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世上的事常常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冷门爆出、后来居上的事例是层出不穷的。
除了约瑟夫和杜坎以及他们的麾下成员都倒向了撒切尔夫人一边,从而大大地加强了她的分量,壮大了她的声势外,撒切尔夫人在1975年1月下旬在议会中就工党财政法案的辩论中所作的精彩表演,也把这位“女人”推上了“英雄”的宝座。
原来在保守党选举领袖之前的极为敏感时刻,撒切尔夫人抨击工党财政大臣希利提出的征收资本转移税时,谴责后者只懂得课税,从不考虑课税对个人生活的损害,也不考虑对整个社会将会造成何种后果。第二天,希利在为自己进行辩解的同时,指责撒切尔夫人是以特权阶层“热情之花”的姿态发言,隐含“哗众取宠”的讥嘲。“热情之花”原是前西班牙共产党主席伊芭露丽的外号,是对她那革命激情的一种赞扬。现在希利反其义而用之,成为不择手段的人身攻击,引起了保守党议员的群情激愤,纷纷指责希利有失君子风度。这时,撒切尔夫人反倒态度镇定、从容不迫地予以“后发制人”,她除了斥责希利是个“十足的蹩脚货”之外,还嘲讽他对“税务知识”“了解得如此贫乏居然还能当财政大臣”,并“为他的政府讲话感到惊讶”,最后她警告他“要注意效果”,因为“它会影响所有的人,包括像我这样出身于根本就没有特权阶层的人”。
撒切尔夫人的发言效果极佳,博得了议员们和在场的新闻界人士的热烈掌声。原来对这个女人不屑一顾的人现在突然发现她很不简单,“是一个十足的强手”,认定“保守党需要更多像她这样的男士”。
这一次议会辩论是在1975年1月21日,离当年2月4日第一轮的党魁选举只有14天,撒切尔夫人的行情才开始看涨。
正在这时,希思派的支柱之一、保守党的“弩”集团通过它的季刊《弩》提出希思应退出竞选,这确是个不祥兆头。“弩”集团的成员是一批主张经济干涉主义的大金融资本家,其中有好些还是伦敦大学和伦敦经济学院的经济学教授。他们奋起造反,说明希思的后院起火了。
离投票的日子越来越接近。这时除希思和撒切尔夫人外,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名叫休·弗雷泽的竞争者。他是一位老资格的后座议员,在保守党内的地位不如撒切尔夫人,与希思的差距就更大了。他之所以跳出来,是想把反希思派人士但又不愿让保守党有个女党魁的人能拉到自己这一边来,企图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1975年初,撒切尔夫人在芬奇莱选区对保守党干部发表了一次演说。她在演说中强调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保守党员,因此要反映普通的保守党党员的愿望;此外,她表示自己作为希思政府的阁员之一,既要分担希思政府所犯错误的责任,更要从过去的错误中吸取教训,这就是要“足够旗帜鲜明地、坚持不懈地维护”并捍卫“私有财产”的保守党“理想”,必须“制止”并“扭转”把英国“纳入一条走向不可避免的社会主义的平庸道路”的“趋向”。
撒切尔夫人的这篇讲话极尽笼络人心之能事,既讲究语言的分寸,又不把希思一棍子打死,因而深受舆论和媒体的同声赞许,新闻界开始有人消除疑虑,支持这个“头脑可能比男人还要丰富,意志比男人还要坚强”的“女人”出任保守党的领袖。
但到1975年2月3日,即保守党预定投票进行领袖选举的前一天,却出现了对希思大为有利的局面;一是根据某一民意机构调查结果,保守党普通党员仍有70%赞同希思继续留任党的领袖,这对保守党下院议员的心理影响特大;二是当天晚上霍姆爵士①公开表态支持希思,这在当时具有重要意义,加上保守党影子内阁成员除基思·约瑟夫和另一名持中立态度的人之外都表示追随现任党魁爱德华·希思。
①亚历山大·道格拉斯—霍姆系1965年被希思赶下台的前保守党领袖和前英国政府首相,希思执政时曾被任命为英国外交大臣,属于保守党内元老派中的超重量级人物。
1975年2月4日的选举日到了。投票是在威斯敏斯特宫第14号委员会房间中举行。摸底结果,希思的得票数可望在138—144之间,亦即他在第一轮投票中便可击败这个受他提携、却反而向他挑战的女人。因而希思看上去显得轻松而又自信。而撒切尔夫人却十分忐忑不安,她的竞选班子则估计双方得票数大致在122上下,然后通过第二轮决出胜负来。但撒切尔夫人却对自己的胜利毫无把握。如果失败,那就意味着她政治生涯的结束,她将不得不退出政坛了。
下午3点半钟,投票结束。结果是:撒切尔夫人130票,希思119票,休·弗雷泽16票。11票弃权。
投票结果令众人大吃一惊:撒切尔夫人居然击败了老资格的希思。尽管仍要进行第二轮决选,但超级男性元老业已败在女人手下,已是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两小时后,希思宣布正式辞去领袖职位。
希思退出竞选后,一下子涌出好几个竞争者。他们是:保守党主席威廉·怀特洛;保守党左翼“弩”集团主席、前任英国副总检察长和前希思政府的贸易与消费事务大臣杰弗里·豪;前农业大臣兼保守党副主席詹姆斯·普赖尔和前运输大臣约翰·佩顿等。他们大都是希思派人士,希思在第一轮选举中所得选票将有一大部分由这些人分得,而有些选票必将转投给撒切尔夫人,因此,他们这样倾巢出动,客观上倒是帮了撒切尔夫人的忙。
两轮投票只相隔一周。在第二轮选举前,青年保守党人在伊斯特本召开了一次年会,撒切尔夫人和最有希望与她较量一番的威廉·怀特洛应邀发表讲话。这无形中是大选前的一次竞选活动。在伊斯特本年会上,撒切尔夫人发言的主旨是:
“要是所有的权力和资产全归国有,那长此以往,还有什么政治上的自由可言?
