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们震惊了。他们详细地阅读了案件的全部资料,亲反复研究了那精神疾病鉴定书,终于发现了诸多疑点。同时,从调取的夏正俊表兄苟四的驾驶证副本来看一直是正常驾驶。1985年11月20日,向公安局下达了立案通知书。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自以为诡计多端金蝉脱壳能瞒天过海的夏正俊做梦也没想到还过了这么多年还会有这么一天警察会如天兵而降给自己戴上锃亮的手锆。
多行不义必自毙,作恶者终于去了他早就该去的地方。可是,唾沫里也能淹死人哪。在羸得人们同情的目光的同时,风言风语也扑天盖地而来。沈亚娟在以前的单位再也呆不下去了,万般无耐只好主动申请增了桃花乡,继而又来到了红光村。在好心人地搓和下,天生质丽聪明能干的她不得不最嫁给了早过儿立之年父母早逝又榆木疙瘩一般老实的陈汉堂。
费尽千辛苦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的结果又怎么样呢?受顶替受难的不还是自己么?其实,古往今来,多少受害的女子其结果又何偿不是如此呢?其实,如果当初不……唉,女人啊,你的名子其实真的就叫作弱者啊。
“不会的。决不可能。”刹时,沈亚娟终于清醒了过来,眼角分明挂着两行晶莹的泪珠,“她连十岁的生日都还没过呢。”
“都希望这不是真的,可无论如何这毕竟都是她们亲口所言啊。”这群孩子跟张老师的女儿大小差不离儿,平日里,张老师总是视学生如已出,亲心她们爱护她们,帮她们解决各种难题,所以学生们也总是也特别尊重她信任她,就连同一些从不愿意向父母透露的秘密都愿意给她们的老师讲。在她们那幼小的心里,老师是那么的神圣是那么的崇高,有什么不可以言听计从的呢?
“张老师,人家朱老师都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了,怎么能干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呢?你不要信口雌黄捕风捉影凭空污人清白了吧。我们春琳啥时得罪于你了呢?我知道你们教师这间之几年竞争也利害,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把屎盆子转嫁到她头上往她头上扣。她还小,以后的路还长呢。”沈亚娟两眼痛红浑身颤抖目光咄咄逼人,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张老师只好起身离去。
“小华,你慌里慌张地是在干啥?”
张丽华低着头只顾想着心事儿,并没有注意到斜里走来的张援朝。
“小华—”
她终于听到了,一抬头:“二哥。”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哦,没……没,也没啥事儿。”
“看你一副心事儿重重的样子……没事就好。尽管你刚到学里,可干啥事儿也得悠着点儿,莫把自己弄得太疲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些事儿,不该管的就别管。自古道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出头的椽子先烂,干的事越多,给自己添的麻烦也就越多。”
“哦,我记住了。”张丽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这天晚上,张丽华老师躺在床上彻夜难眠。她理解沈亚娟的难处,是啊,娃子不大不小的,如果传了出去好说不好听她今后还咋的做人呢?可是,万一……
三天后,当陈春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又找到她时,张丽华一下子就瘫坐在地,她知道她看心的事儿还是再次发生了。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建设社会主义的后备力量,共和国未来的希望之所在啊,岂容任何狂风暴雨那肆无忌惮地一次又一次惨绝人寰地摧残和玷污?她一咬牙,也顾不得早已天黑,推出车子就往三十多里外的派出所赶去。
“小华——”
张丽华走到派出所门口,刚往里拐就听到二哥在往面喊她:“二哥,你也上街来了?”
“你到派出所干什么?”
“我……”
“什么也不用说了,跟我回家!”
“二哥——”欲言又止。
“你还嫌我们这间的仇结得不够深么?你看我们这两年好混了一点燃和是么?冤家宜解不宜结。人家姊妹伙那么多,个个跟狼妈子似的,不把你活喝了才怪!”
