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既不是美国总统,也不是中国大亨。我叫龙小飞,属虎的,今年十二岁。红星路红星小学六年级学生。
“红星路在哪?”
傻冒!红星路都不知道?我偏不告诉你。大象说过,动机不良之徒才会打听别人的隐私。
“大象是谁?”
这个可以说,大象是我老爹。
我从小就习惯了叫他爹,为此,我的同学和江湖中的一些朋友,都笑我老土。
这还不都是因为大象的过错?
大象有个严重的毛病,做事总喜欢特立独行,别人家里教孩子学着喊爸爸妈妈的时候,他偏偏教我喊他爹。后来因为他经常炒股的缘故,他不喜欢我叫他爹,又和我商量着以后喊他爸,大象说:“你娃喊我爹也就罢了,干嘛还非要喊我老爹?我能不赔吗?以后还是叫爸爸吧。”
我偏不!有个成语怎么说来着?对了,作茧自缚。老师前几天刚教的。
我偏偏叫他爹!气得他皱起眉头,无可奈何地直摇晃,像拨浪鼓一样。那种感觉很刺激!因为他早就向我保证过,既不会打我,也不会骂我。后来他炒股赔得一塌糊涂,叫爹还是叫爸在我们之间也就不是问题了。
其实,大象也不是我爹的真名,是我给他起的外号。一般人不知道他的外号叫大象,从小学四年级一直叫到现在,都快三年了。我一直希望有一个长鼻子大象一般傻乎乎的哥哥,既可以保护我,又可以天天让我捉弄,可惜我没有。他虽然是我爹,有时像我哥,于是我就叫他大象。
大象说:“没人的时候,你娃可以喊我大象,公开场合,你娃可得给我留点面子,喊我爹。”
“OK!”我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他姓向,他叫向南。
很奇怪吧,我也很奇怪,他姓向,我怎么会姓龙?所以我一直怀疑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有一次,我问大象:“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大象胸脯拍得咚咚响,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绝对的正宗嫡传,不信可以当场滴血认亲!”大象还真的拿出了水果刀,伸出了手指。
我怕疼,更怕流血,所以只好默认。
大象说:“绝大多数的人们有个传统的习惯,子随父姓。我偏偏要在我们身上打破这个常规。正所谓是‘不破不立’,知道‘不破不立’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敢接他的话题,否则他会没完没了地说个不停。每逢这个时候,我知道,我该离开了。我不喜欢他滔滔不绝地和我卖弄一些我一个六年级学生还听不明白的大道理。大人们总是不肯放过类似的机会,他们把这当成是“教育”,可在我们眼里把这当成是“罗嗦”。
我也问过大象:“那你为什么叫向南?这个名字怪怪的。”
大象尴尬地笑了笑:“找不着北了,只好向南!”
我又问:“那我为什么会叫龙小飞?”
大象说:“这个名字好哇,老爹我整整想了三天三夜。你娃想想,龙的传人,翱翔九天,多么让人振奋?”
唉,大象总是善于狡辩。不管怎么说,我只能相信我是他的亲生儿子。
不相信又能怎么样? 大象把我带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一个老朋友也没有。
所以,关于我的身世,我没有办法偷偷地去调查核实。况且,我根本不知道我们到底该属于哪里的人。从原来的城市过来的时候,大象告诉过我,那是一个让人心伤的地方,原本就不属于我们。大象原本也不是在那里出生。
我问过大象关于我们的身世。
大象两眼无神,长叹一声,他居然说他也说不清。爷爷奶奶因为不生育,从小抱养的他,直到死也没有和他说明白。“你娃就别多问啦,总而言之,你娃比小兵张嘎聪明,比小萝卜头幸运!”
我很小的时候肯定见过爷爷奶奶,现在早已记不清他们的样子,模糊中只留下了他们粗陋的手掌在我脸蛋上摩挲着的记忆。
大象说:“管他娘的是哪里人,没准老子还是外星人失落在地球上的!”
我觉得很有可能,常常觉得大象的的确确不像是地球人。大象有时候很斯文,有时候满嘴粗话;有时候,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副深沉的样子,拼命地抽烟,抽了一半就扔,刚扔完又点上一根;有时候又像个孩子,我都觉得他很幼稚。
有一次,大象和我一起看动画片《超人特工队》,看了半天,他居然连强力女超人是巴小飞的妈妈也看不出来,一个劲儿地说是他姐姐,幼稚之极。
还有一回,我冷不丁地问起大象:“你姥爷不会也姓毕吧?”
大象很认真地想了想,“肯定不是!因为你奶奶不姓毕。”
大象的认真劲儿让我哈哈大笑。
我笑的时候,大象才明白过来,我是在捉弄他。
和大象一起玩游戏时,大象也特别容易上当。
再有一回,我们玩脑筋急转弯,我问大象:“假如你生病了,赵本山在卖拐,高秀敏在卖担架,范伟在卖轮椅。你会买谁的?”
