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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七章“猫子”其人

作者:胡蝶兰32 当前章节:7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22:24

“小机灵——”

“哎,来了来了……小马,又有信呐。”

“怎么,没有信就不能到你这坐坐?你这儿又不是金銮殿。”

“你看,你这话可就见外了不是?你老弟可是个大忙人,除了国务院总理外,我看也就数你了。天不亮夹着车子就上了路,到了黑灯瞎火的时候还摸不到老婆的热坑头,你就不害怕被你们那色鬼局长钻了空子?哎,听说你们邮政局的副头进去了,你不是不……”

“可不?要是我那黄脸婆能有你们小文文一半我可就早不受这个洋罪了喽!给——”

“不是信?”

“老孙这俩个闺女也是够争气的了,也不知一个月该挣多少钱,月月都给他三千多。打工这么挣钱,难道说那遍地都是黄金不成?走了。”

“哎——,莫慌莫慌莫慌……”

“怎么,不走中午在你这呀?你这个铁公鸡怎么一下子也变得这么大慨了?”

“喊上老胡,到老孙那来一盘,好久都没来了,手还真有点痒。”

“老规矩,左眼挤一下是要红钟,两下是白板,三下是小鸟……哎,老胡又是哪个?”

“学校里的胡校长呗。铁哥们儿,你放心。”

“馍馍,馍馍,馍馍……”老孙的老婆子张春花又在说梦话了。这个张春花也实在是够可怜的了,一生下来就是个哑巴,三岁那年又发了一次高烧,耳膜又给烧破了。那时,老孙姊妹伙也多,家里还穷,都十几岁了还没找到对象,双方一合计也就定了下来。刚过了十二岁,吹吹打打,张春花也就嫁了过去。她这一辈子一共给老孙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姑娘,也还不错,个个聪明伶俐漂漂亮亮人见人爱。就在大姑娘十七岁那年,老孙住的南高庄被圈在了水库里,于是也就迁到了七方岗。七方岗那时还不叫村,而叫生产队,生产队长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含苞欲放的大姑娘,一心想要把她往自己儿子那儿牵,老孙一家一来就让他们住进了生产队的仓库。你想啊,这老孙一家大的大小的小总得要吃要喝吧?可他往哪里弄这么多呢?可是一住进仓库可就不一样了,全组历年的收成可都在那儿呢?要吃要喝那还不是由便的事儿?可是老孙就是中了邪,任凭是天王老子地王爷来说也是不行。女儿一气之下也主喝了药。仓库住不成了,可一家人总不能住到老天野地里吧?正好鸭子笼废弃了,于是也就搬了进去。然而,舅官张中山看不下去了,他怎么忍心姐姐住在那个鬼地方呢?一家出动拖了一秋天的坯这才给他们竖起来了这三间土坯屋,虽说又矮又小,可总比那儿强吧?谁知道这老孙是个塌屁股懒劳的加伙,一天到晚就知道打个牌喝个茶,任凭你麦子都焦碎到地里也不为这所动。上梁不正下梁歪,几个牛犊一般的小东西也学会了。现如今结婚的结婚打工的打工各照顾各的去了,虽说有时也请老娘过去嗫几顿,可这张春花却顾及着老东西总要偷偷地给他往家里带,时间一长,人家也恶索起来。张春花虽说也不是个懒汉,可怎么搁得住老不死的偷着往外卖呢?现在,哪个还把那馍馍当成稀罕物呢?可这一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张春花说也说不到,天天呜里哇啦“馍馍馍馍……”张春花饿得实在不行了,就拉根出去讨饭,有时还舍不得吃,还要往家里带。张中山也不是不给他们,可时间一长,儿子们不说,这媳妇脸也就挂不住了。这两年虽说比不上前两年,可哪家不是小楼房呢?只有老孙的土坯房仍旧深深陷进了肚子。

老孙“咚”地一脚踢了过去:“馍馍馍馍馍馍,就饿死你了!”

一抹晨曦透过窗棂射了进来。胡校长一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快点儿快点儿,出啊。”小机灵有点儿不耐烦了,催促道。

胡校长身子一歪,咣当,凳子倒了,人摔到了地上。

“哈哈哈……”众人皆笑。

可是,这胡校长呻吟了几声却没了声音。

“咋了咋了咋了?”小机灵喊了几声。

“赢得起就输不起?不是害怕回去跪浆石吧?”

