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钰终于退出了杜维的生活。明纱有时会在街边遇到,常常喝得酩酊大醉。明纱把杜维送来的衣服整齐地排进衣柜,每日选来搭配。既然决定做个影子,生活反到从容淡定。她太清晰地知道,在杜维身上应该付出什么,汲取什么,回避什么。只是杜维几次想要留宿,都被她挡在门外。大概心里还存着不可知的芥蒂。
杜维对易欣只字不提,电脑中的文档也删的一干两净。他没有向明纱标榜什么,只是故作无意的让她看过。其实明纱心知肚明,她点着杜维的左胸说:“这里的删净了吗?”
杜维没有开口。
八月,台风来袭。明纱坐在黑沉的屋子里给杜维打了电话,“今天能来吗?我想你了。”
车子在暴雨中熄火,杜维冒着雨跑到明纱的门前。当他湿淋淋地敲开房门,刹那间呆住了,明纱从未这样妩媚,一身艳晦错落的红。明纱拉他进来,没有言语,只有绵长的吻。杜维看着眼前明纱,蛰伏许久的欲望终于找到了出口。明纱层层裉去红色的衣裙,现出柔软的身躯。亮烈的闪电划过天空,明纱胸口梅花样的胎记在电光中异样的鲜活。杜维悚然一愣。
“眼熟吗?”
杜维小心地抚摸着,眼中升起不安的迷惑。
“今天是几号了?”
“8月13。”
5
杜维是在一周后被发现的,尸体高度腐败。异样的味道让邻居报了警。邻居说这房子都空了一年多了,很久没有人住过。不知道杜维是怎么进去的。汤钰从电视里看到现场的报道赶来了。警察询问了她的身份,带她穿过了黄色的警界线。
法医刻板地说着,“没有外力造成的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死因不明。”他缓缓拉开床上的白布,杜维赤裸的躺着,身上覆着一条红色的旗袍。旗袍的胸前凝着一片干涸的血迹。“旗袍上的血迹不是死者的……”
汤钰直直地看着那条旗袍,耳边所有的声音都飘的很远,稀依听见身旁的警察在问,“怎么了?你认识这个旗袍?它是谁的?”
汤钰没有答话,但心里却异常清晰,她见过,在杜维的车里,他温柔地对它说着“对不起,别理她”。她还在杜维卧室里见过,杜维为它仓惶地挡在门前,不肯让开半步。不过她最初见到,也应该是个死亡的现场,是易欣,穿着它安详的笑着,她左腕喷溅的血液把旗袍胸前那束纹绣的白色雪梅染得赤红。
汤钰突然撕扯着头发,惊恐地叫着,“不可能,不可能!”
汤钰最终一路嘶叫着被送进了市精神病院。警方清理了现场,离开了。直到清点证物的时候才发现,那条红色的旗袍莫名地遗失了。
夜幕渐渐拢了上来。一切回恢复了平静。贴着封条的房间里月光薄得像层蓝雾。忽然桌上的电话答录机跳转了起来,是杜维松懒迷蒙的声音。
“滴——明纱吗?我白天有事忘了和你说了……滴——明纱,你在听吗?多和我说说话啊……滴——明纱,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滴——我喜欢红色,你呢……”
风从没有关紧的窗口吹进来,撩动着红色旗袍的裙角,一本日记在风中哗哗翻着,停在最后的一页,红色的字迹写的一丝不苟——如果你为他死,请选件红色的旗袍。
☆、医院鬼童
一只毛茸茸的托鞋迈进来,接着闪进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她干瘦的手臂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毛绒泰迪熊。脸色很白,硕大的瞳仁在月光下现出奇异的粉色……
医院鬼童
岑桑
那个小女孩是谁
我住进医院的时候,已经快过年了,病房里空落落的。洛东说会常来看我,不过,我知道他在说谎。我们结婚五年,很多事彼此心照不宣,似乎从他开起地产公司开始,便不再记得我这个人了。
我不喜欢这家医院,老旧的房子散发着年代久远的霉味。白天下了雪,直到夜里才停,月光折着雪光照进窗子,格外的寒冷。一个人睡不着,无聊地埋在被子里,除了洛东不知道还可以想谁。无聊间,走廊里传来一阵细碎地脚步声,虽然轻微,但衬在静谧幽暗的空气里显得十分清晰。我想,也许是其他病房起夜的人,可是脚步声却在我的病房门前停下来,许久都没有离开。
我起了疑,心里隐约拢起一团不安。只是当我刚要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病房的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只毛茸茸的托鞋迈进来,接着闪进一个穿病号服的小女孩,也就八、九岁光景,淡黄的直发,干瘦的手臂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毛绒泰迪熊。她的脸色很白,硕大的瞳仁在月光下现出奇异的粉色。
“能和你坐坐吗?”小女孩的声音很轻,没等我说话就在床边坐下来。总觉得她说话的样子在哪里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你家大人呢?一个人上厕所找不回去了?”我向床里面蹭了蹭,心有种柔软的感觉。
“我住在对面大病房的13床。你能陪我说话吗?”
