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的时候,我真的听见了枝头的喜鹊在不停地冲着我乱叫。
转着转着,心中突然间生了一个奇妙的预感,这个预感催促着我,快快回家,快快回家!
果不其然,我匆匆赶到家门口,还没有来得及进门,就听见了艾红和大象说说笑笑的声音。
天呐,是艾红回来啦,我还以为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呢!
咚咚咚,我伸出小拳头,把门捶得震天响。
大象开了门,一看是我,劈头盖脸就对我嚷嚷起来:“你娃这是在拆房子呐!就不会轻点?”
我懒得搭理他!
“你回来啦!”背上的书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来,我激动地大喊一声,向着艾红冲了过去,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因为伤心,我的鼻子酸酸的,扑到艾红怀里的时候,眼泪流了下来。
艾红抱得我紧紧的,她也激动得哭出声来,不时地腾出手来擦着眼泪。
“嗨,嗨,嗨!你们俩这是演电影呐?生离死别似的,看得人揪心。都不饿啦?走啊,赶紧吃饭去,吃饱喝足了哭着喊着都有力气!”直到大象在一边连声催促着,我们才分开来。
(46)
艾红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了许多似的,穿衣服的风格稳重了一些,蓝色的套装更是让她增添了韵味,显得更有魅力了,怎么看怎么像一位职业女性,不再像以前穿得那样活泼,以前的她总让人觉得是个带着几分天真的小姑娘。现在的艾红大概成了传说中的精品女人了吧。
艾红说:“我们的小飞长高了,像个大人啦。”
我说:“我本来就是大人了!”
艾红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是呀,是呀,我都差点忘了,小飞已经是一名中学生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们吃!”
我脱口而出:“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 我喜欢和亲近的人在一起吃火锅,热气腾腾,让人红光满面,心里更是觉得暖哄哄的,食欲格外地旺盛。
艾红说:“好,满足你的愿望。那咱今天就吃火锅去!”
天气渐渐转冷的缘故,吃火锅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餐厅里乱哄哄的,吃饭的人,又吵又闹,好像吃了这顿就没了下顿似的。
我们想安静地好好聊聊天,要了一个小包间。
我和大象追着菜童,你争我抢,不一会儿就点完了菜,看得一边的服务员不时地偷笑着。
小火锅沸腾起来的时候,艾红伤心地告诉我们,她的妈妈前不久过世了,她又擦了擦眼泪,伤感了好大一会儿。
我和大象都不会安慰人,不知说什么好,只是簇着眉,跟着艾红一起伤感,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没多久,艾红终于调整好情绪,笑着对我说:“我不该提这伤心的事,可是忍不住又说了。这样吧,不如让小飞给我们讲个故事调节一下气氛吧!”
“可我不会讲故事啊?!”我一时有些发窘。
艾红说:“没关系,随便讲一个,哪怕讲一个大灰狼的故事也行。”
我说:“那好吧,那我就讲一个大灰狼的故事。不许笑话我老土喔?从前啊,森林里有一只大灰狼……”
“打住!打住!”大象皱起眉头,双手抱起脑袋,连声打断了我的故事,看他的样子,快要哭出来似的。
“怎么了?”艾红问。
“快别讲了,好歹咱也是位中学生了,这年头讲这个故事实在有点太那个了!幸亏这里没外人,这要是让不明真相的群众听见了,我这当爹的,就算没让人骂死,我自个儿也得找个南墙一头撞死,就算找不到南墙,也是羞愧难当,迟早抑郁而终!”
“碍着你什么事?”我顿时发怒了。
“谁让你是我的儿啊?”大象振振有词。
“我又没让你把我生下来!你以为我愿意做你的儿子啊?”我这还是头一次对大象说出这样的话语。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在我的心中,不管他怎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他,我很愿意做他的儿子,哪怕是经受再多的苦难,我也不愿意离开他。
他也曾经对我说过的,无论多少风风雨雨,都会永远把我挑在肩头,我们永远也不分开的!我也记得艾红对我说过,“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可以选择,唯有自己的亲人,自己无法做出选择。”
如果亲人可以选择,我当然还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大象。
我刚才的话语噎得大象一愣,他瞪着眼睛惊愕地看着我,“你……”只说了一个字,就止住了话语。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想骂我?我才不怕呐,今天有艾红在,我们二对一,稳操胜券!以前大象骂我的时候,只要艾红在场,总是护着我,我们二对一,最后的胜利肯定属于我们。
艾红呵呵笑着,打起了圆场,“好啦,好啦,你们父子俩别闹啦,大的像个老小孩,小的像个小大人,凑在一起,总是闹个没玩没了!”
