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国主义教育丛书--姚莹》
作者:沧海【完结】
一、志在 “经世”
姚莹,字石甫,号明叔,晚年又号晚和,别署幸翁。清中叶时安徽省桐 城县人。
桐城姚家的先祖居在麻溪,后世迁居县城,仍称麻溪姚家,自明朝时便 已是著名的文化世家和仕宦望族。清朝以来,姚家以政绩、儒学、文艺、义 行等而闻名者有很多人。就近亲说,官至刑部尚书的名臣姚文然,是姚莹的 七世祖;以 “经学”名世、官至翰林院编修的姚范,是姚莹的曾祖;以学术 文章称师表、被目为 “桐城文派”主将的姚鼐,是姚莹的叔祖。
1785年 11月8日,姚莹诞生于桐城县内北后街的这样一个名门世家之 中,兄弟排行居三。先世的声名显赫,虽然对他的生活道路和人生追求,留 下深刻的影响,但到他出世时,家境已趋没落。他祖父姚斟元,秀才出身, 并未发达,终生在外教书或当幕僚 (就是今天所说的秘书)。他父亲姚骙, 虽自幼读书,却连秀才也未考上,只好继续教书为业。
姚莹家自祖父辈分居,所承祖产本来有限,祖父两代又无什么作为,家 境自然一天不如一天。姚莹生时,家中尚有仆妇四人供差役;到他七岁时, 便不得不将旧宅售出,租房居住,父辈再行分居;到他九岁时,连最后保留 的一名女仆也只好裁减,家务都由他母亲操作;他十岁时,正赶上夏天发大 水,屋内水深三尺,他母亲拖带孩子借浮板于水才幸免于不死,断炊之苦, 更不在话下。 所幸他母亲张氏也出身桐城名门,为清初大学士名臣张英的曾孙女,虽 也家道衰落,但自幼知书明理,志当贤妻良母,特别注重教育后辈成人,家 境再艰难,也要培养孩子读书向上,即令为此而典衣卖物也在所不惜。姚莹 自六岁开始从师读书以后,张氏不顾日间劳累,每晚必亲自检查他兄弟的课 业,见有所长进则喜,若有所赖惰,必加体罚,即使老师原谅他们,她也都 丝毫不放过。有时,姚莹兄弟没有机会读书时,张氏便亲任教师,不让孩子 学业荒废。姚莹兄弟的 《周礼》、《诗经》二书,便得自母亲的口授。等孩 子开始学作文时,张氏又亲抄范文数十篇、唐诗百首为课本,督促学习。当 姚莹苦读至深夜,伏案而睡觉时,张氏怜爱不已,常常故意借冬夜脚冷唤醒 孩子,姚莹惊醒忙上床为母 “捂脚”,“抱母足而眠”。真是母督子严,子 爱母慈。
俗话说: “家贫出孝子。”先世的光荣,家境的衰落,生活的困苦和贤 母的督教,深刻激励着幼小的姚莹,使他暗下决心:刻苦读书,发扬先德, 重振家声,报效国家与社会,不负贤母的殷切期望。早年的生活坎坷,也使 他对中下层社会的实际,具有深切的认识和体会,养成了他后来为官时关心 民间疾苦的宗旨与作风。同时也造就了他刚正不阿、实心实意办事、不向困 难低头的性格与志向。 21岁那年,姚莹赴安庆参加府学考试 (当时桐城县属安庆府)。因为盘 费有限,只好借住在亲戚家。这位亲戚势力眼,对待姚莹十分不好。姚莹不 堪羞辱,一气之下,便拔脚回家,待另作经济准备,再参加下期考试。科举 时代,应试是读书人的关键时刻。姚莹竟宁可放弃,而不受窝囊气。从这里 不难看到他个性的一个侧面。 他回家后,正逢叔祖姚鼐在家,见他提前回来,十分奇怪,便问他何故 如此。姚莹只好实说。叔祖闻言,既赞许这个侄孙的志气,又不忍他失去这
----------------------- Page 3-----------------------
次考试的机会,便拿出银两资助姚莹赶去应试。结果,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 补为府学附生,在科举道路上超过他父亲,成了秀才。回家后娶妻方氏,也 是桐城名门之后。隔年,也就是1807年秋,姚莹又去南京应“丁卯科”江南 乡试,考中第十八名,成为举人。在科举道路上超过了他祖父。时年23岁。 次年春天,又到北京参加 “戊辰科”会试,考中第三十二名,成为贡士。继 经殿试,考中三甲第十名,成为进士。在科举道路上,追上了他叔祖和曾祖。 喜报到家,知者无不称赞姚家继起有人,贤母心血没有白费。依当时制 度,考取三甲的进士,即可等待有官位时授官。由于官位有限,一时难于轮 上,久留北京,又开销甚大,非家境所允许,姚莹只好于当年秋请假回家省 亲,及早结束了有生以来的首次北游。 无论是去南京参加乡试,还是去北京参加会试,都使姚莹开阔了心胸与 视野,并因同年 (同科考中者称同年)、师生(主考官为考中者的座师,分 科试官为考中者的房师,考中者则为座师、房师的门生)、同乡 (同省者为 大同乡,同府、同县者为小同乡)、世谊 (上辈有交往,后辈继之,为世谊) 等关系,结识了许多新交,有的成为姚莹的终生知友,有的是令他终身不忘 的知遇。