医院里的单间病房很少,有钱也不见得排得上,洛东是托人才把我安排进来的。只是住进来才发现,这是医院,一个人睡,冷清的让人害怕。我从床头柜里翻出个梨子递给小女孩,但她却摆摆手说:“刚见面请人吃梨不吉利的。”
我还没见过这么小大人的女孩,笑着说:“你才多大,就讲究这些。”
她却亲腻地拉住我的手说:“和谁都可以不讲究,和你就不行。”说完,小女孩跳下床跑走了,像进来时一样,一闪就从门缝里溜了出去。“砰”的关门声,让房间变得更加寂静,只有落在地上的月光,折起白朦朦的光雾。就在这时,房门外冷不防地响起一阵笑声,又尖又细,尾音却拖着奇怪的哭腔。我吓得汗毛竖起一片。我抱着被子,胆怯地问:“谁在外面?”
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回答。我轻手轻脚地走下床,悄悄地拉开房门。但是空荡荡的走廊里,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刚才的小女孩,已经没了影子。我下意识地向对面的大病房望了望,却突然惊恐地关上了房门,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漫上脊梁。那间大病房的门正开着,刚好可以看见13号病床。只是,床上的单子、被子,都整齐地叠着,床角插着病厉卡,一个大大的字让我愣在了那里——“空”。13号床还没有人住!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悄悄围了上来,我怔在门边,一动不动。
那个小女孩……是谁?
停尸间
我住院是因为慢性阑尾炎,要做切除手术,但还在漫漫无期的等待。因为我的血型是稀缺的Rh阴性型,没有足够的储备,不会有医生肯为我动刀。洛东依旧没有来看我,我打他电话,他始终不接,只是隔了很久才发来一条短信——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我不屑地把电话扔在一旁,已经不想强求什么了。恋爱三年,结婚五年,如今事业多过爱情。对门大病房的13床终于搬来人了,是个秃顶的老人。我旁敲侧击的打听有关那个小女孩的事情,但他却一无所获。我也只能想,那天晚上的小女孩也许只是自己寂寞下的幻想了。
冬天的夜晚来的很快,深黑的夜空墨汁一样溢进窗口。我开着电视,让无聊的娱乐节目驱散寂寞。就在电视嘈杂的哄笑中,走廊里依稀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很明显是双皮鞋,听起来像没穿好,在脚上趿着。我抬头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1点了。我不由地想起那个小女孩,心里紧张起来。
脚步声又在病房门前停了下来,只是这一次,门很快就打开了,我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蜷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只留下一条缝隙,偷偷向外张望。可是,从门后伸出来的,却是一只瘦小的脚,上面套着黑色的大皮鞋。
“是谁?你要做什么?”
我躲在被子里颤声问着,门后传来一个小女孩咯咯的笑声。黑色皮鞋落在地上,踢踢踏踏地跑进了走廊。
我惊魂未定地长吁了口气,但一件不可理解的事情,让我又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只瘦小的脚上穿的皮鞋,竟然是洛东的!一时间我也顾不得害怕,飞快地爬下床。
当我跑到门外的时候,小女孩已经歪歪扭扭地走出病号楼的后门,拐进一条逼仄的小路。黄色的长发摇晃着,像只提线木偶。我小心地追过去,借着冷白的月光,隐约看见小路的深处,有一幢灰褐色的小楼。一扇对开的大门,刚刚关上,发出闷闷地响声。我不假思索地跑过去。但是当我迈进房间的第一步就有些后悔了,里面没有开灯,黑沉沉的,只有一股异臭夹杂着福尔马林的味道扑在脸上,令人作呕。我急忙反身想撤出来,身后却突然传出“咔”的一声。
房门锁了!
我的腿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强忍住尖叫的欲望,在墙壁上摸索着电灯的开关。可当我按开开关的一刻,我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这里竟然是医院的停尸间!
