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向着大象冲了过去,扶着大象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可是他太重,我拉不动。
大象皱了皱眉,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才痛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喘了几口粗气之后,大象把我往旁边一推,怒吼着向着矮胖子冲了过去,“你他妈的!把画还我!把画还我!”
死胖子脸色煞白,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怕,连连后退。
(29)
两只胶皮棒“啪”、“啪”地打到了大象的背上,几个人一下子把大象围了起来。
泪水迷住了我的眼睛,不能让他们伤害大象!我擦了擦眼泪,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也不知哪是哪,我一头撞到了一个肉嘟嘟的肚子上。那人“哎哟”叫了一声。我擦了把眼泪,看清了,是矮胖子,他手中也多了一根像狼牙棒一般的胶皮棍,冲着我恶狠狠地举了起来。我吓得闭上了眼睛,缩起了脖子,本能地退了一步,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脚底一滑,摔倒在地。
顿时,旁边有许多人嚷嚷了起来。
“太不象话了,怎么打起孩子了?你们太不象话了!还像个执法人员吗?就是天大的错,也不能打孩子!执法也要文明执法!”
“对!坚决不能打孩子!”
“支持文明执法,反对滥对职权!”
矮胖子口齿伶俐连忙辩解:“我没有!我没有啊!大伙儿都看到了,我连碰都没碰他一下,是他撞的我,也是他自己摔倒的啊!跟我没关系啊!”说完,矮胖子一下子换了一副面孔,满脸笑容地走到我身旁,把我扶了起来,替我拍了拍身上的土,和气地说:“小朋友没事吧?知道不?你们违反了城市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恼怒地把他的手推开,噙着眼泪的目光寻找着大象的位置。
矮胖子有些尴尬,讪笑着把手缩了回去,转过身,把脸一拉,又换了一副面孔,威风凛凛地喝着:“上车,上车!拉上车。带回去处理!”
“不许你们打我儿子!不许你们打我儿子,我要告你们!”大象发了疯一般在几个人的围殴中挣扎着,刚要冲出来,旁边的一位城管人员抓着他的长发又把他按倒在地,很快大象再次被围了起来。大象不了解情况,可能是听到了别人的嚷嚷声,这才发了急。我知道,大象一直是爱我疼我的!
“他们没有打我!他们没有打我!”我一边哭着,一边冲着大象喊着。我是想让大象放心,不想让大象着急。
“嗨!这孩子有点傻!”旁边有人轻声笑了起来。
“你才傻呐!”我也不管是谁说的,我冲着声音的方向怒吼一声。也不知为什么,我心中生起了一股愤恨,我恨,我恨周围所有的人!
“得,得,得,不敢多说了,帮着他还不落个好。”
“年轻人,积点口德。孩子的心就是一张干净的白纸啊!唉,造孽哟!”这个慈爱的声音,我一下子就记起来了,是刚才劝过我的那位老爷爷。
“不许你们打孩子!小飞,你快跑!”大象已经失去了理智,还在挣扎着。
大笨象啊,我怎么会离开你独自跑开呢?你曾经对我说过的,无论多少风风雨雨,都会永远把我挑在肩头,我们永远也不分开的!
也不知是害怕,也不知是愤恨,也不知是着急,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想抬腿却又迈不开步,想帮大象一把,却又不知怎么办才好。不知所措,哇哇地哭着。不知是谁,走到身旁,把我揽在了怀里,很快从一声叹息中,我判断出还是刚才的那位老爷爷。
“呜——呜——呜——”一声长鸣的警笛,由远而近。我心里一阵踏实,警察叔叔来了!我擦了擦眼泪,看了过去。果然,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停了过来。车上下来了几位警察。其中一位年龄比较大的,像是个管事的,快步走过来连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矮胖子快速走到他面前,和他握了握手,低声地说了起来。
看到警察到了近前,城管人员立刻放开了大象。大象的眼睛红的吓人,已经失去了理智,从地上一爬起来,挥起拳头就打了出去,刚好打在一个警察的脑袋上,帽子被打掉了,滚出了好几米远。
看到大象狼狈不堪的样子,我挣扎着想冲过去。那位好心的老爷爷牢牢地把我揽在怀里,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
领队的警察看到了这个情形,立即恼羞成怒地吼道:“扰乱公共秩序,殴打执法人员!带走!”
两位警察立刻架起大象,推搡着把大象塞进了警车。他们也跟着也上了车,关上了车门。警笛再一次响起,车轮开始滚动。
我傻眼了,我对城管人员并不了解,警察是干什么的,我是知道的。警察叔叔是专门抓坏人的,可是他们为什么把大象当成坏人抓起来了?大象是好人,大象不是坏人!他们不能抓走大象!
我一着急,猛地从老爷爷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声嘶力竭地喊着:“大象!大象!”跟着警车追了过去。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们会给大象戴上手铐吗?他们究竟要把大象带到哪里去?
