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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伍莉洁 当前章节:155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7:10



《爱国主义教育丛书--赵一曼》

作者:伍莉洁【完结】

她柔弱而坚强,纤细而挺拔。她是母亲、妻子和女儿,具有中国妇女所 具备的优秀品德与情感。她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更具有共产党员的勇敢与坚 毅。她就是中国著名的抗日女英雄赵一曼。

一、与封建礼教抗争

赵一曼,原名李坤泰,字淑宁,乳名瑞女儿。

1905年正是民族危机最严重的时候,中国已完全陷入了半殖民地半封建 社会的深渊。各帝国主义国家在猛烈地瓜分着中国这块大肥肉,中国大地民 不聊生、尸骨遍野。一些革命志士寻找着一条解放祖国、拯救人民、恢复中 华之路。 就在这一年的10月25日,赵一曼出生在四川省宜宾县白花场白杨嘴村 一个生活条件优越的地主家庭。母亲生了他们兄妹八人,一曼排行老七。虽 说家庭生活条件好,但她童年时代并没有多少快乐,她几乎被封建礼教压迫 得窒息。 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家庭,使她从小就形成了不屈的性格。记得她小 的时候,时常有人到她家里来告状,每次告状都是因为她为别人打抱不平去 打架。与别人打架时,不管对方的个子多高大,她都不怕,硬是与人拼命, 从不肯让步,直到对方先住手她才罢休,而她早已被打得浑身是泥了。 十岁那年,母亲按照封建习俗要给她裹足,这是封建礼教对中国妇女的 一种压迫和束缚。不裹足就会被看作大逆不道,可她偏不信邪,又哭又闹在 地上乱蹦,母亲生气地训斥她说:“女人家长着一双大脚丫儿,有多难看!” 她挺着胸毫不示弱地说:“脚是走路的,又不是给人家看的!我就是不裹!” 母亲只好叫人来帮忙,母亲硬是把她摁 (èn)倒在床上,用长长的白布条把 她的双脚裹起来了。之后,母亲厉声地对她喊道: “从今天起不许你出门, 更不能在大路旁停留,一切男人都不能见!”她待母亲走开后,看到自己的 两只脚被白布条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越看越气。趁母亲不在,她拿起剪子 飞快地把裹脚布剪得粉碎,还把母亲早就给她做好的那双小尖尖鞋用砍刀砍 烂。消息在村子里传开,家族的长辈们都来训斥她,还叫她的母亲好好地对 她 “严加管教”。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母亲一次次地逼她,她一次次地反抗, 最后她干脆以绝食来抗议,母亲没办法了,叫来她的大哥管教她。自从父亲 死后,大哥就成了家长,他板着脸大声喝道: “你裹不裹脚?” “不裹!” 一曼一点不示弱。 “你有什么理由不裹脚?”“我就是不裹!”一曼话刚出 口,大哥的巴掌已打过来了,一曼被打倒在地上,她倔强地爬起来,更坚定 地冲着恼羞成怒的大哥说: “你打吧,打死我也不裹脚!”大哥野蛮地抡起 拳头狠狠地打她,嘴里还不住地叫着: “我打死你这个疯丫头!”站在一旁 的母亲心疼了,把她拉开。后来,一曼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洗脚,母亲毫无办 法,只好屈服了。就这样,她在和封建礼教的斗争中保留下一双大脚。 一曼的大姐夫郑佑之是个正直向上的青年,曾作过她半年的家庭教师。 一曼由衷地喜欢他,觉得他很了不起,懂得很多知识,有说不完的新鲜事。 俄国十月革命胜利的喜讯传来,中国先进的知识分子开展了新文化运动。“五 四运动”以后,马克思主义得到了较为广泛的传播。郑佑之很快地接受了共 产主义思想,成为四川地区很有影响的革命者,也是宜宾地区党组织的创始 人之一。一曼在大姐夫的指导帮助下,开始阅读 《妇女杂志》、《向导》、 《中国青年》、《觉悟》等宣传革命的进步刊物。为了避免家庭的阻力,她 常常躲在后院青竹林或自己的房间中偷偷地阅读,书上的革命道理雨露般地 滋润了她的心田。她像一株久旱的小苗拼命地汲取着营养和水分。一下子她 觉得自己学到了很多的道理,有时她读得入了迷,就什么事情都不想做了。