银色的尸柜在惨白的灯光下,渗出丝丝寒气。三具直挺挺的尸体躺在担架车上,从覆盖的白布下面散发出腐恶的尸臭。我拼命的拽着房门的把手,但停尸间的门,却紧紧地锁着根本无法打开。我无能为力地跌坐在地上,泪水失控的涌出眼眶。我不知道那个小女孩究竟要做什么,更分不清她究竟是人还是鬼。我慌恐地看着眼前的阴森的房间,突然,我惊悚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我看见中间那具尸体的脚上,竟然穿着洛东的皮鞋。
“洛东,是你吗?”我轻声地叫着他的名字,小心地走过去,盛大的恐惧潮水般弥漫进整个房间。我猛地拽开中间的白布,躺在停尸车上的,竟然是洛东,真的是洛东!一双泛起蓝膜的眼睛僵涩地瞪着,肿胀成黑紫色的舌头,像一块腐肉吐在嘴外。
我直直地看着他,竟叫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干涩的喉咙里发出古怪的“格格”声。我的头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一瞬间,眼前一片黑暗……
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我在停尸间昏迷了一夜,清晨,检送尸体的护士发现了我。警方很快就赶来了,法医初步鉴定,洛东三天前死于氢化钾中毒。
我被警察带回了警局。一个人委缩在接待室的沙发上,身上依然不停的发抖。从前的生活,不论爱与不爱,我和洛东都过的平稳真实。可是从住进医院的那天开始,我忽然觉自己像陷入一场无法自拔的厄梦。
我在接待室等了很久,才有一个年轻的警察找我做笔录。他的问题不多,多半在听我讲着这几天诡异的事情。我以为他不会相信,但在听我说完之后,他脸色微微一怔,“有一段录像,你要不要来看一下。”
这段录像是医院监视器拍下来的,原来三天前,洛东就来探望过我。可是就在病房门前的走廊里,一个穿着医院杂工服的男人,拦住了他。那个男人看起来有五十多岁,不知和洛东说了句什么,洛东竟突然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接着就跟他走了。
警官说:“你认识这个人吗?”
我摇了摇头。
“他是停尸房的老管理员,现在已经失踪了。”
我看着监视器的录像带,有些胆怯的问,“那是不是也有晚上的录像?”
警官点了点头,“我就是让你来看看是不是她。”
那一刻,我在屏幕上又看到了那个我再也不想见到的小女孩。她抱着那只破旧不堪的泰迪熊,满脸天真地出没在医院昏黑的走廊。从一个画面,穿进另一个画面,虽然静默地没有一点声音,但我仿佛又听到她踢踏的脚步声。
突然,挂在我胸前的电话响起了短信的提示音。我受惊地看向对面的警官,他镇定的点了点头。终于,我点开了那条短信,换来的,却是我歇斯底里的尖叫。因为,那条短信的落款是洛东,他说,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鬼童
我再也没有回那间阴森的病房,回家准备联系新的医院。洛东骨灰下葬的那天,警方打来电话说停尸房的管理员抓到了。我在审询室见到了他,他比监视器里看起来要苍老许多,始终低着头,不说一句话。我愤怒地冲过去,拼命地摇着他的身体,大声地问:“洛东是怎么死的?你究竟对他做什么了?”
一直不说话管理员突然抬起头,说了两个字,“畜牲!”
我一下愣住了,心中旺盛的愤懑忽然被他凌厉的眼神截断了。我确定我从没有见过他,可他的表情却像对我储藏了很多的怨忿。
那天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我感觉自己昏沉沉地,有些神志不清,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在床上睡着了。半夜,我被客厅里的电视声吵醒了,变幻的光线映进来,像蓝色的水纹。
突然,我警醒地坐了起来。电视不是我开的!这个房子,除了洛文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钥匙。我扶着床沿艰难地站起来,压抑着心中巨大的恐惧悄悄从虚掩的门缝中,向外张望。一瞬间,我用双手拼命堵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竟然是医院里的那个小女孩!她仍然抱着她那只泰迪熊,面无表情看着电视。
我躲在门后,飞快地拔着报警电话,那是我惟一的救命稻草。可是,我的手指却在最后一个键上停下了,我的右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我的阑尾炎发作了。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呻吟。