在这些交往中,姚莹的器识与才能,无不给人以深刻的印象。使他 的知名度大为提高,官场与知识界由此知道桐城姚家有个后起之秀姚莹。 考中进士,在当时固然是很风光的事,但那只不过是取得了任官的资格。 在姚莹看来,距离实现他的抱负与理想甚远,并没有什么值得风光之处。他 的理想和抱负是什么呢?姚莹后来在 《复李观察书》中,自称:“自束发读 书,则有志慕古,以为人生天地间,当图尺寸之益于斯人斯世,乃为此生不 虚。”这便是先儒极力倡导和知者推重姚莹的所谓 “志在经世”,即以治理 世事,利国济民为职志。 当时的风气是:一些人只为求作官而读书,因而对于官定的经义和“八 股文”程式,用尽功夫,认为除此而外,再无学问,作官便是人生的终极价 值;另一些人虽不为官定经义和“八股文”程式所限,但受了清初“文字狱” 的影响而脱离现实,不问时事,一意考究古书、古物、古事、古义、竭其专 深,号为 “朴学”。姚莹正逢“八股”泛滥、“朴学”盛行,读书人奉为时 髦的时代。当此之际,而 “志在经世”,便是难得的“越俗”。由此出发, 虽因科举考试而不能不留心于官定经义和“八股文”程式,但他却不为所囿, 更博览群书,求其大义,着眼于有用,不斤斤于细琐,凡涉及治国安民的知 识与学问,无不悉心讲求,反之,则不费精力去钻牛角尖。秉承家学,掌握 要领;关心时局,不为空谈。从而在人生道路上迈出了正确和坚实的第一步。 二、研讨 “海上事”和“海外事” 1809年春,山东巡抚百龄升任两广总督,闻新科进士姚莹之名,遂趁途 径桐城之便,邀请姚为幕僚,随他同去赴任。 百龄,字菊溪,姓张氏,正黄旗汉军人。进士出身,以干练和有魄力而 得仁宗皇帝的信任。数年前即已官至总督,后因事被革职。继而,再次被重 用,历升至两广总督。 就姚莹来说,去广东既可开阔眼界,熟悉世务,又可顺便看望正在广州 任教的父亲,更何况聘金对家庭生活也有很大改善,因而乐得应邀,欣然而 去。当年秋天,姚莹随百龄抵达两广总督的任所广州。
----------------------- Page 4-----------------------
当时的广州,不仅是广东、广西两省的军事、政治、经济中心和广东省 省会,而且是在传统对外贸易口岸基础上,由清政府特定的唯一与海外诸国 交往的商业通道。处于上升时期的西方帝国主义国家,更把广州视为到中国 这个封建大国谋取经济政治利益的登陆点。于是,在南国重镇广州,便有了 在中国其它城市看不到的两种现象:一是由中国人经营的专门从事垄断性外 贸中介业务的洋行及其联合组织 “公行”;一是供外国商人落脚储货的所谓 “夷馆”或“商馆”。 洋行早在明朝时便有, “公行”则为后起。行商除负责确定货物的价格 外,并负责代中国政府向外商征税,外商也乐于委托其代办这类手续。而政 府对外商的管理,一般也都通过行商来进行。 “夷馆”,则由行商依政府规 定租与外商使用。政府本来对外商设有严格的规定,但因日久天长,不免流 于形式,而时松时紧。这当中,外商的不法行为和政府官员的腐败,也是重 要原因。 由于广州的特殊口岸地位,便使两广总督多了一层敏感的任务,即管理 和保证外贸事宜,并通过此渠道进行与外国的交涉。这些,当时统称“夷务”。 “夷”,是当时对外国的蔑称,反映了中国传统自认为是天朝、上国和中央 大国的心理。仅从这个不妥的名称,便不难看出当时对世界形势的了解是多 么贫乏! 对外贸易的发达,已令姚莹亲见广州的格外繁盛,而由于英国从事的鸦 片走私贸易日盛,致使清政府的严禁形同虚设,鸦片的毒害在广州反映得最 为明显和突出,更使姚莹深为留意。这还不算,百龄面临的海盗问题,也迫 使身为幕僚的姚莹不得不多加关注。 所谓海盗,泛指当时活动于海上,并对抗政府缉察的武装集团。其性质 与成分比较复杂,有的是职业走私团伙,有的专以劫掠为生,有的是不甘清 政府统治压迫的反抗者,有的是为外国谋经济利益的滋扰者。但其利用洋面 广阔,清朝水师力量薄弱,特别是因为军政腐败而大举发展。这些海盗不仅 扰乱正常的对外贸易,威胁海道安全,而且不时登陆劫掠,无不成为治安之 大患。前此,清政府曾大力对海盗活动最为猖撅的浙江、福建沿海用兵,使 两省所受威胁大为缓解,但广东的情况反而更加严重。这既是由于海盗活动 方向的转移,也证明广东文武官员的处置不力。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仁宗皇帝才特调百龄出镇广东。百龄也不负皇帝厚 望,到任便针对海盗问题,一面振刷军政,惩贪去懦,整顿军队,筹饷练水 师,加强海上军事力量;一面裁撤沿海商船,连运盐也都改为陆路,从而对 沿海实行戒严,以断绝海盗从陆上获得水米接济和到陆上销脏。