我不服气地说:“是他不好嘛,他嫌我讲的故事老土,他自己干嘛不讲一个?”
大象笑了起来,“好一个请君入瓮!看来你娃真的长大了,跟老子对阵,都知道运用兵法了。讲就讲一个,谁怕谁嘛!今天老爹就给你讲一个《蛇的故事》,让你娃明白明白什么才叫好故事!”大象的神情看上去神秘兮兮的。
我倒是真想听听,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艾红一听也来了劲,连忙催促起来:“那你老人家就别卖关子啦,赶紧讲啊。”
“吃!吃!吃!都愣着干啥?边吃边讲!”大象抄起勺子开始从锅里捞好吃的,一个劲儿往艾红碗里放,偏偏不帮我捞,搁平时,他常常帮我夹菜,我都习惯了。
今天大象不但开始讽刺我,连菜也不帮我夹了,我的心里顿时一阵悲凉,大象不想要我了!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早就觉得我是他的跟屁虫、小累赘了,他早就发过牢骚,要不是因为我,他会活得多么多么自在,多么多么滋润。妈妈也早就不要我了,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我等啊盼啊,她就是不回来。想到这里,我心里不禁一阵阵委屈,眼泪开始不争气地在眼圈里打转转。
(47)
一阵阵的心酸、一阵阵的失落刹那间涌上心头,我突然想起了,很早以前大象曾经和我讲过老鹰和小鹰的故事,小鹰生下来不久,老鹰就开始严格地训练小鹰飞行,到了小鹰的翅膀磨硬的时候,就会慢慢地离开它。我猛地意识到,终有一天,大象也会像老鹰离开小鹰一般彻底地离开我!
艾红见我不高兴,开始数落起大象:“你看你,别都给捞给我一个人啊?帮小飞也捞点啊。”
大象说:“你看他那神情都要我断绝父子关系似的,我还给他捞个啥?就算是全捞给他了,也不落个好。”
艾红说:“去你的!没事找事儿。来,小飞,咱不稀罕他,我来帮你捞。”艾红先是从她的那里挑出好些肉片放入我的碗中,又从大象的手中夺过漏勺,一边细心地帮我捞着好吃的,话头又转向大象,“你老人家《蛇的故事》呢?话题一撂就没下文了?吹牛吹大了,闪着腰了吧?”
“谁吹牛了?小锅烧得扑扑的,好歹也让我老人家先吃几口菜嘛。”大象偷偷地看了我一眼,狡黠的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吃了几口菜,大象终于开始讲他《蛇的故事》,“从前啊,山顶有一棵树,是一棵大树,这棵树好大好大啊,好大一棵树!”
“不是说讲蛇的故事吗?怎么又扯上大树了?”艾红插言。
“听我讲完嘛。树上有很多很多的树叶和树枝,其中有一根大大的树枝干枯了,叶子全掉光啦。这一天,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树叶满地凋凌,刮得那根枯枝也掉到了地上,折——了!”大象故意把最后的“折”字音调拖得长长的,随后不再说话,开始悠然自得地自斟自饮喝酒吃菜。
“讲完啦?”艾红问。
“完了!”大象说。
“这么短?”
“好故事都不长。”
“里面哪有蛇的故事啊?”艾红很是诧异。
“谁说没有啊?故事最后不是画龙点睛了嘛,折——了!”
