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说的是真的。”曾姜固执地打断她,“子默,你知道吗?据说人在快要死的时候,灵魂便会提前离开她的身体……我快要死了!因为——我看见了我自己!”
方子默走到莲蓬下面冲净泡沫,然后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曾姜。她脸色阴郁,眼神惶恐,苍白的炽光灯由上而下地投射在她的脸上,阴影深深浅浅,象极了发酵后的尸斑。
“曾姜,你是不是做恶梦了?”
“不是梦!我真的看见了——我看见另一个自己飘浮在天花板上,漆黑的长头发垂下来,舞动得象招魂幡……”曾姜嘴角僵硬地一牵,做出一个怪异的苦笑。然后身子往后一倾,虚脱地倒在地上。长发在湍急的水流里向四面铺开,如蝙蝠的翅膀。
“曾姜!”方子默惊叫着蹲下去扶她。她肌肤冰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怪味。
每次她从周瑛琦那里回来,身上便沾染上了这种味道——福尔马林的味道。
2)福尔马林
周瑛琦师从美国,是国际上享有盛誉的生物学家,在转基因、功能基因组学研究等方面,成就卓越。一年前应邀回国,来到这间医学院任职。
周瑛琦一边教学,一边继续进行专业研究,与各种生物标本打交道的他,天天沐浴在福尔马林的味道里,渐渐也被同化成了一具移动的“标本”——帅是极帅的,可是总有一种生人勿近的煞气。而这,则格外为他增添了几许神秘的魅力。
曾姜是他的女友。他们是在校园的草地上认识的。彼时周瑛琦正在观察一双媾交的飞娥。见了她,便转移了目标,开始潜心研究如何与她媾交了。
师生恋,有何不可?观念新潮的海归派,开放豁达、敢爱敢恨,是决不会向世俗和舆论低头的。
他们在那间即是卧室也是实验室的房子里翻滚,呻吟,大口吞吐着弥漫在空气中的福尔马林,以至于后来曾姜不论何时只要一闻到这种味道,便“性”致昂然起来。犹如斗牛看到了红布条。——兴奋是潜意识的条件反射。
我很卫生。我很干净。我天天用福尔马林洗澡。——这是曾姜最喜欢用来开玩笑的一句话。
可是这个玩笑并不好笑,反而有点恐怖。
爱情如果需要福尔马林来保鲜和防腐,也不过是一架行尸走肉。
3)别往上看
“来人哪,有人晕倒了!”方子默对着空旷的浴室大叫。
无人应。炽光灯蓦地抽搐了几下,就象一只垂死挣扎的萤火虫。方子默刚要抬头察看,曾姜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别,往,上,看……”
方子默激凌凌地打了一个冷颤。
天花板上,趴着一滩灰色的水渍。这样的水渍,所有潮湿的地方都会有。
“曾姜,我想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方子默忿忿地扔下这句话,奔出了浴室。
“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曾姜在她的背后绝望地喊。
她是真的看到了自己的灵魂的,就在刚才,周瑛琦的家里。那时,她与他正在床上疯狂地演绎着激情,冷不丁睁开眼睛,就见天花板上趴着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周瑛琦对此事的解释是:极度的兴奋会导致一个人的精神中枢产生幻觉。
可是“幻觉”竟接踵而来。——瑛琦送她离开时,她蓦然回首,再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她,就贴在卧室的窗户上,脸色苍白,长发凌乱,鼻尖被玻璃挤成扁扁的一团。
“瑛琦,快看!”曾姜指着窗子大叫。
周瑛琦淡淡地扫了一眼,说:“看什么?”
“我!”
“你又产生幻觉了吗?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曾姜悲哀地闭上了嘴。窗子里的那个她,此刻分明正对着她阴恻恻地笑……
4)纸人
第二天,曾姜没有上课。
方子默回来时,发现曾姜正低着头坐在床上,全神贯注地忙着什么,连她进来都没有发觉。屋子里飘浮着一股怪异的霉味。这味道与福尔马林有着异曲同工的相似,都带着阴森的鬼气。
她走过去,看到曾姜手里拿着一个纸扎的小人。小人长头发白裙子,胸口用朱砂涂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曾姜。
一摞的黄纸和冥币堆在她的脚边,垒成一座高高的坟。而她则象刚从里面爬出来的狰狞女鬼。
“你在干什么?”方子默手里的书本哗啦啦地掉在地上。
“嘘,别嚷!”曾姜回头,神情诡异地竖起一根手指,“子默,只要过了今晚,我就不会死了!”
方子默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宿舍。不离开,只怕要死的是她——被曾姜吓死!
