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明白大象为什么突然要带我出去,他十有八九想让我做一次赛前的练习,却又不明说。大笨象有时候也狡猾得很。
(37)
我们的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可是,我总觉得和以前有了不小的变化,到底有什么不同,我也说不清楚。
周五的晚上下了一场雨,我沮丧地担心着原定的写生计划要泡汤。
第二天起床后,我赶紧打开窗户看看外面的天气。带着潮湿的新鲜空气急不可耐地闯进我们的小屋,把里面的沉闷一下子赶跑了,穿过玻璃窗的阳光把我的心情照得晴朗起来。
我们准备好行囊出了门,在外面吃了点早餐后,又去超市买了些吃的和饮料。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子,到了郊外我们曾经去过的那座无名小山。
地上还有些潮,没有完全干燥,但没有泥泞。走在山路上,偶尔,也能看到几个悠闲的游客,他们大概也是像我们一样,从都市的堡垒中跑出来亲近自然。
大象选好了一处景点,我们停了下来,打开了行囊。大象活动了一会儿,把我的小画夹扔在一边,抱起了他的大画夹支在了架子上。
站在大自然的怀抱里,感受着天空的宽广和空旷,我兴奋得像一只小鹿,欢呼跳跃,哪有什么心思画画。我欢快地四处跑动着,偶尔停下来,捡个石子远远地扔出去。大笨象只管画他的画,对我毫不理会。跑了一会儿,气喘吁吁,我又开始采摘野花,我想编两个花环,大象戴一个大的,我戴一个小的,一定很酷!
看到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仰着可爱的脑袋,绽放着开心的笑容,真有点不忍心摘下来,我心里默念着,不摘多,编两个花环就够了。我一边摘一边编,有的花丛里长着刺,扎得手疼,偶尔可以看到一些野果,我顺手摘了一些放进了口袋。
终于大功告成,我也有些累了,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会儿,像晨练的老人那样转了转腰,兴致所至,正想自我表演一番“降龙十八掌”的时候,视线中出现了两个娇小的身影,正远远地向我快步走来。我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
是我们班的同学——周慧和安淇儿!她们怎么会到这里来了?她们来干嘛?也是出来郊游的吗?
我一直在惊疑和猜测中傻站着,盯着她们越来越近,直到走到我的面前。
她们有些累了,上气不接下气,两个人满脸都是汗。
好在离大象的距离比较远,我悄悄地看了看,大笨象好像没有看见,很专心很投入地画着他的画。
周慧先开口了,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龙小飞,可算是找到你了。”
安淇儿的脸蛋红红的,水灵灵的眼睛羞涩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一阵阵发慌。安淇儿的眼睛大大的,个子小小的,瘦瘦的,皮肤很白,像牛奶一般,扎着两个可爱的小辫子,平时在学校里总是一副多愁善感的样子,同学们背地里给她起了外号叫“小林黛玉”。
我疑惑地看着她们,“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周慧大大方方地说:“好吧,我来说。龙小飞,我和安淇儿今天打算去找你玩的。可是真巧,吃早点的时候,看到你坐在公交车上,我们就打了个车子跟了过来。谁知道,到了这小山脚,又不见了你的踪影。我们到处找,可算是找到了。”
周慧的个头比较高,长得比较壮,听说她家里还送她练习过柔道,班里的男生都怕她,背地里给她起了个外号叫“灭绝师太”。她和安淇儿是死党,平时谁要是敢欺负安淇儿,周慧马上就会站出来护着她。
我平时接触那些成年女人,心里十分坦然,早已应付自如,但和班里的女生接触很少,平时甚至不敢和她们说话,一说起话来就觉得脸上发烧。
我打起精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故作大方对她们说:“哦,是这样的啊,找我有事吗?”
周慧笑着说:“没事找你干嘛?我问你,你为什么把安淇儿的信拿给别人看?实话对你说了吧,那首诗是安淇儿从她表姐那里抄来的。”
话一说完,我发现安淇儿的脸腾地红了,羞涩地低下了头。
我的脸也开始发烫。原来如此!这件事我差点都忘了。
(38)
前几天课外活动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信上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写来的。里面只有一张粉红色的信笺,信笺折成了一只小纸鹤。费了我好大的劲才打开来,看得我莫名其妙的,信上没有署名,只写了一首小诗:
如风中的竹荷尖的露
你潇洒的英姿是一道光亮的风景
你的话语似海风送来优雅的琴声
忧郁的眼神,矫健的身形
让我平和的心瞬间失去了宁静
怦然的心跳如湖面惊起的鱼跃
坚贞的眼波从此把你在心中固定
仿佛走在了时间之外
所有的记忆化做云烟淡淡地散尽
又好像踏入神圣的庄园
一步一步在心间打上了你的烙印
思念的人呵
清晨推开你的窗口
窗前花瓣上的露滴
是我向你吐露的心事
我看完后顺手把信塞进了抽屉。谁知道下午我在操场踢球时,信被孙刚偷偷翻了出来。很快,全班同学都知道了。他们纷纷取笑我说:“没想到,一向玩着深沉的忧郁王子居然谈起了恋爱!可以评上班里的年度第一新闻了。”
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就是不相信我。他们还问我:“马子到底是谁?”