“他赖皮!”看着艾红还在疑惑的样子,我忍不住**话来。
艾红这时才明白过来,咯咯笑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我是那么不争气,本来想板起脸来给大象一点颜色看看的,看到艾红笑了,忍不住也跟着破涕为笑,笑着笑着,对大象的一肚气也跟着消减了许多。刚才也许是我多心了,我又想起了曾经和大象赌气时,大象哄着我对我说过的话语,“你娃想想,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它亲人吗?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其它亲人吗?我们都是对方唯一的亲人,只能相依为命。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 ”大象不会抛弃我的。
艾红笑了一会儿之后才发表感慨:“狡猾狡猾的!什么蛇的故事呀?哪跟哪呀?小飞刚才说得一点也没错,这就叫赖皮,简直就是一个赖皮蛇的故事嘛!”
“我想来了,我重新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这个时候,我大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是“小胖墩”的爸爸讲给他听,他又讲给我听的,一开始我给忘了。
“好啊,好啊,小飞的故事一定很好听!咱不听他的,大笨象能讲出什么好故事来呀?小飞快讲,快讲!”艾红忍不住地为我鼓掌,艾红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我偷偷看了大象一眼,大笨象刚点了一根烟,慢条斯理地抽着,好像也在等着我的故事。
我故意对大象说:“我是讲给艾红听的,你不许听喔!”
大象说:“好,好,好!我不听不听,你娃只管讲你的,老子不听就是喽。”
大象又在骗人,我要是一讲出来,他怎么可能不听呢?不过,我也懒得和他计较那么多,只要在气势上压倒他,精神上打垮他,就是我的胜利!不,是我和艾红两个人的胜利!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了起来:“有个住户家里养着一只大狗,大狗很凶,每次有人路过的时候,它总是会汪汪地直叫唤。虽然拴着铁链,也吓得人们心惊肉跳,后来有个聪明的过路人发现了治服大狗的办法,每次大狗‘汪汪汪’狂叫的时候,他就对着大狗喊:‘吐吐吐’。大狗马上就不叫了,还会很难为情地跑进它的老窝里藏起来……”
刚讲到这里,艾红开始插言:“为什么啊?为什么藏起来了啊?”艾红总是这么好奇,别人发言时要是稍稍一卖关子,她总是会中计,时常会忍不住地追问,幼稚得像一个小女孩,有时候我觉得她的神情和我们班的同学安淇儿倒是有几分相像,不同的是,艾红的眼神不如安淇儿那般清澈。
(48)
我接着讲了下去:“当那只大狗‘汪汪汪’吼叫的时候,它其实是在卖弄它唯一会说的一句英语:‘One,one,one!’别人对它说:‘Two,two,two!’这个时候,它因为不知道‘Three’怎么说,答不出来了,感到非常惭愧,所以就不叫了,只好藏起来,没脸见人了!”
大象和艾红听完了跟着我一起哈哈大笑。
笑完了,大象对我说:“你娃别光顾着笑,要明白这个故事的深刻哲理!”
艾红说:“这就是个寻常的小幽默嘛,哪来那么多的深刻哲理?”
大象说:“谁说没有了?这个故事充分地反映出了那位过路人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和战天斗地的聪明才智。同时,这个故事可听性强、可读性强、可塑性强,向人们揭示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知识就是力量!”
艾红哈哈大笑:“你这分明是穿凿附会、借题发挥嘛!”笑得艾红眼泪都流了出来,仿佛大象的话比我的故事更可笑。
我很不服气地对大象说:“才不是像你说得那样!”
大象说:“这不,一下子就暴露出你们的浅薄了不是?要不有人说嘛:不与精英辩论,不和小白讲理。懒得和你们扯高深的,说多了你们也听不懂!”
艾红擦了擦泪,正色地说:“笑也笑够了,再有好听的笑话怕也是笑不出来了。有件事情,我觉得很有必要告诉你们爷俩。”
我和大象不约而同把目光停留在艾红的脸庞上,房间里弥漫着若隐若现的火锅蒸气,有些热,艾红的额头冒出了一些似有似无的细汗,脸上像是涂了层淡淡的脂胭,让她看起来比以前更漂亮了。
“我想结婚了!”艾红微微低下了头,看着翻滚的火锅低声地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调小了火锅的电源旋钮。
“太好了!大象,你早就该把艾红娶回来了!”我高兴得差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听了我的话,大象和艾红都是一愣,俩人不约而同尴尬地看了看我。
看着他们的神情,我也是一愣。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大象笑着说:“是么?那该祝福你喽。是要嫁给那个马六了吧?”