警笛呼啸着,警车越开越远。
顾不得车水马龙,顾不得行人的目光,在马路上,我朝着大象的方向努力地奔跑着。鞋掉了,硬梆梆的路面硌得脚疼,顾不得这些了。
大象,你不能丢下我!大象,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曾经对我说过的,无论多少风风雨雨,都会永远把我挑在肩头,我们永远也不分开的!
大象,大象,我们相依为命,死也要死在一起!
脚下一软,眼前一黑,我摔倒在地。
世界一片空寂。我的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一个慈祥的女人向着我张开了双臂,怜爱地看着我。
妈妈,妈妈,我轻轻地呼喊着,飘飘荡荡扑向了她的怀抱……
(30)
慢慢有了知觉,我觉得自己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两只膝盖火辣辣地疼,一只胳膊也痛得厉害,感觉有些麻木。我睁开双眼,光线很刺眼,定了定神,很快就适应了过来。一位戴着眼镜、慈眉善目、满头白发的奶奶坐在旁边微笑着注视着我。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叹了口气,说:“可算是醒了!躺了一个下午了,醒了就好。哦,孩子,别怕,我姓童。我听他们说起你们在公园的事情了。可怜的孩子!唉,真是造孽哟。”
我本能地喊了一声“大象”,一咕噜坐了起来。童奶奶一把摁住了我,“别动!孩子,正输液呢!”
我的手背上疼了一下。这时才留意到,上方挂着一个药瓶子,药液正一滴一滴顺着细细的管子流入我的体内,瓶子里的药水已经不多了。
我转了转脑袋,四下看了看,很快弄明白了周围的环境,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有个护士正在给邻床的一个小妹妹输液。
我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努力地回想着,上午和大象卖画的情形一下子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大象!大象在哪?没有见到大象,我立刻开始胡思乱想,大象一定被他们关起来了!我不由得一阵阵心酸,眼泪“唰”地流了出来,不停地流着,顺着脸庞滑到了雪白的枕头上。因为周围全是陌生人的缘故,我咬着嘴唇,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没有哭出声。
童奶奶看到我流泪,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她拿起毛巾替我擦了擦泪水,摘下眼镜又替自己擦了擦,如此交替了几次,童奶奶爱怜地对我说:“好孩子,不哭了。听话,不哭了!妈妈呢?”
听到童奶奶提起妈妈,我鼻子一酸,忍不住“哇”地哭出声来,哭了一小会儿,我抽噎着对童奶奶说:“奶奶,我没有妈妈!”
童奶奶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嘴里念叨着:“唉,可怜的孩子。作孽哟,多着人疼的孩子!”
一个护士走进了病房,冲着我大声嚷嚷起来:“喊什么喊什么呀?这是病房,注意安静!”
童奶奶恼怒地瞪了那个护士一眼,“孩子委屈,就让他哭一会儿嘛!”
看到了童奶奶威严的目光,护士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连忙说:“其它病人也需要休息嘛。”说完,到别的病床查看病人去了。
童奶奶不再搭理她,盯着我,哽咽着说:“好孩子,不哭!不着急,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突然,邻床上的小妹妹指着我惊叫起来:“血,血,流血了!”
那个护士向着这边看了看,赶紧跑了过来,利索地把针头从我的手背上拨了下来。原来是我的药液滴完了,鲜血回流到细细的输液管中。
童奶奶皱起眉头,低声地冲着护士嘟囔了一句:“怎么搞的?”
护士阿姨低着头没说话,麻利地帮我拔下针头,悻悻地拎着瓶子走开了。我停止了哭泣,只是止不住地抽噎着。
童奶奶又替我擦了擦眼泪:“乖孩子,别难过了。有委屈就和奶奶说。饿了吧,来,奶奶喂你喝口鸡汤。”说着话,童奶奶把床头小柜子上的保温盒打开来,从里面盛出了一碗鸡汤,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喂我喝了起来。鸡汤热乎乎的,好喝极了!童奶奶一连喂了我两小碗。
喝完汤感觉舒服多了,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我对童奶奶说:“奶奶,我要找我爸爸。”
童奶奶乐呵呵地说:“乖孩子,别担心,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有奶奶在,放心!奶奶给你们做主。瞧,多孝顺的孩子!喝了碗鸡汤,神气多啦!”
听了童奶奶的话,我心里踏实一些。直到此时,我才开始仔细地打量起童奶奶。童奶奶的头发全白了,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上去很慈祥,让人觉得很亲近,微微的笑容中似乎又带着一股凛然不可冒犯的威严。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医生伯伯不紧不慢地向着我的病床走了过来,白口罩挂在他的一只耳朵上,他的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到了近前,医生很热情地向童奶奶打招呼:“童老,您好!”