“我买拐。”
“你笨蛋!”
“我买轮椅。”
“你弱智!”
大象无可奈何了,挠了挠头,“那我只能买副担架了吧?”
“你白痴啊!连范厨师都不上当了,你还买?你不会到药店买药去?”
大象的智商就是如此之低。大人们常常觉得自己比我们聪明,大象的例子,恰恰是最有力的反驳证据。
(2)
我妈或许能知道一些关于大象的事情,可惜我从来没有妈妈的印象。很小的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每个人都应该有个妈。渐渐长大了,我发现了这个规律后曾经问过大象:“我妈呢?”
大象的表情像死猪般难看,点了一根烟吸了好几大口,才低声嘟囔着:“你妈出差了,要很久才会回来。”随即,大象开始沉默。
我一听,急得眼泪差点流了出来,恨恨地涨红着脸,大声嚷嚷着:“那你为什么不去找?”
大象咬了咬牙:“会的,终有一天,一定会帮你找到!”
他只是说说而已,从来没有见过他采取什么具体行动。
大象的话又让我半信半疑,这怎么可能?妈妈怎么会出差好多年一直不回来?
我问大象:“妈妈是不是不爱我了?”
大象说:“哪儿的话?妈妈一直是很爱很爱你的!”
我又问:“那妈妈为什么不回来?是不是不疼了我?”
大象打着哈哈说:“哪来那么多的为什么?你娃不是还有一个举世无双的老爹么?放心吧,娘不疼,爹疼!”
我从来没有见过妈妈的照片,在家里找不到一点关于她的蛛丝马迹。
关于妈妈的话题,大象很少提。每当他喝多了酒,有事没事,总喜欢找我东扯西侃,“交流一下如何?我们是朋友,可以无话不谈。”
我说:“那就谈谈我妈吧。”
大象很快会找个借口把我打发了,不敢再来烦我。后来,一旦我对他的神侃不耐烦时,就使出这个绝招,百试不爽。
也许是因为大象不善于照顾人的缘故,我长得瘦瘦的,脑袋特别大,为此曾经对着镜子自卑过。
大象说:“里面装的都是智慧,爱因斯坦的脑袋就特大。”
可是脑袋大了总觉得别扭。记得有一次在课堂上,老师让我念一篇课文《小蝌蚪找妈妈》,我很认真地朗读时,同学们一直不停地笑,老师制止了几次都不行。从那以后,我就天天盼着自己能胖起来,见到肉就使劲地吃,可是怎么吃也不胖。
别看我瘦得像根豆芽菜,长得像只小蝌蚪,我知道的事情多着呐。教过我的老师都说,这孩子早熟。我不喜欢别人说我早熟,我认为这是对我的不尊重。
大象的好朋友李三也说我早熟,还说:“这孩子就是一老人精,特招人喜欢,早该给孩子找个妈了。对自己不负责任可以,对孩子不能不负责任。孩子的成长哪能缺少母爱?”
大象说:“我懂,我他妈的都这把年纪了,啥没活明白?会找的,而且还要找个最好最好的。”
可是,我觉得大象很笨,谈了很多年的恋爱,一点实质性的结果也没有。
甚至,我们连自己的房子也没有,生活上常常是一塌糊涂。按大象的话说,又要闹饥荒了。
不过,大象并非一无是处。大象的画画得很好,李三叔叔说,他不光是对女人有独得之秘,画画更是有一手!他生来就是画画的料,和我瘦大伯梵高同一风格,简直可以以假乱真,简直就他妈的一个天才!
李三也是画画的,和大象是死党。他们经常在一起高谈阔论,谈梵高,谈毕加索。
除了李三,可惜一直没有人欣赏大象,大象只能在一家出版社做个美工。
大象的很多画,我看不懂画的是什么,我比较喜欢大象在我课本封皮上画的卡通动物。我的几本书几乎都没有封皮,让同学偷偷给撕去了,那是因为大象帮我在上面画了画的缘故,所以我觉得大象的画还不错,至少还有我的同学们比较欣赏。
虎父无犬子,从小就在大象的熏陶下,我当然也会画喽。
大象瘦高的个,长得挺帅,留着长长的头发,前两年竟然蓄起了络腮胡。我很讨厌大象的胡子,坦率地告诉他,长发倒是挺有派头,留胡子影响他的风度。大象听了我的话,居然很快就刮了。大象说,并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而是因为我的眼睛,孩子的眼睛就是一双发现艺术的慧眼,就是一盏明灯,人一大了就俗了,是我及时提醒了他,他突然间意识到了,蓄胡子是伪气质,而且很麻烦。
其实,我觉得大象留胡子的时候也挺威风。可是,有时候他从外面喝了酒回到家,满嘴酒气,冲上来就抱着我一通狂亲,乱蓬蓬的胡子撩得我痒痒的,很不舒服,讨厌死了!