经过将近一 年的 “日事招讨”,除分别击溃数小股集团,使仅余两大股海盗集团的处境 日益受到危胁外,又通过分化瓦解、利诱,招降了势力最大、辖众二万余人 有炮船四十余只的张保集团,并利用张保,平定了乌石二集团,宣告广东沿 海平静。闹了十来年的海盗,终于被肃清了。 百龄因而获重赏,幕僚们竞相赋诗著文,为他颂功志贺。独姚莹没有参 加。在他看来,“降人数万,一时散归田里,彼非有所畏而散,盖有所贪也。 其狠心故智,何尝一日忘耶?外洋暂靖,而内河匪类益众。夫匪类者非他, 即前日之洋盗也。昔之患在外者,近悉近内。”所谓大功告成,不过是表面 现象。潜伏的危机甚重,又有何值得庆贺?这种后来在 《上座师赵分巡书》 中透露的看法,既说明姚莹的头脑清醒,也反映了他的不随流俗。事实也证
----------------------- Page 5-----------------------
明了他的所见不差。 今虽不明姚莹曾否将他的这种看法直告百龄,但从他劝百龄 “功成身 退”,可知他还是透露出来。他对百龄说: “张保当年不只一次扰害沿海七 郡地方,仇怨甚多。今既收抚,加以官爵,久后难免再生技节。假若有人寻 仇,张保被杀,处置起来,便会两难,坐视不问,则张保余众数万必会生事; 惩治杀手,必被认为包庇降盗,为地方人士所不服。莫若携张保离开广东, 免致他日被动。”一席话,令百龄于惊愕之余,采纳其议,上书告病。奉旨 允准,召其还朝。百龄遂携带张保离去。 从个人利益来说,此举对姚莹绝无任何好处。独持异论,必为百龄所不 喜;劝百龄去任,更丢了优越的幕僚差使。但姚莹仍然走了这步棋,充分显 示了他的以大局为重。倘非具有 “经世”的宗旨和自觉,断然不会这样做。 而他的别具见解,则是他对海盗问题及其对策,进行了认真的研究,获得深 刻了解的结果。 此后,姚莹先后在从化、香山 (今中山县)等地担任官员的家庭教师, 以教授其子弟为生。他也利用这个时候,游历了广东的一些地方。闲暇时他 便继续读书,研讨世务。但此时的研读,已不尽同于既往,那便是增加了一 项新课题:他所说的 “海上事”“海外事”。具体说,就是 “夷务”和与其 相关的海盗等问题,就是对来自海上的诸外国实情的了解及其对策。他后来 在 《康輶纪行自叙》中说:“外蕃异域之事,学者罕习,心窃疑之。虽历代 外夷,史皆有志,而今昔不同,要当随时咨访,以求抚驭之宜,非徒广见闻 而已。……莹自嘉庆中,每闻外夷桀骜,深忧愤,颇留心兹事”。所谓 “以 求抚叙之宜,非徒广见闻而已”,正反映了他一贯的“经世”宗旨;所谓“外 夷桀骜”,当然包括了他在广州亲经实见的外商趾高气扬,抗拒与抵制中国 政府的管理与规章;他的 “深忧愤”,说明他敏感地认识到对外关系处理不 善,必有损国威,影响世运。 深怀忧愤地研讨 “海上事”“海外事”,是这次广东之行的重大收获。 从此以后,姚莹为此进行了不懈的追求与努力,使他成为当时所说的 “开眼 看世界” (林则徐语)的一批杰出知识分子中的一员,而且决定了他后来在 反对帝国主义侵略中的坚定立场。正是由于广东之行,才使他的 “经世”抱 负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以关切与研讨 “海上事”“海外事”,来回应 当时中国面临的外国侵略的挑战。作为姚莹生平事业的一大关键,此次游粤, 真可说是不虚之行。 从25岁抵粤,到30岁离开广东的这五年多时间里,姚莹虽大增新知, 但从他这一时期写给师友的书信中,不时可见他怀才不遇、 “困顿风尘”、 “三十未立”的悲怆心情。1814年 11月,他三十岁生日时写的 《甲戌十月 七日,余年三十,奴子早起进鸡酒为膳,有感》诗,对此表露无遗。诗云: “忽惊三十岁华新,转愧人间壮大身;束发何曾志温饱,人生惟是备艰辛。 愁看僮仆陈杯酒,泣向天涯拜二亲;风雨六年违定省,可怜伤别更伤贫!” 大概正是由于 “三十未立”,才使他决计结束在岭南的生活,北归选官,去 正式干一番事业。 三、闽吏第一 1815年初,姚莹从广东回到久违的故乡,与家人团聚。转年春,一度去
----------------------- Page 6-----------------------
