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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小机灵当官记2

作者:胡蝶兰32 当前章节:141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4

刚一进村,一群大不大小不小的孩子就围拢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张红卫脸红脖子粗无言以对,他只好低着头加快了步子: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会是真的,这个世上捕风捉影的事儿还少了么?俗话说吐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兴许有啥难处邻里相互帮个忙这不是也是常有的事么?可也不对呀,自从他小姑闹那一出子后,两家基本上也就成了冤家路窄的仇人,怎么会有相互帮忙的时候呢?

“张红卫当乌龟了你当乌龟了张红卫当乌龟了……”孩子们赶猪一样跟在后面呦喝着。

张红卫心急火燎,捡个了石头就抛了过去。

“舅舅——”

张红卫转过身刚要继续往前走,旁边忽然传来慧慧的声音,循声望去,果然是她。慧慧坐在轮椅上,一副惊喜的样子。见张红卫停了下来,立即用力摇动车把走了过来。儿是的心头肉啊,莫说现如今一家再多也就那个把俩儿,就是以前七八上十个又何偿不是如此呢?自从出了事儿后,张丽华就想把女儿也带了去,可左打听右打听竟然没有一个学校同意收留,除非交上万把块的借读费。那可是万把啊,对于一个出门在外打工的人来说,那不跟要饭一样么?辛辛苦苦一年到头又该挣多少呢?何况自己又是初来乍到。一咬牙,只好又扔给了赵红英。

“舅舅——”

“慧慧,弟弟呢?”

“舅母去了小机灵家,他哭着闹着也撵了去。”

杀父之仇夺妻这恨,是可忍孰不可忍?张红卫血往上涌眼前一花差点儿栽倒于地,他怒不可遏,看来,这已是铁板上钉钉不得不信的事儿了,车转身,从旁边搬了个石头就大步流星地朝小机灵家奔去。巩玉华和小机灵的龌龃和宝宝一边踢门一边苦苦哀求的影子不断交叉地在他眼前晃动。他不是没见过这样的事儿,上高中时在表姐家住,表姐家的对门那个女主人不就是这样的么?那时,跳舞在城里刚刚兴起,大人小孩儿都喜欢去扭上几扭。谁知,这一扭坏了菜。一个才参加工作的小年青自以为有点儿小才又生得人模狗样,工作单位和家庭条件都还不错,心也傲了眼也高了,一般的姑娘就看不到了眼儿里去,一心想找一个漂亮的。可是,这么大的城市到哪去找呢?总不能坐那儿去等望天收吧?他脑瓜子也灵,在街上走了一圈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现在,敢去跳舞的都是哪些人呢?会是那些又粗又矮的土布袋么?毫无疑问,当然不是,那样的人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敢往人前站么?何况就是去了又有谁会找她跳呢?她会没有这样的自知之明么?并且,越是高档的舞厅,那漂亮的女孩儿便是越多。犹如醍醐灌顶,立即行动起来。于是,就和表姐对面的那个女主任牵上了手,并且一见倾心,发起了猛烈地攻势。那个女主任虽说比表姐小,可孩子也都七八岁了。好漂亮的一个小男孩儿,聪明机灵又可爱,人见人爱。她的丈夫也在一个厂里上班,据说大小也还是一个主任什么的,人虽然五大三粗,干起事儿来却从不含糊。那个小子长得也确实有个八九茬,让女主人弃之不舍,就隐瞒了自已的真实情况。可是无论什么事儿就是隐瞒得再悄密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东窗终于事发,两人大干一场分道扬了镳。女主任自然不敢要孩子,漂亮的男孩子也就跟了父亲。洞房花烛的那个晚上,一切都赤裸裸地展现在了眼前,心又高气又傲的又风流又倜傥的小伙子气得跺塌了楼顶可还有什么用呢?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呢?女主任做了亏心的事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天天低头顺眉屁都不敢放一个。可是,要命的是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却天天都来找她,不分白天黑夜,就跟疯了一样,想起来就跑了过来,妈天妈地地哭啊号啊,门都踢出了一个大洞。她敢开么?她不敢!即使是小男人不在家的时候,她充其量也只是躲要门后苦苦哀求:“小爷娃儿啊,你还不快走,你是不是不想叫你妈活了。”可是任凭她说破天,那娃儿就是不走,又踢又擂,洞天响,累了就在地上坐一会儿,困了就趴在台阶上眯一会儿,三九寒天,也无不如此,最多捡几根柴就着墙角点燃了暖暖手……犹如给孩子断奶,一时半会他如何能接受得了呢?唉,没想到光阴荏苒岁月如梭,眨眼间可就轮到了自己。难道自己前世造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孽么?老天爷一定要有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么?如果落在自己的头上那也好爱些啊,可宝宝才……一会儿是宝宝,一会儿是表姐对门的那个小娃儿,俩个孩子瘦小的身影不断在他的眼前晃动,他的心象被刀子捅了似的难受。王八羔子,你做的了初一,就莫怪我做十五了。