曾姜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你跑什么啊?我还想请你陪我去一起去作法驱鬼呢……”
旷课一天,是去拜访了一位极有名气的大师。大师在收了重金之后给她支招:午夜十二点,去十字路口把这个写有“曾姜”的纸人烧掉。这样,她便得解脱。
人到走投无路时,什么都要试一试。
是夜,曾姜一一按照大师的指点而为,将纸人付之一炬。明亮的火光,渐渐烘干了她心中的阴霾。正在洋洋自得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曾姜,你为什么要自欺欺人?”
转头,背后站着——她自己!
曾姜哇地跳了起来,没命地狂奔。黑暗中一辆车子疾驰而过,将她撞得飞起!一个筋斗之后,她怦地一声坠在路旁的沟渠里。
5)灵魂出窍
方子默摘下脸上的面具,冷冷地笑。
她也是深爱着周瑛琦的。可惜,让曾姜捷足先登。
优秀的男人都很花心。——这句话有失偏颇。周瑛琦对曾姜的感情是非常专一的,诚如他的优秀一样,大家有目共睹。
方子默不甘心。机会终于来了。曾姜精神恍惚地说,她要死了,因为看到了自己的鬼魂!于是,方子默决定借机行动。
她利用面具来挑战曾姜的心理承受能力,目的,是想让她彻底崩溃。可是令方子默没有料到的是,那辆疾驰的车子倒在无意中帮了她的大忙——曾姜,必死无疑。
瑛琦,你早晚都会是我的!方子默笃定地说。
她迅速回到了宿舍。走的自然是学校的偏门,没人发现她的行踪。
曾姜的床空着,还散落着几张破碎的纸钱。方子默钻进被窝,想,明天报纸的头条新闻,一定是“某某大学附近的十字路口,发现一具女尸”……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惬意了。翌晨,她伸着懒腰走进洗涮间,那里有个人居然起得比她更早。——白底的碎花睡袍,蓝色的拖鞋,腰肢妙曼,小腿纤细,好熟悉的背影!
“子默,早啊!”她转过身,张着满是泡沫的嘴巴打招呼。
方子默顿时灵魂出窍:“曾姜!”
6)现形记
一整天,方子默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
曾姜,光下有影、行动有风,不象是鬼,而且,根本没有听到一点有关于十字路口发现女尸的传闻。——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子默,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看?难道我脸上有斑?”课余时,曾姜忍不住问。
方子默尴尬地笑。她倒是巴不得从她的脸上找出尸斑来。可别说尸斑了,就连个来历不明的痦子都没有。曾姜的皮肤似乎比之从前更好了,简直光可鉴人。
被车子撞得飞起,然后头下脚上地栽进沟渠,不死,亦是遍体鳞伤。可是为什么,曾姜看上去不但毫发无伤,反而神采奕奕?
没有答案。
害人终害己。方子默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崩溃的滋味。
夜里,方子默辗转难眠。她担心吊胆地裹在被子里,眼睛却穿过缝隙紧紧盯着对面床上的一举一动。——据说,鬼怪都是在午夜现形的。
十二点的钟声刚过,曾姜果然起来了。她悄无声息地下了地,赤着脚向方子默走来。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表情说不出的阴翳、可怖。而令方子默更加恐惧的是,她手里竟抓着一把雪亮的剪刀!
“曾姜,你要干什么?”方子默噌地跳了起来。
曾姜敏捷地薅住她的头发:“别怕,我只是想替你理理发!”
“救命啊,我不要理发!”
曾姜一拳击在她的脸上。方子默身不由己地直弹出去。在这间宿舍住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离天花板这么近。
曾姜的力气,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大?
方子默再落下时,已经晕了。曾姜冷笑着将她拎起来扔到床上,手起剪落——喀嚓!一大把长发掉在地上。她如获至宝地捡起,转身走出了寝室。
窗外,大片的乌云遮住了月亮。
7)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方子默终于醒来。曾姜的床依旧空着。她去了哪里?
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方子默凛然一震,想到了一个名字:周瑛琦。
没来由的,她觉得这件事与他有关。
匆忙起床,出了校园。然后打了一个车,径直来到周瑛琦的家。——曾姜曾经带她来过。
房门紧闭着,里面寂然无声。方子默冷冷一笑,从旁边的花盆下面找到一把备用的钥匙。这,也是曾姜曾经告诉过她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关于周瑛琦的点点滴滴,方子默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钥匙在锁眼里小心地转动,卡,一声轻响,门开了,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逼人窒息。
她掩住口鼻,蹑手蹑脚地潜了进来。
客厅巨大而空旷,象一座荒芜的坟场;四周绕着一圈白色的门,象是阴森的墓碑。方子默孑孑独立地站在中央,则象一只迷途的孤魂野鬼。她,接下来应该怎么做?真相,又藏在哪一扇门的背后?
