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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六章求延寿赵红英身死2

作者:胡蝶兰32 当前章节:46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4

月光如瀑布般泻在大地上,老榕树下,几个小孩儿正趴在地上百无聊赖地打着什么。若是以前,村子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又该聚集到这老榕树下尽情地陶醉于这无边的月色了,你说东他说西天南海北上谈古论今,不管是关羽战秦琼还是美苏论战,嬉笔之间一天的疲惫也就烟消去散;说不定还会有那么一对从河南来的小夫妻字腔圆地唱上一出《薛仁贵征西》,或者是《春草闯堂》,或者是《狸猫换太子》,纯朴善良的村民也会随着那一个个千回百转惊心动魄的场面而心潮澎湃度过一个个不眠之夜;抑或是大大小小的男孩子,晚饭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来到这儿如姚岗的树娃儿——横竖都是趟儿地摆在那挥拳弄棍,嘿哈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扬手接飞猱,伏手散马蹄,那阵势简直比电影上还有过之而无不足。唉,光阴轮转,时光飞逝,转眼间已物是人非,当年的小伙伴如今已天各一方。那时有好多啊,几十上百,虎啸风生,可是现在……

一个小孩儿突然摔倒于地号涛大哭起来。世军急忙走过去搀扶。

“快跑啊,爱死病来了——”

众小孩儿一哄而散。

那个摔倒的小孩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像遇着了魔鬼,一骨碌爬起来紧随其后没命地逃蹿而去。

“日你妈,老子叫你学老子叫你学,莨不莨莠不莠的,油都给老子熬完了没有?没有说好好地出去给老打工挣两百钱,天天就知道抱着那烂书本子看看,看个狗屁,是能当饭吃吃呀还是能当钱用?你看人家还有几家没盖楼房?谁还跟老子样的穷得叮铛响?老子天天面朝黄土痛朝天风里来雨里去起五更摸半夜供你去读书,上罢小学上初中,当罢初中当高中,不指望你像人家老学趟那样光宗耀祖,最起码也弄口饭吃吧?谁知道你……尽给老子丢人现眼!”

世军心事重重地往前走,猛地听见宏伟老爹那火药味十足的叫喊不由一愣,他想转过去,可又一想以前玩得那么好几乎不分彼此,不如进去劝劝也好。

“笃笃笃,笃笃笃,宏伟?”

“谁?”宏伟的老爹正在气头上,猛地叫了一声。

“是我,世军。”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去,长久地死一般地寂静。

赵红英要出槟了,全村的男男女女纷纷赶去吊唁。世军犹豫了:去不去呢?不去吧?人家赵奶奶一家对自己又那么好;去着吧,可又怕……他走到半路又折了回去,可还没走到门口就又调转了头,周而复始如此这番十好几次终于下定决心就像上刑场就义那样毅然孑然地走了过去。

啪啪啪啪……年轻后生扎稳马步,一声呦喝,棺材晃了几晃离开了厚厚的长条凳。

“不好了,老世军来了——”不知谁冷不丁喊了一嗓子,无疑于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悲悲戚戚的人们一下子静了下来,又忽然像想起了什么,旋即五落四散而去。眨眼间,万头攒动的院子便门可罗雀了。棺材在地上晃了几晃终于稳住不动了。

望着一片狼藉的地面,世军强忍不住流下了两行冰凉的清泪。

不远处,几个顽童摸出弹弓往后使劲拉开了皮子悄悄瞄准了他。

后天就是世军奶奶十周年的忌日了,这天下午,世军的父亲慌忙着四处借桌椅板凳,可无论到谁家,都见了他如临大敌般远远地就急急忙忙关了大门。

一转身,世军的父亲站到了小商店的柜台前。老板正弓着腰在下面收拾着什么,一听见动静便连忙笑嗬嗬地伸起了身。可是,就在视线绕过瓶底般厚的老花镜从上面落在他身上的一刹那,如梅花般绽放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那里。

“一共多少钱?”世军的父亲接过烟酒。

“算了算了算了,啥钱不钱的,都乡里乡亲的。”

“哎,你这也是小本买卖,挣两钱也不容易。一百够不够?”