“舅舅——,舅舅——”慧慧在后面声嘶力竭。

“妈妈——,妈妈——”

一转弯,小机灵家出现在了眼前。大门口,一个小孩儿一边踢着门一连大声呼喊着。自家的看门狗茫然不知所措,摇着尾巴在他身边逡巡着,时不时地抬头看看。里面拴着的狼狗则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异常凶狠地吼叫着。

这不正是自己牵魂梦绕的儿子么?王八蛋,只顾自己寻欢作乐连儿子都不顾了!无疑于火上浇油,张红卫扔下石头,跑过去一把抱起儿子。

宝宝正哭的泪人似的,猛一睁眼看见了爸爸,哭声更大了。

怒向胆边生,张红卫放下儿子,往后退了两步,猛地向小机灵家的大门撞去。两扇门板剧烈地颤了几颤,嘎嘣一声,向两边散去。

看见有人冲了进来,狼狗毫无惧色,一边拼命挣着绳索一边怒吼着。

“狗日的,给老子出来!”

“咋的咋的咋的?谁个在这儿撒野?”就在张红卫正准备往里闯时,堂屋的门吱扭开了,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张红卫不见便罢,一见更是火往上蹿。你道这是谁?还能是谁?抑或是烧成灰这张红卫也不可能不认识,毋庸赘述,这便是让他牙根生痛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然而却又不敢耐他如何人称小机灵的董斌是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张红卫也顾不的了太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飞起一脚踢了过去。小机灵没有防备——太岁头上动土,他平日里哪会有这么大的胆呢?蹬蹬蹬往后退了几步,一个踉跄“咚”的一声就跌了下去,也怪他心太狠,或许是上天有意惩罚于他,不偏不倚,一屁股坐在了一个倒过来的小凳子上,就好比四把利刃猛地插进松软的土里,就听小机灵“哎哟”额头上“唰”地就冒出一层密密麻麻豆大的汗珠子来。张红卫也管不了太多,蹭蹭蹭就冲进了里屋。里面空无一人,他觉得好生地奈闷:俗话说小孩儿嘴里掏真话,可是怎么连一个鬼影也没的呢?他有些不放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旮旯缝眼儿又他他细细地看了一遍,可是依旧没有啊?难道说她长了翅膀飞了不成?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与莽撞了,他开始思索如何下这个台阶了,可是就在他一转身正要往外走的一刹那间,左眼的余光忽然看见拖在地上的床单微微一动:好狗日的,竟然藏在那儿,差一点儿骗过爷们了。他一个箭步蹿了过去,猛地掀起被单——果不出其然,一丝不挂的巩玉华正躲在里面瑟瑟发抖呢。一见气冲斗牛的丈夫,她面如死灰连忙低下头去。张红卫也不客气,一伸手扯着头发就往外拖。巩玉华痛的“妈妈”直叫,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张红卫正在气头上,他会给她一丝同情与怜悯么?“啪”,一把头发掉了下来。张红卫一个趔趄差一点儿摔个仰八叉,稍稍稳了一下旋即又恶虎扑食一般猛地扑了上去,骑上巩玉华的掏脯照着她的脸左右开弓狠狠地打了起来,多日来的积怨火山爆发般一股脑全都迸发了出来。这么多天来,他的精神都快崩溃了,现在终于得到了一个能够彻底宣泄的机会,他会放弃么?他有可能放弃么?此时此刻,恨已充斥了他的整个身心,被欺骗被愚弄被抛弃的羞辱刹那间让他变成了疯狂的雄狮,他的脑海无限地膨胀无限地膨胀无限地膨胀没了意识一下子成了一片空白。他就是在发泄就是要发泄就是要了泄……可怜的人啊,谁能想像得到一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精神崩溃前的一霎那么?