突然,一声轻笑打破了死寂。左边的一扇门倏地开了——方子默来不及选择,急忙闪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房间。
通过缝隙,她看到有两个人手挽手走入了客厅。正是曾姜和周瑛琦。
“亲爱的,从今天开始,咱们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可以正大光明地待在一起了!是吗?”曾姜说。
“是的。方子默是这个世界上惟一一个距离我们的秘密最近的人,只要她死了,我们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周瑛琦脸上的肌肉渐渐地收紧,棱角狰狞。
8)真相
吱!方子默不小心碰了房门一下。
“什么声音?”周瑛琦和曾姜同时扭过头来,朝这个方向扑来。
方子默急忙弯腰躲进一个阴暗的角落。然而无意中一抬头,竟被一副极其恐怖的画面吓得魂飞魄散——她的面前竖着两个巨大的容器,里面分别浸泡着两具尸体。这两具尸体,一个是曾姜,另一个是周瑛琦!
天哪,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鬼?
门开了,外面的“周瑛琦”和“曾姜”追了进来。
“方子默,出来吧,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伊卡璐的味道。”“曾姜”冷冷地说。
方子默瘫倒在地:“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告诉你也不无妨,反正你再也不会走出这间屋子了……”“周瑛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其实,我们是克隆人!”
“克隆人?”方子默惊叫!
“是的,周瑛琦的确是个天才,他用自己的头发做试验,经过几千几万次的失败之后,终于成功地克隆出来一个‘我’!我们完全相似,等于是同一样人,以两个身体的形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而已。”“周瑛琦”说,“慢慢地,我开始不满足这种寄人蓠下的状态了,于是有一天我杀死了他,彻底将他取而代之!”
“那么,‘曾姜’是谁克隆出来的?”
“我!不可否认,我不但拥有本体的天才基因,而且也一如既往地爱着曾姜。可是我们毕竟不是同一类人,生活在一起诸多不便!于是,我便克隆了一个她出来……”
方子默恍然大悟:“难怪曾姜说,她看到了自己……”
“是的,这个克隆的曾姜太顽皮了,总是爬上爬下。结果不小心被发现——克隆人哪怕与本体再象,多少还是存在些许差异的。否则,我就不会杀死周瑛琦了!”
“那个撞死曾姜的人,是你吗?”
“不是。那天我偷偷地跟在你们的后面,想要观察一下你们对这个秘密知道的多少。没料到曾姜意外被车撞死……方子默,我没有想到,你居然那么狠心,竟会装神弄鬼地算计自己的好朋友!”
方子默红了脸:“那还不是因为我爱着周瑛琦!”
“周瑛琦”笑了:“你既然这么喜欢他,我就成全你,让你们永远在一起!而我,则会根据你的头发,重新克隆出一个你,代替你继续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不,不要!”方子默歇斯底里地尖叫。
“周瑛琦”不睬,冷冷地将她拎起,抛进了那只装着周瑛琦的尸体的容器……
方子默在失去最后的意识之前,脑海里跳出曾姜最喜欢的那句玩笑:
我很卫生。我很干净。我天天用福尔马林洗澡。——原来,这世上的事,往往一语成畿。
半个月后,“方子默”重新出现在校园里。她满面春风地挽着“曾姜”的手,形影不离。所有见过她们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赞叹:多好的一对啊。
“方子默”和“曾姜”总是异口同声地说:是啊,因为我们是同类。
……
☆、怪胎
一滴眼泪落下去,在“蜜月”酒杯里荡起涟漪。
没有人注意,一只狗的眼泪。
你不是我,不知道我的绝望。我不是你,不知道你的悲伤……
怪胎
超级疯狂
一)巫师
那是一个矮胖黝黑的印裔老妪,化着俗艳的妆,裹着妖冶的纱丽,眼睛藏在头发里,鹰隼般的阴沉锋利。芭芭说她叫伊芙,精通塔罗牌算命之术,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巫师。
“我曾经请她为我算过,结果,她说的话都应验了……真的好神奇哦。”芭芭信誓旦旦地告诉我。
我是从来都不相信这些事情的,不过好意难却,只好跟着热情的芭芭来到了这里。
这位有名的巫师住在一栋公寓的3层,很旧的房子,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生满霉斑,电线也老化了,灯光忽明忽灭,颇象恐怖电影里的场景。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头皮难免发凉,总感觉背后有眼睛在不怀好意地盯着我。
而见到了伊芙之后,这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散发着妖异、腐败气息的伊芙,简直就是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千年艳尸。
千年艳尸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好在芭芭可以翻译。
“她说,你的妻子文海娜还活着。”芭芭兴奋地对我说。“她还说,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
我敷衍地笑了一下,留下几张钞票后拉着她离开。
事实上,这几年芭芭已经带我见过好几个巫师了。而每一个巫师都告诉我,文海娜还活着,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可是结果怎么样?文海娜还是沓无音讯。
其实,一直以来我心中都有一个不敢接受的现实,那就是文海娜早已经死了。死在五年前的大爆炸中……
二)蜜月
五年前的那个夏天,世界著名的旅游胜地巴厘岛发生了一起突如其来的大爆炸,这场大爆炸不知摧毁了多少幸福的家庭,而我和文海娜也是其中的一个。我们的新婚蜜月,在轰隆一声巨响中土崩瓦解。
彼时我不在酒店,因为文海娜撒娇说想吃榴莲,我就出去外面买。然而我们怎么都想不到,这一别,竟从此天渊永隔!