大象喜欢听伍佰的歌,我也喜欢听,尤其是那首《白鸽》。大象在听歌的时候,总喜欢坐在沙发上静静地抽烟,皱起眉头,两眼发呆,好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我会坐在一旁的马扎上,一边陪着大象静静地听,一边好奇地观察着大象。
那个时候的大象总是让我觉得很遥远,一反常态,我实在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我不会去打扰他,大象说过:“佛曰: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每个人的心中都装着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哪怕是一只蚂蚁,它也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天堂,只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我喜欢这个样子,我们可以进入属于自己的世界。他有他的天堂,我有我的幻想。
也许大象在他的天堂之中,早就回到他的外星球上去了。
也许他也在想念我妈妈。
(3)
我早就觉察到,大象和我一样,一直在想着我的妈妈。
有一次,大象喝醉了,拿出一只美丽的珊瑚坠子紧紧地握在手心。大象对我说:“这是你妈妈曾经送给我的,等你大了再传给你。现在不能给,怕你弄丢了。”说完,大象伸开手掌,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很好奇,瞪大眼睛看了过去。那是用红色珊瑚雕成的一尊小佛像,笑得很可心的大肚子弥勒佛,可以挂在脖子上。黑色的系绳已经很旧,从大象的掌边垂下来,像是一根干枯的细树藤。我不敢用手去碰,我怕弄坏了,妈妈回来该生气了。等将来妈妈回来时,我一定要让她知道,我是她的好儿子!
看到那个珊瑚小佛时,我很不争气,鼻子一阵阵地发酸,努力了好几次,实在忍不住,哭了。我也不想哭,可是眼泪自己往外流。
我想对着珊瑚佛像说几句心里话,就像妈妈站在眼前一样。我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妈妈说啊!我简直是笨得要死,怎么也说不出来,嗓子憋得很难受!眼睛里模糊一片,只好钻进大象怀里,呜呜了几声:“妈……妈……”
大象的胳膊揽着我,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脑袋,大象也在流泪,热乎乎的泪水,叭嗒叭嗒,滴在我的脖子上。
哭了好久,我抬起头来,哽咽着让大象带我去找妈妈。
大象默默无语,早已是泪流满面。
这是大象唯一正式和我提及妈妈的事情。平时,关于妈妈的话题,我们很少提,这也是我和大象之间唯一的、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每次想起妈妈,我的心里就像是刀割一般,很疼很疼。所以,我不敢提,更不敢想,但又常常忍不住躺在被窝里,蒙上脑袋偷偷地想,偷偷地流泪。
记得小时候,大象和我说过,妈妈出差了,要很久才会回来,现在我终于明白,这是大人哄孩子的谎话。妈妈到底怎么了?到底去了哪?大象啊,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真不知大象是为他自己还是为我,一个月之内竟然带着我去见了三个女人。
我问大象:“你谈你的恋爱,带我去干嘛?”
大象说:“我们是风雨同舟的患难兄弟,我将来的老婆也是你以后的妈,你娃有权利参与,而且一定要参与!”
他居然和我兄弟相称,我觉得辈份上虽然不合逻辑,听起来也有一定道理。大象对我一直很讲义气。这一点,我心中有数。虽然有时候他会惹得我很生气,常常我会很快原谅他。
关于大象的恋爱,我不想干涉。大象说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但是,关于帮我找个后妈,我很反感,我很讨厌大象随随便便找一个陌生的女人来做我的妈妈。
妈妈在我的心中只有一个,谁也不能替代!就像大象掌中的那颗珊瑚小佛,正如大象所说: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
可是,大象一向对我讲义气,我对大象不能不讲义气。大象需要一个女人。
好女人坏女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顺便也帮大象把把关,谁让他是大笨象?坏女人可以骗得过成年人,骗不过我们孩子。我绝对不允许大笨象作茧自缚,找个坏女人欺负自己。这个世界上,只能允许我来欺负大笨象。当然,等将来妈妈回来后,我们一起欺负他。
其实不光这三个。只是这三个,大象的态度比较正式而已。大象的身边一直没有断过女人,每个都不长久。大象谈恋爱就像是买大白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冷不丁地拎一根回来。
平时,大象偶尔也会带个女人回家,大多都比较晚,大概是认为那个时候我该睡着了。其实大多数的时候我并没有睡,我总是比大象规定的时间推迟近一个小时左右才能睡得着。我躺在床上,想很多很多的事情。时常,我会闭着眼睛胡乱地想象着,妈妈到底长得什么样?妈妈一定很漂亮,妈妈一定会很疼我,妈妈做的饭菜一定很好吃。
大象做饭很难吃,没时间做的时候,我们常常凑在一起吃泡面,吃得肚子很有意见,有时在上课时肚子咕咕地叫。方便面一点也不扛饿。大象给我的零用钱,我舍不得买零食,悄悄地攒了下来,再过几年,我要自己去找妈妈。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想象出,我天天盼着的妈妈在我的心中有多么多么重要!我想念妈妈!