胡校长依旧没有反应。大伙这才慌了起来。一拭,竟没了呼吸。由于疲劳过度,胡校长脑出血“因公殉职”。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纸调令,我便在七方岗小学走马上任了。七方岗是我的故乡,可是就在我十二岁那年,任民办教师已有二十几个年头的父亲终于等来了又一个好政策——民转工。那几年,好政策真的就像雨后的春笋,在你还没以往那想时它可就来了。我们邻居二爹在街上棉花站上班,吃的是“皇粮”,家境自然要比我们要好得多,每天早上二婶就要熬上一锅大米粥。每当熬得差不离儿的时候,那股令人垂涎欲滴的轻香便挤出她们的窗子弥散于我们院子的角角落落。虽然母亲很能干,可是,这对于我们来说却依然是稀罕物奢侈品,一是我们这儿地薄,产量低;二是我们人口多,那时爷爷奶奶曾祖父曾祖母都还在世,姑姑和爹爹都还小,何况还有姑奶家的两三个长住于此,莫说不分一点儿,就是分了那么一斤半两,数十八也数到我们我们吃啊。然而,每当这个时候,二婶仿佛听见我肚子里钩虫在唧唧叫似的总会说“大锅的稀饭小锅的面条”。我想,我们这辈子就不会有这样的口福了。然而出乎意料,就在那几年,我们竟然也吃到了大米干饭,而且,如果愿意,甚至可以天天吃。父亲是大学生,脑子比现在的计算机还好使,上中学时那可是老师们的心肝宝贝,只是后来阴差阳错才做了个“民办”,矮子当中挑将军,所以考这自然不在话下。

。学校位于一个前不朝村后不挨店的古庙旁,一放学,师生便如鸟兽般散去,只留下我孤魂野鬼般窝居于此。

我不是贪恋这风不吹雨不淋旱涝保守的工作,也不是对这少不更事儿的孩子有多依恋,这两袖清风一身粉笔灰的工作早就让我烦透了顶,尽人皆知的如今孩子难教不说,一个人活在世上不就是干活么?干活干活这不干怎么能活呢?起五更摸半夜那也没有什么,总比天天贪黑也不在话下,那叫活得充实,再说了,这不是总比天天熬在麻将桌光阴虚度强多了吗?可是,让人难以平静的是这辛辛苦苦一月到尾一年到头竟还在吃父母喝父母的领的还是前年春上的工资。眼看着有门路的挪了窝,有资金的下了海,有文平的打了工,有能力的考了研,刚毕业的干脆就不来,又有什么办法呢?老不老嫩不嫩上有老下有小牵一发而动全身,又怎么能前下决心扔掉这如鸡肋一般的差使呢?

一大早,天还灰蒙蒙的,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唏唏啐啐之声。

我一惊:“谁?”立即翻身而起。这个地方以前是七方岗的坟地,到如此窗外就还有一个土包子,一早一晚进进出出虽说不害怕,可还是有些战战惊惊。本来就不太那个,是不是……

没有回应,而“掏”声依旧。

砰地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窗前:一个细长如弓的影子在垃圾堆上正聚精会神地翻拣着,上衣的下摆裙子在膝部迎风招展,干瘪的袋子有掘无力地搭落在那卷曲的臂弯。