听见里面的动静,小机灵咬咬牙关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揉揉刀割一般疼痛的屁股,稳了稳,立即冲了进去。

张红卫正打得痛快,冷不防背部挨了一闷棍,一下子歪了下去。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小机灵飞身扑了上去,两人在地上撕打了起来。

巩玉华终于爬了起来,她静了下来,一不做二不休,捡起碗口粗的棍子也朝正处于劣势的张红卫打去……

巩玉华人心已去,不管是真疯还是假疯,已王八吃称砣死就良心铁了心要跟了小机灵。辗转反侧想了一夜,张红卫也没了辙。怎么办呢?难道说成全了这对狗男女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受得了这口窝囊气呢?就是自己无所谓,三条腿的癞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女人多的是,可儿子呢?他毕竟才两三岁啊。难道也像自己一样天天活在屈辱之中么?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天刚一放亮,他就揉了揉腥红的眼珠子去了二哥家。不管怎么说,二哥也算是在外闯荡了那么多年,大风大浪也见了不老少。

谁知赵红英也在那儿。

张红卫喊了声“妈”眼泪便扑踏扑踏地掉了下来。

“小娃儿,你这一夜又是没有合眼了吧?唉,都是妈把你害了呀,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看那时她看起来不也还有个差不多么?可谁知她的心竟会有这么狠呢?要不是慧慧在外面拼命地喊,要不是狗中他们从那过,不把你给活活打死了么?女人的心海底的针你看不见也摸不着,正应了老俗言所说‘婊子无情’啊。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张红卫的父亲张中山曾在中学里当过一段时间的代课教师,而巩玉华正好在他那个班里。她的母亲三天两头往老师那里跑,一来二去便认识了张红卫。那时,张红卫虽然不在一个年级,却食宿都在张中山那里。张红卫长得也是漂亮,巩玉华的母亲一眼便相中了,与是有意无意地就和张中山靠近。哪料,这巩玉华的父亲却是赵红英未出五复的舅舅,她的母亲当然就是越红英的舅母了,这亲家还怎么做呢?然而,巩玉华的母亲也不在乎,假装迷登松,张口闭口叫巩玉华向赵红英喊“娘”。赵红英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当面说白了吧可又害怕弄得人家尴尬,于是就借巩玉华的父亲也在的机会拼命地给他喊“舅”。这再明白不过了,然而巩玉华的母亲依旧不改口。张红卫与巩玉华双双毕业后,她又三番五次地找人上门牵线。赵红英也就软了下来。张红卫起初怎么也不同意,他心里上总觉得有些别扭,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猴子不钻圈多敲一会儿锣,他是个孝子,他又不愿为这事儿就和父母闹了生分,也就勉为其难将就了自己。

“妈,也没啥子,现在这个时代,这样的事不多的是?”

“可你毕竟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你受的委屈,妈咋能不心疼呢?都是我都是我……唉,那时你说你不想愿,你说,她妈都那么厉害,她姥姥都老成那个样子了她脾气一来不照样三天两头训?恶语恶言街坊邻剧哪个不知哪个不晓?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又会好到哪里去呢?万一一后再跟她妈那个样子咱该咋办呢?妈说,谁个就没有良心?谁个就没有一点儿良心?像她妈那样的人天底下又有几个呢?孩子,愿了吧,山上常见藤缠树,世上哪闻树缠藤?你看人家都到这个份了要是咱再不愿,你叫别人怎么说呢?你家不说咱眼眶子高?你以后还咋说人呢?不管咋说她爸现在大小也是个副主记,她妈也还在粮管所上班,就是她没有工作,可你再看看咱呢?工作没工作,家庭条件也是这个样子。愿了吧?唉,现在看来……”

“妈,你也莫太过于自责,混得了混混不了大不了各走各的,现在这个社会谁离了谁还活不下去?三条腿的癞蛤蟆打不到,两条腿的女人不多的是?”

“想走就让她走了算了,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

“那他的娃儿咋办?”

“只当她妈死了,还咋办?你给他点儿吃的给他点儿喝的不就行了?都快三岁的人了还养不活?那些生下来妈就死了的娃儿又有几个没养活?小娃子,这次就是她再想跟你混你也不能要她了,女人有了外心,男人有几个有好下场?子山是怎么死的你忘记了么?方圆几十里谁个不说子山是个能人?小伙子长得又排场又能挣钱,女人有了外心,不照样被野男人请的杀手给打死了?好残忍,扯着头发活活给撞死……幸亏狗中去的及时,要不,你还能活到现在?我看她的心也是没有你这儿了,要要还在你这儿的话,她可不乘机跑了,怎么忍心下那样的黑手呢?那么粗的棍子,不是想把你夯死又是什么呢?”

“二哥,你说的也是,我就是想着娃儿可怜。”

“那可怜什么?不就是没的妈么?那没爹没妈的娃儿不多的是?好歹他还总有个爹吧?”

“行,今儿的我就去街上把本子跟她换了。”

正在他们娘儿仨商议何去何从的时候,一辆装了满满一车人的拖拉机在公路上突然调转了头向七方岗驶来,或许由于前不久才下了一场雨路上还有些泥泞的缘故,拖拉机走出了不远便围了窝停了下来。上面的人们似乎很有些耐不住性子,一个二个纷纷跳了下来便飞风般向村子跑来。

村里两个早起的老年人正背着粪蒌子到处捡烘,此时他们已走到了村口那棵老榕树下正站在那儿咸巴巴淡巴巴夸家场,其中一个猛一抬头看见了狼奔的人们,便大吃一惊:“哥,你看那是干啥的?”