有时候真的很希望,突然有一天,大象带回来一个女人站到我的面前,认真地告诉我:“小王八蛋,你妈妈回来啦!”
唉,大象总是那么不争气。
(4)
三个女人里,我最喜欢艾红,我觉得艾红应该最像我妈妈。不光是因为艾红长得最漂亮。她的声音很好听,柔和得像青草地上的一阵阵轻风,眼神如同春天的阳光,看得我心里暖洋洋的。真搞不懂大象是怎么搞到手的。大笨象,I服了YOU!
我私下里对大象说,我看还是艾红好。大象也夸我有眼光,使劲地拍着我的肩膀,“等将来你娃到了读大学的时候,老子一定会把降服女人的‘独得之秘’对你娃倾囊相授,不传给你娃传给谁呀?”
本娃才不稀罕!将来我绝对不会像大象这样生活,我只会对一个女人好,按时上下班,下了班决不乱跑,没事我就呆在家里,看看好莱坞动画片,上上网,看看书,画画,做做家务,一家人在一起聊聊天,多好!
有一次,大象居然冷不丁地问我:“你娃在学校恋爱了没有?”
搞笑!这怎么可能?学校根本不让!
大象说:“让也不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现在的孩子可不比我们那个时又红又专,复杂着呐!听说三年级都有递小纸条的了,况且你现在六年级。得好好监督你,不能影响了功课,上了大学以后,老爹决不干涉,爱谈几个谈几个!”
大象的话惹恼了我!大象必须对自己的过失言语负责。我觉得大象太过分了,简直是对我的不尊重,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惹恼本娃,后果自负!
平时,我和大象生气时,大多数后果是不搭理他。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逗我,我拉着脸,死活不说半个字。弄得大象悻悻地,不知所措,“这家里就咱相依为命的爷俩,不说话怪别扭的。”
不管他怎么说,说什么,本娃就是不理他。
有一次,大象试探着问我:“你娃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假装生气的?就算你娃是假装生气的,老子也会当真啦!假装纯情也是一份纯情,假装生气也是一种生气!”
我就是不言语。
大象无可奈何了,只好回去画他的画,我把电视机的声音故意开得大大的,搞得他眉头直皱。我心里偷偷地乐。
还有一次生气的时候,我在他的画板上画了一幅画,一头大笨象眼泪巴巴地被一只大老虎踩在脚底下。哈哈,把大象的鼻子气歪了,那神情,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冲着我直瞪眼,什么也没说。
一般都是在两、三天以后,大象会郑重其事地向我道歉,这时,我会考虑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要是赶上本娃心情没有调整好,大象还得再加一份书面检讨。我的抽屉里都放了大象好几封检讨书。
有时候我觉得他是故意这么做的,让我觉得他是爱我的。大象向来很狡猾!
所以,大象并非是个十足的大好人。有时候,他也对我很严厉,发起火来,瞪着大眼睛冲我直嚷嚷,让我很害怕。但是,他很少发火,因为我很乖。
大象允许我和同学们一起出去玩,不允许我上学迟到;他可以允许我上网玩游戏,不允许我完不成作业;他默许我说几句脏话,不允许我欺负同学;他可以允许我随随便便和他开玩笑,不允许我对别的大人不讲礼貌……有时候,我觉得大象的逻辑时常充满着矛盾。
在很多人眼里,我们的生活一塌糊涂,但是我们很开心。
(5)
这一次生大象的气,让大象捡了个大便宜,第二天我就对他网开一面。
主要是因为艾红的到来,而且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当着客人的面,我总不能甩脸色给别人看。这是对客人起码的尊重。
大象征求艾红的意见:“你喜欢小飞喊你红姐还是红姨?”
艾红说:“还是直接称呼名字吧,喊什么都觉得怪别扭的。”
我正中下怀,喊别的我也觉得别扭,喊姐我觉得悬殊太大,喊姨我又觉得让她占了便宜,直呼名字,心里觉得比较平衡。大人们总是喜欢倚仗他们的年龄在孩子面前摆谱。大象早就说过,世间万物平等、人与人之间平等。我觉得,大人和孩子之间当然也应该平等。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我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喊你的名字?