爆炸发生之后,文海娜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废墟里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人体残肢和内脏,我不敢相信,自己心爱的人也在其中……
之后每年夏天,我都要回到这里,因为我心中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文海娜没有死,她还在这里等着我。
那片不知掩埋了多少冤魂的废墟上,建起了一间酒吧。每次重来巴厘岛,我都到这间名叫椰风的酒吧坐坐,倒上两杯酒,回忆,凭悼……就这样,我认识了酒吧的老板芭芭。
芭芭感动于我的执着,遂发明了一种名叫“蜜月”的鸡尾酒,用来纪念我和文海娜的爱情。
她还说,如果我就是文海娜该有多好啊,这样,你就不会痛苦了。
她喜欢我,我知道,可是在我的心中,文海娜是无可替代的。
“芭芭,我想明天就离开这里,以后也不会再来了。”走出巫师的那座公寓时,我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决定不再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也希望我的离开,能够阻止芭芭对我的感情越陷越深。这个善良单纯的女孩子,不应该受到伤害。
芭芭悲伤地看着我,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是走之前请到我的酒吧里喝一杯‘蜜月’吧,你知道,这是我专门为你而做的……”
三)鬼魂
我没有理由拒绝。于是在离开之前的那个晚上,再次去了椰风。我点了两杯“蜜月”,然后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芭芭跳舞。
芭芭的舞跳得很美,宛若旋动的精灵。缀着香花和缨络的短襟下面,小巧的肚脐若隐若现摄人魂魄。腰肢盈然一握,水蛇般的柔韧和灵活——简直不逊于舞蹈演员出身的文海娜。
我不禁长长地叹息。
突然,一个熟悉的影子在人群里闪过,白裙如雪,长发如瀑……我象是被人打了一拳似地,尖叫着从座位上跳起。
“泰俊,发生了什么事?”芭芭发现了我的异样,急忙冲过来问。
“文海娜,我看见了文海娜……”我激动得语无伦次。
“天哪,伊芙的话灵验了!”芭芭也跳了起来。然而我们翻遍了整个酒吧,却再也没有看到文海娜的影子。昙花一现的她就象一滴水珠,在闪烁的霓虹里悄然蒸发,没有留下丝毫踪迹。
“你确定真的看到了她,不是幻觉?”芭芭将信将疑。
我点头,然后迎着她的目光反问:“芭芭,你信不信这个世上有鬼?”
芭芭张大了嘴巴:“你是说,你见到的是文海娜的鬼魂?”
“是的,不然她怎么会出现得这么蹊跷……”我笑了,“芭芭,我终于等到她了,不管是人是鬼,都值得庆贺,不是吗?”
芭芭鄂然地看着我,幽幽叹气:“泰俊,文海娜有你这样一个爱她的老公,真的好幸福!”
四)怪胎
我觉得自己也好幸福。守候了五年之后,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心爱的人。人也好鬼也罢,都是上天对我的莫大恩赐。于是,这个晚上我又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我决定留下来,等候文海娜的再一次出现。
酒吧打烊后,我照例步行回去——我下榻的酒店就在椰风的附近,仅十几分钟的路程。
巴厘岛的夜晚是瑰丽而邪魅的,空气中飘浮着纸醉金迷的暧昧味道。午夜三点之后,外面是一派繁华谢后的凄清。
穿过一条阴暗的巷子时,我又一次感觉到头皮发凉——那双紧盯着我的眼睛又出现了!