气得我只有以沉默来抗争。大象早就和我讲过越抹越黑的道理。艾红也不喜欢和别人去争论不休,他们的性格影响了我。我索性不再争辩,让他们自讨没趣。
没想到孙刚又在班里装神弄鬼地嚷嚷起来:“我知道是谁写的!我看到信的时候就觉得笔迹熟悉,我专门去核对了一下,终于查到了这位神秘的公主!”
大家纷纷地追问起来:“到底是谁?”
虽然我也很想知道是谁,但我清楚,一旦说出来,就像大象曾经说过的一句谒后语: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成屎了。那我以后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拎起凳子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对孙刚说:“你要是敢说出来,我砸烂你的脑袋!”
孙刚轻蔑地看了我一眼,“得了吧,省省吧!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砸,你以为别人不明白,我还看不穿你?”
同学们似乎对那位神秘的公主更有兴趣,一个劲地催促孙刚:“快说呀,到底是谁?”
孙刚故意用狡黠的眼神慢条斯理地在教室扫了一圈,这才一个字一个字地吐了出来,“是——安——淇——儿!”
同学们齐齐地“哦”了一声,七嘴八舌开始议论起来,一时间教室里像是炸了锅。
安淇儿“哇”地一声大哭,冲出了教室。
我气得浑身发抖,拎起凳子真想砸他,就是不敢出手,犹豫一小会儿,我咬了咬牙,猛地放下凳子,向着孙刚冲了过去,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很快,我们扭打到了一起。
有人喊:“打架啦——”寝室里乱作一团。
没多久班主任王老师赶了过来,一进教室,一声怒吼:“住手!都给我安静下来!怎么回事?”王老师一向雷厉风行,同学们都怕她,背地里给她起了个外号叫“河东狮”。
教师里登时七嘴八舌告起状来:“老师,打架了!龙小飞打了孙刚,是他先动的手!”
我和孙刚也停了下来,呼呼喘着粗气,恨恨地瞪着对方。
王老师快步走到我们面前,厉声喝道:“怎么搞的?都跟我到办公室去!”
很快,王老师就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始末,把我们俩狠狠地批评了一顿,又讲了一堆的大道理。紧接着,迅速召集全班同学,在班里开了一个班务会。
王老师严肃地批评了孙刚乱翻他人物品,让孙刚当面向我道歉。我也受到了王老师更加严厉的批评,不该先动手打人,我也当面向孙刚道了歉。王老师又告诫同学们要引以为诫。关于信的事情,王老师特别声明,人有长得像的,何况笔迹?这很可能是一封寄错了的信件。不允许任何同学再胡乱猜测,一旦发现,严肃处理,并通知其家长到校。
几乎所有的同学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老师把家长找来,这是老师的杀手锏。最后,我和孙刚在班务会上向着全班同学做了口头检讨。
信件的事情让王老师很快压了下去,还是有些同学悄悄地在背后对我和安淇儿指指点点,小声议论。有的同学甚至故意疏远我。我也无所谓,反正我本来也懒得搭理他们。我一个人孤单惯了,根本就不在乎他们的孤立。
只有“小胖墩”杨华像以往一样对我,我觉得全班同学里面,“小胖墩”最好了,最讲义气,下次班里选三好学生的时候,我一定会投他一票。
我也拿出了自己的诚意,答应了“小胖墩”,和他一起准备今年的学校元旦文艺汇演,并且保证一定会认真地和他排练节目,以回报“小胖墩”的肝胆相照。其实还早着呢,因为“小胖墩”爱出风头,所以,早早就拉我一起开始准备,我一直都没有答应他。
(39)
此时,周慧一提及信件的事情,我急忙辩解:“我发誓,我没有!真的没有!不是我给孙刚看的,是孙刚趁我不在的时候偷看的。那天的班务会上,孙刚不也向我道歉了吗?你们都看到了。”
周慧恨恨地说:“原来是这样,量你也不敢!哼,这个孙刚,看姑奶奶以后怎么收拾他!”
安淇儿红着脸,在一边着急地说:“慧姐,算了,过去就过去了。别把事情搞大了。要是让爸妈知道了,我就死定了!”