“可是……”
“谁个没有姐姐妹妹?谁个没有姑娘媳妇?人家都不管,为啥就你管?你精些你能些么?遇到这样的事儿,人家都怕沾到自己,怎么你还往自己身上揽呢?好歹你也是个高中生啊,咋就这样糊涂呢?”
“人家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可能呢?恐怕是假装糊涂吧。你想想,他都干那么多年的老师了,为什么会调动得这么频繁?这回来还不到一年呢。你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干个啥事儿咋还这么冲动呢?不为你自己想想还不为你的娃子在人想想?你叫他们往后还怎么混呢?走,回家!”
“我不!”
“走!”张援朝伸手去拉。
“我就不!”张丽华往后一趔。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在干什么?!”从大门里走出一个民警。
“同志,我要报案。”
“唉,小妹啊,你的苦日子也不不远了。”望着张丽华的背影,张援朝不禁仰天长叹一声。
“张丽华,你个婆娘给老子出来!”
星期天上午,阳光灿烂万里无云,张丽华老师正在家里收拾衣物准备拾在外面晾晒,忽然,外面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就听董武在门口大喊,不由一阵紧张。
“打!”
董武董斌董彪董虎董三妹董四妹以及两个女婿拎着棍子如狼似虎地就往里冲。
砰——一声枪响。
“谁敢!老子嘣了他!”张援朝门神般站在了门口。
众人一下子站住了。
“张丽华,你个不要脸的老婆娘,我们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啥偏要说人家朱老师害了我们家的春琳,咋就不说糟蹋了你们家的姑娘娃儿呢?你个千刀万剐天打五雷轰的啊……”沈亚娟披头散发如魔鬼猛兽般满面怒容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揪着不知所措的张丽珍又是踢又是打又是咬又是骂。
十几分钟后,一脸伤痕的张丽珍终于挣脱跑了出去。她好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院啊,可却不得不抹干泪水往心里咽,她实在不敢让村子里的人看见啊。这几天,她已成了村里的焦点人物,无论走到哪里痛后都会有人在指指点点叫骂不绝,仿佛犯下滔天大罪的不是他朱家雄而倒成了她张丽华似的。
这天,张丽华正骑着车子急匆匆地行进在街道上,忽然,一辆摩托车从后面风驰电掣而来。咣当一声,车子倒在了路边人却飞出了老远。摩托车斜里划出一串眩目的为花,在赶集人们一片惊呼声中,一声闷吼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张丽珍老师终于从恶梦中惊醒,白昼般灯火通明的病房里,一群人正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见她醒来,人们立即露出惊喜之色,派出所所长金剑分开人群脐到张丽珍的病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张老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撞你的肇事者已经被我们抓获归案,你知道他是谁么?他就是朱家雄的大儿子朱宏伟。”缓了缓,他又用一种沉重的语气说;“朱家雄强奸幼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他本人对此也供认不讳,可是,这些娃丫们的父母却拒绝签字,缺少这一环节,就不能定罪啊。据他朱家雄交待,自他参加工作以来,已先后有十八名女孩子落入他的魔爪,每次都是一暴露就换个地方,所以至今仍逍遥法外。”
沈亚娟扭曲的脸形不断地闪现于她的眼前,不堪入耳的唾骂和摩托车的轰鸣长时间萦绕于她的耳畔,金剑的话似刀子一般深深戳了她的心,可是她却咬着牙关一直缄默着。两天后,当金剑再次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张丽珍的床前时,不觉就是一愣:才仅仅短短的两天的时间,她的人就已变得憔悴不堪了。默默地坐了一会儿,金剑主先打开了话匣子:“娃儿们和你亲如母女,她们最听你的话了。你愿意看到鲜花还没开放就被暴风雨给摧残么?你忍心看到第十九个第二十个……个孩子那幼小的心里留下阴影么?你当初报案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孩子远离伤痛么?”