那是一只狗。一只生满癞痢的流浪狗。骨瘦如柴,却长了一颗硕大异常的脑袋,就象一只发育畸形的怪胎。它,不知何时开始,就莫名其妙地盯上了我,从酒店到酒吧,又到巫师的公寓,如影随形。
我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它竟不躲,歪着头看我,凄楚的眼神利箭一般穿透了我的五脏六腑!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落荒而逃,而它在后面契而不舍地追,谢天谢地,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之后,它终于停住了脚步——车轮之下,那颗硕大的头颅四分五裂,红的血、白的脑浆迸溅了一地……
仅存的一只眼睛,依然躺在马路中间盯着我看,眼中有泪。
狗也会流眼泪?
这诡异的一幕从此变成我的恶梦。梦中,这只骨瘦如柴的流浪狗健步如飞,石头砸不死,车轮碾不死,晃着那颗西瓜似的大脑袋,亦步亦趋地跟着我,阴魂不散。
如果它的出现,换成是我朝思暮想的文海娜,该有多好?
五)医生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又一次见到了文海娜。
那是一个躁热的午后,我拎着一只榴莲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看见了她——身着红色碎花长裙,笑嫣如花地穿过酒店的大堂,瀑布似的长发,丰耸的胸,以及柔韧纤细的柳腰,美丽不可方物。
我惊鄂地扔掉了手里的榴莲,大喊着她的名字。而她只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的一位儒雅矜持的中年男子,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那日的阳光极好,鬼魅无所遁形。就连她手背上的血管,都纤毫毕现。——我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是文海娜,伊芙说的没错,她还活着。可是,她为什么看到我就象看到陌生人一样?难道是我认错了人?这世上真的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人吗?
我悄悄地跟踪了他们。
他们的车子驶入一处偏僻的别墅区,之后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从别墅门卫那里打听到了他们的情况。那个中年男子姓闵名迪,据说是某私人医院的医生,而貌似文海娜的女子则是他的妻子屏妮。
“闵医生虽然外表总是冷冷的,但其实是个挺有爱心的人。因为我经常看到他们收养一些流浪猫狗回来。”门卫说。
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又花了几张钞票买通了门卫,在当天夜里顺利地潜入了闵迪的别墅。
这是一栋三层的豪华别墅,带一个百多坪的露天花园。花园里翠树葳蕤,花影婆娑,暗香浮动中,却氲氤着一股莫名的萧煞之气。我屏住呼吸走了两步,突然间头皮又一次毛骨悚然地炸开了——背后有人在盯着我!
六)失忆
我慢慢直起腰,回头望去,天哪,铺天盖地的阴影里,窥伺着一双双绿幽幽阴恻恻的眼睛……是狗,好多的狗。每一只狗长得都似曾相识,统一的骨瘦如柴,却顶着一颗硕大无朋的脑袋。难道我又做恶梦了?不,我分明听到了它们从喉咙里发出的咆哮,一声一声,低沉而凄厉。
魂飞魄散中,我爬上了一棵椰子树。而这个位置,刚好将二楼的卧室观察的一清二楚。我看到闵迪和屏妮正在床上赤膊肉战,挥汗如雨。我还看到屏妮丰臀上有一枚无比熟悉的蝴蝶刺青!没错,屏妮就是文海娜……我苦苦等候了五年的爱妻,原来一直都躺在另外一个男人的床上!
我咬着牙攀上了栏杆,爬进了阳台。阳台的角落里有一柄花铲,刚好派上用场。
几分钟后,闵迪在癫狂中身首异处。惊恐的文海娜坐在血泊里不知所措地瞪着我,失声尖叫:“你是谁?”
我突然意识到,文海娜也许并不是故意背叛我,五年前的那场大爆炸没有要了她的命,却令她的脑部受到震荡,从而导致失忆。
“海娜,我是李泰俊,你的丈夫!”
“丈夫?”文海娜怔怔地望着我,眼神无辜。
“以后再跟你说,现在快跟我离开这里。”
“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我看着床上闵迪的无头尸体,摇头,“我只知道,从此以后咱们再也不要分开。”
文海娜穿好衣服,跟着我往楼下走去。我突然想起花园里的那些奇怪的狗,刚想问她,脖子上蓦地一凉!惊诧地回头,看到文海娜站在我的身后诡笑,她的手中,握着一支亮晶晶的针筒。
之后,我的世界陷入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七)移植
“闵迪,快来,他醒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一个女人兴奋的声音。
闵迪?他不是死了吗?我动了动,为什么我的头这么疼?疼得象要裂开一样。用力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晃着两张熟悉的脸,一张是文海娜,另一张……居然就是我自己!