这件事后来被她那继承父业的哥哥发现后,骂她读了这些书,被引向了斜路, 不允许她再读。一天,哥哥趁她不在家,搜了她的房间,把所有能找到的书 一齐投入火中。她气愤极了。大火能烧毁书籍,却烧不掉她向往革命的心。 这以后,她把大姐夫给她订的这些进步刊物先寄到二姐家,然后她再去取回 来藏在坛子里,以挑花为掩护关起门来读书。她还常常把自己的学习心得写 在信里,寄给她不能常见面的大姐夫。 郑佑之从事革命工作很忙,很难与小一曼见上一面,但他喜欢一曼的斗 争精神,也为她的进步而高兴。他除了亲自为一曼订阅些进步刊物外,还托 人给一曼寄来 《中国共产党宣言》、《女子参政之研究》等革命书籍,在郑 佑之的帮助指导下,一曼进步越来越快。在三年多的时间里,他与一曼通了 上百封信。在一封信中他鼓励一曼说: “我看见你激烈的性情,过人的聪慧 和近来感受压迫的痛苦,我已认定你是个改造社会的得力人才了。”1923年 冬天,一曼经过大姐夫及何珌辉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在大姐夫 一步步的引导下,她走上了背叛自己封建家庭的道路。 一曼自从学习了革命理论,眼界开阔了。她感到自己整天在家关门自学, 常受到哥嫂的责骂和限制,因此想走出村子到宜宾城里读书去。当她刚向哥 嫂提出读书要求时,立刻遭到他们的辱骂,并说: “你有本事你去上学吧, 我没有钱。”一曼力争说: “你有钱嫖赌、吸洋烟,就没钱供我读书?”嫂 子站出来骂她是个 “贱婢子”,不准她出门。为此,一曼气得得了肺病,吐 了血,她再也忍受不了封建家庭对她的束缚。她拿起了笔,把哥哥在家里实 行封建压迫的情形写出来,让社会都知道这种封建礼教是害人、坑人的。在 这篇文章中她一股脑儿把自己的苦恼、愤怒、痛苦都写出来了,她这样写道: “全世界的姊妹们,请看我们的家庭,是何等的守旧!是何等的黑暗!我自 生长在这个黑暗家庭中,十数载以来,并没有见过丝毫的光亮。阎王似的家 长哥哥死死地把我关在那铁篱城中,受那黑暗之苦……觉得我们女子受专制 礼教之压迫,做私有财产社会的奴隶……我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我极想挺 起身来,实行解放,自去读书。奈何家长不承认我们女子是人,更不愿送我 们读书。……务望亲爱的同志援助我,替我作主呀!”这篇文章是对封建礼 教的揭露,也是一个生活在封建礼教之下弱女子的抗争。她把写好的文章寄 给了大姐夫郑佑之,郑佑之看后为她有这样的勇气和觉悟而高兴,立刻把这 篇文章寄到上海、天津。 1924年8月6日,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位女中央委员向警予主编的《妇女 周报》以 “被哥嫂剥夺了求学权利的我”为名,发表了一曼的文章;18日天 津邓颖超主编的 《女星》也以同样的题目发表了这篇文章,两刊还发表了声 援一曼的文章。一曼看到自己的奋起抗争得到了社会进步势力的支持,激动 不已,也坚定了她斗争的决心。 自从她的文章发表后,哥嫂更加恨她,常常刁难她,可她斗争精神更强 了。她常偷偷溜出家门,去村里和妇女们交谈,在与这些贫苦姐妹的接触中, 她更清楚地了解了她们在三座大山的压迫下的痛苦生活,十分同情她们的悲 惨遭遇。1925年初她按照共青团组织的意见,把村里的妇女们组织和发动起 来成立自己的组织—— “白花场妇女解放同盟会”,她任文书,负责日常的 工作。由于她的积极工作,会员很快从30多人发展到180多人。接着又办了 一所女子学校。她们除了学习文化知识外,还学习妇女解放的道理。 妇女解放同盟会的活动遭到了村里封建势力的反对,常有人冲进学校起

哄、捣乱,殴打妇女和女子学校的教师。一曼和妇女同盟会的姐妹们看到这 种情况立刻组织反击。她们向四川和宜宾地区的学校和进步团体发出信函, 寻求社会的支持。这些呼吁很快有了反应,他们纷纷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或 给白花场妇女同盟会发信表示声援。在一曼的积极组织下,这里的妇女运动 发展很快。 一曼的反抗及开展的妇女运动,引起了同族们的不满,他们围着一曼的 大哥,一定要他对一曼严格管教,否则要把一曼关起来。有些人给一曼的哥 哥出主意,要他赶快给一曼找个厉害的婆家,好让公婆去管教他。一曼的大 哥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经过策划,找来一个媒婆给一曼说媒,想把一曼 赶出家门。 一曼经过斗争的锻炼,已不再是一个弱女子了。一天,看到媒婆又来到 她家,就去割了一把藿麻等在大门外,媒婆刚一出门,她就冲过去说: “媒 婆,你听着,我家的事不用你来管!”说着她把手中的藿麻拿到媒婆眼前挥 了一下, “以后你要再敢上门来,我就用这藿麻收拾你。你知道,我是说得 出做得到的。”媒婆吓得倒退了几步,战战兢兢地连声说:“我不敢了,我 不来了,……”说完转身逃走了。一曼进屋对哥嫂说: “要不要结婚是我个 人的事,不用你们包办!我知道,你们怕我连累了你们。那好,请把婚姻费 用给我,让我去读书。城里的中学正在招收女生,我要去考,离开这个家, 省得连累了你们!”嫂子一听就冲着一曼喊叫起来: “让你嫁人你不嫁,反 倒要到男学堂读书,男女混杂,同进同出,还成什么体统?”赵一曼气愤地 说: “男女都是人,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读书?”哥哥冲到她跟前,喊道: “不嫁人就别想出白杨嘴!读书,在家里读,钱,一个也没有!”一曼到城 里读书的要求,再次遭到哥嫂拒绝之后,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冲破封建礼教 的束缚,离开这个家。

