的人物。”他看着我,冷冷地说,“一直以来我都怀疑妈的死与你有关,所以我找了一个人来跟我演一出戏,以查明真相。结果,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你害死了妈!瑞琪,你太令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