杭州访友,路过南京时,拜谒了正在那里任教的叔祖姚鼐。秋天,便起程去 北京参加吏部的铨选。 到1816年春,铨选有了结果。姚莹被授任福建平和县知县。依例办理手 续后,告别京中师友,赶赴福建报到。夏末到达福建省会福州,秋初到平和 任职。他的 “经世”理想与抱负,第一次有了直接实践的机会,时年32岁。 平和,地处闽东南,时为漳州府所属县。今仍有平和县,属漳州市,但 县治已迁移,不在旧地。关于这个与广东邻界的山区县,姚莹曾在 《复汪尚 书》中分析其民情说: “其地溪岭深阻……无三里、五里之平远……民皆依 山阻水,家自为堡,人自为兵,聚族分疆,世相仇夺,故强凌弱,众暴寡”; 好斗、健讼,相沿成风。对此,姚莹认为应 “因其俗宜”,以恩、威、信相 结合而治之。姑息,并不是恩,而是软弱无力,不负责任;暴虐,并不是威, 只会失去民心,激化矛盾;贪诈,无从取信于民,必然难有作为,说话全无 力量。过去的官员或姑息,或暴虐,或贪诈,因而失败。他坚信凭恩、威、 信三字,不难成功。 于是,他以满腔热忱和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天将亮,便升堂理事;事 无巨细,都亲行决定;民间投诉,迅即审理决不耽搁,而且当众进行,令民 共见,以示劝惩;访闻盗贼,即便是半夜得讯,也亲率员役,前往督捕,而 且外出决不扰民,食用皆自备;每月朔望,亲至四乡,择适中之地进行劝谕, 召集缙绅民庶来听,至者予赏;诛锄强暴,雷厉风行,决不含糊。这些,都 令百姓耳目一新,叹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从心眼里敬佩和服从这位廉、 正、清、明的姚知县。 挑词架讼者被严惩,捏词诬陷者被当堂揭穿,谁还敢自投罗网来告歪状? 鼓动斗殴者被追究,借以讹诈者遭严办,有冤者知县自然为之作主,无理者 骗不过知县,必遭申斥或令赔偿对方损失。确如知县宣谕的斗殴有百害而无 一利,有理的变成无理,无理的错上加罪,谁还愿意小题大作、自讨苦吃地 斗殴?于是,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平和的风气便有了明显的改观。正当姚莹 依既定设想,准备陆续开展倡文教、劝农耕,俗将平和治理出个样子的时候, 上司却于次年冬决定调他为漳州府的首县龙溪县知县。尽管姚莹本人不愿 意,平和士民百计挽留,皆无效果,只好遵命,到首县任官。 首县,一向由所属最得力的官员出任知县。姚莹被调的原因,就是由于 他在平和的政绩甚著,官声颇佳。依例,首县皆与府治同城,但因漳州地位 十分重要,故漳州镇总兵、省里所派的分巡汀 (州)、漳(州)、龙(岩直 隶州)海防兵备道,均驻漳州。因此,漳州一城中而聚集总兵、道台、知府、 知县四个衙门。今漳州市仍有龙溪县,但已不辖市区。 别看漳州府城中衙门众多,但直接理民的龙溪知县却很不好当。姚莹在 《谢周漳州书》中,述当时龙溪难治的症结说:“其民习于强悍,恃众藐法, 久为通省最。东万松关,南九龙岭,劫掠不已,行者戒途;北溪一路七十余 里,截河私征者十数处;城内文武、兵役通夜巡访,如临大敌;至于各乡, 大小一千有八社,积怨深仇,蔓延滋斗,视杀人如草芥,以虏刼为故常,一 日之中,或十余命,一岁之内,伏尸盈千,剖腹刳肠,莫形凶惨,四郊近地, 皆为战场,……官至,视兵役众则逃,少则抗。官但见民之梗顽,民亦视官 为儿戏,上下隔绝,胥役缘以为奸。” 针对这种实际,姚莹认定不能以常规来治理。刚到任,便出其不意地亲 率员役,夜入强社,逮捕著名积恶者数人,审明其劫掠、械斗、杀人之事甚
----------------------- Page 7-----------------------
多,便悬榜城门,公布其罪状,分别于其为害之各当地,召万人环观而杀之。 立即正法,可免 “迁延岁月,株累无穷”;正法于当地,召众环观,影响远 大于 “正法省中”的“不足以警当地”。一番“下马威”立竿见影,“四境 凶徒,闻风股溧”,发挥了法律的威慑作用。 接着,于各地张贴 《召乡民入城告示》宣布:“各衙门兵役暂停拘捕, 听尔等各乡社士民入城来见”, “凡有旧仇夙怨者,各该社之家长务须约束 小侄,静侯本县选派之公正绅耆到社为尔等排释调处,无许再行滋事。仍一 面率带子弟入城来见,本县亲加访问,所有委曲无不可以面陈……务使尔等 无不达之隐,无不通之情”。以便彻底解决上下隔绝,官莫察民之情,民 “视 兵役如仇仇,望城市如陷井,经年不敢一入,于是讼师奸更得以任意舞文” 害民之积弊。对入城面陈者均接之以礼,许以自新,派其素所信重之绅耆相 偕往察十数年仇怨相寻之故,巨细皆予辨白,知县又亲至各社见其头领,晓 之以理,约之以法, “使侵地夺社者,各还旧业;焚庐毁屋者,偿价修葺; 死者之家,寡妇孤儿,命各社族人醵钱养卹;其杀人者,令家长自捕送,不 使兵役妄拘;不听死者家妄诉连逮。” 通过这一系列细致工作和亲加抚辑, “一时弃刃修和者,七百余社”, “十余年著名械斗之区,听命息斗”。然后,“择其强有力者使为家长,给 与信记官牒,约束族众,复择壮丁,大社百人,小社五十人,籍其名与年貌 为乡勇,以逐捕盗贼,无事则交各家长董率业农。