二、冲出罗网 一曼为上学的事与哥嫂闹翻了。怎么办呢?她只好去找平时最知心的二 姐商量。她决定从家里逃走,冲出罗网。临走时,她去与母亲告别,母亲泪 流满面地舍不得她离开,她与母亲谈了一夜,谈到妇女的苦难,谈到世道的 黑暗。最后,母亲终于被一曼说服了,同意她去读书的要求。 1926年正月初五是个晴朗的日子。赵一曼按照与二姐商量好的时间,趁 哥嫂不在家时偷偷来到二姐家。然后由二姐和二姐夫把她送到叙府(今宜宾) 城里,交给大姐夫郑佑之。在大姐夫的安排下,她考上了女子中学插生班。 一曼从来没有上过正规学校学习,只是在家读了几年私塾。入学后,她 的数学、英文比其他同学差,再加上她从乡下来,岁数大,班里有很多同学 看不起她,甚至背后讥讽她。她却心胸开阔,主动接触那些看不起自己的同 学,自己却暗地里下功夫,她终于以自己的诚恳感动了周围的同学们。她有 空就给同学们讲她在乡下组织白花场妇女同盟会的事情,还常带些进步刊物 给她们阅读。 有一天,语文老师出了一篇名叫 “不如归去与炒米糖开水的声音谁更凄 惨?”同学们都不知该怎么写,只有赵一曼拿起笔来就写,她写了 “不如归 去”是杜鹃鸟受到自然界的压迫而发出的声音, “炒米糖开水”是在静静的 黑夜里,有钱人家的人们在暖和的屋子里的舒适的床上熟睡的时候,无钱人 家的人们为了维持生活而不得不在寒冷的街头发出叫卖声,他们在饥寒交迫 地等着那些消遣的人吃喝,叫卖声喊出了穷人的痛苦和社会的不平,所以比 杜鹃的哀叫凄惨很多。语文老师看了她的文章,认为她写得好,要她在班里 朗读,同学们听了都很敬佩她。日子久了,同学们很愿意与她接触,也很信 任她。在学校学生会成立大会上她被同学们选为学生会常委兼交际股长,以 后又被选为宜宾县学联常委,成为宜宾地区学生运动的领导者之一。她还担 任了学校的团支部书记。 一天,学校贴出一张布告,规定中学班的同学必须挽髻 (j@),即把头 发束成一个圆球盘在后脑勺上。团支部决定由一曼带头剪发,反对这种封建 规定。一曼接受了这个任务后,第二天一早带几个同学散着头发去找学监, 七嘴八舌地嚷嚷: “我们不会挽髻,请先生帮帮忙!”这个学监一听气得一 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那里发呆。一曼趁机说: “你不帮忙,我们只好把头 发剪了!”说着用剪子把头发剪了,同学们也都跟着把头发剪了。在她们的 带动下,宜宾女中及校外的妇女形成了一股剪发热。 1926年夏天,北伐战争胜利发展,在北伐战争的影响下,全国人民反帝 爱国热情空前提高。为反对帝国主义,许多地方开展了抵制“洋货”的斗争。 这一天,奸商李伯衡用船只替英帝国主义商人贩运洋油。消息传来,宜 宾党团领导爱国运动委员会决定通过学联发动一次抵制仇货的斗争。赵一曼 在女中开展了宣传和发动工作,她反复向同学们讲仇货就是帝国主义对中国 的经济侵略,抵制仇货就是参加反帝爱国运动。运油船只刚要到达,一曼立 刻带领同志们高呼 “打倒帝国主义!”“反对经济侵略!”等口号,冒雨向 大南门外王爷庙码头冲去。不久男中的同学们也赶到了码头。雨越下越大, 同学们的衣服都被大雨淋湿了,没有人退却,转眼功夫码头上就聚集了两千 多人。当轮船靠近码头时,一曼带领同学们拣起石头向油轮抛去,阻止油船 靠岸,学生们一直在雨中坚持斗争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李伯衡妄想利用工

人把油运上岸,一曼立刻站出来满怀革命激情地向工人们宣传反帝爱国抵制 洋油的道理,她对工人们说: “工人兄弟们,我们不能搬呀!这油桶里装的 不是煤油,是我们中国人的血汗!它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罪证!”工人们 被深深打动,一位老工人拉着一曼的手说: “孩子,你说得对!穷哥们,咱 们上了李伯衡的当!快把煤油扔到江里去!”工人们愤怒地把手中的油桶扔 到滚滚的长江中去了,学生们也纷纷跳上船帮忙。李伯衡勾结反对军队来镇 压学生。面对凶恶的反动军队一曼无所畏惧,她跳上高坎用高昂而坚定的语 调讲演,鼓舞学生们的斗争。反动军队的头目杨仲才拼命挥舞着手枪冲到一 曼跟前,声嘶力竭地吼叫: “马上给我滚,不滚老子就叫你脑壳开花!”赵 一曼瞪了一眼杨仲才,说: “开枪吧!你们杀吧!你们难道不是中国人?为 啥不把枪口对准帝国主义、对准军阀?”学生们蜂拥而上,连推带拉,使杨 仲才只有招架之力,毫无进攻之功,只好逃跑。 为保存革命力量,党团组织决定留一部分人护旗和看守,其余同学返回 吃饭、休息。经过几天雨中斗争,一曼发烧患病,感到浑身无力。可她刚跨 进学校就听说反动军队扣留了谈判代表和打伤护旗守油的学生,她立刻组织 学生去请愿,要求释放被捕学生,并带领学生组织成一个个宣传队在宜宾城 内到处张贴标语、布告,进行讲演,并以党团领导学生爱国运动委员会的名 义通电全国,呼吁全省和全国学联的支持。全国各地纷纷来电声援宜宾学生 运动。在强大的压力下,敌人只得释放被捕学生和学生代表,全部煤油被低 价拍卖,宜宾学生运动取得了彻底胜利。经过斗争的考验,一曼被吸收为一 名中国共产党党员。学生的爱国热情遭到反动势力的仇视,不久,学校将一 曼开除。 为适应国民革命的迅速发展,广东黄埔军校在武汉设立了分校,面向社 会招收学员。赵一曼听到这一消息,决定去报考,党组织把她保送到了那里 学习。 进入黄埔军校,赵一曼脱下了花袄、旗袍,换上了军装、戴上了军帽、 打上了绑腿,转眼就成了一名国民革命军的女战士了。她刻苦锻炼自己,迅 速成长起来。入校后的第二年,蒋介石背叛了革命,国共两党分裂了。在革 命低潮中,许多人宣布脱离了共产党,军校里的学生中也有一部分出现了动 摇。一曼却坚决地表示:“不,我决不回头,我要战斗下去,继续奋斗下去。” 行军途中她病倒了,只好隐蔽在一个老乡家。她病好后不久,党组织派她到 苏联中山大学学习。