怎么会有两个“我”?
“屏妮,真想不到,你现在也可以独立完成大脑移植手术了!而且做得这么成功!简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那个“我”眉飞色舞地说。
“过奖了,还不是你这个老师教的好?”文海娜娇嗔地递了一个媚眼。“说真的,咱们这次差点栽在这小子手里,还好我顺水推舟,假装他失忆的老婆才骗得他放松警惕,着了我的道,从而为手术抢得了宝贵的时间。亲爱的,我救了你的命,你怎么感谢我?”
那个“我”嬉笑地吻了过去:“你说呢?从前你总嫌我老,力不从心,现在倒歪打正着,李泰俊这个躯壳又年轻又强壮,床上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要不,咱俩现在就试试?”
他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头疼得要命,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汪……”
汪?
我怎么会发出一声狗叫?恐惧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原来我不仅声音变成了狗叫,我的身体,也变成了一只毛烘烘的长满了虱子的狗!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大脑移植了。
闵迪还活着,他的大脑霸占了我的身体,而我也活着,变成一只人脑狗身的怪胎!
八)系统
“李泰俊,你不是很想跟你的老婆在一起吗?实话告诉你吧,你老婆文海娜也跟你一样,变成了一只狗。五年前的那场大爆炸中,她非常幸运地活了下来,可是不幸的是,她又遇上了我。”闵迪诘诘怪笑。
十年前,屏妮因一场车祸导致瘫痪,不能下床。看着她痛苦的样子,闵迪心如刀绞。于是他潜心研究,希望能够找到一种方法治好爱妻。不过很显然,高位截瘫病人想要重新站起,最好的办法就是换上一个健康的身体。也就是说,人脑移植。
这就象一个电脑的操作系统一样,只要硬盘的兼容性好,那么挂在任何一个电脑中,这个系统还是活的。
“真正的爱情是灵魂的契合。只要我深爱着屏妮,那么躯壳是谁的,有什么重要?”
就这样,闵迪开始了没日没夜的研究。先是抓来一些流浪猫狗来做实验,后来就利诱一些妓女和流浪汉来做小白鼠。再后来,他竟异想天开地将人和动物的大脑进行置换……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医学天才。
经过几年的研究和实验之后,闵迪的大脑移植术终告成功,接下来就开始为屏妮物色一个满意的躯壳。恰在此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爆炸,将文海娜送到他的面前……
“畜牲……”
闵迪的叙述刀子般刻着我的心。我咬牙切齿地咒骂,可是喉咙里传出来的,还是一声声有气无力的狗叫。
“好了,别抱怨了,我们会善待你的……这副躯壳我目前住得还不错。”闵迪又说,“你还是乖乖地养好伤出去找你老婆吧!前几天我还在街上看到过它,身上长满了癞痢,真是可怜!”
没等他说完,我的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九)复仇
身上的伤口容易痊愈,可心上的呢?
我不敢去想文海娜,我的爱妻,可是每天夜里都会梦到她。车轮从她西瓜似的大脑袋上碾过去,四分五裂,而她并没死,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继续歪着头看我,眼中有泪……
几个月后,巴厘岛发生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某豪华别墅内,一对爱心夫妇不幸被其收养的流浪狗活活咬死,撕成碎片。现场血肉模糊,惨绝人寰……
我在垃圾堆里看到这张新闻时,冷冷地笑了。凶手自然是我,以及花园里的那些可怜的同类。我们联合起来将这对狠毒的夫妇杀死,之后逃出了别墅。
未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只是生活再艰难,都要活下去。做人如此,做狗也如此。
“这里有一只流浪狗,快,扔石头砸死它!”别墅惨案之后,流浪狗遂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
我夹着尾巴逃,惶惶不可终日。
“住手!”突然有个熟悉的声音呵止了他们,是芭芭。她蹲下来,轻抚着我肮脏的皮毛,“可怜的狗狗,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流浪狗了,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微笑的样子好美,象天使。
十)眼泪
“狗狗,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他。”芭芭坐在酒吧里,我坐在她的怀里,我们的面前,摆着两杯“蜜月”。
“可是他的心里只有他的妻子。巫师们都说文海娜早已经死了……我不敢告诉他,我怕他知道了后会绝望地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于是我一直在跟他撒谎,我对他说,文海娜没有死,还活着。甚至为了让他留下来,我找了一个长得很象文海娜的女孩来酒吧里骗他……是的,只要他相信她还活着,每年就一定会来这里等她,那么,我就可以见到他。狗狗,你说我是不是好傻呢?”