“你很希望我被抓住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我头顶响起,我猛地抬起头,电话“啪”的掉在了地上。是那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竟站在了卧室的门外。粉色的眼仁,透过门缝,射出冰冷的光。我尖叫着关上房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死命地抵住。窗外已经响起邻居的叫声,我想,我会得救的。
1999年1月22日
大雪赶在除夕之前,又下了起来。凛冽的空气里飘散着炮竹烟火的味道。那天警察赶来的时候,没找到小女孩一个影子。紧闭房门没有被撬的痕迹,警察对我满脸不忿的表情,在我腹痛难忍的样子下,没有发作。我的阑尾炎由慢性转为急性,不得不又住进了那家不祥的医院,因为只那里才准备好了足够的Rh阴性型血。
麻醉室的灯光很亮,白晃晃的。绿衣的护士给我注射了麻醉药后离开了,把我留在麻醉室等待安静的睡去。迷沌间,我突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笑声,又尖又细,尾音拖着奇怪的哭腔。我知道,是那个小女孩来了,可我的肢体却在一寸寸的失去知觉,只有意识仍然清醒。我感觉一片阴影罩了过来,是小女孩的头,低垂着望着我。我艰难地问:“你是谁……为什么……”
小女孩轻轻地笑了,从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页摊在我的眼前,我看见一排十分眼熟的字——1999年1月22日。
我的身体在强大的刺激下,发出一串紧促的痉挛。那是我的笔迹,八年前写下的笔迹。一段我从不愿想起的记忆,伤疤一样被生生揭开了。那时我和洛东刚刚二十岁。我们意外有了孩子,可是医生说我的体质血液特殊,人流不慎,会有生命危险。之后,孩子就在我们的犹豫不决中出生了。二十岁,我和洛东没有结婚,没有房子,没有事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长大,而那个孩子,却是天生的白化病,永远不能到晒到阳光,注定要短命。于是,在孩子出生的第三天,我们决定把她扔掉。只是,在洛东离开前,我在装孩子的提包里塞了张纸条——1999年1月22日——那是她的生日。
“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妈妈。”
怪不得第一次见她,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双因为白化病而泛着淡粉的眼睛,深深地烙在我的心底。原来,她是我曾经抛弃的女儿。我努力想要看清她的样子,但是不能,麻醉药让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意识渐渐散漫。我只能听见她在我耳边轻轻地说:“我是被看死人的爷爷捡回来的。爸爸把我扔在医院的后面,他自己都不记得了。直到那天爷爷看到你的血型报告,才知道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爷爷不让我白天出门,说我晒太阳会得癌,可是他自己却先得了。他说自己死之前能找到你们,就不要放过……”
我渐渐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只能感觉到一个从来没有见过阳光、在停尸房长大的孩子的偏执和冷漠。也许,这是我一个不负责的母亲该有的报应吧。她似乎扒开了我的嘴,向里倒了些什么。我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护士惊声的尖叫。
一则晚报上的新闻
本报讯,市医院又发生一宗命案。在麻醉室发现两具尸体,其中一个系患有白化病的8岁女童,经尸验,两人系母女关系……
【04 臆度空间】
☆、囚中鹦鹉
在这个世界上的男女关系中,爱情的比例究竟占到多少?
囚中鹦鹉
上上签
1
我认识染,是在另一个城市。
那是一个潮热的南方城市,我的好友莎莎做媒牵线,为我安排了一场相亲,对象就是染。那天的情形,我只隐约记着一些。莎莎挽着新婚丈夫黄峻的手臂,我跟在他们后面。我还记得那天的心情是沮丧的。是的,我一直喜欢着黄峻,可我竞争不过莎莎,黄峻选了她没选我。虽然我愿赌服输,很快就把心态调整了过来,可莎莎总是不放心,非要我嫁出去,她才放心。