“自由并不等于不要约束,一旦没有秉公行事的公正法律,你就不会有自由的。
“我们要创造一种经济背景,以调动个人的积极性,使私营企业兴旺发达,以有利于消费者、雇员、养老金领取者和整个社会。
“我们支持努力干活的人而非磨洋工的人……希望通过自己努力发家致富的意愿,不仅是允许的,而且是值得赞许的。
“凡是准备努力工作的人,都应得到最多的报酬,而且在纳税后还应如此。
“富人有扶危济贫的责任和义务。”
这些话都迎合了听众的心态,赢得了阵阵掌声与热烈欢呼声。讲话完毕,一向支持希思的青年保守党主席克莱夫·兰达首先起立鼓掌,还亲吻她以示祝贺。
临近选举时,民意调查的结果表明撤切尔夫人的支持率正在直线上升,她得到了三分之二选民的支持。但撒切尔夫人对自己是否能获得多数仍然心中无底,她连一点谨慎的乐观都不敢公开表示。
第二轮投票结果更是令人瞠目结舌:撒切尔夫人获得146票;威廉·怀特洛79票;杰弗里·豪19票;詹姆斯·普赖尔19票;约翰·佩顿11票。
“撒切尔夫人当选为保守党领袖了!”——当天下午4点消息传来时,撒切尔夫人及其追随者莫不欣喜若狂。这位不起眼的后座议员,这位格兰瑟姆食杂店主的女儿,竟能摆脱对女性的一切歧视、欺压和排斥,一举战胜英国传统势力最为根深蒂固的权势集团,成为大不列颠历史上的第一位女领袖,真是不可思议!撒切尔夫人早先为自己设限的最高理想境界是当个财政大臣。如今的现实,已大大超出她的奋斗目标了。在英国,王位仅是大不列颠的象征,而政治的实体则是在首相府。具有党魁的身份,就能保证该政党在下一轮大选胜利时出任首相。因此不妨说,这时50岁的撒切尔夫人正是英伦三岛上空冉冉升起的一颗政治明星。
选举结果一经披露,撒切尔夫人立即去参加在威斯敏斯特大厅举行的记者招待会,她当众宣布,原来影子内阁成员将照旧工作。保守党领袖在伦敦的俱乐部(圣詹姆斯宫卡尔登俱乐部)正式接受她为名誉会员。落选的威廉·怀特洛也以英国绅士的风度给她发来了贺函。
撒切尔夫人来到了下院财政议案委员会。这时工党财政部首席大臣乔尔·巴尼特先生温文儒雅地向撒切尔夫人祝贺道:“我们祝您身体健康。如果您能像今晚这样具有吸引力,那将是很有益的。”
面对蜂拥而来的记者,撒切尔夫人不无踌躇满志地表示:“对我来说这像是一场梦,玛格丽特·撒切尔的名字居然能摆在哈罗德·麦克米伦、亚历山大·道格拉斯—霍姆和爱德华·希思之后,他们每个人都使工作带有自己的领导风格和伟大特征,我要以谦虚和献身精神从事我的工作。”这时的撒切尔夫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喜悦加兴奋的劲头。尽管这天她一直忙到午夜之后才回家,她却毫无半点疲劳的样子,反而更充满活力,显得更年轻、更漂亮、更神气了。
有人说,这就是一个成功者的生命,它“像花朵那么绚丽可爱,像峰峦那么稳定清晰,像苍天那么高深莫测”。
不过,这还远远不是这位女政治活动家为自己写下的人生可喜结幕,她那自我表现欲和“红杏出墙”的领袖欲一如决堤的洪水,正在奔腾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