艾红带了好多礼物给我,书包、文具盒、衣服,还有一个大大的毛绒玩具:一只大笨象!
我一高兴,告诉了艾红一个秘密,我把大象的外号告诉了艾红。
艾红听了咯咯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么巧,只是觉得这只憨态可掬的长鼻子大象很可爱,所以买了送给你,还担心你不喜欢呢。”
真没想到,艾红还做得一手好饭菜!味道好极了!就是有点辣,辣得我不停地流口水,可是让人还想吃。和大象做的饭菜,真是天差地别!
大象说:“这年头会做饭的好女人越来越少啦,全是男的做。你要是让她做一顿,她一定会想方设法,找个借口拉你去饭店,换换口味,改善伙食。李三的媳妇就是这号人。”
如此看来,艾红还真不简单!简直是十全十美。
那天晚上,艾红没有回去,和大象住在一起了。
这种事情发生在大象身上,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要是艾红没有留下来,我反倒会觉得有点纳了闷。
从那以后,艾红一有空就跑过来,有时会把大象单独扔在家里,带我出去玩。
这让我很开心!
大象很少带我出去玩,总是忙些没谱的事,还找借口说,“现今所谓的综合素质教育方式并不一定适合每个孩子,我的儿子会因为我的基因是个天才,天才自有天才的成长方式!”
有时就是扔两幅画让我临摹,或者到厨房拿个萝卜让我练习素描,然后自己溜出去。有一次,气得我把整个萝卜都给吃了,害得我在第二天的课堂上一个劲地直放屁,想憋都憋不住。
大象让艾红搬过来一起住,艾红不肯。艾红说:“我会经常过来看你们的。”
艾红也不是出生在这个城市,和我们一样,漂泊到了这里。
艾红长着一双忧郁的眼睛,好像里面装着许许多多的心事。她喜欢穿蓝色的衣服,身上总是透着淡淡的香气,她很随和,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和她靠近。
艾红一直试图接近我了解我,我也在暗暗地观察她了解她。慢慢地,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其实,这无话不谈,指的是艾红对我无话不谈,我才不会那么傻,什么话都告诉她。
有些话我谁也不告诉,包括大象,等以后妈妈回来了,我只告诉她一个人。
我心里明白,和大人们在一起,说多了并不见得有好处,大人们从来不会为孩子保守秘密。他们有他们的霸道逻辑。和几个大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说话,你也最好不要插嘴,安静地听,等别人问你的时候,就随便瞎说几句傻了巴几的话,然后再静静地听。他们会夸你很懂事,很可爱。
可我不喜欢他们这样夸我,像是在称赞一个宠物,所以在那些场合下,我很少说话。大人们总是把孩子当成小傻瓜。其实,我们心里想什么,他们一点儿也摸不透;他们心里想什么,我们却什么都知道。
艾红来了之后,我的零花钱也多了起来,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俨然如死党一般,急得大象直嚷嚷,说艾红抢走了他的宝贝儿子。
其实大人想靠近一个孩子,一点都不难,只是他们不愿意去做,或者是因为没有诚心去做到,还口口声声地说,现在的孩子有多么多么地复杂。我们希望大人们真心地把我们当成是朋友,可是,大人们总是习惯性地把我们当作一无所知的小傻瓜。
艾红来我们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一住就是好几天。艾红住在这里的时候,我不需要到外面去吃早餐。艾红早上会为我们买来油条,热好牛奶,煎几个鸡蛋。大象很懒,早上特别喜欢赖床,常常是不吃早餐就冲向公交车站。以前我都是在外面随便吃点早点就去上学,有时候就泡点面。大象买泡面,从来就是一箱一箱地买,买的时候还嘟嘟囔囔,“娘的!现在的方便面越来越难吃!”话是这么说,吃完了还是照样再去买。
(6)
很快又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我记得,我们班里有句名言:“星期不过三,过三一溜烟!”名言就是名言,这一句就是一个丝毫不容置疑的真理!
艾红带我去了游乐园。原本说好,三人一起来。大象没来。李三叔叔替他接了个活,去帮一家话剧院画新节目背景板。
不来拉倒!我早已习惯了大象的临时变卦。一开始的时候,大象还会反复地在我面前解释,这都是为了我们爷俩的生活,我们没有足够的积蓄,希望我能理解他。
我也懒得听。后来大象也懒得多解释,简单地和我打个招呼,转身就走。我们早已互相习惯了。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阳光如同沐浴龙头喷出来的热水,洒在脸上,暖暖的,很舒服,让人心里很惬意!
我的心情特别地好,走在游乐园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双手**口袋,不由自主地晃着脑袋,轻轻地哼起了《鲍家街43号》里面的曲子:
“他有一份稳定的好工作,
他有一个美满的好生活,
有老婆有孩子却很寂寞,
亲戚多朋友多却很失落。
你一定在那儿见过他,
他的名字叫李建国喔……”
听我唱了几句,艾红很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这种歌你也会唱?”