艾红的脸更红了,点了点头,说:“是的。小飞,你见过的,上次我们一起去游乐园时碰到的那位。”
我顿时一阵失望!沮丧地塌下了腰,心里一阵阵着急,不知说什么才好。
大象和艾红都不说话,大象点起了一根烟,艾红又拿起勺子帮我捞菜。
终于,我忍不住了,我毫不顾忌地问起艾红:“那你为什么不和大象结婚呢?难道大象不好吗?我觉得大象挺好的,我们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艾红和气地看着我,叹了口气,说:“小飞,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明白!不能简单地用好人和坏人这样的词来给一个人定性,更不能以此来决定自己的终生。给一个人定性是很困难的,甚至于自己也很难给自己下一个准确的结论。我承认,大象的确很优秀,但是大象始终不敢说要娶我,一次也没有!哪怕是哄哄我,我也会很开心。而那个马六却敢!为了我,他还离了婚。而且,不止一次地向我保证要照顾我一辈子。我相信,他能够做到的!”艾红显得有些激动,虽然当着大象的面,说起话来也是毫无顾忌了。
(49)
我替大象感到难过,感到惋惜,真希望大象能够勇敢地站起来,像电影里一样,大声地对艾红:“不要嫁给他,要嫁就嫁给我吧!”可是大象没有这么做,大象低着头,眼睛盯着他的酒杯,不停地抽着烟,什么也不说。大象真窝囊!
我哭丧着脸对艾红说:“为什么非要嫁人不可呢?”
艾红笑了:“傻孩子,男人可以不需要一个女人的拖累,但女人不能缺少一个男人的关怀。女人早晚是要把自己嫁出去的。”说着话还冲着大象瞟了一眼。
艾红终于要嫁人了。艾红早就说过,她不能再等了。
我哽咽地说:“如果我长大了,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娶你!”我说的是心里话。
艾红眼前一亮,情绪稍稍显得有些激动起来,很高兴地对我说:“那你就快快长大!小飞,你知道吗?你这句话让我很开心,你才是一位真正的男子汉!”
得到了艾红的夸奖,我也很高兴,很自豪!我很意地看了看大象,大象还在低头抽着烟,默然无语。
艾红的目光也转向了大象,接着说了起来:“我知道你心中装着一个圣洁的女人,或者说是你心中的女神,谁也替代不了她!可是我不明白不理解,既然你那么爱她,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哪怕是徒劳无获,心中也不会有遗憾!就算是不为自己,也为孩子想想。可是,你做到了吗?”艾红的神情很是不满的样子,或者说是不屑、责备。
听了艾红的话,我的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我猜得出,艾红一定是在和大象说我的妈妈!我的胸中一阵翻涌,双手微微有些发抖,甚至有些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我很想知道关于妈妈更多的音信,可是大象总是不说,很久不提了。
大象冷冷地说:“我比你更清楚自己该怎么做!当着小飞的面,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个话题。”
艾红顿了一顿,有些生气,说:“不提就不提,也许你有你的难言之隐。有时候觉得你很有男人味,有时候觉得你就是个懦夫!”
大象把烟头往眼前的烟缸中狠狠地一捻,皱着眉头对着艾红一声低喝:“够了!不要再说了!”
