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马六也怕老婆?可是,艾红不是他老婆。真是奇怪,这马六带着两人,还这么怕艾红。唉,大人的事情越琢磨越复杂,让人搞不懂。这马六肯定是爱上艾红了。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的情节,要是男主角爱上女主角,就会很怕她,处处让着她;要是男主角不爱女主角,就会处处嘲笑她、欺负她。大象和我讨论过这个问题,大象说:“现在的电视剧情节,千篇一律,乏陈可善。连小孩子都能猜得出剧情的发展。”
艾红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生气,情绪缓和了许多,对着胖伯伯斥责起来:“看你把孩子吓的!”
马六笑着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该死。我认错还不成?好孩子别害怕,别害怕,叔叔不打你。叔叔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打你呢?我这就给你买好吃的。”说完,马六掏出了钱包,麻利地打开来,从里面刷地抽出了一张百元大钞,犹豫一下,又抽出一张,向我面前递了过来,“想吃什么?自己去买,你看,那边有个小卖部。”马六指着远处的小商店对我说道。
哈哈,两张百元大钞啊!大象从来没有给过我这么多的零用钱。连过年的押岁钱,最多也不过是一张五十元的。这胖伯伯还真大方!
本娃才不稀罕!
打什么算盘,本娃清楚得很!不就是想支开我嘛。我偏不走!
(10)
我故意皱着眉头,歪着脑袋,很认真地说:“我爹说了,不要坏人东西。越是讨好你的越是没安好心。”
“扑哧”一声,艾红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马六大怒,刚要发火,见艾红笑了起来,他的火气仿佛一下子全消了,跟着艾红尴尬地笑了笑,把钱装进了钱包,连声说道:“难得!难得!还真是个好孩子,还真是个不贪财的好孩子咧。”
也不知他到底想骂我还是真心夸我,他无可奈何的样子让我得意洋洋。
艾红偷偷地掐了我一下,我寻思着,她可能是不要让我再多嘴了。
旁边有几位过路的游客好奇地向着我们这边不时地打量着,马六的两个手下冲着他们一瞪眼,他们吓得赶紧离开。
艾红看了看马六,叹了口气:“我给你留了封信,相信你也看到了。还是早点结束了吧。对你对我都是一个负责任的了断。”艾红的语气已经不像开始那么生气。
马六有些着急,顺手擦了擦额头,涨红着脸,着急地说:“我说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呢?现在要是有把刀子,我恨不能现在就挖出来给你看!跟孩子他妈,我都已经离了,我这可是办了正式的手续。我这都是图个什么呀?这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回去我就把盖着大印的离婚证书拿给你看。看我这脑子,出来的时候想着带上的,结果给忘了。”
艾红一听,有些着急,涨红着脸,生气地说:“你!你!你怎么说离就离了?”
马六狡猾的目光在艾红的脸上一闪,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即又装作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不离,你心里不痛快,这点我心里能不清楚么?我离了,你又来埋怨我,到底要我怎么弄么?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
艾红长长地叹了口气,怔怔地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着马六:“到底是不是为我,你自己清楚。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你现在可以这样对我,将来会怎么样对我,我不敢想象,也不愿意去想象……”
“我现在就去找刀子,把心掏出来给你看看!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不等艾红说完,马六着急地打断了艾红。
艾红无语。抬起头来,看着天空,又叹了口气。
看着他们两个人,我真是觉得好笑,仿佛是在看电视剧。无聊!我要是马六,冲上前去,把艾红抢回去就不得了?我要是艾红,走过去抽这个大胖子两个大耳光,多过瘾?真要是这样的情节,那才好看。先不管他们,看看剧情发展再说。
见艾红不说话,马六叹了口气,看了看我,眼神又回到艾红身上,接着又唠叨起来,“那个叫向南的,我也打听了,也就是一家出版社的小美工,有了上顿没下顿的主。多了不说,住的房子还是租的,又带着这么个孩子。你也不想想,真要是跟了他……”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再说了,我又没说非要跟着他!”艾红冷冷地说。
马六一听,似乎松了一口气,顿时显得高兴起来,“我就说了嘛,怎么就能跟了他?我哪点比他差?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本来他就没法跟我比嘛。”
“行了,你别说了。”艾红说。
“我还没说完,我还是要说两句。红红,我们就重新开始吧。过去的我也不追究,就让他随风去了。再说了,我是那种小家子气的男人吗?你和那个向南……”
(11)
“行了!我让你不要再说了!”艾红大声打断了马六的话语,声音严厉,很生气,不想让马六提起她和大象的事情。
我心里一惊,我头一次听到艾红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一点也不温柔。虽然刚才也在发火,肯定不是一样的语气。我本来想想提醒艾红,这个马六就是在骗她,这是我的直觉。童话故事里,老狼想吃小羊,吃不到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说好话去骗她。
听了艾红的语气,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一沉。本来想出口的话,收了回来。
“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会相信我?”马六还是不死心,又说了一句。
艾红看着马六,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沉寂了一会儿,慢慢地说:“你先回去吧,你好好考虑考虑,我也好好考虑考虑,就当作是彼此都冷静一下不行吗?”