“哪儿?”

“那儿!”

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土匪,快跑!”扔下粪蒌子车身就跑了出去。

“哥,你这可是大白天说胡话,现在哪还有那儿?”

被称作“哥”的老汉放慢了脚步:“咋没有?前天老四家还遭抢了呢。”

“哥也毕竟不敢成群结队明目张胆地来啊……我看会不会是……”

“你是说出气的?”

“我看十有八九。”

“嗯,”老汉终于回过身,“也是的,该给他说一说!那么一个大活人咋会说没就没了呢?”

“仗着弟兄伙多,又一个二个跟个狼样的,可不管咋说她也是个人不?咋能说弄死就弄死呢?”

一会儿功夫,老榕树下,青石板旁便聚集了好多看热闹的人,大家议论纷纷无不感到欢欣与鼓舞。

来人绕过鸭子笼,一拐弯便直奔村子而来;哇,个个手里都还没闲着,不是棍子就是刀子。看热闹的人们这才感到些许害怕,哗的一声就跟退潮般赶紧往回跑。

来人过了石板桥,径直往村里跑去。

一个孩子的鞋跑丢了,赶紧回身去捡,跑了半截一看来势汹汹凶神恶煞般的人们又立即跑了回来。

一个少妇抱了孩子,孩子不知所措,扯着嗓子没命地叫喊着。

鸡子飞上了矮墙,鸭子扇着翅膀踩着水嘎嘎地叫着向远处跑去,只有看家狗胆子大些,一和百应,迅速向这赶来,夹道欢迎般冲着他们汪汪地叫个不停,有几只甚至冲了过去,可一见棍棒挥舞了过来又赶紧退了回来。

然而,他们并没有动他们一指头,仿佛并没有看到他们,一阵风般地跑了过去。七方岗的人们这才意识到原来是虚惊了一场,这才停止了匆匆的脚步彼此尴尬地笑着。

“小机灵这次不死也得掉他三层皮,不亏他,这才叫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没到。”

人们拖儿带女一致往小机灵家围去……

过了石板桥,过了老榕树,过了老臭腿的两间小屋,来人一转弯向北而去。

“错了错了错了……”几个好事的人撵了上去着急地大喊,仿佛这些人是他们请来的似的,“小机灵家在这边不在那边——”

然而,遗憾的是人家压根就跟没听见一样屁不放一个也就算了竟然连头也不回一下。

那些跑到前面的七方岗人不知后面出了什么事儿,一边跑一边侧过身,这才发现后面已空空如野,愣了片刻,连忙转身跑了回来。

来人顺着小路几经回旋终于停了下来。众人一看,一下子就有些懵了:既不是小机灵家又不是张红卫家,怎么会是张援朝家呢?难道说张援朝在外面得罪什么人人家请了这么多人来报复他么?按说也不会啊。这张援朝脾气有那么点儿犟,可天天在家里左邻右舍关系搞得也怪对也没见谁个红过脸啊。

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黑衣男子冲到大门前飞起一脚就踢了上去。哪料门并没有上栓,就听咣当一下左右分开了去。黑衣男子收不回脚,跟着就蹿了进去。

院里,张红卫站起身来正扭转身来要往外走,冷不防就和那个黑衣人撞了个满怀。

后面的人蜂涌而入,不由分说举起加伙就打了起来。一个膘满体壮的加伙拎着长刀跳上了大门旁边的猪圈,刀光一闪就刺了过去。那猪虽说行动不便,可这种阵势也似曾相识,一声嚎叫就躲到了一边。那加伙一刀刺空晃了几晃依旧站立不稳就听扑痛一声终于跌了下去,污水溅起了老高。

张红卫半天站立不起。一个胳腮胡也不放过,三两步就跑到了近前,呼地就高高举起了棍子。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棍子刚刚扫到头发尖的时候,张援朝嗖地飞了过来。就听咚地一声,那斯棍子已经撒手,人也跌跌撞撞倒在地上,砰,一道红光,就听“哎哟”一声,一根扁担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们是干什么的?”张援朝如临大敌威风凛凛,“你们想干什么?”

混乱的局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提着长长尖刀的加伙扶着墙终于站了起来,一头的泥巴和屎尿。

“都给我住手,都给我住手,你看看你们你看看你们都干了些啥?”姜拍子推开人群挤了进来,“谁让你们来的?嗯?谁让你们来的?”她别着头一个个审视着,“,老木子,是你吧?”

老木子摇了摇头。

“胡汉三,你说说看,是不是你?”