周慧说:“怕什么,你爸你妈不是一直都在新加坡的吗?”
安淇儿说:“过几天我妈就要回来了,她肯定会向王老师问起我的学习情况,要是把事情搞大了,王老师准会告诉我妈,那我就惨了。”
周慧安慰着说:“放心吧,姐们,姐姐我心里有数!我估计王老师不会告诉你妈的,我了解她。总而言之,我决不会放过孙刚。龙小飞,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安淇儿用期待的眼睛看着我,羞涩的眼睛柔柔的,又看得我心里一阵慌乱。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周慧。该怎么办?什么事该怎么办?我倒!让我怎么办?
我挠了挠头,红着脸,嗫嚅着说:“我,我……”
周慧哈哈笑了起来:“我,我,我什么呀?一点男子汉气概也没有!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窘得不知所措。
好在安淇儿替我解了围。安淇儿拉住了周慧的胳膊:“慧姐,事情已经问清楚了,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周慧犹豫了一下,对着我说:“看你也不像说谎的人。男子汉要有男子汉的风度,敢做敢为,敢爱敢恨!知道吗?”
我急忙点了点头,嘴里“唔”了一声。天哪,我也不知为什么点头,凭什么点头?她们两个人的到来,让一向老于世故的我方寸大乱。
周慧说:“那我们回去了,周一见。”
她们开始说是来找我玩,可是仅仅就是问了问那封信的事情。只为一句话,两个人居然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来找我,至于吗?完全可以在学校里问的。大象说过,女人的心事最难猜。我看,一点也没错。
一听周慧的话,我如逢大赦,心里巴不得她们早点走,“周一见!”我冲着她们挥了挥手。
她们转身离开了,刚走没多远,安淇儿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转过头去。
我愣了愣神,看了看手中的花环,跑着追了上去,她们听到我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转过身来。
跑到她们近前,我把手里的花环递了过去。
安淇儿说了声“谢谢”,开心地接过,一脸的欣喜。安淇儿把大一点的花环递给了周慧。两个人笑嘻嘻地戴在了头上。很好看!
周慧笑着说:“这才像个男子汉。周一见!”两个人冲着我摆摆手,转身走了。
我也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再见,周一见!”
我偷偷地看了看大象,大笨象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还在很投入地画他的画。我心里猜想着,大象肯定是早就看见了,故意装作不知道。一会儿他要是问我,我该怎么解释?管他呢,大不了把信件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这件事情,我一直没和他说过。
安淇儿她们走后,我没有心思再四处玩闹,像做贼一般溜了回去,悄悄拿起画夹,又偷偷观察了一下大象。大象刚好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色平静,没有说话,眼睛里分明闪着狡黠的光。
我急忙尴尬地解释说:“是我们班同学,她们出来郊游,刚好碰到。”
大象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向着背包那边努了努嘴。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大象的意思,迟疑片刻,放下画夹,走上前,从里面拿出了两听可乐和一包纸巾,又向着周慧和安淇儿追了过去。
她们正不紧不慢往山下走,还没走远。拿到我的饮料后更开心了,俩人急不可耐地打开,咕嘟咕嘟喝了起来,边喝边嚷嚷着:“太棒了!早就渴了!”
我的心情也放松下来,我们站在一起又聊了起来。
安淇儿好奇地问我:“你爸是画家?”
我点了点头:“是的。”
安淇儿又问:“那你也会画了?”
“会!”
“那这次学校的书画选拔赛,你会送作品参加喽?”
“会的!”
“祝你取得好成绩!”
“谢谢!”
“你会画肖像吗?”
“会!但是画得不好。我更喜欢画卡通画。”
“那以后有机会帮我们俩画幅肖像吧?”
“有机会的话,一定!”
“说话要算话喔?”
“好!”
“你以后肯定也会是画家的!”
“我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的内心深处,我并不想当画家,真的不想当画家,至于将来究竟要做什么,我没想过。我只想着,要是能有一个完整的家该有多好?一家人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看到她们俩人很开心的样子,我又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野果送给她们,我们这才挥手告别。
默声不响地回来,我拿起了画夹,老老实实地开始画画。这件事情,让我在大象面前觉得心虚,觉得抬不起头来。
(40)
大象一直很认真地画着他的画,我对大象的行为又感到纳闷,忍不住试探着问了大象一句:“你怎么不问我?”
大象一边画着,一边若无其事地反问了我一句:“问你什么?”
是呀,问我什么?大象的话反倒一下子把我给我问住了。其实我是想问大象……算了,我也解释不清,不说了。
我没有回答大象,向着远处看了看,我选了一处风景,举起铅笔,闭上一只眼睛,估算了一下比例关系,然后低下头,煞有其事地开始打起轮廓。
大象看我没有答话,又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你!”