童奶奶点了点头:“小李,孩子没事吧?”
那位医生伯伯连忙回答:“童老放心!没事,没事!孩子体质比较差,营养不良,主要是因为着急和疲劳过度造成昏迷,胳膊和腿上的伤只是皮外擦伤,无大碍。现在就可以出院了。回去要好好休息,注意加强营养。药我已经帮着开好了。”
童奶奶点了点头:“真是太感谢你了,我这就跟你拿药去!”说完,童奶奶又微笑着对我说:“躺着别乱动,奶奶马上就回来。”
医生一边客气着一边领着童奶奶出了病房的门。
没过多久,一位年轻的叔叔跟着童奶奶进了病房,走到我的病床前,二话不说,把我抱了起来。我还没闹清怎么回事,就坐到了停在医院内的一辆黑色的卧车上,好大,童奶奶很快赶了过来,要不,我才不敢胡乱坐到别人的车子上。童奶奶一起上的车。
原来,这是童奶奶的车。那位年轻的叔叔是她的司机。
(31)
一路上,童奶奶把我搂在怀里,说了说我的情形。当时她正在去一个老年干部活动中心的路上,看到我光着一只脚哭喊着在马路中间奔跑,车水马龙的,好几次差点让过路的车子撞上,那情形吓得她心里嗵嗵直跳。后来,我摔倒在了马路中间,围了好多人过来,把交通都堵了。童奶奶赶紧过去,让她的司机把我抱上车,送到了医院。
童奶奶问了我的一些情况,她所问到的,我都告诉了她。童奶奶也简单地和我介绍了她的情况。童奶奶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一个像我这么大的孙子,他们都在国外生活,杨爷爷前几年去世了,现在家里只有她和一个保姆、一个司机。
童奶奶把我接到了她的家中。童奶奶的家是一幢独立的两层小楼,带着一个小院,院子里种了一些别致的花花草草。童奶奶吩咐她家的保姆姗姗阿姨帮我收拾好了一个房间,让我躺下好好休息。童奶奶像个大孩子一般,给我拿来了许多玩具和许多好吃的放在床头,乐呵呵地陪着我说话。
我对大象一直放心不下,心里忐忑不安,我哽着嗓子对童奶奶说:“奶奶,爸爸让警察叔叔带走了,我想去找我爸爸。”
童奶奶说:“好孩子!放心,你爸的事,我下午已经安排人去了解情况了。人有了着落就不会有大问题,好人多磨难,不用担心,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奶奶给你们做主!”说完,童奶奶拿起了床头的电话。通这个电话的时候,童奶奶的语气很严厉,挂上电话之后,手微微有些发抖,还在生着气。
“奶奶,你别生气了!”我安慰起童奶奶。
童奶奶看了看我,整了整她额头的白发,叹了口气,说:“真是个乖孩子!奶奶喜欢。有些事你娃娃家不懂的。想当年,为什么要闹革命?还不都是为了你们今天的这些娃娃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今天遇到你,奶奶心里有愧啊!甚至还有一些孩子连书也读不上!现在有些人,自己的日子过好了,转眼就把老革命的热血和理想给忘掉了!唉,不说啦,说了你一个娃娃家也不懂!记住奶奶的话,要好好读书,多读书!”童奶奶的情绪有些激动。
“哦,知道啦,奶奶。”我冲着童奶奶吐了吐舌头,我确实不理解童奶奶到底想要说什么,她的话我真的不懂。
童奶奶慈祥地冲着我笑了笑。
“童老,晚饭准备好了,该吃饭了。”姗姗阿姨走进门来喊我们吃饭。
晚饭做了好几道菜,出乎我的意料,没有大鱼大肉,很平常的青菜萝卜,其中有一大盘排骨,姗姗阿姨说,是奶奶特意嘱咐她帮我做的。我们三个人边吃边聊,童奶奶和姗姗阿姨不停地给我夹排骨。姗姗阿姨很活泼,说话很有意思,一句话中半截说得很快,半截拖着音调,一听到她说“你说啥子喽”我就想笑。
姗姗阿姨说她是四川人。唉,别人都知道自己的血统,我和大象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是哪里人。或许真的如大象曾经所说过的,我们是失落在这个地球上的外星人。
晚饭后,童奶奶让我陪着她看了一会儿新闻,童奶奶坐到我的身边,拉着我的小手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和我唠起了家常。
童奶奶说,人和人之间都是修下来的缘分,没有缘分的人怎么捏也捏不到一块儿,有缘的人,就算是隔了千山万水,迟早还会相逢,想当年,她和杨爷爷失散了好些年,甚至都以为对方已经死在战场上了,不死心地等啊等,盼啊盼,终于还是又盼到了一起。
童奶奶还说,我们这也算是修来的一段缘分,没准前生我就是她的亲孙子,所以一见到我就格外地亲,格外地疼。
我和童奶奶说起了我和大象的一些趣事,童奶奶听得很认真,不时地问这问那,尤其是我上学的事,她问得特别仔细。她一会儿抹眼泪,一会儿又哈哈大笑。童奶奶听说我和大象都会画画,像个孩子一样央求我,让我答应帮她画一幅肖像。
童奶奶呵呵笑着说,没想到自己一个女人家和枪杆子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跟着爷爷闹了一辈子的革命,到头来居然还从来没有画过一张肖像画,这幅特殊的肖像就让小画家来帮她画,一定特别有意思。
我很开心地答应了童奶奶的请求。童奶奶让我觉得特别亲近,真想天天和她在一起!聊着聊着我靠在她的身边睡着了。
是一阵乍乍乎乎的声音把我惊醒的。
大象来了!