胡汉三也摇了摇头。

“是谁,你们说?你们好大的胆子,也不看看阎王爷有几只眼!说,到底是谁让你们来的?”

小机灵正在公路边干活,猛一抬头看见寨河边人山人海。他呼地站了起来。他知道,那正是张红卫的家,这几天,张红卫就跟一头疯牛一样动不动就想抵人,巩玉华身上时常青一块紫一块他看着就心疼。这是不是又在打她?扔下镢头趟着地就往回跑去。

“跑那么快干吗?火烧屁股样的。”张文中蹲在门前,望着他悠悠地说。老婆又偷偷地带了几斤烟去了河南。

小机灵也顾不得回答。

“那可是人家的老婆……”

小机灵一下子站住了。

“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

唉,小机灵重重地叹了口气车转了身。

“姑,是我。”

姜拍子猛一回身:“啥?是你?你再给我说一遍?”

“姑,我知道我不对,可我是为我姐好啊。你看我姐,都三十多的人了,来到这都那么多年了,又给他们生娃子又给他们干,辛辛苦苦跟牛样的,家里忙罢忙外面外面忙罢忙家里,哪一点儿不好?还天天挨打,都气成那样子了,叫谁还不心疼?”

“要出气你也得来调查调查再说吧?咋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呢?是不是还嫌人丢得还小了?走,到我那去!嫂子,对不住啊,你看……”

赵红英也是明白人:“没事儿没事儿,好,你们去吧。”

“走!”姜拍子朝那人吼了一声。

“走!”那人低低地说了声。

“小机灵,你也不是个憨二球,啥事儿都得有个限度,玩玩也就算了,适可而止,千万莫当真。”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以为那巩玉华真的就是个七仙女真得就是个好东西?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她跟张红卫都那么多年了,可是说感情应该不浅吧?可事实上呢?你看她那棍子,你看她打的那地方,咋下得了手呢?这不是明明要把人往死里整么?叫谁谁不寒心呢?你还敢往自己腿丫子里扒,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说句实话,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女人多的是。你要是真的受不了了我这也还有一个,二十还不到,水灵水灵的,保你满意,听说还是个湖南妹子……”

“我是那样的人么?”小机灵一下子唬上了脸,立即起身就往外走。

张文中赶紧拉住:“你看你误会了不是?我是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给你当个填房。昨晚上才到的货,还是个未开封的雏。”

“此话当真?”

“唉,乡里乡亲的,谁骗你二百钱用用?最最美不过十八岁倾城红颜,你做梦都笑去吧。”

“丑话说在前面,最多我只能出这个价。”他伸出三个手指头。

“啥?三千?你去吮吮她的脚指头吧。最低你也得给我这一巴掌。”

“你又不是正规渫道进的货,万一给猫子逮住了办?老子不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古道民不告官不究,哪个当官的不是天天戴着望远镜紧紧顶着上面?谁有闲功夫来管你这儿淡屁闲事儿?只要你眼睛睁得大大的,天天盯紧了她,她还能长了翅膀飞上了天?”

姜拍子家里。

“姑,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可是送佛送到西,你说我该弄?总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就走了吧?”

“那你想咋办?再丢两个搁这儿?”

“那……”

“那张援朝可是个侦察兵,刚才你也看到了,那往起一飞就够你小子学个十天半个月,还别说他妈赵红英……”

“她又能泛起多大的浪花?不就是一个老妈妈么,我一指头就能把她戳个扬八叉。”

“好,你去试试看?!”

晚上,小机灵家张灯结彩也不热闹。

巩玉华睁着眼睛无神地望着屋顶,良久,眼角滚出一滴晶莹的热泪,停了片刻这才倏地落了下去。

旁边,张红卫也没有睡着,他侧着身,倾听着儿子均匀的呼吸:儿子啊,为了你,爸爸还能什么不能忍受的呢?忽然,他有了种冲动,一种久违了的冲动——他想亲一亲儿子。这么多天了,天天心里都是烦燥燥的,以前的习惯性动作都被淹泯在了记忆的罅隙。

他刚侧过身把嘴巴凑上去,儿子小嘴一动:“妈妈妈妈妈妈……”他看了看,儿子的眼睛并没有睁开,他知道儿子又在说梦话了。这么多天了,小东西竟然天天晚上这个样子,有时醒了还要大哭一场。儿子不能没有妈啊……

“哎,妈妈在这儿,娃儿。”巩玉华连忙伏过身,轻轻地拍了起来。

儿子不说话了,又香甜地睡了过去。睡梦中,他的嘴角一弯,竟然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张红卫迷迷糊糊刚睡了过去,村子里的狗一下子又疯狂地叫了起来。还没睁开眼,就听一个人蹬蹬蹬地从外面跑过去: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没到,狗日的,你就去折腾吧。他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小机灵的牙根又疼了起来,他一边望着新买的穿衣镜一边摸着馍馍似的肿胀起来的脸颊,不由挤出一丝苦笑:狗日的张文中,都是你害的老子,看我不收拾了你!光打看来也不是个法子:打轻了不济事儿,打狠了吧,万一打个腿瘸胳膊弯的那不还得白白养她一辈子么?唉,可又该如何是好呢?“小文,小文——”

外面没有回音。

他侧过脑袋:“你死了不成?”