大象的话让我心里一热,感到很欣慰很踏实。大象真的是把我当作朋友的,平时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关键时候还是很理解我的。虽然有时候大象有许多这样或那样让我看不顺眼的地方,常常一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就让我全部原谅了他的过错。有时候,我确实觉得大象真的是个很狡猾的家伙!也是位好爸爸。
我静了静心,开始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盛夏快要过去了,天气已不再那么炎热,但是正午的太阳依然毒辣辣的,大象早已经在我的脑袋上扣上了一顶太阳帽。
“头一回见你娃这么认真过,先别画啦,准备开饭!”
“好!”我开心地扔下了画笔,跑过去帮着大象准备起来。
我们不是头一次在外面野餐。每一次,我都会觉得很有意思。
我和大象一起铺起了一块方布,开始准备我们的午餐。其实,不远处有个小树林,我更愿意多晒一些太阳。大象接受了我的建议,我们才没有去小树林的。我想晒得黑一些。我不愿意班里的男生们笑我小白脸,我觉得黑一些才更有男子汉的味道。
我们盘腿坐在地上,津津有味吃了起来。在野外就餐别有一番风味,吃什么都觉得很香。大象咕嘟咕嘟喝着他的啤酒,他的喉结一动一动,挺好玩的。
“画得好!好笔法,好功力!”一位气定神闲的老爷爷不知何时到了我们近前,一边捋着胡须一边看着大象的画夹称赞着。
大象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我们也刚好吃完了,一起把我们制造的垃圾装进了一个大袋子里,下山的时候我们会带下去,每次都是这样。大象说过,爱护环境,环境才会爱护你;尊重他人,他人才会尊重你。
“老先生懂画?”大象问道。
大凡别人夸赞自己的作品,谁都会开心。大象也不例外,大象比别人有着更深的自恋情结。要不是我今天经历了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在大象面前有点抬不起头来,早就过去对大象的画品头论足地批评一番,准把大象气得吹胡子瞪眼。
老爷爷谦虚地说:“老朽岂敢称懂?偶过此处,见你的画风独特,忍不住感慨几句,惊扰之处,还望见谅。”
我好奇地打量了这位老爷爷一番。他的胡须全白了,像是山羊的胡子,眉毛长长的,眉梢弯了出来,穿着一身黑色的唐装,精神抖擞,看上去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我盯着他看的时候,他也看了我一眼,和善地冲我笑了笑,我脸一红,赶紧也向他腼腆地笑了笑。
“哦?老先生说说看,画风有何独特?”大象又问道。
“流畅处如奔流,曲折处如幽涧,或吞或吐,收放自如,隐隐藏着忧郁,哀而不伤。年轻人似乎生不得志,事不如意。老朽所言可是?”
听了老爷爷的话我感到很好奇,仔细看了看大象的画,哪有什么奔流?哪有什么幽涧?不就是几棵大树、花花草草,还有几块破石头而已。而且还没有上色。
“老先生真是大智大慧之人!能否小坐一会儿,指点一二?”大象听了老爷爷的话顿时来了精神,仿佛碰到了知已,连忙从大大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折叠的小凳子,打开来,放在地上。
老爷爷笑了笑,没有客套,走近,坐了下来,说:“指点不敢,闲聊几句倒也无妨。”
大象盘腿坐到老爷爷对面,为老爷爷打开了一瓶矿泉水,老爷爷摆了摆手。
我赶紧坐到大象一边。我很喜欢在这种场合凑热闹,特别喜欢听老人们慢条斯理地讨论各种奇怪的话题,越是听不懂的我越是有兴趣。
老爷爷慈祥地看了看我,目光落在我的脸庞上的时候,我觉得心里像是掠过了一阵轻风,暖洋洋的,很舒适。
坐下来之后,老爷爷又不和大象谈画了,仔细地盯着我,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低下了头。
(41)
老爷爷沉思了一会,微笑着说:“少年额宽且骨正,目聪而清秀,天庭满,地格圆,必是天姿聪颖、悟性超出常人;静若水,动如尘,有逢凶化吉贵人相助之相,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他年必有大成啊!”
大象很是开心,笑着说:“借老先生吉言!”