相亲地点安排在一家有着透明墙体的咖啡馆里,光影散漫无拘地在我们置身的空间里穿来穿去。染穿着白底蓝条纹的衬衣,因为这咖啡馆到处是玻璃,影射出我和染双双的身影。那店里好明亮,我觉得自己象一颗悬挂在染这颗热带树木上的硕果。米兰昆德拉说:爱情始于一个比喻。这句话一点没错。
2
我们之所以离开那座城市,是因为染。不知道是他自己看出来呢,还是莎莎向他透露,我从前对黄峻的那点心思。我总觉得单恋是世界上最不稳定最没有记忆的关系,可染总是心存芥蒂。每次和莎莎还有黄峻吃饭回来,染便会阴沉着脸,说我看黄峻的眼神不对等等莫名的细节。
爱情是自私的、小气的,我并没有怪染。渐渐地,我们和莎莎黄峻夫妇来往得少了,但染依然有时在我加班回来后警惕地嗅着我身上的味道,问我是不是出去和黄峻鬼混。即便,我当着他的面,把手机里黄峻的名字删了,染仍是疑神疑鬼的。无奈,我提出离开那个城市的建议。染很高兴地开始筹划了起来。
3
我们从A城来到了B城。仿佛我们俩的生活注定充满着曝光过度的色彩,B城的日照很厉害,街市的景色常常被晒得煞白煞白。在新的地方,我们各自找了一份工作,开始了新的生活。
染依然很不放心我,常常检查我的短信,开电脑看我的聊天记录。我不是那种风情万种的女孩,不化妆,穿着也很朴素。但不知道为什么,染就是不放心我。爱情如果是自私的,但也不会一点宽容都不存吧。清晨电铃响起,我去门口拿早报和挂号信,染竟然指责我说我和邮递员眉来眼去。我百口莫辩,奔出家门。我把耳朵竖起,并没有听见染追我的声音。
我跑到了白晃晃明光的大街上,满肚子的委屈。但我并不伤心,女人也只有当失去爱的时候才会伤心。对于男人无理取闹的嫉妒,女人只会有些生气、懊恼而已。阳光晒得人头晕,我站在一颗树下遮阴,只听见“啪”地一声,一只小鸟掉在了马路边窨井下水道上。
4
我蹲下身看,那是一只很小的鸟儿,羽翼未丰,但已经知道了害怕。车水马龙在它身边呼啸而过,他浑身害怕地颤抖了起来。窨井盖有一道道缝,小鸟的一只脚爪卡在了缝隙中。我看它那么害怕,于是伸手把它抓了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交给警察叔叔?这个想法我自己都觉得好笑。放回树上,我又够不到。放在路边,它并没有力量飞上树,仍是死路一条。只有一个办法了:带它回家。
因为有了这只鸟儿,我暂时忘记了正在生染的气。我叫了部车,问司机要了一个小纸盒子,把鸟儿放在里面。鸟儿开始熟悉我,知道我不会伤害它,于是浑身松懈了下来,眼皮耷拉着,精神很不好。
5
这是只什么鸟呢?我什么都想到了,麻雀画眉鹌鹑八哥甚至乌鸦雏鹰……天可怜见,我实在对小动物没有什么见识。染看到这只鸟,神色微变,他说:“干吗弄只鹦鹉回来?”哦,原来是只鹦鹉。
染要我把鹦鹉送人或是拿去花鸟市场卖掉,我千求万求染,我说:“求求你了,等它长得大了点,再送走。”染点了点头,染除了有些小心眼爱妒忌怀疑之外,其实是很爱我很宠我的。
渐渐地,我发现那只鹦鹉,在感觉不安全时候的警惕神情跟染竟是有七八分象,于是私底下我都唤这只鹦鹉作“染哥儿”。
6
鸟儿长得飞快,染哥儿没两个月就变成一只大鸟儿了。这多亏染的照顾,染对鸟类的知识熟悉到让我吃惊。染温柔的时候,会跟我说他小时候的故事。他小时候在农村长大,姥姥房子后面有一大片树林,他常常和小伙伴在树上抓各种鸟儿玩。
鸟儿大了,开始会在房间里乱飞,染去买了个笼子把它关起来。
我和染一直没有孩子,我们并没有有意避孕,但不知为何,染就是无法在我的身体里播下种子,萌芽生长。
于是,成人性子便使在了染哥儿的身上。看到染哥儿第一次飞起来,我们俩就象看见自己的孩子学会走路一般兴奋。可是,染哥儿第一次说话,却让染不可逆转地疏离起了染哥儿来。
那是一个周末的黄昏,我偎在染的肩上看电视剧,剧情很慢,我看得昏昏欲睡。一声清脆到尖利的声音打破宁静,染哥儿连着叫了好几声:“囡囡!囡囡!囡囡……”
囡囡是染唤我的昵称,这个称呼是只属于染的专利。染哥儿这样一叫,便注定了失去染的宠爱。
染说要把染哥儿卖了,我虽然不舍,但还是提着笼子去了花鸟市场。可奇怪的是,这么漂亮的鸟儿,别说卖了,就是送人,人家也不肯要。我无意中听人说,一般人家都不要长大了的鹦鹉,因为它通人性,有了仿佛人一般的记忆。
染有一天边啃着我买的乌骨鸡,边说:“再送不给人,就把它杀了煮着吃!”
7
那晚,我坐在床沿看碟,染忽然用结实健壮的双臂从后环抱住我。我转身投入他的怀里,浑身缩成一团,如在母亲子宫里最有安全感而惬意的姿势。
染由嘴角漾开一圈圈幸福的微笑纹路,我把自己缩作一团捏紧的拳头,染温柔地用力掰开我的手脚,象一个急于猜出拳中所握物事的孩子……我们就这样相互逗着玩,直到意乱情迷。
我把热唇送上染的下巴,染忽然停了下来。他走向房间一角。
房间一角的笼子里站着染哥儿,头儿神经质地一直点着,眼睛是红色的,在黑色的瞳孔上,蒙着一层泛红的虹膜,那颜色看起来象血一样。我当时很疑惑,它看人会不会尽是血色?
好惨烈的生物啊!