我很自豪:“当然!我喜欢音乐,更喜欢摇滚,我还会唱英文歌。”说着说着,我又唱起了一首乡村音乐《泪洒天堂》,唱得似是而非。大象时常会低低地唱这首歌,他唱得多了,我听得多了,自然也会哼哼几句。
等我唱不下去,停了下来,艾红感慨万千地笑着说:“真是虎父无犬子!”
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李三曾经当着我和大象的面,也笑着说过这句话,事后大象帮我解释过“虎父无犬子”的意思。我不知道艾红这是在讽刺我还是在称赞我。
管他呐!大象说过,人是为自己活着的,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吧。把快乐留给自己,将嫉妒扔给他人!
艾红见我不语,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慢慢地走着,她自己居然也轻声地哼起了那首《泪洒天堂》。她哼得很好听,很动情,哼得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伤心。
哼哼了一会儿,艾红停了下来,说自己记不词,唱不下来了。
我笑着说:“你也会唱?”
艾红说:“《泪洒天堂》。老歌了,很经典!大象很爱听的吧?”
我说:“是啊!他经常躲着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听,自己也经常低声地唱。到底唱得是什么呀?”
艾红说:“说了你也不懂,你还小。这种音乐,没有受过伤的人,永远不会懂。”
切!我不懂?本娃啥都懂!对艾红的话,我不屑一顾,艾红太小看人了。
见我不语,艾红自言自语低声喃喃了一句,“真的想象不出,他心中的那位女神究竟是怎样的一位?”
青草青青,绿树如荫,太阳如同一个大大的油煎荷包蛋,已经高高地挂在了天空上,馋得人直流口水。游乐园时人很多,有好多家长领着孩子。每逢看到这样的情形,我的心里总是酸酸的,一阵阵地失落,不由自主地会想我妈妈。我羡慕的目光在那些孩子的身上转来转去。
艾红很细心,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紧紧地拉着我的手,生怕我会走丢了似的。
我才不会走丢呐。在平时,有时候大象提前和我打了招呼说,晚上会很晚回家,塞点钱给我,让我自己在外面吃点。于是放学后,我背着书包,一个人漫无目标地走在大街上,四处瞎转。直到走累了,天黑了,马路上灯火辉煌,估计大象快回来了,我才回家。我喜欢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听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钻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像一条水中的游鱼,快乐地四处游荡。我不喜欢一个人守在家里。一个人的家,太寂寞!
(7)
艾红不时地逗我说话,东扯西扯。本来我想和她谈谈音乐,可是她说她不懂音乐。真是老土!后来,她又问起了我在学校的事情。
我不想和艾红谈功课,我的功课一直很好,上课时老师一讲我就明白。平时也几乎不需要大象辅导。
我向艾红提出建议:“我讨厌谈功课,不如我们谈谈女人吧。”
艾红听了一怔,随即笑着说:“好啊!”
我猜得出艾红的心思,我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一定很吃惊。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和大象平时有事没事的,也会时常讨论一下这个话题。
有一次,我问大象:“为什么电视剧里的有些女人喜欢在脸上贴着一堆黄瓜呀?”
大象故作神秘地说:“这个你娃就不懂了吧?有些女人的一生,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在为她的那张脸忙碌着。见到了自己的皱纹就像是见到了魔鬼,见到了孩子的脸蛋,眼睛能喷出火来,恨不能把那张皮揭下来换到自己的脑袋上。”我听了之后,忽然间觉得,这种女人好可怜、好恐怖!
关于女人,我觉得大象比很多家长通情达理得多。大象的逻辑是:孩子想要了解的,不是你想拦就能拦得住的,与其回避,不如因势利导。
我觉得艾红肯定不是这样的女人。
走在公园的马路上,我和艾红手拉着手,忽然间我问起艾红:“如果让你嫁人,刘德华和克林顿两个人中间你会选择谁?”
艾红一怔,随即笑着说:“不可以选择别的人吗?”
我说:“不行,只能在这两个里面选,而且必须选一个。”
艾红说:“那就选刘德华吧。”
我说:“我就知道你要选他,没眼光!”
艾红又笑了:“怎么这么说?”
我很认真地告诉艾红:“我们班女生一致认为应该嫁给克林顿。”
艾红好奇地问:“为什么?”
“因为嫁给克林顿可以做第一夫人。这个世界上权力最重要!”