此皆横悍桀骜之徒,平时 恃众无名,滋为不法,及名已入籍,有不逞,就各家长缚送县,无所逃匿, 自是帖然。凡捕盗贼及强梁恶民,皆处以重法”。于是,械斗与盗贼之积患, 初步得到解决,龙溪的治安大为好转。 经如此雷厉风行地大加整顿之后,姚莹又大力课农劝学,推行教化,倡 导礼义,龙溪百姓因而大悦。姚莹的魄力、识见与干练,大为漳州知府所推 重,不时向姚征求施政方面的意见,相处极为融洽,结成深厚的友谊。当时 的闽浙总督董教增,亲见龙溪局面迅速改观,也高度评价姚莹的治绩,推他 为 “闽吏第一”,多次接见姚莹,就大政征询意见,凡有赴漳州任官者,都 指示他们: “究应如何为官施政,可去问龙溪姚令!” 姚莹的成功,正如他所说的是当时文武上下, “合力同心,彼此信任, 毫不间言”的结果。当然也是他 “治事自朝入夜,常不解衣而卧”,倾注全 部精力,实心任事, “心神况瘁,气血为之虚耗”的结果。“闽吏第一”, 是用他 “头发已白”换来的。两年后省里决定调姚莹为台湾县知县,漳州士 民不肯放他走,纷纷要求留下姚知县。最后,省里略作妥协,答应留待转年 春再赴新任,聊慰民望,但台湾还是得去,因为那里更需要这样有本事的官 员。 四、初官台湾 当时,台湾尚未建省,只是福建省所属的一个府。台湾府的治所,即今 台南市,与后来的台湾军政中心在台北,情形不同。当时,台北尚未设府; 今台北市,当时仅为一个镇。台湾府辖台湾、凤山 (今高雄市)、彰化(今 名同)、嘉义 (今名同)四县。首县台湾县与府治同城。由于府境辽阔,故 另于重要之地,分设澎湖 (今澎湖县)、淡水(今新竹县)、鹿港(今属彰 化县境)、噶玛兰 (今宜兰县)、海防(原驻鹿耳门,在今台南市境,后移
----------------------- Page 8-----------------------
驻府城五厅。厅,为清代行政建置序列的一种特殊形式,有直隶厅与散厅之 别。台湾五厅,即属散厅,虽说与县平行,但其官长的品级却比知县 (文正 七品)为高。其中,海防同知兼 “南路理番”衔,“鹿港同知兼”“北路理 番”衔。一府、四县、五厅便构成了当时台湾的行政网络。 台湾虽为府,但文从四品的台湾知府,却非台湾的最高文官。这是因为 另有文正四品的分巡台湾兵备道,代表省来监察和协调台湾的军政事务,驻 台湾府城。内地虽也设道,但多监数府。因为台湾孤悬海上的特殊战略地位, 又定例分巡台湾兵备道均加按察使 (文正三品)衔。内地之道,虽亦有此情 况,但属个别。这还不算,更规定分巡台湾兵备道可以通过邮驿,直接向皇 帝专折奏事,不必转由省代奏。这种绝无仅有的特殊待遇,旨在避免贻误事 机。因而,台湾的最高文官首长是道,而非府。 自清初平定郑氏势力,将台湾纳入清朝版图以来,在军事方面更对台湾 特别加以倾斜,派重兵镇戍。设台湾镇挂印总兵官 (武正二品)领之。内地 总兵官的防区较小,而且很少兼统水师、陆营,更无台湾这么多兵。为了崇 重事权,故特于其官衔冠以内地所无的 “挂印”二字,隐示其含有“钦差” 的性质。台镇所辖,除直属的镇标三营外,还有:台湾水师协 (三营)、澎 湖水师协 (二营)、北路协(二营)、台湾城守营、南路营、艋舺营、南路 下淡水营、沪尾水师营、噶玛兰营。合计为水陆十三营,分兵布防。弃兵则 由福建陆上各地抽调,三年一换。 由于姚莹的生平事业,与台湾密不可分,故有必要就当时台湾的文、武 建置,简要说明如上。 1819年春,35岁的姚莹渡海履新,出任台湾县知县,旋加海防同知衔。 任官台湾,掀开姚莹生平事业的新章,也是他成为当时著名 “台湾通”的起 点。 当时台湾的情势,可用时人所说的“叛服不常,时存危象”来概括。由 于潜在的反清意识,加之治理政策的不当和官员的暴虐恶行,故自台湾为清 朝所有后,屡屡发生抗清起义,严重时几乎动摇清朝在台湾的统治。尽管一 次次起义都被镇压下去,但从多者三十年、少者十余年便又爆发起义,便足 见危机的深重和矛盾的错综复杂。 当时,纳入政府直接施政管理的只是沿海地区,主要是西部沿海地区。 岛上纵亘南北的山区和东部沿海的大部,尚未开发,或为无人区,或为当地 兄弟民族 (时称为“番”)居住区,即所谓番地。番有生、熟。浅山或重要 之地,为政府号令所及之处,多由其首领 (时称“头人”)代政府管理,接 受官员的指导,称 “熟番”;居于深山,为政府号令所不及,自已独立不受 政府管辖,则称 “生番”。政府只是控制其不出山,互不影响而已。实则, 民族关系时见紧张。 沿海居民,则以原籍福建漳州、泉州,广东嘉应州、潮州的迁民为主体。 虽迁来有早晚,但以原籍为纽带的而连系在一起,但地域的界限很突出。而 各该原籍又都是民风强悍,习于械斗的地区。受此影响,往往因个人纠纷演 变为地域来源不同者间的群体磨擦。 尽管台湾驻军多达一万四千余众,可称内地罕有的重镇,但防区辽阔, 海岸线长,分散开来,依然不足,平时巡缉尚多漏洞,一旦发生变故,只好 仰仗由内陆派兵越海。这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由于弁兵皆由福建陆上各地 抽调,尤以漳州等地兵员为多,地域意识和部队间的关系,最易发生摩擦,