三、在白区的岁月 在苏联中山大学学习期间,她与同学陈达邦结了婚,不久她肺病复发, 党组织决定送她回国。当时正是1928年初冬。西伯利亚北风呼啸,到处是冰 天雪地,要通过国境线既不能坐车,又不能白天走。已是满脚冻伤的赵一曼 拖着带病的身子,再加上她已经怀孕,行动十分困难。她在同行同志们的帮 助下,几乎是爬过边境线的。当她回到祖国时已经是筋疲力尽了。经过短期 恢复,她接受了党的派遣,来到湖北宜昌做秘密工作。 宜昌是湖北通往四川的要道,行人到了这里都要换船。党组织要在这里 设立一个联络站,用来从事传递文件和安置干部等工作。 赵一曼通过朋友租了一间江边的木板棚房子,每天和房东老太太同住。 在这里她了解了码头工人们的生活,在秘密工作中自己也得到了锻炼。但是 她的临产期越来越近了,按照当地的习俗是不能够租房生孩子的。房东老太 太虽是个穷苦人,但却摆脱不了这个封建习俗的束缚。老太太一定要赵一曼 离开这里。赵一曼恳求她: “让我留在这里吧!我一个人能到哪里去呀?” 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肯,她一面清扫房屋,一边说: “你得走,你不能住在这 里。”赵一曼的几次央求都无济于事,这回她真的火了,她对老太太说:“好, 我走!我就是生在野地里,也不进你家的屋子!” 倔强的一曼托着沉重的身子在荒凉的旷野里转了半天,也租不到一间房 子。她边走边想: “我不能离开这里,这是党组织的联络站,同志们和党组 织还都不知道呢!”这样想着她又转身返回了江边的那间木板棚房子前。房 东老太太已经把房门锁上了,无论赵一曼怎么叫门她也不肯开。这时赵一曼 的肚子阵阵作痛,她含着眼泪坐在门外。恰巧隔壁邻居看到一曼这副样子就 收留了她,为她隔出半间房子,一曼才又得以安身把孩子生了下来,起名叫 宁儿。这家的主人是个码头工人,一曼和他相处得很好,一次这个码头工人 出了事,被抓到警察厅。为了解救这位工人,她将自己的戒指卖掉,工人被 赎了回来,她却因为这只戒指而引起了警察厅的注意。暴露后,她只好离开 宜昌来到上海寻找党组织。 党组织得知了她的情况后,决定将她安排在上海党中央机关做秘密工 作。上海是个白色恐怖笼罩的城市。两年前,蒋介石背叛了革命,在这里大 肆屠杀共产党人和革命志士。两年来,上海一直被反动政府统治着,这里的 群众发动工作很难进行。她到了这里经常与过去的同学和战友来往,互相帮 助,协同工作。她深入到女工中与她们促膝谈心,宣传、动员她们参加到革 命运动中去。 不久,根据党的需要,她又被调到了江西省机关从事党的秘密工作。为 了工作和安全,她与一个姓王的男同志建立了一个新 “家庭”,一曼带着孩 子与小王出出进进,看上去还真有些像恩爱夫妻。利用这个“家庭”的掩护, 他们夜以继日地为党工作。 但是,就在这时革命队伍里出现了叛徒,党的机关遭到了敌人的破坏。 一天晚上,赵一曼将孩子哄睡后,自己独自坐在屋子里思考问题。突然,一 阵急促的敲门声,她赶紧起身去打开门,只见小王气喘嘘嘘地说: “快走! 出了叛徒!”说着,他抱起熟睡的孩子一边塞到一曼的怀里,一边把一曼使 劲往外推,然后又转身去烧文件。这时门外响起猛烈的砸门声,还夹杂着拉 枪栓的声响,一曼知道敌人已经来了。她迅速打开后门,稍等了一会儿,想