马六还想说,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说:“好!我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我这就回,我这就回!”说完,马六转身就走。
艾红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着马六迈开了脚步,刚要转身拉着我离开,马六又突然转过身,快步走了回来。
艾红皱起眉头,不解地问:“又怎么了?”
我笑着说:“他还没说完,还要补充两句。”
艾红轻轻笑了笑。
见到艾红笑了,马六也显得高兴起来,明知我是讽刺他,他也不生气,笑呵呵地对我说:“我就是喜欢你这孩子!看这双眼睛水灵灵的,又淘气又机灵。见着就招人疼。”
切!谁要你疼?不稀罕!我们是敌人,你想把艾红从大象身边抢走,没门!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不愿意艾红做我的妈妈,不愿意她嫁给大象,如果她真的嫁给大象,妈妈回来了怎么办?
可是,这个马六要从大象身边抢走艾红,我也不愿意。虽然我们相处得时间不长,我觉得艾红真的挺好,是大象认识的所有女人中,最好的一个。除了我妈。
“红红,是这么个事。我给你买了个钻戒,五克拉,就放在家里,有时间你回去试试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再领着你去换一个。另外,我刚帮你办了张卡,密码就是你的生日。”说着话,马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银行卡来,顺手递给了艾红。
艾红轻轻地推开了马六的手:“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用不着。”
马六有些着急,“怎么用不着呢?这年头,啥都可以没有,没钱可不行。拿着拿着,你跟我还客气个什么呀?”
艾红轻轻一笑:“这就是我们的价值观不同。不仅仅是这点,所以,我就觉得我们走不到一起。算了,不说了。你还是收着吧。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你还是早点回去忙你的生意吧。我还想和小飞坐一回过山车。”
马六见艾红执意不要他的卡,收了起来,关切地说:“也成,那就先放我这,什么时候要用什么时候来拿,我先保管着。注意安全,我回了。”
“那你回吧。”艾红说。
看着马六走出了几步,艾红刚要转身,马六又转过身来,大声嚷嚷了一句:“我回了啊,你要注意安全!”
“回吧!没人拦着你喔!”我冲着马六大喊一声。
随即,我和艾红一起笑了起来。这大胖子马六可真够啰嗦的,我平时觉得大象已经够啰嗦的了,他比大象还要啰嗦。
终于,马六走远了。我和艾红松了一口气。
(12)
艾红一只胳膊始终搂在我的肩膀上,似乎我才是她的依靠。我们谁也不说话。本来我想骂马六他们几句,看到艾红的脸色不太好看,于是什么也不说。
我们默默地走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我们也不知要走到哪,反正是顺着路往前走。路边绿草青青,小花园里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儿绽放着,五颜六色,很好看。许多陌生人从我们的身边走过,我们顾不上留意别人,别人也不会留意我们。
终于,艾红开了口,“今天的事情你会告诉大象吗?”
“不会!”我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后悔。本来我可以卖个关子。
我当然不会告诉大象。假如我告诉大象,大象和艾红一准儿要吵一架。我不希望他们吵架。即使我不告诉大象,我想大象也不会怪我。大象说过,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秘密。不出卖朋友,能够为朋友保守秘密的才算是称职的朋友。
我早已经把艾红当成了朋友,我怎么会出卖她?
艾红默然无语,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不到她的表情,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拍我肩膀,也许是夸我讲义气,也许是不放心。我盯着远处的过山车,她刚才说过,要和我去坐过山车的。
“他很爱你吗?”我抬起头,很认真地问艾红。那个马六虽然有些让人讨厌,可是,我看得出,他应该是很喜欢艾红。
艾红的眼睛有些疑惑,反问我,“你指的是谁?”
“我还能说谁?六爷呀!”我诡秘地一笑。
艾红嫣然一笑,说:“小滑头。懂什么呀?不该问的别问。”
“我觉得他很爱你!”
艾红没有回答,沉默起来。
或许是艾红忘记了坐过山车的事情,我们走到了一处幽静的小树林边。这里人比较少,显得安静一些,我们甚至可以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
“唉!”终于艾红叹息一声,自言自语地轻声说:“这世间让人最难理解的就是一个爱字。究竟什么才算是爱,我真的说不清。真不知这世间又有几个能说得清?”