“不要了不要了,真的不要了,权当作我给你送礼了总行了吧?”

老板执意推让,似乎并不是虚情假意。世军的老爹就有些糊涂了:我们两家平时并没有啥交情啊?

老板坚决不收,世军的老爹也是一个老实人,硬往他手里塞。老板的脸色大变,忙不迭的往后退。

世军的老爹终于把钱塞到他的手中。老板一哆嗦,如同被水钳猛地烫了一下,连忙扔到地上,当即面如死灰。

世军的老爹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日头渐渐偏西了,客人们依旧还没有登门。望着一桌桌热气腾腾的盛宴,世军的老爹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靠着墙根无力地蹲了下去。其他人也全都如霜打的茄子,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连一点点儿支撑的底气也没有了。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西边的天空又出现了云蒸霞蔚的壮观。宴席早没了热气,世军父亲面前的烟灰磕了一锅又一锅。他的母亲也低垂着眼睑,双手交叉半依半靠着橱房的门框。世军望望这个再望望那个,一脸的迷茫与困惑,他心里也痛苦极了: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虽说自己也正值青春年少,可自己连烟也舍不得吸连酒也舍不得喝连一次馆子也舍不得下天天白水靠螺壳上班加班加班上班,就像一台机器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车间、宿舍、食堂三点一线上运转,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呢?不是自己就没的那种难以抑制的欲望,可自己确确实实是舍不得啊,那可全都是自己的血汗啊,屋里还等着盖房妹妹还等着上学自己不还等着说媳妇娶妻生子么?哦,对了,难道说是……几个月前,班长的老乡到宿舍看望他,刚好赶上他们下班回去。老乡很有气派很客气地也顺手递给了自己一根。虽说自己平时从来就吸,楞碍于班长的面子也就学着别人的样子接了过来叼在嘴上。这样的情况以后也还有几次,每次吸一口就觉得飘飘然没的了一点儿倦意,难道说……可为什么别人都安然无恙屁事儿没的呢?难道说是那次献血感染的?那次附近一个单位搞义务献血,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找到了自己,300cc就给500,这样的好事儿打着灯笼又能往哪儿找呢?难道……

砰砰砰砰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忽然就在自家的门前停了下来。三人一阵惊喜,不约而同朝外望去,笑意登时僵在了那里:喜梅背着行礼提着书包一脸泪水地出现了。

“娃儿,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考试么?”母亲嘴唇颤了几下终于开了口。

“你去问他——”喜梅怒火中烧,如一头狮子般快步向世军走去,啪,沉甸甸的书包象一块石头没头没脸地砸了过去。“都是他——,都是他不要脸,我辛辛苦苦费了好大的劲才考上的这所全省都有名的重点高中,我容易么?!”

母亲踌躇了一下,终于大着胆子走了过去,一把把她揽到怀里,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娃儿,莫哭,给妈妈说说到底是怎么了,好么?”

喜梅止住了哭声,顿了顿:“自从听说我哥得了那鬼病之后,同学们都不敢到校上课了,他们都害怕我哥传给了我我再传给他们。没办法,学校只好劝我退学。”

随便扒了两中饭,支部书记便扔下碗出了门匆匆向走去。这几天,他心里甭提有多着急了:不管怎么说这一心想让丈夫多活几年的赵红英是算入了土,可世军这小子还在啊,这乡里乡亲的该怎么办呢?那么好的一个后生怎么说变就变了呢?别的啥病不能得啊怎么就就偏偏要得这种让天王老子地王爷都望而生畏的稀罕病呢?全村的老少爷儿们都慌得干啥事儿也没得了心思。你说说这吐沫星子都能传播,多悬乎?可不相信吧喜梅这丫头片子却千真万确地被人家学校撵了回来。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科学的殿堂啊。如果不传染,学校怎么会无端地毁了人家的前程呢?那可是人家的一辈子啊;如果真的传染,那愣小子可天天在村里晃游啊。

支书刚坐那儿屁股还没有暖热,村长也来了。

“二爷,你说世军这娃子到底应怎么弄呢?这些天,大伙都提心吊肝连干活都没得了心思。”

“可不?连出门买点东西也要受人家歧视。昨儿个兴旺去街上买化肥,人家一见吓得那么多东本都不要起来就跑。”

“是啊,也是该到解决的时候了。世军这娃子看起来挺老实的么怎么会染上这样的脏病呢?”