----------------------- Page 9-----------------------
有时甚至酿成大规模的械斗。至于骄横不法、违犯军规、甚至不服管束,更 是常事。 因而,除了统治与反统治、压迫与反压迫的根本矛盾外,从形式上便表 现为姚莹在 《答李信斋论台湾治事书》中所说的:“民与民不相能也,兵与 兵不相能也,民与兵不相能也,番与兵、与民不相能也。”加之 “沿海僻静 港汊分歧,多可径渡,不独商贾负贩之徒往来不时,居处靡定,其内地游手、 无赖及重罪逋逃者,溷迹杂沓而来,有业者十无一二,地力人工不足以养, 群相聚为盗,为奸恶”,这种难于控制的游民,尤为治安之大患。凡此种种, 故姚莹认为当时台湾的情势是: “人心浮动,风淫易生,变乱之萌,不知何 时”。总之,是矛盾重重,一触即发的形势。 相对于全境的不稳定,台湾县因为开发历史最久,商贸繁盛,户多殷实, 且镇、道、府、县等衙门林立,并有重兵弹压,形势相对来说较好,但全境 存在的隐患这里也难以平静,尤需治理得人。否则,更会招惹麻烦,动摇根 本。 姚莹到任以后,仍如在漳州般地谨遵 “清、勤、慎”的官戒,以“恩、 威、信”为施政方针,很快便搏得士民的拥护与爱戴。仅从两事,便可知其 在台湾知县任上的一斑。 一次,姚莹乘轿出巡,正逢一帮兵卒聚在市上赌搏。县役令其依例回避, 众兵非但不服,其中一个竟还诬称该役抢钱,与之揪扭起来,一时秩序大乱。 姚莹即命停轿,将该兵带至轿前讯问。众兵先不知轿中为何官,未放在眼里, 闻是以厉害闻名的姚知县,早已四散。后见有同伙被逮去,担心被供出姓名, 便约集数十人,手持武器,前来抢求。 悍兵持械行凶的事,从前就有,并不新鲜。见此形势,随役都捏了一把 汗。姚莹却十分镇定地下轿,亲执锁练,拉着该兵迎上前去。来众见势,反 倒迟疑下来。姚莹当面晓谕众兵说: “你们公开赌搏,已经违犯军规,现又 持械前来,难道不知伤害官长要处死?你们豁出去了,难道就不怕连累家中 老小?我本来不想追究你们冲撞官长仪仗,不行回避的过错,只想把他交给 总兵大人,教育他别再赌搏。你们竟敢前来行凶!也不打听打听姚知县从来 不怕死。不怕死的,只管上来,看看谁豁得出去。” 众兵闻言,大吃一惊,方知头脑发昏,惹出大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都没精打采地放下武器讨饶。姚莹却一概不理,手牵该兵,径直从众兵中穿 过,直奔总督衙门。众兵先是让路,继而相随,求情不止。结果,总兵据情 况把为首者加以严处,重申禁赌之令。从此,悍兵见姚知县轿到,赶忙回避, 无人敢生事端。老百姓也由此知道:姚知县不但不爱财,而且不怕死! 台湾当时的迷信鬼神,较内地尤甚。有病痛,不问医服药,却认为是得 罪了鬼神,一味磕头烧香,尤其敬畏五妖神。姚莹早就打算扭转这种陋习。 县民许某,小贩为生,年未三十,邻里无不称其老实,忽染重病,据说是得 罪了五妖神,因而得祸。他家烧香求恕不止,许某之病却日甚一日,临死对 兄说: “神恕祭祀未周,我死之后恐将降祸全家。”既死,家中大惧,不惜 破家举债而塑该神像,大举祭祀,以求免灾。姚莹闻讯,即命衙役将塑神像 锁系到堂,传集许家及百姓前来观其审判。至时,姚莹当众列举其罪,指斥: “今尔敢虐吾良民,肆为妖妄,岂可纵容!”下令当众杖碎投火,以绝妖邪。 并宣布: “傥尔有灵,三日内降祸吾身,使吾得闻诸上帝 (到上帝那里去起 诉你)!”县民起先还对此举将信将疑,后见姚知县一切如常,才大为信服。
----------------------- Page 10-----------------------