艾红冷笑着轻哼一声,把脸扭向一边,停住了话语。
关于妈妈的讯息如同闪电般在他们的争吵中一闪而逝,我的心中很失望。我很想和艾红一起大声质问和斥责大象,为什么不去找我妈妈?可是我没有开口,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以前和他说过很多次,闹过很多次,他从来就不当一回事。
一时间沉默下来。
大象又点了一支烟。
“你以后会离开我们吗?”终于,我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闷,问起艾红。
艾红看了看我,微微一笑,说:“为什么要离开你们?不会的!再说了,我又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呢?你知道吗?离开你的这些日子,有时候真的很想念你!只要你们不离开这座城市,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艾红的眼睛里噙着泪花。
“真的?”我眼前一亮,心里一阵踏实。
“真的!”艾红的语气很坚定。
我心中有些迟疑,还是对着艾红伸出了手掌。
艾红毫不犹豫地伸出她的手掌来,我们盯着对方的目光,坚定地连续击打了三下。我很开心,我也不希望再次和艾红分开。我对艾红说:“我也很想你!”说话的时候,嗓子有些哽咽了。
终于,大象抬起头来,看着我们笑了笑。
艾红收回手掌,又对大象说:“也许我们一开始都错了,没有正确地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记得上次留给你的信中所说过的话吗?有时候真觉得人生就像是盲人摸象,常常被一些错觉骗倒。感情也是一样。”
大象说:“那就亡羊补牢吧。现在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也不算晚。一切都是我的错,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艾红看了看大象,一时间好像对他所有的怒火和怨恨全消了。艾红说:“什么也不要说了。生活还是生活,不管有多少个坎,多少个弯,生活还是要继续!”
大象说:“对!这话说得好,回去我得记到我的小本子上,当作我的座右铭。真没想到,一不留神,你从一位纯情少女转变成了一位伟大的哲学家。”
艾红笑了:“去你的!”
看到他们迅速和解,我也放下心来,刚才真有些担心他们会闹翻。有时候觉得大人们真的很复杂,一点点小事也会不动声色地记在心里很久。而我们小伙伴们不会,我们经常会争个脸红脖子粗,甚至说翻脸就翻脸,但很快就能和解。我们的心中总是能很快忘掉那些不开心,心里装的永远都是高兴的事情
“我吃饱啦!”我拍了拍滚圆的肚皮。
“我也吃饱了!你还吃吗?”艾红对大象说。
“那我也只好跟着吃饱了吧,被吃饱了。”大象笑着说。
艾红皱着眉头,脸上却又挂着微笑,对大象说:“你就不会好好说话?从来没一句正经的。
大象说:“问题是我想好好说话的时候,别人要么听不懂,要么不当一回事儿。古人不是有句话嘛,时势造英雄。我这不也是被这个深刻的社会硬生生地给塑造出来的嘛。服务生,买单!”
门口的服务生似乎早有准备,很快拿着帐单快步走了进来。
艾红掏出钱包和大象争着买单,大象执意要由他来买。争执了几次,艾红把钱硬塞进服务生的手中,买了单。
(50)
街头灯火阑珊,有些冷。艾红帮着我把棉衣拉链拉好后,又细心地帮我整理衣领,仿佛要把我包得严严实实,她才会放心。
大象拦了一辆出租车,让艾红先上。
艾红说:“还是你们爷俩先走吧,我等下一辆。”
大象笑着说:“还是你先走吧。我们爷俩得拿出点绅士风度嘛。省得个别不明真相的群众又要骂我不像个男子汉。”
艾红说:“嗬!还会记仇揭短咧。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冲着我挥了挥手,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走动的时候,艾红已经打开了窗户玻璃,伸出手来又冲着我使劲地挥着手,“小飞再见!”
“再见!”挥手的时候,我心里一阵阵地失落。我猜着艾红也不会再跟着我们回去了。她要开始她新的生活。
载着艾红的出租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把我快乐的心情也一起载得远远的。
“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大象拍了拍我的肩膀。
坐在车上,我们谁也不说话。大象点了一根烟,司机不让他抽,他只好掐了。
“你有没有觉得你不像个男子汉?” 半道上,我突然开始责问大象。我指的是对待艾红这件事情,大象太没有风度,男子汉应该敢做敢当。如果换着是我,我决不会让艾红嫁给别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娶了她。
“岂只是不像?有时候我也替自己感到悲哀,甚至觉得自己很无耻!”大象的语气有些沮丧。
出乎我的意料,大象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我,或是和我争执,反倒开始检讨自己的过错,让我一时束手无策,不知再怎么说下去了。如果他要是反驳我,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和他吵闹一通。
“你会换一个新的女人吗?” 我有些担心。
“哦,不会了!”大象回答得很干脆。沉默了一会儿,他见我没有反驳也没有和他争论,他又补充说:“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娃要相信我,我发誓,不会再去伤害任何女人!本爹要洗心革面,重新做爹!”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大象。我从心底里不希望大象再过以前那样的生活了,让我感到不踏实,没有安全感。
见我沉默不语,大象又说:“你娃就别操那么多闲心啦。她要嫁的那个马六我知道,有点烧包,可能这也是有钱人的通病吧。别看他人不咋地,对艾红倒是一片痴心。艾红会成为一个幸福的小女人,这是她最好的归宿。你也别胡乱思乱啦,你应该祝福她,关键时刻,她做出了正确的、明智的选择!”