“孩子是无辜的,可找她们说一次,伤疤就会被撕裂一次,她们就哭一次,小孩子哭,大人们也哭,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就不心痛呢?这是最后一次了。”
1998年7月1日,张丽珍老师的家中。刚过八点,6名女孩子就偷偷摸摸地陆续来到了。三名身穿便装的刑警一边问一边记一边流泪。学生哭老师也哭,从上午一直到傍晚,屋子里一直就哭声一片。
沈亚娟一时不见了女儿,屋里屋外火烧屁股般找了一通仍不见她的踪影,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发疯似的向张丽珍家奔去。
张丽华家的院墙外,人头攒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同逢年过节看大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沈亚娟没命地奔跑了过来,仿佛大戏到了高潮。人们纷纷扭过头来。
“张丽华,你个婆娘,日你妈,你天天像鬼样缠着老子娃干啥?日你先人,你子子孙孙都不得好死……”,一下子撞开了门。
陈春琳刚按过手印,警方拿着记录纸正欲转身离去,沈亚娟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警方厉声喝道。
沈亚娟看了他一眼,立即恶虎扑食般朝阴丽华扑去。“日你妈,你个老婆娘,老不要脸的……”
张丽珍一个没提防跌坐于地。
“你想干什么?”警官似乎对沈亚娟有点印象,“你这是妨碍公务,知道吗?”沈亚娟喋喋不休地叫骂着,冷不丁看见女儿食指那腥红的油迹,一下子瘫坐在地,象痴了一般傻了一般……
张丽华老师以监护人的身份在三个铮铮铁汉的泪水浸染字迹有些模糊的记录上郑重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子。
这天晚上,沈亚娟躺在床上怎么也难以入睡。往事又如恶般一幕幕涌现在她的眼前。
那时,自己家还是好穷好穷,父亲天天总是忙罢学里忙家里,忙罢家里忙学里,为了能够盖上两间土坯房,下那么大的雪还打着赤脚在水沟里捞泥拖坯。十年寒窗,自己总鼻是没有辜负他老人家的一片厚望。大学毕业自己又如愿以偿地留在了这座已有一千八百多年历史的古老而又年轻的现代化程度颇高的新兴工业城市。“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昂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或许是由于自己年青,有的是活力有的是朝气吧,工作不到半年,就由一般科员提升为副科长。生活在自己面前充满一片金色的阳光。
那天上午,自己刚走进办公室,传达室的老王头就笑呵呵地送来一封快件。挺重,似科有好多页。没有地址也没有署名。没有多虑,随手就撕开了信封。
看着看着,两朵彩霞般的潮红就悄悄地涌上了脸颊。这会是他么?好象他的字体啊,可怎么就不象他说的话呢?是那么肉麻那么让人怦然心动,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顾不得往下看就匆匆翻到了最后一页。啊,果真是他!多么熟悉的字休多么熟悉的名字!虽说早以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这些,可又怎敢往那想呢?——全系统都最年青的副行长,做梦都不最想啊。
同事中开始流传自己又要擢升了。
唉,若不是父亲,若不是那个该死的夜晚,说不定自己……她不禁长叹一口气。出事后不久的一天上午,在同事们一个二个羡慕的眼光里,她又被请去了行长办公室。
他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儿呢?难道……望着弥勒佛般笑容可掬的行长,沈亚娟心里真如十五个员桶打水——七上八下。
“今天找你来的目的恐怕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吧?”弥勒佛般的行长给自己倒了一杯,依旧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
“咋能呢?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
“没有不透风的墙,中国不就是这个样子?就是政治局开会,它也保不准在开会前就泄了密。”
“那是他们,咱这儿可不一样。”
“好了,不给你打哑密了。经行党委研究,市委市政府批准,你被任命为……”
笃笃笃,笃笃笃……
“进来——”
副行长铁着脸走了进来,俯下身在行长耳边小声嘀咕了起来。听着听着,行长的笑容陡地收了起来。
副行长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
行长变戏法似的又满脸堆上了笑容:“小沈同志,这样吧,你先到办公室去一下,公安局的同志有事儿找你。哦,对了,这几天你先休息休息,过几天再上班吧。”
“过几天呢?”自己心里一紧,难道说真的是……
“等通知吧。”行长似乎很忙,不等自己转过身就已伏下身忙碌起来。
几天后,自己等来了到桃花乡的通知。自己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呢?难道说自己工作造成了什么失误么?思来想去没有啊。可为什么又平白无故地就把自己发配到那么远的乡下呢?难道说是……可那愿我么?是我愿意的么?可纵然有千百张嘴又怎能能说得出呢?认命吧。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也就图他个老实忠厚,不外待自己。可哪知人是会变的啊。在人们冷嘲热讽中,老实忠厚的他竟然也会一天天暴悋起来,伸手就打张嘴就骂仿佛自己不是他的老婆而是他的冤家对头,哪里致命往哪里打,哪里狠毒往哪里骂。管它咋样窝窝别别混个人算了,可谁知女儿又……
咚——门开了,丈夫醉曛曛地走了进来。“咋还没给老子做饭?”