大象一副躁动不安的样子,看上去很憔悴,眼睛红红的,一头长发乱七八糟,让他显得苍老了许多,本来就沾着一些颜料的牛仔服,变得更脏,看上去像过街天桥上的乞丐。连童奶奶也皱起眉头看着他。
一见到大象,我鼻子一酸,哭出声来,揉了揉睡眼,向着大象冲了过去,“大象——”
“好哇,小王八蛋,没想到你娃跑这享福来了,可把老子给担心坏了!”大象迎着我奔到近前,一把把我抱了起来,往空中一抛,接到怀里,紧紧地搂了起来,搂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大象的眼睛贴着我的脸颊,泪水从我的脸庞上滑到了我的脖颈中。
“走,咱这就回家!”大象搂了我一会儿,抱起我就往门外走,刚走几步,似乎觉得不合适,又掉头回来,到了童奶奶近前,把我放到了地上,依然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童奶奶皱着眉头看着大象。大象毫不在乎,大大咧咧对着童奶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老人家对小飞的照看!实在是太感谢了!我,我真不知说什么好!我,我,我真不知怎么感谢你老人家才好!刚才是我太冒失了,请老人家多多谅解!”大象的语气很真诚很恭敬,少有的真诚,也很少对人这么恭敬过。平时和别人说话,大多数的时候总是阴阳怪气的,平时一向口齿伶俐的大象此时似乎变得笨嘴笨舌,或许是情绪不稳定的缘故吧。
童奶奶冲着大象摆了摆手,“不用多说了,回去把孩子带好。多着人疼的孩子?你看看这孩子瘦的!医生说,孩子营养不良。回去一定要给孩子加强营养,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孩子。”
“是,是,是!您老人家说得对!回去我一定记住您老人家的话。给孩子加强营养!”大象连声应承起来。
童奶奶又看了看我,说:“回去先好好休息。记住奶奶的话,要加强营养,好好学习。有空就过来看看奶奶,陪奶奶说说话。”
“我记住了,奶奶。”我冲童奶奶使劲地点了点头。
(32)
童奶奶又对大象说:“我和这孩子有缘。不知怎么的,一见这孩子我就喜欢上了。多机灵的孩子?你看瘦的,看着就揪心,回去可得好好加强营养了。另外,孩子上学的事情,我已经给校长打过电话了,校长同意暂时接收孩子入学。不过,学费还是要交的,这是制度。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向党和政府及时反应。”
大象一愣,紧接着激动地连声说着:“是,是,是!真是太感谢您老人家了!我真不知说什么好!您老人家的话,我一定铭记在心,一定会把孩子照顾好!学费的事情我会尽快解决!”
“行了,先这么着吧。虽然有点舍不得孩子,我也不留你们了。”说完,童奶奶又转头向着里面喊了一声:“姗姗,你把药拿过来,顺便让小李把车子准备好,送他们一下。”
“奶奶,我们要回去了。过一阵子我就来看你。我还要帮你画画呐!”我的心里也有些舍不得童奶奶。我脱开大象的手,走到童奶奶的身边。
“好!奶奶就等着你这个小画家过来帮我画肖像。”童奶奶看着我,声音有点哽咽了。童奶奶抬起手来,帮我擦了擦眼角,又轻轻地捏了捏我的脸蛋。
很快,姗姗阿姨把药拿了出来,居然还准备了一些营养品,递给了大象。童奶奶的司机也进了门,守候在一边。
“这,这,这怎么可以?我们不能收你的东西!”大象收下了药,却把营养口往姗姗阿姨的手中塞。
“不是给你的!这是我给孩子准备的!”童奶奶皱着眉头对大象说道,语气中分明带着斥责,不容抗拒。
大象犹豫片刻,涨红了脸,又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太感谢你老人家了!小飞,还不赶紧谢谢奶奶。”
“谢谢奶奶!”