是的,你真的好傻。明知道没有结果,还要陷下去!可是掉在爱情里的人啊,还有谁还会理智?譬如我和文海娜,譬如闵迪和屏妮。
“狗狗,从今天起你就叫李泰俊吧,好不好?”
好,当然好。
一滴眼泪落下去,在“蜜月”里荡起涟漪。没有人注意,一只狗的眼泪。你不是我,不知道我的绝望。我不是你,不知道你的悲伤……那又怎么样?
生活还要继续。
☆、爱情守护神
我的身体被利齿一点一点地撕裂、碾碎,然后混杂着唾液滑下了逼仄的喉咙——为了爱,什么都值得。
爱情守护神
超级疯狂
美丽坐在沙发上看《海底总动员》,一部很搞笑的动画片。碟是好心的朋友们拿来的,目的是要分散她的注意力——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怎么悲伤都没有用。珍重身体,才是离去的李英俊最想要看到的。
那条可爱的小丑鱼在屏幕上跳舞,笑料百出。而美丽却依旧黯然垂泪,眼睛肿得就象两枚核桃。
也由不得她不伤心。结婚才不过半年,爱人便撒手人寰,曾经的天荒地老海誓山盟俱在瞬间化为泡影……更何况心爱的丈夫还是死于他杀。
一
那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我和美丽永生难忘。那晚美丽在医院值夜班,留我一个人在家。夜半时分,我突然被一阵蹊跷的声音惊醒,匆忙爬起来看,没想到一打开房门头上便重重地挨了一棍!鲜血顿时哗啦啦地淌了满脸……依稀中,我看见有一个高大的黑影凶狠向我扑来。我竭力想要看清他的样子,但是他的脸上戴着一只头套,面目全非。
我们经历了一场殊死博斗,最后体力不支的我被他勒住脖子按进了鱼缸,活活窒息而死。
俊俊——鱼缸里那条长着三条尾巴的小金鱼,瞪着眼睛惶恐地看着我,直到我艰难地吐出胸中最后的一丝生气。
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可是当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魂魄竟没有离去,而是附着在小金鱼俊俊的身体上……就这样,我变成了一条鱼。
美丽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我的尸体的。她痛不欲生,几次昏倒在地。朋友们不得不将她架离了现场,七手八脚地送往医院抢救。——这种生离死别的打击,的确不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所能承受的起的。呵,我可怜的美丽。
凶手系入室盗窃的小偷,累犯。做案娴熟,手段毒辣。这是警察在斟察现场之后得到的结论。
近期本市发生了一系列入室盗窃杀人事件,各大媒体均有报道。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也会成为其中的一个主角,连续几天登上报纸的头条。
美丽一看见报纸便哭,肝肠寸断。报纸刊登着我被害时的相片,舌头暴突、眼珠眦裂,简直惨不忍睹。
我咬牙切齿地恨,那些可恶的记者为什么这么钟意于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至少,也应该把我拍得帅一点嘛。唉。
还是美丽最懂得我的心思。她挑出了一张我平时最为得意的相片挂在墙上,四面用白色的菊花堆砌成几个令人心碎的大字:爱夫,李英俊。每一个前来祭奠我的人都为我惋惜,为她难过。有个人甚至捏着拳头悲愤地大叫,如果这个该死的凶手有朝一日落在他的手里,他一定将他千刀万剐,剁成包子馅。
他是我生前最好的朋友——乔四。患难见真情,看来我真的没有交错人。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更何况,我还拥有一个如此贤慧深情的娇妻。
“难道你看不出来,他很喜欢你的老婆?”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那是丽丽,这个金鱼缸中的一条漂亮的母金鱼。此刻它正蜷缩在水箱的角落里,一边爱惜地梳理着自己的尾巴,一边有气无力的喘息。
“滚开,你这条发春的母鱼!”我不屑地向它吐了一泡口水。我猜它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报复我,因为我占据了它的情侣俊俊的身体。
二
美丽已经很久没有喂我们吃食了,她在忙着悲伤和思念。我尽管饿得前胸贴后背,却笑得象个偷了无价之宝的贼。——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在她心里的位置有多么重要!失去了我,她就变成了一朵空心的绢花,美丽是美丽的,却再也不会焕发出从前那种绚丽夺目的光彩。
我承认男人都是自私的。即使是死了,还是希望心爱的女人会一辈子惦记着他,爱着他。
也许是乐昏了头,我突然感到一阵晕眩,不由得在稀薄的氧气里慢慢跌倒。一道红色的影子闪电般飞快地滑过来将我抱在怀里,嘴对着嘴给我做人工呼吸——是丽丽。
天哪,我,居然会跟一条鱼接吻……
“别以为我愿意亲你!我只是怕你会损坏了俊俊的身体而已。”丽丽翻了翻白眼,顺势将一粒甘甜的东西吐进我的嘴里。这是她留着救命的粮食。
原来爱情的力量这么伟大,就连一条鱼,都会为了爱而奉献自己。跟丽丽相比,我的感情是那么虚伪和狭隘。不禁心生惭愧。
也许,我应该祈祷美丽尽快忘掉我,另外找一个可以照顾她一生一世的好男人,开始崭新的生活……乔四就不错。
说曹操曹操就到,仿佛心有灵犀。在一阵悠扬的门铃声过后,乔四出现在敞开的门口。
“你瘦了。”他皱着眉对美丽说,眼神中尽是疼痛和怜惜。“相信我,以后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说着,一只手轻轻地抚在美丽尖削的肩膀上……
我转过头,哭了。
我在流泪,可是没有人会看到,因为我在水里。因为我是一条鱼。
丽丽的尖叫声将我从悲伤中惊醒。“天哪,快看!那只手……”
这只幸灾乐祸的母鱼,我真想再次吐它一脸口水!可是看在它救过我的份上,还是姑且饶过它这次。
可是它还不知好歹,继续象个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纹身,他手背上有纹身!就跟那个害死你的凶手一模一样!”