老爷爷又看了看我,接着说:“观少年之相,难享天伦之全,漂泊而经事,身小而能容常人难容之事,年少又经他人难遇之沧桑。正所谓:宝剑锋从磨砺起,梅花香自苦寒来。”
老爷爷的话说得我一头雾水,不知所云,看样子是说我好话。我不由自主冲着老爷爷嘻嘻地笑了笑。老爷爷平和的眼光看着我,很和气地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我早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越是年纪大的老人,越是爱摸小孩子的脑袋。
大象敬佩地对老爷爷说:“是啊,是啊,老先生仙风道骨,真是神人!世道艰辛,我倒是无所谓,唉,只是苦了孩子。”
老爷爷对大象说:“此子慧根藏于眉间,祥气笼罩百会,乃佛佑之相,不必担心。老朽倒是有几句中肯之言想告诫年轻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象急忙恭敬地说:“老先生请明言。”
老爷爷看了看大象,收了笑容,正色地说:“我观你,根若无骨,注定经受动荡漂泊之苦;举止间有舞之形,当成于艺;面带桃花,目含朝露,乃红颜欢心之相。古人云:色令目盲,成于红颜亦祸于红颜,年轻人当好自为之!”
这一次,大象腼腆地笑了笑,没有再接老爷爷的话语。
紧接着,老爷爷皱着眉头又说:“老朽又观你吝气张扬于眉宇之外,霸道游离于形骨之间,此乃取祸之源,年轻人神正目善,似乎以此又得以化解,恰如水火游离,阴阳互抑。年轻人,曲则全,切记不可盛气凌人。当不贪不争,贪则祸,争则害。喜而不狂,悲而不郁,急而不躁,惊而不慌,此乃适合于你父子的处世之道。正所谓: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老朽多言了,冒犯之处,海涵!”
大象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老先生的话如醍醐贯顶,一语点醒梦中人!多谢老先生指点迷津。”
老爷爷的眉头又簇成一团,犹豫了一会儿,又说:“年轻人当勤于修身之道啊!”
大象不解,疑惑地问:“不知老先生此言怎讲?”
老爷爷一捋胡须,叹了一口气,说:“荡荡天门万古开,几人归去几人来。天化万物,自有定数。恕老朽不便多言了!切记,切记,勤于修身养性方乃趋吉避祸之道!老朽告辞了!”说完,老爷爷站起身来转身想要离去,犹豫了一下,又转过头,看了我一会儿,和气地说:“孩子啊,世事难测,不一定能够等到期望的结果,只要有一个美好的理想,就不会有一个很坏的结局。”老爷爷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和大象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有些茫然的时候,老人家已经转过身大步流星离开了。
大象愣了愣神,冲着老先生的背影提高了声音:“老先生可否留下联系方式,容他日再去拜访,聆听教诲?”
老爷爷没有转身,也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一只手挥了挥,意思是:不必。
大象忙说:“老先生慢走!”
真有意思!听老爷爷的话像是在听天书,听得我云山雾罩,又听得津津有味。好玩!
我也赶紧说了声:“老爷爷慢走。我们还会来这里的,希望下次还能碰见你!”
老爷爷不紧不慢向着山下走去,我和大象傻站着,看着老爷爷一步步走远。
我问大象:“哪来的老爷爷?他是干什么的呀?”
大象感慨地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江湖之中藏龙卧虎,这位老爷爷可是位难得一遇的世外高人呐!”
老爷爷走后,我又接着开始画画。大象抽了一支烟,在地上坐了好长时间,像是一直在琢磨着老爷爷的话语。我画完了一幅,大象还在抽着烟发呆,我喊道:“你怎么不画了呀?”
大象说:“我没有心思再画了,想回家了,你说呢?”
我说:“好啊!太阳晒得脑门出油,我也累啦,咱回家!晚上准备做什么好吃的慰劳我呀?”
大象说:“回家咱再商量吧!”大象好像连说话也没了心思。
我冲着大象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开始跟着大象一起收拾起来。
回家的路上,大象的电话响了,是童奶奶家的姗姗阿姨打来的,说是童奶奶想我了,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帮她画幅肖像。大象征询了我的意见。我也很想童奶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先是坐了一阵公交后,我们接着打车去了童奶奶家。
路上,大象琢磨了半天才说:“这半长不夜的,画什么肖像?八成是童奶奶找我们有什么事儿。我琢磨着,搞不好,也可能是童奶奶生病了,想见见你了。”
我一听,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42)
还真让大象的乌鸦嘴给说中了,童奶奶真的病了。
童奶奶的女儿杨阿姨也从国外赶了回来,眼睛红红的,守在床边看护着她。杨阿姨大约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依然很漂亮,看上去就像是一位电影明星,又像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公主。
我们到了童奶奶家中的时候,看到姗姗阿姨还有一名护士阿姨正静静地守在一边。
躺地床上的童奶奶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也苍老了一些,床头吊瓶里的药液泉水一般,缓缓流过输液管,一滴一滴流入童奶奶的手背,童奶奶皮肤上迸出的血管清晰可见,和输液管一般粗细。
前一阵子童奶奶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我坐到了童奶奶的身边,看着童奶奶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酸,哽咽地喊了一声“奶奶”。我开始为童奶奶担心,童奶奶是那样关心我、疼爱我,在我的心中,童奶奶也是我的亲人。
童奶奶慈祥地笑了,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脑袋,叹了一口气后轻轻地说:“乖孩子,奶奶没事,奶奶只是老了。奶奶和小画家有缘,刚才那一阵儿也不知怎么了,突然间特别惦记小画家。我们的小画家没有淘气吧?功课没有落下吧?”