“乖孩子!记住奶奶说过的话,回去好好读书。”
回去的路上,大象一直把我搂在怀里,生怕我会飞了似的。
半路上,大象又忍不住问起了司机小李关于童奶奶的情况。小李叔叔似乎不喜欢多说话,上车时问了问我们的地址就再也没有吭声。此时听了大象的发问,犹豫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出童奶奶的名字,他还说:“算是你家这孩子有福气,今天刚巧让首长半道给碰上了。首长自从退下来以后,一直很关心少年儿童的教育事业。”
大象吃了一惊,重复了一遍童奶奶的名字,自言自语地说:“真没想到是她老人家!”说完,又抱着我亲了一下,说:“我以前给你娃算过命,就算过一次。说你娃命中有贵人相助,没想到还真的应验了!以前嘛,我从不相信命运这些玩艺儿,现在嘛……”
“那你现在信了?”我好奇地打断了大象。
“现在是半信半疑了!你看看,上学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撞破了脑袋也没解决,她老人家一个电话就搞定了。肯定也是她老人家一个电话,我才给放出来嘛。我还纳闷呐,怎么说放就把我给放了。按照惯例,还不知道要关我多久!你娃知道吗,她老人家,就是你那位童奶奶,当年可是位叱咤风云的女将军!电视剧里还演过的!”
哇塞,真没想到童奶奶居然是位女将军!我心里不由一阵激动,又想了想童奶奶的样子,好像和电视剧里的那些将军们一点也不一样。
“唉,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大象不停地低声自言自语着,真不知他想说什么,他到底没想到什么。
我也懒得去问,默然不语,心中很是好奇地猜想着,童奶奶当年穿着军装拿着手枪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嘟囔了一会儿,大象就不做声了,眼睛看着窗外,似乎在重新认识这个他早已经熟悉了的城市。
司机小李叔叔也沉默不语,车子一直默默地开着。
“该到了吧?”直到小李叔叔的一声提醒,才把我们从胡思乱想中唤醒。
“哦,对,到了,到了,是到了。真是太谢谢你了。”大象回过神来,我也回过神来。
(33)
一回到家中,大象就把衣服脱下来扔进了垃圾篓,然后拉着我一起洗澡,说是要把身上的秽气通通洗掉。我的伤口还抹着药,缠着纱布,大象用热毛巾耐心地帮我擦遍了全身。大象看上去很开心,情绪大大地不一样了,时不时地拿着淋浴龙头冲我的小牛牛。坏透气了!
洗过澡,大象把我抱到了他的床上。躺在大象的身边,我心里很踏实,很惬意,就像是一场暴风雨之后,一只惊恐的小鸟重新飞回到了风和日丽的天空下,很快我又睡着了,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
第二天是星期一,我们和平常差不多的时间醒来。刚吃完简单的早餐,大象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大象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把我从地上抱起来转了一圈,高呼起来:“校长那个老东西刚才打来电话啦,通知你娃赶紧上学去。快,收拾一下,我这就送你过去!”
上学的喜讯压倒了一切,心底压着的所有的烦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快乐的火焰一下子在我的胸膛里燃烧起来!我高兴地从大象的怀抱中挣扎着跳了下来,一不小心摔倒在地,脑袋撞在了沙发边上,“咚”的一声,疼得我龇牙咧嘴。
大象赶紧把我扶了起来,问我:“要紧吗?疼吗?”
我摸了摸脑袋,恼怒地说:“当然疼了,不信你撞一下试试!”
大象笑着说:“没事儿!革命的种子就需要千锤百炼!我就不试了,我已经撞得头破血流了。昨天晚上我想好了,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来彻底改变我们的命运!我们的英特纳雄耐尔一定会实现!”
搞不清大象的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懒得去管了,我终于可以上学了!
这是我最快乐的一天,先是校长找我谈了话,班主任老师又找我谈了话,反正都是些老调调,我也懒得提。再加上领课本等等一些杂事,弄得我心烦意乱,功课好像一点也没听到,这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万万没想到,大象居然还会在守在学校门口接我。他绽放着鲜花一般的笑脸,穿着崭新的牛仔和T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一个马尾巴,向我走来的时候,马尾巴很有节奏地一荡一荡。
我笑嘻嘻地看着大象走到我的面前,对着大象的肚子就是一拳:“发财啦?以后每个月的零花钱要加倍喔。”
大象兴高采烈:“老爹我搞到钱了!再一次证明我是有实力的,你娃要对我有信心!刚刚帮你交了学费,我还给校长准备了一个红包,知道吗?那老家伙说什么也不敢收!哈……还说什么,一定要遵从童老的指示:孩子的教育高于一切!他奶奶的,早干嘛去了!”
“你哪来的钱?”我好奇地问。
“你娃就别多操这份闲心了。我栽大树你娃只管乘凉就是了。一个人的财富不在于他口袋里装着多少,在这!你娃懂吗?”大象一边说着话,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本娃不懂!反正,你得先还了本娃的国债再说!另外,我每个月的零花钱要加倍喔!”