染找了一块黑色棉布把染哥儿的笼子罩了起来。我笑话染:“染哥儿又没犯错,你把人家关小黑屋。”染说,他最不喜欢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尤其是在和心爱的人亲热的时候。
染这样说,反而让我有了一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奇妙感觉。
染在我耳边缠绵呢喃着:“囡囡,囡囡……”我感觉一阵冰棱刺入身体般的战栗。我敢肯定,那不是兴奋,那是恐惧,从未有过的恐惧。
8
这种恐惧伴随了我多日,终于有一天,我在上班时候接到了电话,是警局打来的,说是有人报案,听见我们家不断发出惨烈的叫声。大概是叫着什么“安”。我的脑子里回旋着染唤我“囡囡”的声音。
我推开了染的房门,在那张曾被我体温熨到起皱的床上,染用保鲜袋把自己的头闷了起来。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房间的四周俱蒙上了黑色棉布。
警察把黑色棉布刷拉一扯,一线强光照进屋内,刺得我们眼睛都睁不开来。经侦察,染确定为自杀。我并没有象人们预料中那样哭得死去活来,我的胃里不断泛着酸水,那是惊疑不定的生理反应。染为什么要用如此诡异的方式自杀?何况,他没必要自杀啊。
警察去调查染的同事,所有人都说染工作认真,待人和善。对我来说,染除了有一些些小气易嫉妒之外,他几乎是个完美的男人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9
警局的心理分析部门要对这桩自杀案做报告。我必须向他们做笔录。
坐在我面前的是位女警官,他们就是喜欢这样,以为女人最容易接近女人。女警官问我染生前的状况。我说染的完美描绘了一遍,再将他的小气嫉妒渲染了一下。
我拿鹦鹉做比较,我说我们有一只叫染哥儿的鹦鹉,我是如何爱它,染如何从喜爱它到排斥它。甚至……我开始失魂落魄地笑:“你知道染有多没安全感么?他和我做爱的时候,都怕染哥儿的窥视,每次都要用一块黑色的棉布把笼子给遮起来。”
女警官的眼睛一亮,看来她捕捉到了关键点。笼子的棉布——阳台的棉布,嫉妒——害怕被窥视,染——染哥儿……这几组相关联的词足以让这位女警官写一篇详尽的报告,甚至一篇漂亮的心理学文章在杂志上发表。
10
染的葬礼办得简洁而肃穆。自杀加上诡异的心理猜疑,很多人害怕得不敢来参加。
黄峻来了,莎莎没来。他们离婚了,七年之痒嘛。我没有邀请莎莎,虽然她是我们当年的媒人,可谁都知道这媒人是存着怎样莫名的心思。她想我嫁人了,和染结婚了,就不会对她有威胁,黄峻就是她一个人的黄峻了。可我怎会是那么逆来顺受,甘心让别人来安排自己命运的人?
很多年前,莎莎眼珠子放光地向我展示手指上黄峻为她套上的戒指,我去质问黄峻:“你说过爱的是我不是她!”黄峻跪在我身边,爱是一回事,婚姻是另一回事。莎莎的老头子是劳动局的局长,黄峻想要晋升,娶莎莎显然更明智。
而我呢?家世平凡,虽然我很努力,硕士学位拿了两个,而且还自学了心理学课程。但我并没有刻意去拿心理学的学位,因为我想,在这个满目眩亮的城市里,女人需要为自己留一块阴凉之地,以便走累了时好休息。
那晚我赖着黄峻,我在他的肩上和肋骨上恶狠狠地咬了两大口,随便他怎么去跟莎莎解释。
11
莎莎只是黄峻仕途的一颗棋子,有我做兵挡着,她甚至都过不了楚河汉界。我说不上多爱黄峻,有的时候,黄峻给我的内心温柔,甚至还不如染。我只是憎恨莎莎,憎恨她用一种操盘的姿态来摆布我的人生。
我和染在一起的这么多年,焦虑多于幸福。每一次染不相信我指责我的时候,我便冷笑着想,这一切拜莎莎所赐。经另一个朋友说起她,听说她离婚后形同弃妇,蓬头垢面,愁眉苦脸,逢人便抱怨。我听着心里竟然好生欢喜,喉咙里竟然哼出了歌来。
其实,这世界上的每一段男女关系中,爱情的比例究竟占到多少?还不是全都被占有欲稀释得丑陋无比了?染对我,我对黄峻,究竟是爱还是占有?
于是我给黄峻打了一个电话,他已经平步青云了。我心里活泛着,想的只有一件事,如何走在黄峻的身边,把莎莎彻底踢出战局。
而所有的障碍只有一个,那就是染。染生气的时候很吓人,象那只染哥儿的鹦鹉一般,红着眼睛。染说:“你如果敢背叛我,我就杀了你。”这就是莎莎给我安排的人生,仿佛为我栓了一道无法开启的锁,越勒越紧,直到窒息。
12
那天染在睡觉,睡得很沉,因为我在他的杯子里放了安眠药。外面好亮啊,我扯了黑布将窗子封起。然后,将保鲜膜套在了染的头上。我看着他象哮喘一般,呼哧呼哧地,我甚至一度想放弃而去把那保鲜膜拉下来,但我坚持着没动。
离开家的时候,我轻轻地把门带上,嘴边留着微笑。很轻松,仿佛解开一身束缚。