“笨,这有什么说不清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我不屑一顾地说。
“那你说说看,什么是爱?”艾红像是在和我开玩笑。
我想了想,我也不知怎么说,刚才只是逞能才说出那样的话来,我挠了挠头,又不服输,硬着头皮说:“爱就是两个人相依为命,一起等待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这是在重复大象说过的话。
我觉得大象说得很有道理。大象是爱我的,我也很爱大象。我们相依为命。我没有理想,我没想过长大后要干什么,没想过要当画家,更没想过要当科学家。我们班的同学都有理想,我作文里的理想是长大后要当科学家,那是为了完成作业骗老师的。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和大象一起,终有一天等回来我远方的妈妈。我们一家人快乐地生活。
“爱就是两个人相依为命,一起等待一个美好的未来!”艾红低声地重复着我刚才的话。我感觉到她搭在我肩膀上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我问艾红。
“没有!没有!你说得很好!你很聪明!就是这么个道理,本来很简单,我们曾经明白,可是很快又忘却了。简单的孩子却能比身陷泥潭的我们看得无比透彻。”艾红的语气有些激动。
“哦,那就好。”艾红在夸赞我,我很自豪。老师也经常夸我聪明,我最喜欢别人夸我聪明,就是不喜欢别人说我早熟,说我淘气。“我们还去坐过山车吗?”我接着问艾红。
“怎么了?”艾红反问我。
“我突然想回去了。”
“那好吧,正好我也想回去了。”
不知为什么,猛然间,我刚才特别想去坐坐过山车的兴致一扫而光,很想回家,心里突然涌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13)
我和艾红回到家时,大象陪着他的死党李三叔叔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茶,抽烟,神侃。
大象穿着一件短袖T恤,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一副沮丧的样子,明显少了平日的活力,一只胳膊肘上,有块地方擦破了皮,周边都有发青了,伤口上涂着一些淡黄的碘酒。大象强作欢笑,问我们玩得开不开心?说下次一定会抽个时间,陪我们出去好好玩一次。
艾红简单地和李三叔叔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大象身边,看了看伤口,着急地问:“到底怎么了?” 李三和艾红同是大象的朋友,他们也比较熟了。
大象若无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三简单给解释了一下,大象在剧院画背景板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架子突然塌子,他从架子上摔了下来,是李三把他送回来的。本来要送他去医院好好查查,大象说,感觉没什么问题,不去瞎花那冤枉钱了。
看吧?我的预感一点也没有错!
艾红很不放心,执意要大象去医院查一下,担心地说:“别骨折了。”
大象笑着说:“用不着大惊小怪的,到底有没有问题,我心里能不清楚?真要是有问题的话,我能在这傻坐着?我是那种舍得让自己吃亏的主吗?”
李三也跟着说:“放心吧!这头笨象壮得很!我帮着看过了,没有大问题,一点擦伤。”
艾红说:“没大问题就好!磕磕碰碰的,也算是提醒他,以后要多加注意,别老是把自己不当人。”
李三和艾红开起了玩笑:“不是有你吗?你不是一直把他当宝吗?”
艾红瞪了李三一眼:“去你的,没一句正经。不陪你们瞎侃了,有点累,我想休息一下。你们聊吧。”说完,艾红转身进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我坐在大象的身边,很是心疼地看着大象胳膊上的伤口,蹭掉了一大块皮,抹着碘酒,皮肤变了色,伤口还在慢慢地向外渗着血,看得我揪心!
大象一怔,看了看艾红的背影,什么也没说,随即转过头,从面前的茶几拿起了纱布,漫不经地又擦了擦伤口,那块纱布已经沾了许多血污。
虽然平时大象有万般过错,可是大象受到一点点伤害,都会揪着我的心,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鼻子一阵阵发酸,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转。大笨象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前不久,你已经摔过一次了,膝盖上的疤还在吧?你平日不是老是训斥我,说是要爱惜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怎么就这么不在乎自己?不会小心点?上次流鼻血,怎么也止不住,你还是不去医院,对着冰冷的水龙头一个劲地冲。唉,真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看着我的样子,大象呵呵笑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脑袋,什么也没说。糟糕,我的心思全让大象看穿啦,大笨象早就说过,知子莫如父,意思是说,这个世界上,只有父亲才会最了解自己的儿子。
大笨象过后一定会笑话我。
(14)
大象对女人向来比较霸道,对艾红也不例外。
艾红说他大男子主义太严重。渐渐地,他们开始吵架了。
有一次,不知为什么,大半夜里他们两个人大声嚷嚷起来,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刚想爬起来过去看个究竟,很快他们又安静下来。我困得睁不开眼,也懒得去管了,迷迷糊糊中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起,我本来准备帮他们调和一下的,见到大象和艾红亲昵地在一起说说笑笑,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搞得我一头雾水。其实他们在一起不应该吵架的,艾红的性格很温柔,大象虽然有些霸道,大部分的时候还算比较宽容。真搞不懂他们!