同小王一起走。可她清楚地听见了吼叫声,敌人进屋了。他们大声对小王喝 斥着: “别动!”一切都来不及了,她只好抱着孩子向风雪中跑去。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到哪里去,只是在漆黑的夜晚,顶着漫天的风雪,一 个劲地向前奔跑,借着雪地光线,勉强地辨认了一下前方的路。突然,她不 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了,怀里的孩子哇哇地大哭着,她心里发慌, 用手紧紧地捂着孩子的嘴不让他出声。这时,她感到很后悔:革命工作这么 紧张,自己却偏偏生了个孩子拖累自己。要是没有这个孩子,我可以更专心 地投入工作,可现在……。终于,她找到了一个草垛,抱着孩子钻了进去, 用草盖住孩子和自己的腿坐下。一直呆到天亮。她找到了一个好心人家烤了 烤火,喝了口水,又抱着孩子来到江边,望着这滚滚的江水,她决定回上海 去寻找党组织。 她拿出自己从苏联回国时丈夫送给她的那块怀表,央求船主说: “我是 带孩子进城找他爸爸的,没想到在路上碰见了土匪,我被抢得只剩下了这块 怀表。”她向船主递过怀表,又说: “请把我们带到九江吧!”船主同情她 们母子的遭遇,让她们上了船。在船上,她与船夫们聊天,很快就熟悉了。 第二天一到九江,船夫帮助她们母子换上了另一只到上海的船。船主怕她是 红军的探子,给自己惹麻烦。她向老板说自己是逃难的,是去找孩子爸爸的, 在她反复的恳求下,船老板才勉强答应她上船。 两天后,船终于到达了上海。上岸后,船老板派了一个茶房跟着她索取 船票钱,她还没有找到组织到哪里去找钱呢?赵一曼一路走一路想一定要甩 掉这个伙计。于是她找到一根草绳做了个草标,插在孩子身上,她故意高声 喊着: “卖孩子,换船票钱!”她把卖孩子的价钱要得很高,没有人来买反 而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一会儿警察来了把她们母女俩轰走。她又来到另 一条街上卖儿子,这个茶房看她真的没有钱,只好回 赵一曼摆脱了伙计的跟踪,来到了上次来上海时曾住过的“湘记旅馆”, 给她在宜宾女中最要好的同学、共产党员郑秀石打电话。在郑秀石的帮助下, 她又回到了党的怀抱。 这次,党组织仍然要她在上海党中央的机关里工作。她有时打扮成文弱 的小学教员;有时打扮成富人家的阔太太;有时打扮成有钱人家的女佣人, 为联络同志、传递情报,出没在上海的大街小巷里。这些日子里,她每天都 在紧张的环境中度过,一点点的动静都会引起她注意,甚至晚上睡觉都是穿 着衣服的。在中央机关里她正巧碰见了丈夫的妹妹陈琮英,两个人商量后决 定,把宁儿送到堂兄陈岳云家,自己可以无牵挂地为党多做些工作。 1931年,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侵略我国东北三省的 “九·一八”事变。 在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践踏下,东北人民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蒋介石下令 不许抵抗。而中国共产党为了团结全国人民开展抗日斗争,派出了不少优秀 党员去东北三省发动群众,赵一曼就是在这时被党组织派到东北工作的。 赵一曼一来到沈阳就到了一家烟草公司,当了一名普通的卷烟女工。每 天在工厂,她一面熟练地卷着烟卷,一面热情地向女工们打招呼,和她们聊 天,问寒问暖。很快她与卷烟厂的女工们熟悉了。只要有机会就向姐妹讲大 家受苦受难的根源是因为帝国主义的侵略、反动军阀的统治。她告诉姐妹们 不要怕工头、资本家,只要大家团结一心就能把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就能 推翻军阀的反动统治。在她的说服教育下,女工们的觉悟有了很大的提高。 半年后,中共满洲省委机关遭到敌人破坏,省委迁到了黑龙江省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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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哈尔滨。她也来到了哈尔滨,被分配在省委领导的省工会做组织工作, 不久又担任了哈尔滨总工会代理书记。 哈尔滨是个美丽的城市,高大的俄罗斯式的房屋,整齐的道路两旁绿树 成荫,空气格外新鲜。但哈尔滨也是一个黑暗的城市,日本帝国主义无情地 侵占了这里,蹂躏着中国人民,日寇、伪军、警察横行于市,白色恐怖笼罩 的哈尔滨像是一座大监狱。赵一曼来到这里,是在日伪军的眼皮下从事党的 秘密工作。为了掩护党的组织和保护自己,她和满洲总工会书记老曹又建立 了一个 “家庭”。 在哈尔滨,日寇早已实行了 “联保制”和“良民登记制”。她和老曹刚 到哈尔滨市找不到合适的人为他们铺保,因此他们租不到房子。后来听说南 岗区的俄国侨民住宅不必向日伪警察报户口,只要交了房租,什么时候来住 都行,没人过问,只是房租贵些。他们认为这倒是开展地下工作的好地方, 于是他们在这里租了一所住房。 一曼工作起来十分谨慎。白天,有时她坐在门口缝补衣服,机警地注意 着周围的动静,为 “丈夫”等人的工作做掩护;有时在家里家外忙着做饭、 洗衣服,像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去伏案抄写文件或忙 着印刷传单。有一天,在她家里几个工会的同志正在开会,以桌上的麻将牌 作掩护,如果发现什么情况就假装打麻将。一个特务对他们产生了怀疑,想 以进屋抓赌为名查明情况,当时桌上还摆着党的秘密文件,情况万分危急。 当这个特务来到桌前时,一曼从容镇定地端起事先准备好的浆糊一下子泼到 他脸上,大家蜂拥而上,把特务捆绑起来待天黑后将他沉入松花江里。 在哈尔滨工作期间,她一面做党的机关工作,一面深入工厂做工人的发 动工作。有一次,一个姓孙的日本警备司令部警备营的营长,穿着便衣上了 一辆电车,不买票还把售票员拉到宪兵队毒打了一顿,当这个售票员被抬回 车队时已被打得半死。电车工人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提出要罢工,抗议这一 暴行。党组织决定支持电车工人这次行动。这天深夜,赵一曼立刻投入到紧 张的工作中。她刻蜡版、印传单整整忙了个通宵。第二天天刚亮,她把印好 的传单捆好后放在篮子里,上面盖上几件要洗的衣服就出门了。她从容不迫 地穿过哨卡,把传单送到罢工委员会,之后就和工人们一起上街宣传、讲演。 她看到每个车站都站满了等车的人,就挤进人群,对身边等车等得不耐烦的 人们说: “听说电车工人们罢工了!”“为什么?”人们好奇地围拢过来询 问。赵一曼气愤地对大家说: “警备司令部的人坐车不买票,还打人,真够 凶的!”她带着人群从一个车站走向下一个车站,她边走边向群众讲述日本 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罪行和日伪勾结压迫工人,使工人们无法生活的事实。 人越围越多,队伍越走越长。人们并不知道他们身边这个瘦弱的妇女,就是 党派来支持和领导这次罢工的赵一曼。赵一曼从工人手中接过一张正在传递 的传单,高声朗读起来: “同胞们,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了我们东北国土,把 我们像奴隶牛马一般看待……。”这次罢工一直坚持了两天半,日本领事馆 最后不得不表面接受了工人提出的保护工人生命安全,赔偿医疗费,惩办肇 事凶手等条件。 由于哈尔滨党组织遭到敌人的破坏,赵一曼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注意,她 时常发现有特务跟踪和监视她的行动。为此,党组织决定将她调到珠河中心 县委工作。