外面依旧没有回音。

“狗日的总不会是又跑了。”他也顾不得了疼痛赶紧跑了出去。找遍旮旮旯旯哪儿里还有呢?他一边慌里慌张往外面跑一边大声喊:“老二,老四,木瓜,哋货——”

小文没有逃脱,又被抓了回来。

“身上给她穿根绳,走到哪儿给她带到哪儿,我看她还往哪儿?”说着说着木瓜蹬地一脚就踢了过去。不偏不倚,正中小文的小腿骨。

小文的脸立即变了形,她往后退了几步,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小腿。

“我看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小机灵快步向院子当中走去。院子当中,小机灵正生了一个炉子,那根又粗又长透炉子的铁棍还正插在上面。

小文也顾不得了疼痛,一下子跪了下去:“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还是个学生,我还没有十七岁呢,我家里还有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他们还不知道我在哪儿,他们还在到处找我呢。如果找不到我,他们会急死的,他们就我这一个,爷爷还有心脏病,奶奶也有高血压,他们身体都不好。求求你们,就放了我吧。那个星期天,我做罢作业去医院买药,爷爷本来不让我去,可乐说让我也去锻炼锻炼吧,可谁知刚出来就碰到一辆小轿车,他们把我往车上一拉就开跑了。我哭啊我喊啊,可他们就把抹布塞到我嘴里。求求你们,叔叔大爷,行行好,就放了我吧,我还想上学,我刚上高一,我还想上大学呢。别看我们学校大,光我们一个年级就有好几千人,可我的成绩每次都是第一,真的,我不骗你们我们家里有好多奖状呢。我一定能考上大学,真的,叔叔,求求你们就放了我吧,我将来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我爸爸是公安局局长,我妈妈是政法委书记,他们一定会找到我的……”

“日他妈当官的没的一个是好东西,你老子就是天王老子地王爷,我也要把你治得服服帖帖。”小机灵拿着铁棍就走了过来,“给我按住。”

弟兄几个如狼似虎般一涌而上。可怜羊羔般弱小的小文就被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无毒不丈夫!”小机灵抓紧小文的肩骨一用劲就刺了下去。

小文一声残叫昏死过去。

小机灵解下院里那根晒衣服的粗铁丝,抓过一头,一用劲,顺着刚才的插孔就插了进去,又找来手钳死死地缠了起来:“这回老子看你还跑不跑。”抓过另一头就缠在了窗棂子上。

雨过天晴,小机灵又要上地了。他从桌根上解下铁丝,扛上镢头,牵牛娃一样牵着小文就上了路。

小机灵在地头锲了个楔子就把手里的铁丝系了上去,试了试还怪牢靠,这才扛着镢头下了地。

过了一会儿,小机灵看看不近了,于是放下镢头转过来拨起楔子又埋到了前面。

小机灵身上一热,命根就翘了起来。也不管地里还有人,扔了镢头冲过去就扒下了小文的裤子……

董万来本来心里就非常郁闷,小机灵人不人鬼不鬼地又闹了半宿,带了一身伤不说还把一个才出生的奶不阄扔给了自己,怎么哄处住呢?他饿呀,饿了就得喂不是?可自己往哪里去给他弄吃的呢?老婆子跛着个腿一会儿跑这儿一会儿跑那儿,可起个屁作用?哭还是照样哭,他会吃么?连个奶瓶也没的更不说奶粉了,光喝白开水能挡一点儿饿么?媳妇到现在还没回来,她到哪儿去了呢?天天闹天天闹,这都是四个娃儿的父母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多闲功夫去闹呢?这可是你们自由恋爱的啊,要知如今你们当初干什么去了?既然混不到一起去那为什么还生这个干什么呢?这不是明明给我们老俩人添麻烦么?一个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的要离,一个就是打破头也不同意,天天叮叮铛铛叮叮铛铛你的鼻子我的眼睛这是何苦呢?唉,他想去找找媳妇,可这黑灯瞎火的到哪儿去打呢?小机灵又跟死猪样的睡那不动。天亮的时候,他的血压也高了老毛病白内障也严重了。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何况全村上上下下也就只剩下这几个老年人,十年九不运说不定啥时那灾难也就从天上掉下正好砸到了自己的脑壳上。大伙忙里偷闲纷纷赶去看望。

“大哥,你也莫太在意,摊上这事儿谁个愿意呢?何况又不是你一个,这个年月,多得很。年里头街上的武老四去南头银行取了九千块钱,刚出门就遇到一个西藏打扮的人,跟你一样,也是问路,,也是递了一支烟。武老四那可是见过世面的人,谁不说他能?谁知道吸了两口也迷了,伸手就把晨面的钱掏给了人家。等明白过来后气呀气,又有什么用呢?”