“那你们以后……”我说了句半截话,下半句我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我的疑惑。
大象似乎明白我想问的,接过话来:“你放心,我们以后还是朋友!我们彼此之间已经找到了正确的轨道。你看,你娃看看外面的天空。”说着话大象帮我摇下了车窗玻璃。
“看什么?”
“看那满天的星星,每一颗星星都应该走在它正确的轨道上,一旦错了位置,就会撞得粉身碎骨!你娃明白吗?”
“本娃不明白!”
“要不说嘛,你娃还是个孩子。大人有大人的想法,孩子终究是孩子。”
(51)
这是一个极不寻常的元旦!
一大早起来,我就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不是逗逗大象陪我说话,就是在房间里窜来窜去,连洗脸刷牙,我也在哼着《水浒传》中的《好汉歌》,蹲在马桶上,我还在憋着劲唱着:“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啊——”
烦得大象吹胡子瞪眼,“你娃是不是甲状腺亢进了啊?”
大象说他有些不舒服,好像是有点发烧,我问他要不要紧,我很担心他不能如约参加今天我们学校的文艺汇演,因为我要上台表演节目。
大象说,没问题,吃点退烧药就没事了,家里有。以前他经常这样,几片退烧药就搞定了。
我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可是心中还是有些惋惜,艾红不能参加我们学校的文艺汇演,不能观看我的演出了,因为今天她要举行她的婚礼。
好在大象要到现场帮我加油,我们约好了,演出一结束,就会赶去参加艾红的婚礼。
大象把我送到学校,然后拿着学校专门配发的家长票到礼堂去了。
所有的同学都穿着崭新的衣服,所有的同学都很快乐。我们排着队在老师的带领下,兴高采烈地从学校出发了。
参加演出的同学都集中到了舞台后面的休息室,很快,有的同学开始化妆,有的同学开始紧张地温习台词。我的台词早已记得烂熟,由于我们的节目安排在最后,所以我一点也不着急。我和“小胖墩”打了个招呼后,跑到舞台上,从大幕的一角探出了我的大脑袋。
大象很安分地坐在他的座位上。我努力地向他挥了好几次手,他也没看到,气得我直跺脚,真是头大笨象!
孩子们集中的地方总是很热闹,永远也不会安静下来,尖叫、吵闹、争执、欢笑……各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吵得耳朵嗡嗡作响,你很快就能被这种快乐的气氛感染,在这种氛围里谁都会兴奋起来。世间有一句最伟大的格言:孩子永远是最快乐的天使!
这句格言是我说的,呼呼!
工作人员像捉小鸡一般把我抱到舞台后面,大声喊着:“瞎跑什么呀,马上开始了!还不回去做准备?”
他把我放下后,我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我的台词都记熟啦!我想看节目。”工作人员不再理会我,开始手忙脚乱地忙着他自己的事情。
终于,欢快的音乐奏响了,大幕徐徐拉开,台上的灯光瞬间变得雪亮。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带着花一般的笑容走到了舞台中央。礼堂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男主持是我们学校的美术老师,女主持是学校从电台请来的。我很喜欢我们的美术老师,我们是朋友。他经常夸我有天分,还说有时间要去拜访大象。不过他和大象不一样,他不留长发,戴着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倒像是个语文老师。我们的语文老师,长得很魁梧,五大三粗的,又像是个体育老师,我们学校的老师就是这么怪。嘿嘿,好玩吧?