四、奋战在珠河 1934年春,一曼被分配到珠河中心县委担任县委委员,并以县委特派员 的身份到抗日游击区开展工作,任铁路北区的区委书记。 她经常活动于亮珠河一带,在那里她积极发动群众,组织农民协会、妇 女会、儿童团等。她肩负着很重要的工作,如:发动农民参军参战、为部队 筹集钱财、购买药品安置伤员,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在这片根据地上,她与 人民建立了血肉的联系,人们亲切地称她 “瘦李”、“李姐”。 一次,赵一曼脑后挽着一个发髻,穿着一件黑色夹袄,手里提着一个花 包袱,化装成一个农村姑娘和妇女会的李大姐一起到附近几个村子的乡亲们 家,专门为伤员们收集营养慰问品。回来时,她们一老一少地走在小土路上, 不巧遇到了敌人。她们已无法躲避,只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站住!你们 是干什么的?”走在前边的一个汉奸问道。李大姐把一曼往身后一拉,回答 说: “长官,我们是去走亲戚的。”这个汉奸推开李大姐走到一曼跟前,上 下打量着她,喝道:“你是哪个屯子的?姓什么?”一曼装作很慌张的样子, 胆怯地看着李大姐。李大姐向前迈了一步回答说:“她是我的女儿,我们姓 李!” “我问的是她,你不许多嘴!”汉奸猛地转过身来问一曼:“你怎么 不回答?”李大姐赶紧上前说: “她是哑巴,不会说话了。让我们过去吧, 我们过了前面的山坡就到了。”敌人抢过包袱和篮子,发现都是挂面和鸡蛋, 便得意地拿走了。一曼和李大姐站在那里一直等敌人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一曼的四川口音没有被敌人发现,她们以机智、勇敢摆脱了敌人。她们只好 再到另外几个村子收集了些鸡蛋,赶回来给伤员们吃。通过这件事,一曼更 坚定的相信:依靠人民群众就能战胜敌人,自己也会得到保护。 在斗争中赵一曼有勇有智,总能很圆满地作好工作。有一次中心县委买 了一批短枪和子弹,由于敌人对城门看守得严而无法运出,一曼就和另一个 女战士承担了送武器的任务。她俩前思后想,想出一条妙计。他们将短枪和 子弹用油布包扎起来后,放进大粪车中,然后赶着车向城门走去,在城门岗 上的日军见大粪车来了,马上捂着鼻子走开了,负责检查的伪军站在老远的 地方向她们挥着手大叫: “快走!快走!”她们一路顺利地把武器运到了目 的地。回到营地后,她们绘声绘色地向同志们讲起她们运送武器、弹药的经 过,同志们捧腹大笑,称赞她们的机智灵活。 赵一曼在指挥战斗中也表现了一个指挥者的领导和指挥才能。有一次, 东北人民革命军的一个团在侯林乡被敌人紧紧地包围了,双方激战了一天一 夜,敌人的增援部队不断向我军发起进攻,同时又有迫击炮、重机枪配合进 攻。我军将士勇猛作战,打退敌人的一次次围攻,但处境十分危险,团长决 定指挥部队选择敌人的一个弱点进行突围。凌晨三点钟左右,一曼发现我军 与敌军交火,为配合我军作战,她侦察到敌人指挥部的位置,带着农民自卫 军和群众从敌人后方发起进攻,狠狠地打击敌人的要害部位。敌人毫无防备, 腹背受敌又摸不清情况,只好狼狈逃窜,逃窜时已溃不成军。这次战斗解除 了敌军对我军的包围,俘虏了一批敌伤员,缴获了一批武器,保护了我军的 有生力量。 赵一曼来到珠河抗日游击区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参加战斗就是做群众工 作,而心里却从来不考虑她自己。 一天晚上,奔波了一天的一曼回到住的地方,倒头便睡下了。她睡得那