沈亚娟急忙无能为力抿眼角的泪水:“你不是说好今晚不在家么?”
“狗日的你还敢给老子顶嘴!”丈夫伸手拿起旁边的一根遍担没头没脸地就朝她恶狠狠地打去。
沈亚娟急忙抱头鼠蹿,她从来都不愿意如此窝囊,可丈夫的加伙哪能容她近身呢?她如一只丧家犬没命地向门外逃去。突然脚下一绊,咣当,一根棍子落到了地上。沈亚娟腾地想起昨天从地里回来镢头就放在了这里。她毫不犹豫捡起来就折了回来。
丈夫仰面倒在床上,已如死猪般酣睡起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山不转水转你也有转到我手里的时候?往日的情景一暮暮又展现在她的眼前。她血往上涌,举起镢头没头没脸地朝他打去。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清醒了,打着打着,镢头倏地停在了空中,望着床上墙上和自己满身的血污,突然喃喃自语起来:“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傻了憨了痴了一般,“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一抬头,忽地又看到了那血淋淋的镢头,仿佛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扔了出去,一屁股瘫坐在地,“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我到底干了什么啊——”她大喊一声,爬了起来,“哈哈哈哈哈……”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
“妈妈——”
张丽华正呆呆地坐在床前,忽然听见陈春琳声嘶力竭地哭声,一激凌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向外走去。
陈春琳家的房屋里灯火通明,人进人出,浑身湿淋淋的沈亚娟和她脑浆迸裂一身血污的丈夫并排躺着。
“老师,我妈妈……我妈妈她……她……她……跳井死了……”看见张丽华,陈春琳扑痛一声跪下来,抱着她的腿声痛哭起来。
张丽华没的了思维,脑子一片混沌,也不知怎么走的,她竟然来到了父母的小屋。
“小华,我看你在咱这儿七方岗也呆不成了,我看……我看不如也出去打工吧……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天下寻么大,哪儿混不到一碗饭吃……反正现在打工也不再是啥丢人现眼的事儿……大兴其道……”
“那……那她的娃儿咋弄?”母亲有些舍不得。
“自古道一根针没有两头快,不出去打工又能咋弄?你出去听听出去看看,她走到哪儿人家不当面骂她背后戮她的脊量骨?在这儿怎么还呆得下去?”
“我看也只有这条路了。”张援朝应声而入,“刚才我从你们家门口路过时看见一个黑影从院墙里蹦了出来。跟着屁股后撵就没撵上。折过来到你们院子里一看,是狗子也死了猪子也在吐白沫。地里的棉苗人家给你拔了,家里又闹出这么一摊子,你说你还怎么在这儿混呢?”