“唉”,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长河决堤般一下子就松驰了下来——一场虚惊!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老猫子”,别看现在这副邋遢相,以前可雄了呢。鄂北才解放那阵子,七方岗是老区,随便一个男的,不管你是人模狗样还是狗模人样,出去就是一个管人的人。“老猫子”担任了好多年工会主席,可惜由于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脑子里又不转弯,因而“猫主席”又削职为民成了“老猫子”。因为穷,都四十的人了却还是电线杆子没电线——光棍一根。那年在高楼门村走马上任,也不知怎么就相中了邹七娘。那时邹七娘正好死了男人,怀着肚,还拉扯着两个“小牛犊子”,日子过得相当得不顺趟,朝思暮想做梦都在梅开二度。天上有陷饼要往下掉,可谁又敢接呢?那是什么时代?你知道么?那是五九年!那可不是现如今你把白乎乎的馍馍随便咬一口就可以到处扔的时代!那可是最考验人生存能力的时代啊。现在的小孩子这也不想吃,那也吃够了,可你知道那时人们吃什么?你知道他们会有多可怜么?你想得到么?在你珍羞佳肴腻味了的时候,在你面对大碗的米饭发呆的时候,在你随手就把馍馍扔掉了的时候,你尽可以大胆地去想象。活又重,天不亮就去打河坝,半夜三更才回来,都饿疯了,树皮都啃光了,大着肚子的死尸哪庄都有。说句你们不相信的话,莫说茅厕里有一块馍馍,就是有半截红薯人们也会挤破头地去挣去抢。那时七方岗有一头老母猪仙逝了,一剖开,却是米猪肉,搁在现在,谁个去吃?可是,那时,七方岗仍给他分了个一干二净,明知道吃了会得病会死掉白开水一煮却依旧吃得津津有味。人们敖人们欠人们饿啊。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人们自顾已是不暇,哪还有能力去往人家碗里拨点饭呢?一个个光棍汗渴得眼睛都跟狼一样直放绿光,可有那个贼心谁又怎敢有那个贼胆呢?老猫子却不在乎,一个早晨打饭时乘人不备悄悄地往邹七娘碗里多舀了那么半勺,于是就珠连碧合成了有家的男人。如今,老大因姑娘嫁给了上海的一个老板而父因女贵也随之而去;老二去山西挖煤因塌方而客死他乡;小三也因为种地看不到希望留下两个孩子和妻子一道去了远走了福建。

上班之际,蓦地又想起了这件事,我张开嘴刚要提,就听后面有人轻轻喊了声:“张校长。”

“嗯?”我回过头,认识,小杨,以前我老师的姑娘如今我的同事。

“你出来一下。”她低着头,似乎有莫大的心事儿。她本不一个活泼的女孩子,我清楚地记得就在我们上高二时的一个下午,不用她老妈我们班主任地任何鼓励,她就大大方方地教我们唱《拍手歌》。她教了几遍,手一指就记我起来唱。我本来就是一个五音不全的人,平时就很少唱歌。怎么办?我就坐那儿不动,看你能叫我怎么样。死猪不怕开水烫。谁料她竟然走过来扯我的耳朵。只好勉为其难站了起来。刚一天口,同学就笑破了天。她一愣,旋即也笑弯了腰:“不可救药不可救药……”可是,从昨天到今天,虽同在一个校园,屁股大的一块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是,我愣是没见她开心地笑过,难道说有什么心事儿么?

“就这几个人毛,有啥事儿你就说吧。”

“我……我想辞职。”

“啥?”无疑于一颗重磅炸弹,我惊讶地当时就说不出话来:谁个卷被子我都可是理解——出来工作,谁不是养家糊口?可是,这工资……唉,说起来丢人,才发到前年春上,眼看这一年又到了头,小道消息说依旧没有个望头。教师就不是人?教师就不吃饭了?王八日的吃香的喝辣的一掷千金脸不红心不跳凭却什么拿我们开刀?那千元一桌的乌龟宴是哪个驴球日的通的?那妓院的娘们儿是哪个龟儿子玩的?凭什么这费用都摊在老子们的头上?老子们是泥巴捏的,好欺负些是吧?你该给我们的不给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我们向外拿呢?那地金你收不上来那说明你没有本事,凭什么让我们去做工作?做工作也就做吧,人家不交凭什么叫我们贴?半边户还有点儿粮食吃,可我们呢?我们该死么?可是你呢?你大学毕业后本可以留在大城市,可你却说乡里孩子们可怜,不顾众人反对坚决要到这儿支教。可是,好好地怎么会……临来时教管会主任还亲口交待要好好地照顾你呢,可是这……“为什么?”

深深在埋着头,仿佛做了什么错事儿似的。

“为什么?”

“我们同学最低一个月也是四五千,可是我……不但拿不到一个钱,反而还要向父母要,你知道,她们工资也不高,又都退了休,身体还不好,你说我该怎么办?能连累他们一辈子么?”