样香、那样沉,她太疲劳了。突然,村外传来激烈的枪声,房东大嫂急忙推 醒一曼,她坐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 “出了什么事?”房东大嫂急促 地说: “鬼子快进屯子了,你赶快往北山上跑吧!”一曼听到村外的枪声越 来越近,她来不及想什么,连忙把文件塞到炕洞里,转身向房东大嫂指的方 向跑去。刚跑到村口,她忽然想起住在村东头的区委宣传部部长周伯学,周 伯学是个近视眼,行动迟缓些,不知他能否转移?于是她又跑回村子,来到 周伯学住处,伸手拼命砸门,门没叫开反而招来了两个伪军,伪军端着枪走 到她的身后,问道: “你是哪家的?快说!村里有谁家通共匪?”她仍然是 一副东北农村妇女的打扮,镇定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什么事都没看见 一样,她冷冷地回答: “不知道!”一曼的四川口音引起了敌人的怀疑,敌 人团团围住她追问,她不肯回答,敌人见她不回答就用枪向她砸去,她的发 髻被打掉了,敌人看到她可疑便抓住了她。 一曼想到这回是躲不过去了,她对着蜂拥而上的敌人,轻蔑地说: “不 用推,我自己走!”于是她昂着头、挺着胸走在敌人的前面。群众都为她的 安危担心。 党组织知道她被捕的消息,立刻设法把她救了出来。有了这次监狱生活 的考验,一曼变得更加坚强,她一出狱就立刻又回到了群众中。 自从日军侵占了东北,几乎年年都要进行大规模的冬季、春季大“讨伐”。 1935年的秋天,东北的天气已是十分寒冷,日寇又调集了几十万兵力向我东 北游击区进行了野蛮的进攻,他们推行了灭绝人性的 “三光”政策,我游击 区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为了坚持斗争、钳制敌人,支持第三军主力东征,赵一曼率领农民游击 连配合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第二团作战,一曼以道北区委书记的名义担任 人民革命军第二团的政治委员职务。 一天,赵一曼和同志们在左撇子沟里过夜,黎明时被敌人发现,敌人包 围了他们。团长王惠同站起来命令大家: “准备战斗!”边说边带着大家冲 上山去,准备与来敌进行一场浴血奋战。这股敌人是珠河县的讨伐队,六百 多人占领了周围的每个山头,准备把赵一曼、王惠同领导的这支抗日队伍彻 底消灭。敌人武器精良不可一世,我军虽然人少,但个个英勇顽强。双方苦 战了整整一天,炮火始终没有终止。抗日将士们打退了敌人的六次进攻,但 部队的弹药越来越少,受伤的同志也越来越多了。 天色黑下来了,敌人暂时停止了进攻,在山头点起一堆堆的篝火。一曼 和王团长商量了一下,决定趁天黑立刻突围。一曼看了看众多的伤员,心里 十分难过,要带着这么多伤员一起突围简直太困难了。怎么办呢?她考虑了 一下,坚定地说: “给我留下一个班的人,我负责掩护,你带领部队和伤员 突围!” “那怎么行!不能把你留下,你是女同志,我来掩护!……”王团 长果断地说。赵一曼严肃地说: “没有时间再争论!什么男的女的!你的责 任是把部队带出去!快走!”一曼不容王团长再争论, “你只记得我是个妇 女,却忘记了我是同志!”王团长不再争论了,是的,部队和伤员等待他去 指挥,但是,他知道这回是很难再见到了,他深情地看着这个与自己朝夕相 处、共同战斗的既瘦弱又坚强的女政委,与她约定了突围后会合的地点,然 后转身带部队向西北方向突围去了。 赵一曼叫同志们在山前山后点燃一堆堆篝火,把敌人吸引到自己这边。 她把身边仅有的十几个战士召集起来,布置了掩护的任务后,坚定地说:“一