大象和艾红的矛盾丝毫不会影响我和艾红的友谊。大象是大象,我是我。
可是,我有点担心,艾红会不会离开我们?
在艾红之前,大象也曾经带过好几女人回来,没有一个长久的。
有一次,一个叫楚楚的,搬家公司帮她搬来的行李,大包包小包包大箱子小箱子把我们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塞得满满的,连我的专用小衣柜里也塞着她一包一包的丝袜和内裤。我连连皱眉,她装作没看见一样,我心中虽然意见很大,出于礼貌,没有当面说出来,心里想着等过几天熟了再说。
第二天,楚楚就开始和大象吵架了。第三天,开始摔东西。第四天,就见不到楚楚的影子。我记得清清楚楚,到了第七天,搬家公司的人又来了,乒乒乓乓又把东西全部搬走。
唉,有时候觉得大人们的恋爱,就像我小时候和小伙伴们玩过的“过家家”游戏,一开始都很认真很投入,要不了多久就厌烦了。
我在心里盼望着大象能对艾红好一些,不要再像以前对待别的女人那样。但是我不能干涉大象,这是大象的私事,大象也决不会听我的。大象从来都是我行我素。我们应该互相尊重,这也是大象经常在我面前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有时候,我觉得大象根本就不想结婚。或许,大象的确为我考虑过,想帮我找个妈妈,考虑来考虑去,又考虑到了他自己。我记得有一次大象醉熏熏地对我说:“老子不能为了你娃的幸福,毁了老子的自由,如果用老子的自由能换来你娃的幸福我愿意去换,可是能换来吗?不能!别人对你再好,永远也代替不了你亲妈!小王八蛋,你懂吗?”
说得好听,无论怎么样,毕竟我还有个妈呀,可是现在我什么也没有。
大象还是在为他自己考虑,大象太自私。他也说过,艾红是个好女人,可是他为什么不娶了她?
其实,大象和艾红早就认识,只不过一直若离若即。艾红告诉过我,他们刚来这个城市没多久就认识了。
艾红说,这是他们的缘,生命中的缘,人与人之间的相识就是缘,尘世中许许多多的人擦肩而过,大多很快就会淡忘,甚至于在记忆中留不下任何的印迹。有缘的人纵然隔着千山万水,佛祖也会安排他们相遇,这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我问艾红:“那我会有缘再见到我的妈妈吗?”
艾红沉思一会儿,才笑着说:“缘是必然、是期盼、是等待,是一个谁也解不开的谜。一切看造化吧。”
唉,看造化就看造化吧。
(15)
大象或许真的喜欢艾红。我自信对大象比较了解,毕竟朝夕相处。我很认真地偷偷研究过,大象看艾红的眼神和看别的女人不一样。
在这一点上,我始终又不能确信。大象一直不和艾红商量结婚的事情,真搞不明白大象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艾红也不提。我有时反倒替他们暗暗发急。艾红或许在等待大象开口。
如果大象开口,我想艾红一定会答应。我又搞不明白,既然大象不开口,艾红为什么不提一提呢?这样的生活像什么?他们结了婚,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有个妈妈。我觉得大人有时候很懦弱,不像我们孩子,敢说敢做。
可是,有一天,生我的妈妈回来了以后,又该怎么办?我的心里很矛盾。
不管怎么样,我决定找个机会在他们之间把这个问题挑明,他们都不说,我来帮他们说。没隔多久,机会终于来了。
有一次,我们三个人一起逛街的时候,走到了一家影楼的门口,看到橱窗里一幅又一幅漂亮的婚纱照,我忽然间有了主意。
我试探着说:“你们的婚纱照一定比橱窗里的更漂亮。”说完,就开始偷偷地观察他们的表情。
大象和艾红相视笑了笑,都没有吭声。艾红的脸红了起来,显得有点尴尬。大象的脸皮比较厚,几乎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我一只手拉着大象,一只手拉着艾红,使劲往影楼里拽,一边拉着一边说:“你们去照一个试试吧,肯定酷毙了!”
艾红很开心,咯咯地笑了起来:“小飞听话,不要瞎闹!”