我的眼前蓦地又浮现出她妈妈的身影来。她妈妈姓董,叫董慧,我们都喊她“董老师”。董老师对于我们这些学生,总是有着无私的爱,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女,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一天下午,董老师正在给我们上课,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小男孩儿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忽然出现在了教室的门口。他一边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一边蹒跚着走向讲台。老师立即停了下来,迅速把他抱到门外,交待几句后又进来了。稍停片刻,小孩儿又一崴一崴地走进了教室。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打扰老师,却径直朝一位同学的课桌走去。忽然,“啪”的一声,那位同学的文具盒掉在了地上。小孩儿咯咯地笑了,同学们也全都肆无忌惮开怀大笑了。老师一怔却没有笑出声来,她紧绷着脸抱起小孩儿不分青红皂白照他的小屁股就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后来我才知道:董慧老师大学毕业后又想考研,三十多了才添上这个孩子。一家人视若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飞了,从没有谁舍得动他一指头。可为了我们能她竟……我心头不禁一颤:多好的老师啊。上初中后我第一次领略了电子游戏的魅力,谁知竟一发而不可收拾。学习完全抛到了九屑云外,成绩明显地下降了。董老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终于有一天,我被跟踪而至的她堵在了街上一个游戏厅里。曾听人说吸大烟容易而戒大烟难,我却不以为然。此时的我犹如上了瘾的瘾君子,上课经常魂不守舍,仿佛就在云里雾中。光怪陆离的电子游戏时时晃动在我的眼前,令我朝思暮想挥之不去招之即来。一天,我终于遏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乘课间休息溜出了校园。当董老师那消瘦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已是十天后的深夜了。回到家,父亲深陷了眼窝,他铁青着脸:“你知道么,为了找你,董老师把自己的儿子都锁在了家中。今天下午她丈夫回来时,却意外发现他们还不到两岁的儿子竟然在冰柜里冻僵了。我病休了一年,复读了一年,考上了一中,嘿,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又见到了董老师,而且还是我们的班主任。“不教书了还能去哪儿?”

“……”

“你妈知道么?她支持你么?”

“老师,张小伟又打我了……”几个三年级的女生哭哭啼啼又找来了。

“咋回事儿?”还没等她们说完,“腾”地一下我就火冒三丈。我是昨天上午来的,昨天下午他就与人干了祸,这才好长时间啊竟然又……“去,把他给我叫过来!”望着学生渐渐远去了,我这才收回视线,猛地看到小杨老师,忽然觉得刚才的失态。哎,家有五斗粮,不当孩子王,看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或许是条件反射吧。“小杨,你坐、坐。”

“校长,你千万可得耐着性子,张小伟还算比较好的呢。”

“嗯?”

“你初来乍到,对情况可能还不太了解。在七方岗小学这百十个学生中,父母不在身边的就有八九十个,或许正是因为他们的父母都不在身边吧,这样那样的问题表现得比那些父母在身边的学生要多得多。譬如说孤僻、自私、逞凶斗狠……别看有些学生在你面胆小得像只老鼠,你一转身他就成了考虎。张小伟也就是不爱说话,天天独来独往,可是这几天……”

“报告。”

“进来。”

“老师,你找我?”

“小伟,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我……”他一下子竟然语无伦次了。

“小伟,你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老师不训你。”小杨总归带了他两年多,情况了解地全面些。

“……”

“没事的,小伟,老师说话算话。”

“……”

“难道你连老师也不相信了么?”

“她……她……她们笑我没有爸也没有妈,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她们是怎么说的?”