两位主持人一唱一和,说了一段很煽情的开场白,然后宣布全场起立,奏国歌。
雄壮的国歌总是让人振奋。国歌奏完,演出正式开始。
(52)
我站在后台一角,兴致勃勃地观看着同学们的表演,想不到,平时在学校又顽皮又淘气的同学们表演节目时是那么认真,那么投入,表演得是那么精彩!我不时地和台下的观众一起为他们鼓掌喝彩。
看着看着,我眼睛的余光发现舞台的对面有个人在向我招手。我看了过去,果然,是我们班同学周慧,安淇儿站在周慧的旁边,正着急地看着我。我犹豫了一下,很快从舞台后面绕了过去。
一到近前,周慧问我:“龙小飞,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周慧着急地说:“很快就要到轮到我们了,安淇儿很紧张,有些怯场,不想演了,怎么办啊?”
我看了看安淇儿,她的脸色煞白,一副惊恐不安的样子。
我哪知道怎么办?我也没有什么好主意。男子汉在女人面前岂能示弱?我装作很懂行,“深呼吸,多做几次深呼吸!”
周慧说:“这个方法不行呀,我们都试过了,连续呼吸好久了,没用!”
我也发懵,那怎么办?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我挠了挠头,突然间有了主意。
我说:“有办法了。”
周慧赶紧问:“快说,什么好办法?”
我说:“这样吧,你们好好演,演好了,我请你们吃肯德基。”我也不知这办法有没有效。总之,很多大人都是这么哄孩子的。
周慧恼怒地一跺脚:“什么跟什么呀,这火候了,你还开玩笑?气死我了!”
我很严肃地说:“我是认真的!”
安淇儿脸色平和了一些,问:“真的?”
我说:“当然。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岂能不算?我们拉勾!”
安淇儿伸出了她的手指。我刚要伸出手指,就听见主持人在台上说:“下一个节目,舞蹈,《飞翔的天使》,表演者,初一(2)班周慧、安淇儿。”
周慧一把拉住安淇儿的胳膊,嘴里着急地嚷嚷起来:“快,到我们了!”
还没有来得及拉勾,安淇儿就被周慧连拉带拽拖上了台。安淇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在灯光已经暗了下来。到了台上,她们俩人摆好了姿势,音乐响起,灯光再一次把舞台照亮。此时的安淇儿看上去已经平静了许多。
还好,没有出错,做了几个动作之后,安淇儿已经完全镇定下来,表演得很顺利。我没有想到,看上去像男生一样又高又壮的周慧,居然身体也是那么柔韧,安淇儿更像是一个活脱脱的小天使。表演很成功,赢得了台下一阵阵的掌声。
节目演完,她们俩人忘了谢幕就欢笑着从台上跑了回来,到了我的面前,周慧看上去挺高兴,得意地问我:“表演得怎么样?”安淇儿也是很开心的样子,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紧张地看着我。
我竖起了大拇指,“棒极了!”
周慧开心地笑了:“请我们吃肯德基,说话算话哦。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举起了拳头向我示威。
我笑着说:“我这不成了东郭先生了吗?”
周慧说:“好啊,你敢损我们。什么时候轮到你上台?我们给你加油!”
我说:“早着呐,最后一个。”
周慧说:“不和你聊了,我们要去卸妆了,记住,肯德基喔。”
说完,她们拉着手一起往更衣室那边跑去,安淇儿回了一下头,微笑着举起了中指和食指,冲着我做了一个“V”形手势,迅速转过头。
我冲她笑了笑,又继续看节目,我也不时地观察着大象的动静。大象面无表情,看得很投入,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舞台。他一定在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出场。哼,大笨象,走着瞧吧,我的演出一定能震住你!