姚知县审判五妖神,成为一时的新闻。 1821年春,姚莹调任噶玛兰厅,摄 (暂代)该厅通判,主持该厅政务。 该厅地处府境东北,始设于1811年,新建不久,一切尚属草创时期。不但境 民最穷苦,而且治安状况也最差。因而,姚莹到任后下大力量完善制度和缉 盗。曾因捕获著名海盗林牛等十余人,经镇、道奏功,奉旨送部引见,即到 吏部报到,接受皇帝的召见,意味着将予提升。 就在圣旨未到时,姚莹却出人意外的因在龙溪县的所谓审案错误被追究 责任,撤职查办。简单说是:龙溪县民郑源与族人某有矛盾,率亲众杀某而 掠其财物。郑源被获服罪,姚莹以仇杀定案。未及解省复审,便调任台湾。 后来,此案拖延两年,才由经手者重新定郑源为强盗。姚莹因而获审查不实 之罪。其实,这只不过是早就忌妒姚莹者,趁督、抚等上官换人而落井下石, 作了手脚。 姚莹初官台湾不到三年,便以这飞来的横祸而告终。台湾县及噶玛兰厅 士民闻姚莹罢官,竞相奔走道、府为他呼冤乞留。及知事已定局,均大失望。 姚莹自出任平和时,便将家人接至任上,后随来台湾。突然罢官,生活顿感 困难。幸靠当地百姓时赠柴米接济,才勉强过活。拖延至转年秋,才因当地 官民集资代为还清官债,得以举家启程回省。船尚未开,其父突发重病,死 于船上,只好扶棺内渡。 五、蹉跎与复起 罢官的挫折,并未影响姚莹的壮志。他在当时写的 《与刘明东书》中说: “造物者能厄人之遇,不能厄人之心。古人君子虽极颠连困苦,而秉志坚定, 百折不回。仆于古人,何能为役?然穷困愈甚,乃见理愈明,觉确然有据, 故倔强自好之气,亦愈不为人屈。盖此心不为穷达所系久矣,造物其如人 何?”更何况是在 “平素不合之上官,方耽耽欲投石于井”的情况下, “幸 得洁身而行,不为缪辱”,说明自己的清廉,使他们实在抓不住什么把柄, 只好在公务方面作文章。事既不实,又有何愧疚?而罢官后百姓的热情接济、 代偿夙债,临行时“又送者相随数十里,至于舟中甚众,”更是最大的欣慰。 “政声人去后”。这才是最令人感动的。 然而,老父的突然去世,却打乱了内渡后遵旨入京引见的计划,只好暂 居福州,为父 “守制”(停官服丧)。按理,应回乡安葬亡者之后“守制”, 但扶柩归里,耗费甚大,一时无从筹措,只好从简。在封建时代,父丧不能 安葬,是做儿子者最大的不安。 “守制”三年,举家生活又将如何料理?这 些都不能不令姚莹倍感焦虑。 天无绝人之路。这年 (1823年)秋,姚莹的乡试座师赵慎畛由广西巡抚 升任闽浙总督。赵对姚莹这个门生一向颇为欣赏鼓励。他任官广东时,姚莹 正好游粤,有过接触。后虽分手,仍保持联系。赵至福建做官,眼见门生处 于困窘,即慷概解囊,资助其归葬,并挽留姚莹在闽。姚莹难违恩师盛意, 便由兄扶柩还乡,自己与家属留闽,但监于忌恨者仍在窥伺,深恐因而影响 恩师。恰巧漳州方知府调任台湾知府,方素知姚莹的才干,特邀他为幕僚, 随其赴任。姚在得到赵的谅解后,便于当年冬再去台湾。台湾士民闻姚复至, “争以鼓吹来迎”。 倘说前此任官台湾,是姚莹成为 “台湾通”的开始,那么,这次以知府
----------------------- Page 11-----------------------
幕友身份入台,便使姚莹对台湾的研究更为升华而成熟。这是因为:当初集 中考虑到的多是面临的县、厅具体政务,现在不仅是知府的幕僚,且不时因 赵慎畛的咨访而充当总督事实上的顾问,因而更多着眼于台岛全局,更多集 中于体制和政策,因感赵、方的知遇而知无不言,以往所建议而未被采纳者, 均和盘托出,得为采纳,付诸实施。 后来,姚莹就他前番在台任官和此番去台充幕期间的调查、见闻施设与 论议,汇编为 《东槎纪略》五卷。他说:这本书“述海外岩疆所以安危之要 及近时贤执政之所兴革、论建”, “事皆纪实,言归切要”。吴德旋为该书 作序,称姚莹 “夙留意经世之学,不为詹詹小言”,“后之从事台湾者,必 取其言以为鉴”。作为一部有价值的关于台湾事务的专书,它既是姚莹的“经 世”成果,也奠定了姚莹的 “台湾通”的地位。 1825年,姚莹 “守制”期终,向方知府告辞内渡,经故乡而入都引见。 1826年初,得引见,奉旨:“以获盗功,改为降二级调用。”又依时例,捐 复原官,归部铨选。因次年春末便可当选,故索性在京等待。期间,与魏源、 龚自珍、张际亮、汤鹏等过从甚密,切磋世务,探讨学问,彼此间赠答诗文 甚多,结成深厚的友谊。不幸的是1827年初,母亲张氏在福州病故。姚莹闻 讯,忙告丧假,赶回福州。 本来马上便可选得官职,重入仕途,再展抱负。然而突来的不幸,使他 又开始了三年的 “守制”。经济的困难,尤如当年父丧之时。念及慈母的抚 育教养和近年的随之奔波流离,痛心疾首的心情比当年丧父时还重。这时, 恩师赵慎畛已调任云贵总督。方传遂已升福建汀漳龙道,闻姚莹之窘,又延 请他去漳州入幕,以为生计。次年秋,他便将家眷打发还乡,以节约开支。 这一时期的姚莹,除继续为贫困所笼罩外,更因岁月磋跎而焦急。他在 《与李永州书》中透露当时的心境说:“仆幼贫贱,备极艰苦,甫欲见伸即 重遭困踬”,连遭罢官、丧父、丧母的打击,虽 “坎坷而不知悔”,仍“期 有所振厉”,但 “人生无多岁月耳”,及此壮盛之年,不得有所施为,“更 历数年,境遇之穷益甚,精力尚堪用乎!” 1830年春, “守丧”期终,姚莹经浙返里,谋北上入都补官。