艾红笑得弯下了腰,一会儿站起来说:“什么跟什么呀,小小年纪就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摩天梯、过山车、浪卷珍珠……我们玩得开心极了。
终于玩累了,我们找了处干净的石凳,坐下来喝起带着的饮料。艾红很细心地帮我擦着汗。为我擦汗的时候,我越来越觉得她很温柔,心里觉得特别滋润,特别惬意,像是有一只小蚂蚁在里面爬来爬去。
擦完了汗,艾红坐到了我的身旁,一边喝着饮料,一边仰望着天空,轻轻叹息了一声,喃喃地自言自语着:“这里有我的梦。”
我故意学着她的样子,仰望天空,装作很认真地也叹了口气,“可是,我不知道我的梦在哪里。”
艾红转过头,吃惊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笑了,“你有时候说话像个大人,甚至比一个大人还大人。”
我对艾红说:“比大人还大人,那就是老人了。”
艾红哈哈大笑,笑完,摸着我的头发说:“你真是让人又爱又怜!”
我不喜欢别人对我说这样的话,因为她是艾红,我还是接受了。但是,我有权利保持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艾红突然说:“如果我做你的妈妈,你会接受吗?”
我看了看艾红,我看不出她在试探我还是认真的。她的眼睛紧盯着我,很真诚。
我说:“当然!我一直想有个妈妈。”一刹那的冲动,我顺口答应了她,说完了又很后悔。其实,在我心底,我不希望妈妈是这样得到的,我还是想念我远方的妈妈。
艾红的目光转移到了远处的人群中,叹了口气,开始唠叨起来,她说她也一直想有个孩子,身体上的原因,可惜不能生育了,所以一直没有结婚,一个人常常感到很寂寞,也很无奈。不知是上天的惩罚还是上天的捉弄。
我知道,艾红和我说这些,是对我绝对的信任。我笑着说:“一个人好难,两个人好烦,三个人才好玩呐,不如接受大象的建议,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这样就不寂寞了。”
艾红沉寂一会儿才回答我:“哪有这么简单?”
我说:“很多事情原本就不复杂,是自己想得复杂了。”
“连娃都明白这个道理,你怎么就死活不明白呢?我真是纳了闷了!”我的话音刚落,一个霸道的声音接过了我的话题。
(8)
我和艾红一直没有留意有人靠近了身边。我们吃了一惊,诧异地抬起头来。
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伯伯,大约有四十左右,满脸横肉,皮笑肉不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艾红,就像野狼在盯着山羊。他的身后不远处,站着两位身材魁梧的壮小伙子,戴着墨镜,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一看他们就是一伙的。
他肯定认得艾红,我从来就没有见过他。
果然不出我所料,一见到那人,艾红的脸腾地涨得血红,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紧张,艾红站起身来,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拉着我快步离开,没走几步远,那人已经跟到了近前,连声喊了起来:“红红!艾红!怎么说走就走了?”
艾红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没好气地说:“你来做什么?你跟踪我?”
那人讨好地笑着:“不不不!我绝对不是跟踪,完全是巧合,完全是巧合!我从这里路过,正好碰见了你。”
艾红沉寂了几秒钟,胸脯一起一伏,身体有些微微颤抖,声音高了一些:“巧合?这会是巧合?你会从游乐园里路过?什么时候多了这份闲情雅致?”
胖伯伯的表情有点尴尬,虽然长得比较凶,看得出他对还是艾红又敬又怕的样子,至少他不敢得罪艾红。
艾红的手抓得我的胳膊有点疼,我不动声色,大人的事情有时候的确很复杂,让人琢磨不透。大象曾经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万一遇到特殊的事件,最好的办法是保持冷静、冷静再冷静。我不能慌,我得见机行事,我得保护艾红。
“红红,你听我说,别再那么任性,行不行?上次的确是我不好。我一直对你怎么样,你是知道的。我可是真心喜欢你的啊!自从你一走,我这心都碎了。跟我回去吧,不管你想要啥,我能做到的都会给了你。皱一皱眉头,我马六就不是我娘养的!我一直是怎么对你的,你难道真的不明白?自从上次你走了之后,我都不想活了,真的不想活了!”那人带着哭腔,很动情很伤心的样子,说得我也有点感动,我皱起了眉头看着他。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位自称马六的伯伯,十有八九是艾红以前的老相好。
他们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我保持沉默就是了。如果他敢欺负艾红的话,本娃绝不会轻饶了他!
听了胖伯伯的话,艾红的情绪渐渐地缓和下来,依旧冷冷地盯着他:“过去的就过去了吧!就当是做了一场梦。我说过,我们结束了。我不适合你,你也不适合我。你想要的,我给过你;我想要的,你永远也给不了我!”