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七方岗两委会一班人也正在开会。
“今年的‘平安村’的奖恐怕是没的咱们的份了。”讲吧其它事儿,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张大水意犹未尽。
“为什么?”这是一个敏感的问题,就像一个火药桶,一触即发。
“为什么……还不是张丽华那个婆娘做的好事儿?”
“那不等于说今年每个人的三百块钱也泡了汤?”
“不是又是个屁?这个骚娘们,好事不干一点儿,尽捅马蜂窝。”
……
“大哥,我看留着她也是个祸害。”
“那你说咋办?总不能给她整死了吧?”
“那倒还不致于。她不就是一个代课师么,用她不用她不就是咱们一句话么。”
“先给她敲敲警钟,让她也知道知喇叭是铜锅是铁,要不她也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她又该是老几了。你们看呢?”
“同意——”
“同意——”
“同意——”
“同意——”
张丽华也不知道自个儿是怎么回的家,她明白,也只有走打工这条路了,可是,又怎么舍得这份工作呢?这可是自己从小梦寐以求的啊,何况,近一年来,和那帮小东西建了好深的感情啊,怎么舍得就这样丢下他们呢?张大水通知让自已代课的情景又情不自禁地浮现于眼前。那几天,她一直处于幸福之巅,就像小时候过年穿到花衣服那样,心情甭提有多么舒畅了。天是那么蓝,空气是那么清新,山泉是那么甜美,花是那么鲜,风轻轻的,草绒绒的,一切的一切都向她绽放出了诱人的笑靥。千年冰封的心底终于云天雾散,劳作的间隙,她会追逐着蝴蝶在灿烂的花间尽情奔跑,她会踩着墨绿的小草沐浴着阳光在绽蓝的天底下翩翩起舞,掬捧清澈见底的山泉望着涟漪间那忽隐忽现不知啥时就已憔悴了的容颜竟也会笑容如鲜花般绽放。她知道,在我心中孕育了十几年的梦就要破土萌芽了。
她的眼睛终于迷迷糊糊地合上了,可就在这时,一晃,灯忽然开了,刚要睁开眼,一把凉冰冰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一惊,忽地就要坐起。
“别动!要想活命就给老子老实一点儿。”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
那是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她不得不静静地躺了下去。睁大眼皮往上看:一个膀大腰圆的蒙面人。侧过头去:不知啥时丈夫的脖子上竟然也架了一把宽厚的砍刀,刀口处甚至有细小的红点儿溢出。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又侧过脸来:明亮的灯光下,四五个蒙面人正一次又一次地把麦子往外运。今年大丰收,是有史以来收得最多的一年,堆得大半个屋都是。贼们也恁大的劲,一趟一趟又一趟,咋就没的个歇歇屁股的时候呢?现在,她不希望别的,只渴望贼们能发发慈悲,留下一点儿活命的。然而,他们竟是如此恶毒,竟然连这个希望的泡沫也给她打破了,他们竟然连地上残留的一点儿也用笤帚给扫了去,还不住地抱怨笤帚成了疙瘩,扫不干净。
贼们终于心满意足地开着“小四轮”扬长而去了。丈夫没有动,她也没挪个窝:抢粮食回赠一辆拖拉机。想着想着,嘴角竟然挤出一个甜蜜蜜的笑。
天还没蒙蒙亮,鄂北黄土岗上的七方岗便从沉睡中醒来了,一些肩挑背扛的男男女女陆续来到村口,经过那棵虬枝盘旋的老榕树流水潺潺的小桥沿着凸凹不平车辙交错的泥巴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向远处的柏油路匆匆走去。
“妈——,妈——”凄切的童音突然在村子的上空响起,一个衣衫单薄赤着双脚的孩子哭喊着飞风地追了出来。
“娃儿——,娃儿——,回来——”声音苍老,急切而又恐慌。
尽管还有十二人拒绝承认,但这头披着人类灵魂工程师外衣的恶狼最终还是去了他早就该去的地方。随着一声正义的枪声,朱家雄彻底结束了他禽兽不如的罪恶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