“成,成,成!一不留神,你娃长大了,老练了,越来越难对付了。这以后还得提高警惕,没准哪天就把老爹给卖了。”
“我正琢磨把你往哪卖呢。可是,谁要你呀?臭美!”
“别整天胡思乱想的,安心搞好你的功课。对了,你们校长说了,马上安排老师给你辅导,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说着话,大象抬手拦了一辆开到近前的出租车。
我们上了车,大象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发起感慨,大意是在说,这个社会是由两个群体构成的,一个是实力群体,一个是弱势群体。所谓的实力,就是你在关键时刻总是能够把问题摆平。无论你使用什么办法,金钱、权力、名望、智商……你所拥有的都是你的实力;所谓的弱势,就是你几乎没有多少可利用的资源,总是在挣扎中求生存。那些书本中所谓的穷人论和富人论,凡人论和伟人论,统统都是他妈 的扯蛋!我们虽然还不算是实力派,但我们只是暂时属于弱势群体,没准儿哪一天一觉醒来,我们就跨入了实力群体,这可不是做梦,因为我们有高智商!知道什么叫智商么?智商是一个人最值得信赖的实力……
我对他的这类话语不感兴趣,听得云山雾罩的,听了一会儿就开始想着我的功课的事情,我可不愿意拖全班的后腿,这几天我得努力,赶紧补回来。
(34)
大象把我带到了一个富丽堂皇宫殿一般的大饭店。我们穿过一个旋转的门,走过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堂,坐着电梯扶摇直上。出了电梯,又走进一个大厅,大厅里有人在弹着钢琴。一路上碰到的服务生不停地向我们鞠躬问好。
大象低声地对我说:“青蛙王子的故事你还记得吧?书上写的那些都是假的、胡编乱造的、骗人的,在这就是活生生的,在门外你就是青蛙,一进这门你就是王子。记住,你是王子了!”
大象啊大象,我记得你曾经说过的,气质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内涵和他成长的环境。生活中的每个人都是一个演员,只不过有的人在镜头面前怯场,而有的人却很从容,这就是非专业和专业的不同。
大象啊大象,我还需要去表演吗?知道我们班女生曾经给我取的什么外号?忧郁王子。
我对大象说:“你是怕我丢你的脸掉你的价吗?放心吧,不会的。对了,我们班好多同学的书包都是名牌的,数我的最垃圾,你该考虑帮我换个书包了。”
大象乐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嘿嘿,个没长虚荣心倒长了。我答应了,没问题!明天就买。一会儿那娘们要是让你点菜,你也别推辞,就点上一道。也别管有多贵,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反正不用我们花钱。”
“哦了!”我用当今最时髦的一句口头禅回答了他,虽然我很不喜欢这个词。我心里想着,你老人家就放心吧,本娃是那种舍得让自己吃亏的主吗?本娃可不是盏省油的灯!谁让你前阵子天天带着我泡面,把我肚子里的油水全给刮尽了。
一位看上去还算顺眼的女人坐在窗子边的餐桌旁,微笑着向我们招手示意。她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绿油油的翡翠镯子,像一条小蛇缠在上面,在灯光的映照下,一晃一晃地特别显眼。
我跟在大象身后,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到了近前,那个女人声音不高不低,肉麻地喊了一声:“阿南!怎么这么久呀?”说着话,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
我若无其事地坐了下来,顺便也在她的身上扫了几眼。这个女人保养得很好,但看上去仍然比艾红大好多的样子,身上的香水味怪怪的,呛得我直想打喷嚏。
大象冲着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我们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是小飞吧?长得真帅气!我叫刘萍,你叫我萍姨就可以了。”
我偏偏乖巧地叫了她一声:“阿萍姐姐好!”
把她乐得眼睛弯成了两条细线。我心里顿时看不起她,再年长几岁的话就可以做我奶奶了,还好意思乐。大象以前在看电视的时候,曾经指着里面的人物对我发过感慨,越是中年女人越是喜欢孩子叫她姐姐,十几岁刚成年的少女反倒更喜欢小孩子喊她阿姨。
果然不出大象所料,他们点完了菜,那个女人把菜单递给了我,让我也点一道,说是人人平等,不能把我这位小王子给忽略了。
我故意推辞说,不点了。她执意要我点一道。我便接过了菜单,里面的菜价让我心里有些吃惊,点了一道还不算太贵的,这一道菜差不多够大象抽一个月的烟。点完之后,我把菜单交还给了她,她接过菜单的时候用赞赏的目光瞟了我一眼,随即又暧昧地冲着大象一笑,说道:“看来你把你的这位王位继承人**得很好!”