“你一走,她们就凑到一块儿大叫着‘野孩子野孩子没人要的野孩子’”

“是么?”小杨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她们刚才上的那篇课文名字就叫《野孩子》,那几个女孩子很爱学习,或许下课又在一起议论了吧。可能张小伟这一节又走了神,猛一回神就听到了那几个字。唉,也未免太过于敏感了吧。

这几年,由于地金居高不下,连年入不敷出,联产承包责任制初期的热情便一落千丈。为了养家糊口,这些泥腿子们又能怎么办呢?进工厂?没的他们的份;做生意,没的那个头脑;他们别无选择,只有走上打工之路。打工收入成了他们增收的唯一途径。很多年轻父母外出后便把年幼的孩子寄住在他们祖父母外祖父母或亲戚家里,于是,一个新的社会群体——留守孩子便应运而生。有专家指出:在青少年成长发育的中小学时期,是父母关爱尢其重要的时候,在这个时候他们一旦与父母分离,就很容易造成心理发育不全,形成性格缺陷:自卑、胆怯、固执、亲情关念淡漠,而且,没有了监督人的监督,很容易导致学习由先进变后进;过早涉入社会,交友不分良莠,因而生成不良习惯。地处鄂豫交界的桃花乡有六万多人口,早在八十代中后期就陆续有人去了广州、福建、新疆等地,长年给人家打工为生。现在,这个乡的青壮年劳力走得更是所剩无几。带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张小伟的父母犹豫再三最后也还是加入了打工潮。小小的年纪就有了无限的思念和怅惘,这么多年来他和爸爸妈妈也就只见了三次面,而这少得可怜的三次前后加起来也不足一个月。带着对父母的思住房念,望着天上飘过的云,他曾写下这样的日记:

天上的白云飘天涯,

白云白云你停停吧,

带着我一起去找爸爸,

带着我一起去打妈妈……

然而,他并不知道,今生,他可能已经永远永远再也见不到了他最亲最爱的爸爸和妈妈了:去年,就在他爸爸妈妈打工的城市,他爸爸遇到车祸不幸已永远永远离开了他,想着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她的妈妈一狠心也就跟了人家……

其实,赚钱不就是为了孩子么?许多农民外出打工,初衷就是为了孩子挣学费,让他们能够多上几年学能够多读那么一点点书,最终跳出农门,过上城里那种风吹不着雨淋不住的幸福生活。可是,由于大多数托管人的文化层次太低,所谓的托管也就成了管管吃饭管管睡觉而已,缺乏交流缺乏勾通,许多孩子都性格障碍,譬如胆小,不敢与他人交往,一天到晚沉默寡语:或者出于对孩子的溺爱,无境的满足他们的要求……孩子们就像无人管理的荒草,滋生蔓延……

“小伟,老师能到你家看看么?”我突发奇想,这么多年了,这个村子到底发生了哪些变化呢?

“……”

“嗯?不愿意么?”

“我家没人。”

“爸爸妈妈呢?”

“打工去了。”

“爷爷奶奶呢?”

“死了。”

“那你跟谁个啊?就一个人么?”

“……”

明天就是周未,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去他家看一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他的三言两语就能把我唬住么?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这天傍晚忽然狂风大作,不久就下起了漫天大雪,半夜时分,就听轰然一声巨响,已有几十年历史的教室终于没能挺过这肆虐的寒气化成一片废墟倾刻间灰飞烟灭。

面对这一片狼藉的残椽断臂,我束手无策:区区百十元的办公经费对这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沧海一粟:而村里也早已负债累累,自顾不暇;去贷吧,可又拿什么抵押呢?没办法,只得把村里已废弃十多年的仓库挪来暂用。

我已尽了最大努了,可小杨是铁了心要走,我还能说什么呢。作为一位教师,她是合格的,她爱她的学生们,她的学生们也爱她,她们的关系相处得是如此合谐……

午后,学生们都休息了,小杨在教室里转了又转,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出来。可是,当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公路边时却不由还是惊住了。鹅毛大雪里一片雪娃娃齐刷刷地在那屹然不动。看见她,犹如哑巴见了妈,一下子全都号涛大哭起来。滚烫的泪水犹如一条条滚烫的小河在他们那幼小的脸蛋上滋意涤荡着。

她还能说什么呢?

果然又见到了老猫子,那是在下午放学后的大门外,微风夕照中,他正出神地直视着做作业后正欢快游戏的孩子们,甜蜜的笑容荡漾在他那满是皱纹脏兮兮的脸上,油渍的蛇皮袋子已丰满了许多。或许是触景生情的缘故吧,孩子们欢蹦乱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他却石人般依然伫立于那儿痴痴地憨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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