我哽着嗓子说:“奶奶,我没有淘气,我挺好的。”
大象跟着接了一句:“童老放心,这孩子聪明着呢,功课一点没落下,早就补回来啦。”
童奶奶听了很开心,慢慢地摩挲着我的脸蛋。杨阿姨他们微笑着看着我们。
童奶奶问了我一些学校和家里的琐事,又告诉我说,过几天她的儿子、还有孙子都要回来了,他们准备一起回一趟老家看看去,如今的家乡已经是大变样了。出来革命几十年了,一共也没有回去过几次,最近梦里时常梦见小时候的故乡和小时候的小伙伴们。她要回去再好好地看上几眼,看一眼少一眼了,她还要再尝尝家乡的红枣,到家乡的土坑上再美美地睡上几觉。
聊着聊着,童奶奶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看到我和大象带着的画画工具, 童奶奶似乎猛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来,笑着对我说:“对啦,奶奶差点忘了件事,小画家答应要帮我画一幅肖像的,到现在还没有兑现,再不兑现就没有机会啦!奶奶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从来没有画过呢,到头来说什么奶奶也要时尚一回,输完液就帮奶奶画一幅吧。怎么样?小画家,有信心吗?”
我使劲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着急地指挥着大象帮我支起画架。
没多久,吊瓶里的药液也输完了,护士阿姨利落地帮童奶奶拔下了针头,童奶奶像个快乐的大孩子,让姗姗阿姨赶紧把梳子拿来,帮她梳梳头。
杨阿姨说:“妈!还是让您的女儿帮你梳吧!”
童奶奶笑着说:“好啊!”
一边梳着头,童奶奶笑呵呵地告诉我们说,杨爷爷以前也帮她梳过头,可是爷爷一拿起梳子就直皱眉头,说还不如拿着三八大盖枪顺手。
童奶奶的话逗得我们都笑了。
梳完头的童奶奶精神多了。姗姗阿姨在童奶奶的背后加了一床被子,帮童奶奶斜靠在床头。大象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帮着我支好了画架,做好了准备工作,我开始认认真真地打轮廓画了起来。画了一会儿,童奶奶好像有些累了。
杨阿姨说:“妈,要不要休息一阵接着再画?”
童奶奶没有回答,摆了摆手。
画完一个人的肖像,你会对一个人了解得更多并且会很久地记住他。这是大象对我说过的。大象说得一点也没错,帮童奶奶画完的时候,我突然间意识到,童奶奶慈祥的笑脸在我的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永远也不抹去了。
当画作递到童奶奶手中时,童奶奶惊喜地连声称赞:“不错,不错,画得不错!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可是一幅很特别的画喔,小画家画的。奶奶要好好珍藏起来!”
(43)
得到了童奶奶称赞,我也很开心,可不知为什么,看着童奶奶的样子,我心里又有些伤感,我知道,人老了都会死,童奶奶也不会例外。孩子一天天地长大就意味着大人一天天地衰老。我也常常盼望着自己快快长大,有时又想,要是永远是个孩子该有多好啊。
童奶奶“啧啧”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画交给了杨阿姨,让她收好,然后又笑呵呵地和我们闲聊起来。聊了一会儿,童奶奶就让大象早点带我回家,说不能耽误孩子的休息和学习。我很舍不得童奶奶,后来童奶奶故意和我板起了脸。我们这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是杨阿姨开着车子送我们回去的。车子停在楼下时,大象和杨阿姨客气了一句:“上去坐坐?”
杨阿姨犹豫片刻,随即笑着说:“好!那就上去参观一下两位艺术家的生活世界。”
我们的小窝向来比较凌乱,平时我们一般每周才收拾一次,俩人一起干活。有时,大象的心情很坏或是很好的时候也会整理房间。他说,整理房间就像是在整理心情。
这里是我们感觉最踏实、最温馨的地方。无论多么奢华的宫殿也比不上在自己的小巢里安稳。
大象的画架还扔在客厅里,一幅完成的油画还没有取下来,画架旁边乱七八糟地摆着一堆颜料。墙上也横七竖八地挂着几幅。一直以来,客厅既是我们的客厅也是我们的画室。
进了门,我和大象很熟练地穿行在这个迷宫中,杨阿姨有些无所适从,不知站在哪里才合适。大象尴尬地对杨阿姨笑了笑:“家里很乱,没收拾,见笑喽。”
杨阿姨没有顾上答话,目不转睛地盯着画架上的画,很快又走到近前,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一边看着一边说:“Beautiful ! ”然后她慢慢地走动着看了看墙上的画,又走近地上的几幅画,耐心地一幅一幅地翻开看了看,不停地说着:“Beautiful ! Wonderful ! Excellent !”