大象说过,有时候,点菜可以看出一个平时的生活素养和水准。
大象笑着说:“得了吧,少寒碜人!听说,你最近又发了一笔横财?”
……
他们聊了一会儿,菜就来了。
我的食量比较小,不大一会儿我就吃饱了,像一只高档的宠物静静地坐在大象的身边。和大人们吃饭真是件无聊的事情,他们把你当作空气一般漠视你的存在。偶尔,在交换话题时,才会想起来帮你夹点菜。大人在一起似乎永远有谈不完的话题,没完没了,似乎每件事都很重要,分别的时候还要假装表现出依依不舍的样子。
(35)
在我们眼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他们喝着红酒,看上去聊得很融洽,笑声始终穿插在谈话之中。大象总是能眉乱色舞地逗女人开心。
萍姐也时不时地逗我说话,好像对我很热情的样子。
也许别的孩子很容易被这种热情欺骗,我讨厌过分热情的女人,过分热情的后面往往藏着一颗冷酷的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萍姐,我就讨厌她,我觉得她有些虚伪,有些做作,尤其是讨厌她笑脸背后那种刻薄的眼神。
吃完饭,萍姐开着她白色的车子送我们回家。路上,她放了邓丽君的绵绵情歌。
大象说:“酸死了!这年头谁还听这个?来点劲爆的!”
萍姐咯咯笑着:“你以为你不酸呀,你是我见过最酸的男人了!不过,我就喜欢你这股酸劲。”
大象冷哼了一声:“我不但酸,而且还辣着呢!”
“要的就是这个味!”
“少来,甭拿方便面的广告词来套着我,你还真以为我是方便面,谁都可以泡的?”
“少臭美吧你!宠着你一会儿,就把自个儿当根葱了还?哎,对了。说点正事,你今天答应我的几幅画,什么时候能交货呀?”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是有点不放心!”
“你看我向南是说话不算的人吗?况且,样品也给过你了,你的定金我不也是收了吗?”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啦!就等着你交货喽!早就让你一起干,你偏不干。我早就对你说过了,我有好下家,只要你肯给我画,绝对亏不着你。还别说,找你这么合适的画手还真不好碰!那老外见了你的画,吃惊得瞪了半天的眼睛,才迸出一句话来,你猜他说什么了?”
“有话你就直说,卖什么关子?”
“哈……他说,仿得太像了!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就算是梵高再世怕也是分辨不出来!”
……
他们在谈生意,我不想再听下去了,眼睛盯着窗外,看着外面的灯火阑珊,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艾红。吃饭的时候,我有个直觉,大象一定是决定和这个女人鬼混在一起了,从他们的眼神我就能看出来。我开始为艾红担心,担心她回来后,大象再也不搭理她了。
一回到家,大象就开始对我唠叨起来,“这么多年,因为我的自私、幼稚和自以为是,把我们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我早就应该为你娃考虑一下了。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我会选择永远的流浪。老子我生来如浮萍,没有根,只有流浪才会有新鲜的生命。很多问题,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唉,懵懵懂懂许多年。总之,我们的命运是拴在一起的,你不快乐,我也不会幸福;我不幸福,你也不会快乐……”
我说:“我不想听这些,我问你,萍姐是干嘛的?”我很少过问大象的私事。
大象说:“哦,她是倒腾画的,经常和外国人做生意。最近我会跟她合作。”
我抬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大象的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大象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尴尬地挠了挠头,又补充说:“我还准备和她建立恋爱关系。我是认真的,很有可能她就是你未来的妈!我得帮你找个妈。”
这才是我想知道的答案,我白了大象一眼:“我看你倒象给自己找妈。”说完,我准备去趟洗手间,我要刷牙洗脸,准备上床睡觉。
大象一听,很不高兴地在我身后嚷嚷起来:“小王八蛋,你敢嘲弄你老爹?去,去,去,早点洗洗睡觉去。”
“她的波波好大耶!是真的吗?”我问大象。
“当然!好哇,你这小王八蛋越来越不笑话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早就憋了一泡尿,我赶紧向洗手间冲去。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心里很不踏实,我隐隐地觉得,大象变了。
我在担心着,妈妈回来了,怎么办?就算是妈妈不回来,艾红回来了又怎么办?
(36)
我像以往一样,每天快快乐乐地上学去,心中时不时地会想念起艾红,可是始终没有艾红的消息。我渐渐地失望了,我心里感到很难过,艾红再也不会回来了!
大象暂时没有去上班,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安心地做画。让我有些讨厌的萍姐,时不时地会过来看看,似乎是在督促大象的进度。好在她从来不住在我们这里,偶尔会开着车子把大象拉出去,很晚才送回来。在我的记忆中,除了出差之外,大象从来不在外面过夜,一次也没有,从来就没有破例过。
大象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对萍姐的态度渐渐冷了下来。有一次,当着我的面,他对萍姐说:“如果你希望我能安心把这几幅画完成,没事儿的话,最好少过来添乱。”
萍姐有些生气:“你以为我关心你呀?少臭美了!作为合作人,我这是关心我们的生意。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付了定金的,要是延误了进度到时候不能按时完工,我可是要扣钱的!”