上班的时候,接到警局电话,我竟然进入了一种备战的状态。
几天后,黄峻给我发了条短信:“中山宾馆1201。”
我忽然听到一声冷笑,环顾房间,脊梁骨一阵寒意。我站起来,开门想出去。门一开,面前竟然蒙着一块黑色棉布。我回头看见染哥儿,腥红着双眼看我,那神情宛如染在生气时。我伸手想推开蒙在门上的那块黑布,却摸到了一个人体的轮廓。黑布缓缓落下,染的头上套着保鲜膜脸色发青地站在我面前,我惊恐地转过身子,染哥儿朝我飞了过来,一下下残忍地在我身上啄了起来。我的皮肉,仿佛羽毛一般,纷纷屑屑地落下,血却流进鹦鹉的身体……
☆、谁动了床上的那个男人
没有人是清白的。只是,当灰飞烟灭,尘终究归尘,土终究归土。
谁动了床上的那个男人
许朗
一
辛凉猛地惊醒,一跃身坐起来,单薄的背紧紧抵着冰凉墙壁。她瑟瑟地抖着,像一只将被猎杀的瘦弱小兽。冷汗从毛孔里钻出来,细细密密地,似蚂蚁爬了满身,她想哭喊,想抓挠,但动弹不得。
从窗外探过来的,微弱的下弦月光打在那扇漆黑的门上。通往无尽黑暗的门。阴森森。吱吱呀呀地响。
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他们在叹息。幽幽的叹息,似一条绷紧的钢丝从深邃的古井扯出,抵达地面时便蓦地弯曲,蛇一样蠕动着,颤巍巍地,从黑暗楼道滑过,越了门窗,钻进辛凉的耳朵。
辛凉忍不住要尖叫起来。喉咙却感觉被一双有力的手死死地扼住,怎么都发不出声。她喘着粗气扭动脖子,四周是厚重的黑暗,死一般的黑暗。
门剧烈地晃动着。是他们在撞击。要破门而入。
辛凉的心皱成一个核桃,几将从胸腔里蹦出,她绝望地伸出哆嗦的手,从枕下抓过早就藏好的匕首。
锋利的匕首壮了胆子。她颤抖着摸索床头灯,扭亮。
门外没了声息。
死一般静寂。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刘海一粒粒滚下,辛凉的眼睛有些模糊了。灯影憧憧。墙上钟表正指向零点。古老传说里,这个时刻,幽灵出没,荒魂游荡。辛凉脸上的肌肉不可抑制地突突直跳。
她赤脚下床,屏声凝气缓缓向门口走去。素白睡裙滑过冰凉地板。在她身后,窗帘轻轻飘了起来。
辛凉右眼小心地凑近门镜,脸颊刚贴到门,背后“喵”地一声凄叫,灯光熄灭。
“啊——”辛凉尖锐的叫声破空而起。
谁在鬼叫啊!一楼传来开门声,房东女人扯着破锣嗓子骂骂咧咧,妈的,真该死,又跳闸了!
房东女人捣鼓一番,灯亮起。
一定又是你,辛凉,三更半夜你神经兮兮地鬼叫,还叫人睡觉不?房东女人怒冲冲地喝斥。
辛凉哗地拉开门,她伏在栏杆上,朝着一楼哭道,他们总是敲我的门……
谁会敲你的门!房东女人不无讥诮地说,心里不踏实吧?抓紧找个男人,就什么都不怕了!
二
第二天,辛凉黑着眼圈很晚才去上班。坐在办公桌前,毫无心思工作。余小满打来电话,辛凉对着电话禁不住哽咽了。
余小满一下子就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停的安慰辛凉。
辛凉凄然地说,我真想死!
一阵沉默。
余小满说,要是君野还在就好了。
君野是辛凉的未婚夫,不过,已经去世。
辛凉同君野相识于四年前,余小满的生日PARTY。君野丰神俊朗,辛凉温柔妩媚,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乍一相见就郎有情妾有意确立恋爱关系,又不久彼此见过对方父母,皆大欢喜,结婚提到了议事日程。
寂寞的渴爱的女子,辛凉,她甚是庆幸老天在她27岁时终于赐她一个温良的男子。她沉醉于他不动声色的温情,觉得现世从此安稳岁月一派静好。不料,天有难测风云,君野死了。
我总是能看到他,他慢慢地逼近我,辛凉对余小满说,他一定是想带我走。
是你太思念他了,余小满安慰辛凉,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其实,即使他没有死又能怎样,从那么高的崖上坠下,说不定也同青广一样成为植物人。
青广最后不是也没能活下来吗?
是的,他们都死了,辛凉喃喃地说,死了,也就解脱了,总胜过一个人活着无趣。
在这个城市辛凉的朋友并不多,余小满也只是泛泛之交,但她在辛凉最无助时竟能一直陪伴,很不容易了。
君野去世后,辛凉搬离了先前两人同居的公寓。最初的几次搬家,房子是辛凉自己去看的,确定要搬时余小满就招呼了几个朋友帮助她。然而,每次都不能在一个地方住太久,辛凉又忙着去看别的房子。自然又是余小满帮着忙来忙去,她究竟有些生气了。
其实你一开始和君野住的那个房子就不错啊,怎么会不敢一个人住呢?不就是亲眼看见了两个男人的死吗?余小满盯着辛凉的眼睛说,谁没见过死人啊?再说,住到哪里你不是一个人呢?依你现在状况,又不能很快结交新的男友!