最后,杨阿姨的眼神在大象的身上定了格,看上去她很开心,眼睛中闪着煜煜的光,“太好了!没想到这次回国居然如此幸运,碰上了一位天才画家。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我在美国是专门做书画生意的。这次回国一来是照顾母亲,顺便也想找几位国内有潜力的画家合作。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试试。这是我的名片。”
大象盯着杨阿姨愣了一会儿,突然间显得有些兴奋起来,连声说:“好啊,好啊!可以合作,可以合作!等我和眼前的画商合作完成,我们就可以开始。”
杨阿姨说:“向先生可以给我几幅画作的样本吗?我想放进我的画廊,我很希望我的客户们能够有机会欣赏如此优秀的作品。我可以付钱。”
大象笑了笑,说:“什么钱不钱的?看好哪幅你就随便拿,反正扔在家里跟废品没什么两样。”大象又去墙角拿了几幅出来,掸了掸上面的尘土,放到了茶几上。
杨阿姨笑着说:“向先生你这可是暴殄天物。”说着话间,杨阿姨开始挑选大象的作品,一边挑着,一边又说:“向先生的作品和梵高的风格很相似喔,却又很有自己的特点,真是难得。”
“他最喜欢梵高的作品了。”我终于找到机会插了一句话。
杨阿姨呵呵一笑,说:“喔,是么?我想也是。真心地希望将来向先生的作品也会像梵高一样,不朽于世。”
大象说:“别介,杨小姐别寒碜我啦。我可没那远大的理想,如果能干别的,我倒情愿去做点别的,可是除了画画,我什么也不会做了,形同于半个废人。”
很快杨阿姨挑出了三幅,她又很认真地问大象:“这三幅向先生希望要卖多少钱?”
大象说:“真的不要钱,就当是送朋友了。一堆垃圾,没想到杨小姐会看上眼,还什么钱不钱的。再谈钱,我就跟你急了,画也不送了。”
杨阿姨又是一笑,说:“向先生真是性情中人。这样吧,这三幅画我先带走,放到我的画廊,就当作是代卖,要是有人买了,扣除我的佣金之后,我会把向先生应得的画款及时付给向先生的。”
大象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成!怎么着都成!”
杨阿姨大大方方地冲着大象伸出手来,“那我们的合作就从现在开始了?”
大象赶紧伸出他的手来,高兴地说:“成!怎么着都成!”
二人使劲握了握手,就差一点,俩人都要互相喊着“同志”了。
(44)
杨阿姨说:“OK!那就不打扰你们爷俩了,我也该回去照顾母亲了,告辞!”
我和大象一起把杨阿姨送到了楼下。杨阿姨的车子走得没了影,大象还在傻站着。我使劲地打了他一拳,笑着说:“你没事吧?喜悦冲昏了头脑,脑细胞没有受损吧?”我知道,此时此刻,大象的心中一定很高兴。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人赏识他,大笨象终于遇到了一位知音,我也发自内心地替他高兴。
大象看了看我,猛地笑了起来:“好啊,小王八蛋,你敢嘲弄老子!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话,大象两只大手在我的腋下挠痒。我最怕他这一手了,咯咯笑着便要逃走。
大象一把捉住了我,把我抱在怀中兴奋地往楼上冲。
我不再挣扎,笑着问大象:“杨阿姨是第一位赏识你的人吧?”
大象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不!应该说,她是第二人。我敢打赌,她是位真正懂画的行家!”
“别臭美啦!喜欢你的画就叫行家,不喜欢你的画的就不是行家啦。”
“哈,小王八蛋嘴巴越来越刻薄了。我可没这么说啊。艺术这玩艺儿就像是海洋,宽着呐深着呐,总有些人喜欢用狭隘的眼光来审视作品,比方说吧……”
“打住!打住!我可没兴趣听你的陈词滥调,耳朵都听出老茧来啦。我问你,你刚才说杨阿姨是第二位,你还没告诉我,谁是第一位?”
“应该是李三吧。这王八蛋自从上次一走就没了音信,也不知跑哪去了。回来我非狠狠揍他一顿不可,害得我们爷俩差点比杨白劳还凄惨!”
“难道艾红不算是你的知音吗?我觉得艾红应该才是第一位。”
“唔,她嘛,她对画不够了解……喔,说起来吧,她应该也算是一位知音。”
“知音难觅,弦断有谁听?”