大象说:“爱怎么扣就怎么扣吧!看着你们这些商人我就讨厌,一身铜臭味!难为你曾经也是位画画的,画来画去画到钱眼里去了!”
“嗨,嗨,嗨!少他妈的装清高,你这不也是掉钱眼里了吗?要不,你会跟我合作?”
“得了,得了,算我犯贱成了吧?”
他们的关系很快冷了下来,萍姐来得的次数少多了。
我心里又觉得有点对不住大象,大象怎么想,怎么做,那是他的私生活,我无权干涉。可不知为什么,我不希望他和萍姐太靠近。为了妈妈?为了艾红?我也说不清。或许大象早已麻木了,在他眼里,和一个女人相处,只是像点一支香烟和扔掉一支烟屁股那般简单。我一直坚持认为,大象是个好爸爸,决不是一个好男人。
我想,如果没有我,大象的生活会简单得多,轻松得多。或许是因为大象为我考虑得太多,把自己也搞得复杂起来。唉!如果有一天,大象真的要是觉得我是他的绊脚石,开始讨厌我,我想我会选择离开,我希望大象能过得很好,不要再这样带着我漂来漂去。
大象每天关在家里画画,很投入,很安分。
偶尔我也会凑到他的一边看看他的画,其中有一幅引起了我的兴趣。
画的是一个女人的肖像,一位很漂亮很特别的女人,其实这幅画他画了很久了,以前每次画上一会儿就小心地收起来,只是我不太上心,因为早些时候只是个轮廓,没什么好看的。
到了这个时候这幅肖像看样子就快要完工了,不知为什么,我很喜欢画中那位神秘的女人,尤其是她的眼神,好像能把我看穿了似的,看得我心里暖暖的。
这种情况在大象画画的过程中是很少见的,他很少花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耗费在一幅画作上。
我问大象:“这幅画你要卖给萍姐吗?”
大象说得斩钉截铁:“谁也不卖!给多少钱也不卖!”
“喔。”
可是,我心中又产生了新的疑虑,原本是不该问的,终于又忍不住了,我问大象:“你不去上班,这么画画行吗?”我真的有些怕了,害怕再次发生公园卖画或者上不了学的事情。
大象信心十足:“就给老子放心吧!你娃安心搞好功课就成了。”
我很纳闷,大象的画放在公园不也是没有人买吗,怎么突然间就值钱了?
看着我的神情,大象似乎猜出了我的心思,又说:“我要是这么画上一年,顶老子上十年的班!你娃信不?”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画?”我不禁心中有气,听着大象的口气,要是早点画,我们也不会受那么多的委屈。
大象说:“做人是有原则的,这世间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可以随随便便地做。你娃明白吗?”
“本娃不明白!你要是认为不能做的事情,就一直不要去做,可你还是做了嘛。”
听了我的话,大象吃惊地盯着我看了我好大一会儿,终于,他感慨地说:“你娃大了,一天天大了,有思想了!”说完,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事,我他妈的自己也糊涂,越活越糊涂,活着活着就找不着北了。唉!”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自己责备自己。
我笑着说:“你的名字不就是叫向南嘛!”
大象笑了,岔开了话题,问我:“我听说,最近市里在举办少年儿童书画大赛,你们学校一定在搞选拔吧?”
“是啊!怎么了?”
“你有什么好的创意?或者说是想法。”
“要你管呐!”
大象哭笑不得地看了我一会儿,“嗨!翅膀硬了?连老子也要踢一边去了?得,得,得!老子不管了,不管了!顺其自然吧!得不得奖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得奖固然好,也不见得全是好事。好些人得了奖之后,反倒画不出东西来了。大人如此,何况孩子!天才往往就是让一点虚名给扼杀了的!”
我赶紧伸出两个指头堵住了耳朵。
看着我的样子,大象乐了,“小王八蛋!以前还能听老子上上课,现在居然连听都不想听了,我看你娃快要进入青春叛逆期了!”
“陈词滥调了嘛,你就不会换点新鲜的?”我又松开了手指,其实我也没有真的堵住耳孔。
“再新鲜又能新鲜到哪去?你娃周末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吧?我指的是你们学校没有活动吧?”
“没有!怎么了?”
“跟老子出去写生去?也算是透透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好啊!太好了!说话可得算话喔!”我登时高兴得跳了起来。我最喜欢和大象一起到野外写生了。每一次和大象出去,我都不想回来,郊外的景色很美,和公园里那些经过修剪的花花草草有很大的不同,让人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勃勃的生机,觉得特别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