我很轻松地拉动了艾红的脚步,艾红总是那么柔弱。大象就是一头名副其实的大笨象,怎么拉也是慢腾腾的,拉了几步我就有些累了,停了下来,转过身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大象。
大象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今天走得有些倦了,没心情。过一阵子再说吧!”
艾红顿时很失望,她柔弱的手从我的手掌中猛地脱出来,生气地快步走开了。大象站在原地,有些不解的样子,呆呆地看着艾红渐渐地走远。
我也很生气,撅起嘴,把脸转向一边。
大象的话太让我恼火了!
大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艾红,犹豫不决的样子。真搞不懂他是怎么想的!又沉默了一会儿,大象这才快步向艾红追了过去。我在心里默默地盼望着,大笨象,快点,再快一点,一定要把艾红追回来。
紧赶慢赶,大象终于追到了艾红,我心中松了一口气。
我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当然,还有我。我们在一起会很和谐。艾红就像是水,大象就像是沾满灰尘的苹果,只有艾红温柔的双手才能把大象慢慢地洗净。在艾红的掌心中,我会是一条快乐的小鱼。
记得有一次,我们三人在家里玩起“盲人摸象”的游戏。大象当然要扮演一只大笨象。我和艾红扮作两个盲人。我要帮大象蒙上眼睛,大象不干。
大象说:“没听说过盲人摸象摸的是瞎象。”
艾红说:“不行,都得蒙上眼睛,这样才公平。”
大象乐呵呵地默认了,没有再争辩。我们都蒙上了眼睛。
我从大象的腿开始摸了起来,我故意说:“好像是一只小狗的腿。”
大象说:“胡说,小狗哪有这么粗的腿?”
我说:“谁知道呢,我觉着像”。
艾红笑着说:“我摸着倒像是一棵剥了树皮的大树。”
一会儿我又摸到了大象的胳膊,我故意说:“好像是上次买的火腿呀,怎么从冰箱里跑出来了?”
艾红又笑了:“我摸着倒像是一根粗粗的缆绳。”
过了一会儿我又大叫起来:“呀,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我摸到了传说中的熊掌。”
艾红哈哈大笑起来,一会儿猛地停住了笑声。
我觉得有点奇怪,偷偷地把蒙着眼睛的毛巾拉开了一点,我看到艾红的一只手被大象握在掌心,另一只手在摩挲着大象的手背。我扑哧一笑。
大象松开了握着艾红的手,一把拉下眼睛上的毛巾:“好啊,小王蛋作弊偷看!”
艾红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也拉下毛巾,脸腾地红了起来。
我没有揭穿他们的丑事,一把抓住了大象的另一只手,故意笑着说:“哈哈,摸象摸到了一个传说中的大熊掌!”
(16)
大象终于追到了艾红的身后,拉住了艾红的胳膊,艾红生气地甩开了大象的手。大象又赶紧转到艾红的面前,像一堵墙拦住了她,艾红停了下来,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站在影楼门口,心里在偷偷地乐。好玩!好像是在看电视剧,电视剧中一般两个人都会大声地争吵一阵,然后女主角哭着扑进男主角的怀抱里,男主角紧紧地搂住她,接着男主角会深情地帮她擦去眼泪,两个人开始接吻。
我期待着这一幕的发生。等了好久,两个人始终默默地对峙着,我等得有些不耐烦,跑到一边买了一块雪糕,天太热,嘴里早就有些干渴,还是雪糕更让人觉得实惠,我边吃边等。
始终没能上演电视剧中发生的那种情景,我有些失望。看来生活就是生活,电视剧都是假的。失望了一会儿,我开始纳闷,他们两个人好像一直没有说话呀?大象居然挽住了艾红的肩膀,两个人肩并肩一起向我走了过来。难道他们竟然会传说中的心灵感应?还是会说腹语?
不管那么多了,我的心情顿时高兴起来,赶紧跑到垃圾筒边扔掉了手中已经干净了的雪糕棒。
我们一起进了影楼,里面的服务员微笑着向我们走来:“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大声地说:“拍婚纱照!我们是来拍婚纱照的!”
服务员一怔,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大象和艾红,紧接着才不好意思地微笑着说:“真报歉!今天我们影楼的内部电路出了点问题,正在抢修,如果不介意的话,明天再来好吗?”