“呵呵,这词你娃也会啦。谁教你的?”
“这还用教?你小瞧人,我会的多着呐。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大象不再接我的话语了,我像个撒娇的孩子伏在他的肩膀上,看不到他的神情,很快我们上了楼,到了家门口,大象把我放了下来,拿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晚上想吃什么?要不,等下我去买条鱼,买条大鱼,炖上一锅?”
“我才不要吃你炖的鱼呐!太腥了,难吃死啦。不如艾红炖的好吃。”我有意识地把话题往艾红身上扯。
大象好像故意在回避,“不想吃鱼的话,那咱一会儿买点五花肉,晚上炖上一大锅红烧肉!”
“我也不想吃你炖的肉,太腻了,还是艾红做的水煮肉好吃!你认为艾红还会回来吗?”走了房间的时候,我索性把话语引上了正题。
到时此时,大象觉得他似乎无处可闪了,只得应招。大象神情严肃地说:“小飞,听我说。艾红早已回到她的小城,留下的那封信你也看到了,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人生远远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很多事情你不明白的。艾红她会有她自己的生活,我相信她一定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大象的话让我有些生气,我无语了,噘起嘴,往我的房间里走。
大象冲着我的背影喊:“你娃到底晚上想吃什么呀?我一会儿要去买菜了。”
“我不想吃你做的!我想吃肯德基!”说完,我关上了房间的门,有些累了,离晚饭还早,我想躺一会儿。
大象在客厅里开始低声嘟囔起来,也不知他又在嘟囔什么。鞋子也懒得脱,我趴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45)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临近元旦了。
我和“小胖墩”参加学校元旦会演的节目也排练得差不多了。我们的节目是合说一个相声。
小胖墩的爸爸是位作家,本子是他特意帮他的宝贝儿子写的,名字叫《胖好还是瘦好》,他和我,一胖一瘦,小胖墩说我们是最佳拍档。小胖墩总是爱出风头。可能是他对排练的效果十分满意,一高兴,居然把他全套的《猫和老鼠》、《蜡笔小新》动画片借给我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这让我很高兴!我曾经找了好几位同学借过,他们都没借给我。我早就说过,全班同学中数“小胖墩”最讲义气。
这个学期一直让我很开心,在前阵子全市少年儿童书画选拔赛中,我的一幅作品入了围,这是我们学校唯一入选的一幅,这让我的全班同学都十分羡慕我,校长和老师们开始对我另眼相看,说话的语气也不再像以前那般严肃和生硬了。
我心里感到很自豪!
大象好像早就忘了选拔赛的事情,自从上次写生之后一直没有提过,让我又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关心我。
这也难怪他,大象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一门心思忙着他的画。他在履行和萍姐的合约,赶着画完之后,还要与在美国开画廊的杨阿姨合作。
大象的那幅很特别的肖像也终于画完了。大象自己似乎也很满意。画完的时候,他皱着眉头盯着画架,一声不吭,足足抽了三支烟。
我也真的很喜欢这幅画,尤其是画中那位女人的眼神,总是看得我一阵阵地心跳,就好像她曾经认识我似的。
我第一次对大象的画竖起了大拇指,“真棒!”然后我又问大象:“这幅肖像送我可以吗?”
大象说:“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
我高兴地跳了起来,“那现在就归我啦,我要挂到我的床头。”
大象说:“再等一阵,还少一道工序。”
我看了看画说:“不是已经画完了吗?”
大象说:“哪来那么多毛病,老子说没完就没完!”大象有些不耐烦了,他总是这样,说着急就着急了。
我有些不高兴了,正要准备和大象吵上一架。
大象却说:“过几天帮你娃买一辆山地自行车。”
“哇,太好了!”登时我重新高兴起来,心中的怒火一下子全消了。艾红以前说过,等我上了中学就帮我买一辆的,可是她再也不回来了。真没想到,大笨象居然会答应帮我买!
大象又说:“再加一把劲,到了元旦左右老子就可以完成合同约定的最后一幅画了,那个时候就可以拿到全部的酬金,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相当于上好几年的班喔。前阵子,已经交了两幅给刘萍,她也按约付给了我一些钱。”
我真的很高兴!这阵子,仿佛我们宏运高照了,好事一件接着一件。
还有一件让我更开心的事情!对于我来说,是这个学期中最让人高兴的事情。
那天放学后,我没有急着回家,我只想一个人在外面走走。学校周围,绿树成荫,偶尔能听见几声鸟叫,还可以偷偷地看到年轻的情侣在大树的背后或是草丛里接吻。每逢我心情不好或是很好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一个人四处转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