“哎,对了,说这我也想起来一件事儿。也是快三十了吧,孩子他舅在街上卖莲菜,一扭头发现他舅母正把兜子里的钱一把一把全掏给一个买菜了。你猜怎么了?人家把迷魂药在她脸前晃了一下她就迷了。”

“那后来呢?”

“他舅明白,上去就揪住了那个人。本来想送到派出所去,可谁知道人家人多,一哄而上,又给跑了。”

“杜清香不就是的?过年时上街去走亲戚,走到高楼门看见一个摆摊算命的,特别灵验,说是能预测来世和今生。围了一大圈子的人。她就想给来福算一褂,来福出去打工都两三年了也没回来一趟,连个音信也没有,当妈的怎么不想他呢?也就走了过去。谁知人家说来福在那边犯了人命,正负案在逃。杜清香一听头皮子都炸了,就连忙问该怎么办。‘这个好弄,去拿来一千块钱就行。’你们猜怎么着?嘿,她还真是就回来了。可家里才五百,不够,她又拿了存款单慌里慌张地去了银行。人家银行的人本来正要下班,一见她神色不对劲,就问怎么回事儿。人家经过,懂得,一听,叫她赶紧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扔了。起初,她还不信,可用手往里面一摸,还真就有那么一个小药丸似的东西。原来,乘她不注意,那个算命地给她塞了一个迷魂药。不该她蚀财。”

“这都还是骗,大白天明目张担地抢池多得很。几天前,张王庄一个人去卖牛,也是给他偷怕了,晌午头时卖了,好几千呢,他揣着就往回赶。还没出街,从前面过来两个人,一边给他开玩笑一边一左一右就架住了胳膊,又过来一个人,上去就把钱给他掏了,扭上屁股就没了影。人啊,还是得想开点儿,不管怎么也就是这几十年,也不开又能怎么办呢?你能蹦蹦日天么?现在年青力壮的都去打工了,仅剩下我们这些老的老小的小的了,放在以前谁敢?喊一声不把他撵死才怪!”

“表叔,这病得治啊,何不去找清贤看一看呢?磨肯定是磨不过去的。”

“红军啊,你看我这土都要埋到脖梗子的人了再去花那几个钱值得么?咱农村人可不容易啊,哪家不是把一个钱都掰成两半用呢?我看还是积积阴德能省几个也就省几个吧。”