胖伯伯有些急了:“我怎么就给不了你了?你想要的,只要这个世界上有的,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买回来送给你!你也是知道的,我马六是缺钱的人吗?前阵子又上了个新项目,生意好得很……”
艾红不耐烦地打断了马六:“我对你的生意不感兴趣,要是没别的事情,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了。一切都结束了。我只想重新开始。你曾经帮过我的,欠你的,以后我会加倍还你。”
“我不要你还,我没说过要你还。”马六连声讨好地说。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艾红皱起了眉头。
见艾红的语气缓和了一些,马六显得有些高兴起来:“按你说的,重新开始。不管怎么样,你得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我马六以后要是再敢骂你一个字,我他娘的就是婊子养的!”马六的胸脯拍得当当响。拍完了胸脯,马六又看了看我,脸色一变,有些气愤的样子,接着发起了牢骚,“你说说,你说说,那个向南有什么好?穷得像个盲流,长得像个流氓。要钱没钱,连个房子也没有,还带着个小崽子。”
艾红冷冷地看了马六一眼:“当着孩子的面,你能不能不说粗话?”
其实对于婊子这个词,我很清楚是什么意思,电视节目里经常有这样的台词。我曾经也问过大象,大象帮我解释过。
我故意装作不知,歪起脑袋很认真地问起艾红:“婊子是干啥的?原来他妈是婊子啊?”我并不是非要拐着弯骂他不可,原本我可以保持沉默。可是,可是,他居然骂大象是流氓,还骂我是小崽子,我顿时想起了一句很有学问的古人云:是可忍,孰不可忍?
惹恼本娃,后果自负!
这一句是我的人生格言,不是古人说的。
(9)
“别瞎说!不许说脏话!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乱插嘴。”艾红轻轻地拍了我一巴掌。
马六一听了我的话,顿时火冒三丈,冲着我两眼一瞪,骂了起来:“你他娘的兔崽子,拐着弯骂老子?我看你娃不想活了是不是?”
一见马六来了火,他身后不远处的两人赶紧上前,其中一位愣头愣脑,气势汹汹,向我冲了过来,不由分说,抡起巴掌拍了下来,嘴里呼喝起来:“小王八糕子,六爷你也敢骂?”
艾红一点没犹豫,身体一侧,一只胳膊把我往身后一揽,另一胳膊抬了起来。
“啪”地一声,那人的巴掌重重地拍在艾红的胳膊上。
那人没想到会拍到艾红,愣在了当场,也有些后悔的样子,显得有点紧张,又有点害怕,脸涨得通红,“红姐,我不是要拍你的,我不是要拍你的!我是要拍这兔崽子。”
艾红鄙夷地看着他,生气地说:“滚远点!”
马六见状,赶紧冲到近前,不由分说,抡起巴掌冲着那人的脸盘煽了下去,“啪”地一声脆响,抽个正着,“真你娘的没事找事,吃饱撑的?谁让你个王八羔子多事了?还不快给老子滚一边去?一点眼力架子也没有,尽给老子添乱,老子怎么养了你妈的不知好歹的废物?”
“哎哟,好疼哦!”我从艾红身后露出脑袋大声喊了起来。看着他们窝里斗,我又忍不住地哈哈大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想起来了,狗咬狗。
那人捂着脸,满肚子的委屈,正要退下去,听见了我的话,大怒,转过头又要冲上来的样子,还没等他抬脚,马六冲着他的屁股又踹了一脚:“少给老子丢人现眼,还不你娘的快滚,滚得越远越好!”
见此情形,我又哈哈大笑,故意把声音喊得很夸张。
另一位倒也机灵,虽然也冲了过来,却没有什么具体行动,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的同伙,俩人一起退了下去。
马六斜了我一眼,装作没我这个人,赶紧换了一副笑脸,点头哈腰地走到艾红面前,一只手借机抓住了艾红的胳膊,另一手不停地摸来摸去,“快给我看看,打疼了没有?这帮孙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回去我再好好收拾他们。还疼不?是我不好,这都是我的错咧。”
艾红一言不发,想把胳膊抽回来,却是没抽回。马六故意抓得紧紧的。
“你放开!”艾红伸出另一手,把马六推开来。
马六有点尴尬,转过头来,冲着他的两个手下,摆起谱来:“都站这做什么?还不给老子滚远点!”在他的两个狗腿子面前,马六总算是出了口气,找了点面子回来。
那两人像两条垂头丧气的野狗,灰溜溜地走开了。
马六转过身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故意装得很和气:“这娃挺可爱的咧。告诉叔叔几岁了?”
我故意装作很害怕:“别过来,别过来,别打我,我好怕怕呀。”哈,我清楚得很。这马六真能装,心里肯定在咬牙切齿,指不定肚子里在骂我什么脏话。
我也感到暗暗纳闷,大象的朋友李三怕老婆,这事本娃是知道底细的,有时候李三让他老婆骂得连个屁也不敢放!这是大象时常笑话李三叔叔的原话,这可不是我故意想说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