“外面那可是个花花世界。”

“啥爱死病啊,其实这就是以前的花柳病。”

“二爷,那它为何又要叫花柳病呢?”

“寻花问柳么。”

“这东西都绝迹那么多年了怎么说来就又来了呢?”

“开放嘛,国门一打开,外面那啥东西进不来呢?”

“是啊,哪个猫娃不吃腥?社会在变,人也在变。听说现在市长都还去夜总会,那儿漂亮的女孩子可多了,真个要啥模样就有啥模样,只要你有钱。有的地方还设一个玻璃缸,女孩子们都坐里面,你往那一站,不用你动,随着玻璃缸的转动,你就能把所有的女孩子看一遍。”

“人要脸树要皮,她们就不跟脸一般见识?”

“自古来笑贫不笑娼,那么多厂子说倒就倒了,她不也得穿衣她不也得吃饭么?城里可跟咱乡里比不起,咱没的一分钱也照样饿不死,他们呢?没的那毛把两毛钱巩怕连厕所也进不去。好了好了,还是先说说世军吧。我看不能让他再到处乱跑了。”

“他长的有腿有脚,怎么管得住呢?即便他呆在家里,那他父母跟喜梅不还是要出门么?”

“无毒不丈夫。”

“你是说……”

月牙儿渐渐钻进了云层,到处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悄悄地爬上了世军家的围墙,稍一平衡身子机警地往往四周看了一眼,一缩,一运丹田,嗖,猫一样悄无声迹地落到地面,猫着腰,顺着墙根蹑手蹑脚地来到堂屋的房门前,利索地掏出一样东西,就听哗啦、吧嗒,随即转身离去。蹭蹭蹭来到围墙边,两手往墙头一扒,右脚往墙棱处地蹬,稍一提劲就要爬了上去,可就在这个时候又犹豫了:这家人虽住在村子的中收地带,可四周老远范围内都已人去屋空,那可真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就这样活活给饿死了是不是太那个了呢?可万一书记知道了我这……唉,又想马儿跑又想叫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呢?一咬牙,又臂一较劲,噌,翻了过去。

东方渐渐圳出一丝鱼肚白。一激凌,世军的老爹醒来了,揉揉腥忪的睡眼颤微微地爬了起来。一阵微风吹过,树上的叶子飒飒作响。“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妈,我这咸呱呱淡呱呱地给你唠叨了一宿,你也困了吧。妈,我这儿就回去了,你也该眯一下眼了吧。你放心,我也想明白了,回去就把娃儿给锁起来,一天到晚一夜到亮吃喝拉撒睡就让他在那间屋里吧,也别让他到处跑危害他人了。人们都害怕啊。将心比心,换了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不管怎么说咱也不能缺那个德不是?好歹咱祖祖辈辈也在一块儿住了这么多年,是吧?多好的娃儿啊,人见人爱,那个时候谁不夸咱有福气?可这儿才出去几年啊,怎么就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呢?唉,我想,我前辈子肯定是造下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孽老天爷要让我用这种方式来补偿。唉,一人犯错一人当,可我不明白的是又为什么要连累到他呢?”

喜梅又早早地起床了,她拉开门栓就去开门。吱扭,哗啦,门动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打开,外面传来锁链子的声响。一惊,隐隐约约似乎明白了什么,可是却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她趴在门上,从门缝里往外瞄,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什么时候,一把大锁就已威风凛凛地把门链锁在了门鼻上。

“把屁股伸过来——”

杨基兰又来给世军打针了,她灌好药远远地向世军发出了命令。

世军把裤裆往下褪了一截,把屁股向门缝紧紧地贴了过去。

“把脸转过去。”

啪,针扎在了门板上。杨基兰又愤怒地骂了一句,使劲地拔了出去,看了看针头,吹了一下,一挥手又使劲地扎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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