艾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咬紧了嘴唇。
大象皱起了眉头,也有些不高兴。
我恼怒地嚷嚷了起来:“怎么搞的?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我们来了就出问题?怎么不早点修?”说完,转头对艾红说:“我们换一家吧。”
艾红咬了咬嘴唇,失望地说:“算了,以后再说吧。”艾红是比较相信命运的人。我记得她曾经说过,人的悲欢离合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任凭你如何抗争,终究也逃脱不了命运的绳索。
我不知道,命运到底是如何安排的,我还是真心地希望大象和艾红能够在一起,我更盼望有一天妈妈能回到我和大象的身边。
可是万有一天,妈妈真的要是回来了,艾红又怎么办?唉,这个问题太复杂!我已经想了好多次,也想不通,这个问题始终像一团乱麻困扰着我。
我们转过身,失望地走出了影楼的大门。我们又走在了一起。我心里一阵阵地沮丧。
之后,拍婚纱照的事情谁也没再提起过,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大象很少出差,可这一次毕竟出差了,要一个星期才回来。艾红在我们的小巢住了下来,承担起照顾我的责任。
在大人们眼里,他们总觉得我们这些孩子很无知很幼稚,总是需要大人的照顾,永远也离不开大人。我的想法恰恰相反,我觉得,反倒是大人离不开孩子,有些大人就像是为了孩子活着的。没了孩子,就像是没有了支柱。
我悄悄地观察过,艾红在大象面前也常常像个孩子。大象有时也像个孩子。一旦我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又装得一本正经、老持成重的样子。
大象走了之后,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有打回来。唉,大象有时候像一团火,烤得人直冒汗;有时像一块冰,让人觉得心寒。说句心里话,大象在身边时,我常常讨厌他;见不到大象的影子时,我心里又会感到很孤单,十分想念他。想念大象的时候,我开始觉得大象不再那么令人讨厌,有些担心大象。在外面喝醉了,谁给他倒水喝呀?
艾红只能让我感受到一些温暖,感受到一些关怀,和她在一起永远也找不到和大象在一起的默契。
艾红在大象走后的第三天就病了,咳嗽,发烧,身上烫得厉害。我要带她去医院,她不肯,和我一起到药店买了些药回来,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我不会做饭,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泡了两碗面,自己吃了一碗,又端了一碗给艾红。
艾红问我:“你平时也是这么吃的吗?”
我说:“有时候是这样的。有时候到外面吃。”
艾红叹了口气,说:“有娘的孩子像块宝,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大象不是个好男人,大象是罂粟花。大象唯一值得夸赞的地方,就是他居然能够把一个孩子带大!而且这么聪明可爱!又能干!”说完,艾红微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不觉得我的长大全是大象的功劳,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一定没少疼过我。我的记忆中还保留着他们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我的记忆,可是我记不起他们的样子了。我见过很多的孩子都是和爷爷奶奶在一起,如果我爷爷奶奶还在世,肯定不会让大象带着我出来。
我三岁的时候,大象怕自己不会照顾孩子,养不活我,曾经把我送过人,没过几天,又把我抱了回来。偶尔我把大象惹急了,大象还会骂骂咧咧:“妈的小王八蛋!早知道这样,老子当初把你送了人就不该拼了命地要回来!”
(17)
我拿出作业本在大象经常抽烟的茶几上写起了作业。后来,艾红发现我回来后,哭了一会就不哭了,起来洗了洗脸,然后,静静地坐到我的旁边默然不语地看着我做功课,一直等到我做完,艾红仔细地帮我检查了一遍,检查完毕,我让艾红帮我在家长签字一栏签上字。平时都是大象签的,可是大象不在。
我问艾红:“你病得很严重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艾红说:“前几天不小心着凉了,现在好了,真的好了!”
“喔。”我松了一口气。
艾红很认真,端端正正地写下了她的名字。以前大象帮我签字,总是很潦草,随手在上面画两个谁也不认识的狗尾巴圈。检查作业的时候,老师常常用怀疑的眼光看着我,以为是我在上面乱签的。后来知道我的爸爸是搞美术的之后,也就不再追究了。
签完字,艾红说:“今天我没有买菜做饭,我们一起到外面吃吧。”
我很理解艾红,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我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了,我抬起手摸了摸艾红的额头,就像大象在我生病时为我测试体温一样。艾红的额头已经不烫了,只是脸色还有些发红。我说:“你身体不舒服,我们不出去了。不如我在家做饭给你吃吧。”
艾红笑着说:“还下泡面呀?我可不想吃。留着让大笨象自己泡吧,我们吃大餐去!”