不是,我不是只看见君野,在夜里,我……辛凉吞吞吐吐,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余小满狐疑地望着辛凉,想了想说,洪含现在住的那个地方听说有空房,房东也不错,你们住近一点也能有个照应。
洪含就是那个经常帮辛凉搬家的男子,他是余小满的朋友。或者这样说,洪含痴情于余小满,但余小满对他兴趣不大,只是暧昧着淡淡往来。
辛凉思忖一番,到底同意了余小满的建议。似乎也别无选择,毕竟余小满是真心为她着想。
随了洪含去看房。辛凉并不乐意入住,因为那个院子夹在两栋高楼之间,看上去很是阴森森的。楼道昏暗,即使白天都要开了灯上下楼。房东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一副温厚模样,胖胖的房东女人却就显得颇是乖张,总用一种阴阳怪气的眼神打量辛凉。这真是难能忍受。然而,看着一脸殷切的余小满和洪含,辛凉终于还是搬了进来。
说也奇怪,住进这个阴森森的院子,竟睡得踏实。
君野,青广,他们没有挽着手目光凄厉地出现。辛凉想,或许是因为这院里住的多是男人的缘故吧。听说男人多的地方阳气就旺盛,阴幽幽的鬼魂轻易不敢靠近。
辛凉每晚守着电视,音量开得大大的,她害怕寂静,死一般的寂静总让她想到死去的君野和青广。
她能看见他们。
但她实在不愿看见他们。每夜看电视到很晚,困极,就再找来一片安眠药吞下,蒙头沉沉睡去。
这样也好。虽不快乐,却很清静。如果一直这样,也就好了。
三
一切都是从那个雨夜开始的。
那夜雨疾风狂,偏又电路出了问题,房东折腾半天终摇着头说等次日请电工来修。辛凉拥紧被毯坐在床上,睁着无神的眼睛发呆,丝毫没有睡意。
透窗来的风吹得烛焰东摇西晃。房间里的衣橱等家具在烛光下光影恍惚。辛凉的心在一点一点地缩紧。
每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两个幽魂。
那是君野,还有青广。他们死了。他们还在一起。
他们随时等待辛凉略一走神就扑上来……
辛凉背抵冰凉的墙壁,瑟瑟发抖,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牙齿格格地响……
突然,门响了。
轻轻地叩。那应该是一只虚弱的手,无力,但很固执地叩击。青广临死前的手臂是虚弱的,辛凉记得即使她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怀里,也总是软绵绵地滑落。而君野,他总是幽幽叹息,像深井里打捞起的凛冽月光。
君野总是叹息。门外的叹息声那么近。
他们来了……
一道黑影倏地掠起,蜡烛熄灭。
无尽的黑暗。
橐橐橐……叩门声裹着风雨刺进辛凉的心底。她摸索枕下的匕首。她要杀死他们。手臂陡地一阵灼热并很尖利地疼,怀中多了一个温热的毛茸茸的东西,她“啊——”地尖叫起来……
楼道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小辛,是你在喊吗?房东在门外问,怎么了?
辛凉啼哭着点亮蜡烛,床下的黑猫弓着身子凝视辛凉,两只眼睛一如两盏泛着绿光的灯笼。再看自己的手臂,分明是猫爪锐利的划痕,渗出殷红的血。
自这夜起,辛凉又看见君野和青广了。
他们飘来荡去。他们固执地敲门。辛凉无法不失声尖叫。房东最初还上来查看几次,后来竟就懒得来了。房东女人冷冷地笑,你一住进来我的院子就闹鬼了!
辛凉想再换所房子。她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搬家。
只是初搬来时一次付给房东一年房租,而他们是断然不退还的。辛凉舍不下那些钱,只好住下,夜夜惊恐。
有时实在熬不过就喊了洪含睡在她的沙发上陪她,有时余小满也会来。他们在,辛凉就能睡个安稳觉。
只是,每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谁能一直陪伴谁呢?
辛凉对余小满说,等房子到期我是一定要搬的!
搬到别的地方就能安然吗?余小满说,我倒真想见到君野,问问他一直缠着你做什么?你说,那敲门的会不会真是他们?
一抬眼望见辛凉的惊慌和嫌恶,余小满讪讪地笑了。
四
辛凉终于病倒了,发高烧说胡话。余小满请了假陪护她。
小满,谢谢你一直待我这么好,我不知该怎样报答你。辛凉说。
客气了吧,我和君野是好朋友,余小满笑着说,虽然他不在了,但他的朋友依然是我的朋友。
辛凉不说话。
沉默半晌,辛凉说,你应该是一开始就知道君野是Gay吧。
余小满沉默。
你不应该对我隐瞒的,辛凉说着就流了泪,这辈子,我也许就这样每天受着惊吓,然后死去。
不要想那么多了,你身体还很虚弱,听说病人更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招惹,余小满取过包,对辛凉说,我明天得回去上班了,你自己多保重。
余小满离开后,辛凉恹恹地躺在床上。她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
死亡。她突然不那么恐惧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