“表叔,你这可就不对了,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就没的个三灾两难的时候?你这啊其实也不是啥了不起的大病,手术一做也就好了。咱这儿方圆百十里不知道镇委书记姓甚名谁的大有人在,可不知神医李清贤是何许人也的又能有几个呢?你就没听说小孩儿哭闹哄不住了只要喊一声”李清贤来了“,他就会嘎然而止?无论你哪儿不舒服,只要找到李清贤,那也就算好了一大半。这说起来也就有两三年了吧,那一天街上忽然来了一辆崭新的大奔,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倒底是一辆啥车,咱这大老土天天也不跟它打交道怎么会知道呢?可有人知道,说是显眼的很么,一出现就看到了,那辆车在街上走得慢得很,兜了几圈后却跟风一样就向西跑来了。乡里当官的知道了,以为是哪级领导呢,生怕待慢了,赶紧随后就跟了上去。那辆”大奔“直接来到了山脚下,沿着山路就上去了,最后停在了山顶那片开阔地停了下来。一个气宇轩昂西装革履的加伙走了下来,又是烧香又是放炮,最后还在祖师爷面前跪了下去,虔诚得很呢。你知道这是谁?乡里的那些加伙们跟了上去,一问,才知道他是省城的一位大老板,功成名就后才忽然想起该成个家了。可是,就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却发现那玩意儿不中用球了。一下子慌了,又是买药又是打针,可钱都花得成捆也没的一点儿作用。也不知道听谁说起了唐梓山,说是张三丰的发祥地,比武当山还灵验,病急乱投医,也就来了。乡里的那些加伙们大失所望,然而,也还行,给他介绍了李清贤。老板怎么会相信呢?大城市里那么多专家教授都不球行他一个小小的乡村医生又能有多深的造化?乡里的那些加伙们说癌症利害吧?武装部的王部长六年前就被宣布进入了晚期,可是李清贤几季草药下肚,不是到如今都还在他自家小屋天天快活地自拉自唱?那加伙半信半疑,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谁料服下草药的当天晚上,中年人就欣喜若狂地打来了电话。你猜怎么着?嘿,那玩艺还真有动静了!”书中暗表,其实,这李清贤原本也是面朝黄土背朝天与土垃蛋子打交道的老农民一个,连高小都还没有毕业,貌不出众才不压人,甚至连说话也土得掉渣,如果往众人堆里一站,就是打死你你也不会相信他以后会有这么大的名气。可是,或许正如别人所说“上帝对谁都是公平的,他在给你关上这扇窗子的同时一定会给你打开了另一扇窗子”吧,就是这样一位谁也看不上眼的人却有着你谁也想不到的恒心与毅力。只要是他认准了的事儿,任你谁也劝不醒,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就是八头牛你也朽想把他拉回。那时,医生奇缺,即使是极其常见的感冒,也不得不跑几十里到县城去。为了改善人们的就医条件,公社就决定选派一批脑瓜子灵活一点儿的社员去学习。李清贤自然不在此列,可是他的缠经却上来了。那时,他老爹还是大队党支部书记,见此情景,火了:“你个王八羔子有几斤几两你不知道?癞蛤蚂上公路愣充迷彩小吉普老鼠戴眼镜愣充地下工作者,你没看看人家都是些啥人,你狗日的是那块料么?你去不是给老子丢脸么?”可是李清贤就是不依不饶,他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他爹骂他他左耳进右耳出只当没听见,他爹脱了鞋子揍他他转身就跑,可他爹前脚刚走他后脚又跟了上去。终于,公社书记看不过了眼,就越权点了他。嘿,你猜怎么着?谁也没想到他们大队派去的五个人三个月培训后竟只有他一个学成归来成了众人眼扒眼望的赤脚医生。从那后,不仅感冒咳嗽不用去了县医院,就是头上上疮脚下流脓月母子生孩子猪仔子阉割也全都有了现代医疗技术的保证。偏有凑巧,这令人啧啧称奇的毛头小伙李青贤为人还特别热情,管他五乡三村,早叫早到晚叫晚到,即使是下着鹅毛大雪的半夜三更也从不叫烦。就在他出师将近三年的时候,公社书记得了一场大病,在地区医院花了上十万却依旧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不得已又去了省城,哪料刚往下人家就给他下了病危的通知……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李清贤知道了,立即从树上摘了一把果子就往省城赶去。大医院的专家都已无能为力,你一个小小的赤脚医生还能有力回天?对他的到来,人们都嗤之一鼻不屑一顾。李清贤也不在意,他说:“多一种法子不是总比少一种法子强不是?反正人家已没的了办法,不如就试试吧,万一……”人家迟疑了半天这才将信将疑地把那些叶子熬了汤。谁料这“万一”服下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书记那本已如白纸般苍白的脸孔就已渐渐有了血色。大难不死,书记闯过了鬼门关。李清贤时来运转了:不仅甩掉了泥腿子,而且还堂儿皇之进入了公社卫生院成了正儿八经的正规军。从此声誉鹊起,不仅知道他的人找他,就是一些隔省跨县的人也常常羡名而来。

“清贤说了,咱这地方条件太差,一般手术还可以,可眼睛这地方太复杂,弄不好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得到大医院。可我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这一路的颠簸呢?唉,船到码头车到站,能活到今天也已经是老天爷照顾了,想当年抗美援朝的时候那么多人都没回来。那天,几个月的连阴雨后好不容易迎来了一个晴天,一个营几百号人都到山坡上去晒太阳,也不知怎么敌人的飞机就来了,那天天晴得很,没得一点儿云,怎么就硬是没有发现呢?难道是从地上冒出来的么?一阵轰炸,那炮弹就跟雨点儿样的密密麻麻。等烟消了,一个个再去找,也就只剩下我们三个还能有口气了……”

“你老福大命大造化大,阎王遇到都绕着走。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现在啊可不比以前,想坐啥车有啥车,要是嫌公汽颠簸你就去坐火车嘛,那可稳得很,放一杯水都不会泼。再说了人熟不还能多吃二两热豆腐么?人家治伟哥好歹不也是个院长么?我们几次在那儿人家还慌得忙前忙后,有时还帮着背上背下呢。”

“唉,算了吧,人老了,这身子骨也都成朽的了,要是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倒还真不如这样离凉。人早晚都要走那条路,是走早安然啊。”

“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就不想想你的小孙子?你看胖乎乎的好可爱。”

“儿孙自有儿孙福,上辈人管不了下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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