定要掩护同志们安全撤退!”四周的枪声、手榴弹的声音骤起,一曼意识到 敌人又开始进攻了。她带领战士们向敌人猛烈地还击,突然她感到自己的肩 膀一热,知道这是负了伤,她顾不得包扎,猛然跃身向敌人投去最后一颗手 榴弹,然后纵身跳下山崖。她从山头滚到山底后就昏了过去。等她醒来,发 现自己躺在山脚的草坪上,想起了刚才跳崖的情景,想到敌人已经占领了她 们战斗过的山岗,敌人不会轻易地放过她们,一定会搜查的,必须马上转移。 一曼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向前爬去。 她爬着爬着,忽然听见附近的石头响了一下,她紧握住手上的枪,警惕 地问: “哪个?”“是李政委吗?我是老于!”老于参加革命前是个苦大仇 深的贫苦农民,他善于走山路,平时无论是在山里行军,还是在树林里出没, 他都是走在前头的。他熟悉这里的山路,很是精明强干。这次他是被留下来 与赵一曼一起掩护同志们转移的,任务完成后,又随一曼从山头滚下来。刚 才的十几个人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其他同志都是在掩护王团长等人撤 退时牺牲了。 一曼望着这位患难相处的战友激动极了,他俩紧紧地拉着手,会意地点 点头。此时他们来不及再说什么了,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老于拉着一曼在山 沟里钻来钻去,一路上,他们看到了不少这次突围时留下的战友们的尸体, 却来不及掩埋。一曼难过地想: “等有机会一定再回来安顿你们!” 天快亮时,他们俩来到了一条山沟里,遇见了十六岁的妇女会员小杨。 她是随王团长一起突围时被打散的,她独自一个人为了摆脱敌人的追赶,已 奔走了一夜。她一见到一曼,如同见到了亲人,一下子扑到了赵一曼的怀里, 边哭边说: “队伍被敌人打散了!我一个人拼命地跑,到处都听见敌人的叫 喊声……”赵一曼心里明白了:王团长带队突围失败,队伍已经没有了。一 曼心酸地拍着小杨的头,鼓励地说: “不要怕,就是只剩下一个人,也要坚 持到底!”小杨抬起头望着政委默默地点点头。为了集合被打散的同志们, 赵一曼与老于、小杨来到突围前和王团长约定好的会合地点,但是一个人也 没有。他们不知是否还有活着的同志,赵一曼找到一块石头,招呼老于和小 杨坐下,然后鼓励他们说:“咱们再干起来!有这两条枪,咱们什么也不怕!” 三个人稍稍休息了一会儿,看到这不是久留之地,立刻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们警惕地从沟底转过一个山头,发现前面有一个农舍。这个农舍周围 是绿树、杂草,座落在半山坡上。一曼想这也许是哪个农民盖起来,用来看 护庄稼或放牧牛羊时的临时住处。他们二个人走进了农舍,只见空洞洞的房 间里堆放着很多高粱杆,可能是用来铺在地上休息的,再看看地面很干净, 像是被人收拾过的。正当他们站在那儿察看屋内情况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你是瘦李子吧?”赵一曼一回头,看见一个人,头顶蓬乱的头发,满脸灰 土,下巴上还挂着长长的胡子,穿着破烂的衣服,腰间裹着一根粗粗的绳子。 她仔细打量着对方却认不出是谁。 “你去年还要我去城里买过药的?”对方 提示着。 “噢,是老张头!”赵一曼终于认出来了,兴奋地大叫着:“我都 不认识你了!你不是住在周桂沟吗?家里人好吗 ?” 一提到家里人,老张头的一双眼里像是要喷出仇恨的火焰。 “他们都叫 鬼子杀光了!我是拼着命逃出来的,我就是来找抗联的.我要为亲人报仇!” 他说, “我宁死也不去敌人那边了!”赵一曼听到老张的话,心里很难过, 她想: “人们对抗联寄予了多么大的希望啊!他们是多么坚强!有这样的群 众,我们什么困难都可以克服!”想到这里,她安慰老人说: “别难过!我

们是会为你报仇的!”老张头继续说: “昨天夜里,我听见山那边的枪声, 我想肯定是我们自己的队伍与敌人打仗了!我爬上山头张望了很久,早上发 现有人走过来,就躲进山洞里仔细察看,认定是你们以后我才走出来。”他 把高粱杆铺在地上,叫同志们坐下,自己去烧了些开水,一方面让大家喝点 水,一方面让赵一曼洗洗伤口。赵一曼这时才发现衣服与伤口粘在了一起。 小杨帮她慢慢地撕开衣服,用水洗了一下伤口,还好子弹没有伤着骨头。赵 一曼从旧棉衣里揪出一些棉絮递给小杨,小杨把它包在伤口上,又从衣服上 撕下一条破布,把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转眼功夫,老张头又给他们端来了一锅面汤,他们又惊又喜,围坐在一 起用罐头盒盛了一些面汤,轮流吃起来。这面汤带着一股浓浓的霉味,他们 光顾打仗,好几天没吃一口热饭了,吃着这些面汤却觉得格外香。平时老张 头白天是不做饭的,因为烟火会引起敌人的注意,只有到夜里才点火做点吃 的。今天他看到同志们,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所以才把收藏很久的粮食拿 出来做面汤吃。他热情地劝着大家:“吃吧!吃吧!”赵一曼看看老人,心 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怎样感谢老人才好。赵一曼请老张头出去探听 一下消息,自己带老于、小杨暂时在农舍里避一会儿。 凌晨,老张头回来了,他急冲冲地对一曼说: “不好了!王团长带领队 伍突围时受了伤,被鬼子抓走了!队伍也散了!”听到同志们的消息后,一 曼想到队伍不可能再会合了,于是决定马上离开这里。这时,门外忽然响起 了枪声,他们四个人一下子站起来准备冲出去,可敌人已蜂拥而来,一阵枪 响,子弹打中了她的右腿,她立刻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鲜血流在雪地上。 他们落入了敌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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