艾红为我点了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然后又一口气点了好几道菜,还为自己叫了红酒,为我叫了酸奶。菜上齐了的时候摆了满满的一桌子。我有点奇怪,平时我们三个人在饭店吃的时候也很少点这么多的菜。艾红似乎看穿了我的疑问,笑着对我说:“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艾红的生日。我举起杯子,对艾红说“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艾红说:“谢谢你!这是我今天收到的唯一的一份祝福。”然后就不停地为我夹菜,好像是我在过生日似的。
遗憾的是,艾红的生日没有蛋糕。
我说:“不用替我再夹菜啦。想吃什么我自己来。”
艾红点了点头,不再替我夹菜,看了一会儿我狼吞虎咽地吃着美味佳肴,然后眼神移到一边,端起杯子,默然不语地慢慢喝着。没多久,她的脸更红了,眼睛里好像有了泪水,始终没有流下来,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遮掩不住、伤心的样子。
我漫不经心地问艾红:“你是不是想你妈妈啦?”
艾红吃了一惊,很是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
其实我是瞎猜的,没想到居然一下子给说中了,我又不愿意承认我是瞎猜的,只好硬着头皮说:“一个人想妈妈的时候都会偷偷地哭。”
至少,我是这样的,悄悄地在被窝里蒙着脑袋流过无数次的眼泪。
艾红笑着说:“孩子气!虽然你有时候的话语显得很成熟,可终究还是个孩子。”紧接着艾红又问我:“你有时候是不是很想妈妈?”
我不想把心事告诉她,我说:“不想,我印象中根本没有妈妈的影子,怎么会想呢?”
艾红说:“你骗我了,一个人怎么会不想妈妈呢?这是人的本能,人的良知,一个人与生俱来的天性。”
听了艾红的话我的食欲一下子全没了,突然间不饿了,不想再吃了。我停下了筷子。
艾红很快觉察到我的变化,漫不经心地把话题收到自己的头上,她很真诚地告诉说,她有时候很想妈妈很想家,她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只有妈妈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守在遥远的家乡小城。当年是她的妈妈含辛茹苦地供养着她读书,甚至卖掉了家里的房子,搬到了偏僻的郊区,她才能够在这所城市里读完大学。到如今,她的妈妈头发早已经白了,一直重病缠身。她好几次想把老人家接过来,可是老人家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说到这里,艾红开始擦起了眼泪,低声抽泣起来。
(18)
唉,想不到艾红真是一个可怜的人!我听着心酸起来,忍不住也想陪着艾红一起哭。在女人面前男人是不能哭的,我努力地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滑了下来。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艾红。我拿起一块餐巾纸递给艾红,然后又帮她夹了一些菜,“菜都凉啦,赶紧吃点吧,你还一口没吃呢!”
艾红擦了擦了眼泪,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强作欢笑,哽咽地对我说:“谢谢小飞!你也吃点吧!”
我拍了拍肚皮:“我早就吃饱啦!现在照顾你吃点。”
艾红笑了,说:“我也吃饱啦,既然我们都吃饱了,那就回家吧。”
艾红买了单,让服务员把剩下的菜打了包,我们带了回去。在平时,我和大象在外面吃饭的时候,要么吃得干干净净,要么就把剩下的打了包带走。有时候剩得不多了,服务员打包的时候会用怪怪的眼神看着大象。
大象才不会在乎,他总是大大咧咧地说:“老子花了钱买的,凭什么浪费了?”
回到家,艾红心神不宁地陪着我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我已经觉察到艾红肯定有没说出来的心事。我也不多问。问及别人不想说出口的事情是很不礼貌的。
临到上床睡觉的时候,艾红问我:“今天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上,你介意吗?”问完了,她的脸色微微一红,又解释起来:“其实我们已经是母子关系了,不是吗?”
一开始我觉得有些诧异,又有些难为情,但是我很快就答应下来。因为我也很乐意,而且艾红的理由也很充分。况且,有时候我也觉得,和大人睡在一起,心里会觉得很踏实。
我和艾红躺在大象的双人床上,各自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艾红不时地帮我盖来盖去,生怕我着凉似的,把我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大脑袋。艾红淡淡的香气飘进我的鼻子,呵着的热气吹在我的脸庞上,我闭着眼睛,心里像是钻进了一只小蚂蚁,惬意极了,甚至冲动着想钻到艾红的怀里撒撒娇。
艾红说:“不知为什么,今天很想和你聊聊天,但只聊一小会儿,明天你还要上学。再说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升学考试了,我不想影响你的学习,今天就是想和你聊一小会儿。可以吗?”
我说:“当然了!其实我很乐意和你聊天的。”
艾红开心地笑了,开始问我:“在你心里大象重要还是妈妈重要?”