此前,其 恩师赵慎畛已病故于云贵总督任上,归葬原籍湖南武陵 (今常德市)。姚莹 感念恩德,专程前往湖南拜祭于墓下。1831年春,姚莹由桐城抵京,等候补。 因这年夏天江南大水,善后工作急需人员,两江总督陶澍等奏请朝廷派知县 六人。姚莹经 “引见”后,奉旨前往江苏,于9月到南京报到。若非江苏奏 请缺人,姚莹既未必能这么快就补上缺,而且补上官也只能在福建。 姚莹自37岁因事罢官,中间又经过了十年的时间,再次任官,时已47 岁。报到后,先是被派跟随总督巡查河工、漕运,然后被任为临时代理武进 知县。 武进与阳湖二县,当时同为常州府的首县。二县衙门与知府衙门同城, 二县分辖府城之城、郊。即今江苏省常州市。由于当地为经济发达、人口繁 盛之区,又处交通要道,事务较多,故设两首县。 1832年春,姚莹赴任武进。县境孟渎三河为农田灌溉之所资,因于淤塞 不畅而奏准兴工疏浚。去年冬即已开工,未成便因大雨雪而报废。姚莹上任 前,上司便令他抓好此项工程。开春后,即督办此事,经实地勘察之后,姚 莹坚持延缓到秋后兴工,理由是: “水利之兴原以利农。今当春中,使民废 耕而工作,非便。”他考虑的是不利于春耕。而且,此时兴工,因于河道首、
----------------------- Page 12-----------------------
尾筑坝拦水,两岸数万亩农田无从灌溉,是 “利未兴而受害已大”。况必于 此时动工,未完工便 “及盛夏,大雨时行,工必再坏”。因所言在理符实, 上司只好采纳,认为他有主见,敢直言。这年,台湾因张丙起义而局势紧张, 清政府忙从河南、陕西调兵前往增援。武进正是要道,县官要妥为安排官兵 过境,料理食宿和供应。有些地方官,就是因为弄得不好,既遭过军的敲诈 勒索,扰害地方,且被诬以贻误军机而获罪。姚莹为此很费精力,总算交了 差,没有发生什么问题。秋后,河工开始。姚莹又率夫役不分昼夜地奔走, 至次年春竣工。 这时,林则徐已调任江苏巡抚,闻姚莹为干才,想把他调为幕僚。而姚 莹更愿意通过实际工作,历练政务,遂婉言谢辞,林亦理解。冬天,姚莹被 调往苏州府,任代理元和县知县。 当时苏州府有三首县:长洲、元和、吴县。三知县衙门与知府、分巡苏 州道、江苏按察使、布政使、江苏巡抚、督理织造等衙门,都在苏州府城, 即今苏州市。三县分理府城之城、郊。 姚莹被调署元和,是因为原元和知县平瀚,亏损白米万石,被撤职查办。 平有贤声,并未贪污。亏空是历任延续下来的,非平一任之事。姚莹抵任, 眼见粮船急于兑米,上司亦授意由姚出头,代为设法弥补。结果除同僚酌量 分摊一部分外,姚莹只好自己挪借代为赔垫,平始得减罪离去。这种由后任 和同僚分摊前任的 “公亏”,是当时官场的不成文法。而姚莹前在台湾,也 曾因“公亏”而拖延时间不能离开,故对此感受最深。既经上官示意,又对 平瀚深表同情,遂仗义出头,保全了平。而自己却负债甚重,很长时间不能 解脱。 1834年,宣宗皇帝令中外大臣明保人才, (这比“密荐”的制度更加透 明)。两江总督陶澍、江苏巡抚林则徐,均保举属下的姚莹。陶的评语是: “精勤卓练,有守有为”。林的评语是:“学问优长,所至于山川形势,民 情利弊,无不悉心讲求,故能洞悉物情,遇事确有把握。前在闽省,闻其历 著政声。自到江南,历试河工漕务、词讼听断,皆能办理裕如,武进士民至 今畏而爱之”。陶、徐皆名臣,不为阿好; “明保”又为公开于众,没有实 据,必遭讥弹。故这种评语,实在是对姚莹的公正评价。故被他视为生平“十 幸”之一。 不久,姚莹即奉旨被提升为高邮 (今为县)知州(文从五品)。但姚莹 未去高邮上任,便被调署淮南监掣同知 (文正五品)。 监掣同知,为两淮盐运使司 (司驻扬州,盐运使为文从三品)的下属机 构,分以淮南、淮北为名。淮南盐掣同知,驻扬州府仪征县 (今为江苏省仪 征市),掌控所属区域内掣盐的政令。掣盐,即抽验盐商所贩运之盐是否符 合盐引规定的数量,以防超额偷漏。 1834年,姚莹被任命为淮南盐掣同知,秋天时,他开始筹备仪征运盐河, 到冬天时开始兴工。年底,因两淮盐运使出缺,姚莹被调任护理两淮盐运使。 在此任上,曾对现行制度的不足,多所建议,得准施行,盐商心悦诚服。中 间曾于1836年奉旨进京被召见。 1837年10月间奉旨:“台湾为海外要区,非熟悉情形、才守兼优之员, 不足以资表率。因思淮南盐掣同知姚莹,前经陶澍等保举,朕于召见时察其 才具明白谙练,曾任台湾县知县、噶玛兰厅通判,于该处情形较为熟悉。所 有福建台湾道员缺,即着以姚莹升署,仍俟期满再请实授,并着照例赏加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