“你说什么?”我吃了一惊。
丽丽大张着眼睛,言之凿凿:“那天就是这只手将你按进水里的,我看得很清楚!”
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难道,凶手竟是我最信任的挚友乔四?
乔四喜欢上了美丽,于是在夜里潜进来将我除掉,之后伪造了做案现场,让所有的人都以为我是被那个连环杀手害死的!接下来,他又利用好朋友的身份虚情假意地照顾美丽,从而顺理成章地取得她的好感……天哪,这是多么可怕的阴谋!
我越想越怕。现在最危险的就是美丽,她已经被假象迷住了双眼,怎么都不会想得到面前这个惺惺示爱的男人,竟是杀害丈夫的凶手!
我要告诉她真相!于是我不顾一切地撞向鱼缸,企图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她的目光始终不肯与我相逢——因为我是一条鱼。即使我喊破喉咙撞破头,她都不会听见,更不会明白。
咫尺天涯,幽冥两隔。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如此。
额头渗出了鲜血,却不疼。锥心的痛苦和喷薄的愤怒令我的感觉变得迟钝。这一刻我多恨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条鱼,而不是一只虎,一只豹……就算是一只猫也好,至少拥有一口锋利的牙齿和四只尖锐的爪子,可以将这个衣冠禽兽撕得粉碎!
风将窗户吹开,一只黑猫从外面跳了进来。它舔了舔森白的獠牙,将一只贪婪的爪子探进了鱼缸。
丽丽魂飞魄散地逃,我却挺着胸膛迎了上去——也许它吃掉我,我就能变成猫。尽管这个想法有可能让我再一次失去生命,但是为了爱,什么都值得。
黑猫轻而易举地将我从水里捞了出来,塞进嘴里。我的身体被利齿一点一点撕裂、碾碎,然后混杂着唾液滑下了逼仄的喉咙。
三
谢天谢地,当我再一次从昏迷中醒来时,我没有变成一泡屎,而是如愿以偿地变成了那只黑猫。
我得意地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爬起来满怀歉意地对鱼缸里的丽丽说了声对不起,便迫不及待地向美丽的房间奔去。乔四,你这个混蛋,我决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看我怎么收拾你!
推开虚掩的房门,我看见乔四和美丽依偎着坐在床上,表情亲密的就象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的关系居然发展的这么快?
“亲爱的,都叫你最近不要来得太频繁了,这样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美丽的话,字字句句都让我心惊肉跳。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你啊,想你想得都睡不着觉!”乔四吃吃地淫笑,那只带着纹身的手娴熟地伸进了裙底。美丽没有反抗,反而娇滴滴地往他的怀里靠了靠,一双眼睛在暧昧的灯光里春波荡漾。
“别那么急嘛,等风平浪静了,我们就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李英俊这个倒霉的笨蛋,他死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他!呵呵……”她得意洋洋地说,顺手将桌上的那张婚纱照片翻了过去。
嗷——!我痛苦地尖叫。原来,我最心爱的妻子居然是凶手的同谋!
“妈呀,哪来的破猫?”美丽被我的叫声吓了一跳。她面如土色地站了起来,抓起镜框恶狠狠地砸向我。我往旁边一让,镜框怦地一声掉在地上碎了。原来我们的爱情就象这张婚纱照一样,表面上看似华丽无比,实际上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