我没想到艾红一上来就提及我的妈妈,我心中一沉,伤感地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特别渴望见到妈妈,可是妈妈对我来说,太遥远了,只能去想象。大象却是很真实地在身边,虽然常常讨厌他,但是我离不开他。
艾红说:“对不起,提起你不开心的事了。”
我说:“没关系,你不是说过吗,一个人怎么会不想念妈妈呢?可大象代替不了妈妈,妈妈也不能代替大象,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很想妈妈。”说到这里我的嗓子开始憋得慌,我侧到了一边,不想让艾红看到我眼睛中的泪光。
艾红叹了一口气,说:“世上美满的事情都是别人的,凄苦的事情总是自己的。”艾红好像是在对我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说:“我懂!”
艾红笑着说:“你现在懂这些还有些早了。”
我说:“我真的懂!”
艾红轻轻地笑了起来,说:“小飞,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坚强呢?时常老气横秋的。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做你的孩子吗?”然后艾红又叹了口气,说她也很想很想妈妈。
提到了妈妈,我觉得和艾红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许多,我们都是苦命的人。我悄悄地把身体向艾红的身边挪了挪。
沉默了一会儿,艾红又问我:“假如以后我们分开了,你会想我吗?”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会的,一定会的!”很快我又大声地说:“人为什么要分开呢?让亲人们都生活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艾红说:“那我算是你的亲人吗?”
我说:“当然!”
艾红迟疑了一会儿,又一次地问我:“那如果我做你的妈妈,你愿意吗?”她曾经问过我这个问题了。
我不假思索地说:“当然。”
我当然愿意了!我一直等待中的那个妈妈常常让我觉得渺茫,在一次次的幻想之后,等来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失望。我需要妈妈,我真的不想再这么遥遥无期地等下去了。
艾红说:“你这么说,让我很开心,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她帮了盖了盖被子,又告诉我说,她有时候觉得一个人太孤独,常常孤独得感到害怕。早就想找个人嫁掉了,甚至有时候冲动着想随随便便找个男人就嫁了,又觉得荒唐。
我问她:“找个合适的男人嫁掉,就那么难吗?”
艾红说:“当然,这是女人一生中最大最大的一件事情。”
我说:“如果我是个大男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娶了你!”
艾红开心地笑了,摸了摸我的脑袋,她说:“今天就聊到这,我们早点睡吧。”说完,又帮着盖了盖被子。
我也觉得我们的谈话该到此为止了。和艾红的谈话,让我再一次地开始想念我的妈妈。
关了灯,房间内一片漆黑。我闭上了眼睛,像往常一样,想了一会儿之后,眼角忍不住地悄悄滑出了泪水,妈妈啊,你究竟在哪?
不知不觉,像一颗夜空中闭上眼睛的小星星,我沉沉地睡了。
没几天,大象兴高采烈地回来了。看样子,大象这一次出差的任务完成得很顺利。在平时,大象的情绪受工作的影响特别明显,工作顺利了就显得意气风发,工作不开心了,回到家里也会沮丧半天。
艾红不让我告诉大象我们一起过生日和她生病的事,我就没和大象提。其实艾红不和我打招呼,我也不一定会说。和这个粗心的大笨象说了也是白说。有时候,我觉得他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漫不在乎,包括对我。
大象似乎对我们的生活很放心,只是象征性地问了几句。
这一次让我惊喜的是,大象居然破天荒地帮我提前买了一套夏天的衣服。每次换季的时候,我换装总是比别的孩子晚,有时别人穿着单薄的春装时,我还穿着小棉袄,同学们都笑我,说把谁冻死,龙小飞也冻不死。
更让人惊讶的是,大象居然给艾红买了一条漂亮的连衣裙,说是给艾红的奖励。在我的记忆里,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事情,大象很少给女人买东西。
艾红说:“如果是奖励,我就不要。”
大象连忙改口:“不算是奖励,不算是奖励。裙子代表我的心,里面装上你的人!”唉,大象在女人面前从来都是厚颜无耻,什么话都说得出口,而且从不脸红,毫不顾忌,有时候我都替他害臊。
艾红听了很高兴,一边试着连衣裙一边说:“要是真的这么想,太阳就从西边出了。”女人总是喜欢好听的,艾红也不例外。
我在一边笑着,一边打起岔来:“大象,那你把本娃放在哪里?”
大象说:“小王八蛋,老子把你娃放到西伯利亚去!”
艾红用手指撑开裙子前面的小口袋,笑着对我说:“把你装在这里面。”
我们的小屋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大象不在,家里显得冷清多了。
可是,大象回来的第二天,艾红就离开了。而且走得很突然,甚至没有和我们打个招呼,仅仅是给我们留了一封信。
(19)
信放在客厅茶几上。大象一直没注意,还是我放学后发现的,上面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