我正忘乎所以地看着节目,有人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我转过身,是“小胖墩”。“小胖墩”鼻尖冒着汗,着急地说:“可把你找到了,我以为你失踪了呢,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看?快到我们了。”
我笑了笑,拍了拍小胖墩的肩膀,自信地说:“放心吧,本娃心里有数。”
一个又一个精彩的演出之后,终于轮到我们出场。
我整了整领结和得体的西装,这套西装是大象专门带我去订做的。做衣服的师傅连连夸我,说我穿上这身西服很帅气,简直就是一位活脱脱的小明星。
主持人开始报我们的节目了,“古人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家长们都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得又高又壮,都希望把自己的孩子养得白白胖胖。那么到底是胖好还是瘦好呢?请听,相声《胖好还是瘦好》,表演者,初一(2)班龙小飞、杨华。”杨华是“小胖墩”的真名。
(53)
我和“小胖墩”从容不迫地走到舞台中央,灯光下,我们一起深深地向着台下鞠了一个躬,心里默默地从一数到五,然后再开始,这是我和小胖墩约好了的。
我看到大象正微笑地看着我,抬起手冲着我做了一个“V”形手势,表情很平静。刚才,有的家长看到自己的孩子站到了台上,显得特别激动,又是拼命地鼓掌,又是大声欢呼,好像自己的孩子得了奥斯卡大奖。大象和这类家长不一样,他对我有信心,这份信心足以让他平静,也更加让我平静。
我们的演出开始了。
“星期天我妈又给我炖了一锅红烧肉。”
“星期天我爸又带我去了一趟减肥中心。”
“你都瘦成这样了还减肥?再减就成麻雀了。”
“你都胖成这样了还吃肉?再吃就成狗熊啦。”
“我胖得有水平!”
“我瘦得有个性!”
“我觉得我妈说得有道理,还是胖点好。”
“我觉得我爸讲得更有理,还是瘦点好。”
……
我们的相声主要讽刺了一些家长对孩子的溺爱或是对孩子不够关心。台下的家长和同学们给了我们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我们的演出非常成功!
顺利地表演完,我和小胖墩谢了幕正要走下舞台的时候,漂亮的女主持人拦住了我,又把我拉到舞台中央的灯光下,对着台下煽情地说:“我在这里很激动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刚刚接到学校的通知,校长要我在这里告诉大家一个喜讯,在这个快乐的节日里和大家一起分享。我们学校龙小飞同学的美术作品《等待》,在前几天的全国少年儿童书画大赛中,获得了专家和评委们的一致赞赏,一举夺得了一等奖的优异成绩,并将选送参加在巴黎举办的国际少年儿童书画展。龙小飞同学为我们学校争得了荣誉!为我们全市少年争得了荣誉!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向龙小飞同学表示衷心的祝贺!”
台下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比任何一个节目更持久更热烈。有位女同学跑上来为我献了一束鲜花,是安淇儿。
掌声渐渐平息之后,主持人问我:“龙小飞同学,我相信你此时此刻的心情一定比同学们更加激动,能和大家说说你的心里话吗?”
主持人弯下腰来,把话筒递到我的面前。
其实我一点也不激动,虽然我也很高兴。我反倒觉得心里涩涩的,我想起了我画那幅画时的心情。那天,大象不在家,是我一个人在小屋里完成的,画的是一位父亲牵着一个孩子的背影,孩子的手中垂着一只珊珊弥勒佛挂链,他们站在落日的余晖下等待着,等待着……
我调整了一下心情,对着话筒说:“谢谢大家的关心和鼓励。”
见我不再发言,主持人又问我:“爸爸妈妈今天来了吗?”
我迟疑了一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主持人直起腰来,对着台下说:“有请龙小飞同学的爸爸妈妈。”好像所有的主持人都这么爱多事,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就把别人往台上请,把人逼得没有选择的余地。
台下又开始鼓掌。大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周围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走上台来。他和主持人握了握手后,骄傲地把我搂在怀里,站到主持人的一边。
主持人看了看台下,再没有人走上来,自作聪明地说:“妈妈呢?妈妈有事来不了对吧?”说完,又对大象说:“祝贺你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儿子。相信你一定在为自己的儿子感到自豪感到骄傲!”说完,她把话筒递到大象面前。
大象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说:“是的!我为拥有我的儿子感到自豪感到骄傲!”说完,大象在我的肩头轻轻拍了拍,然后把我搂得更紧。
我心里一热,我也为拥有大象,不,是向南!我也为拥向南这样的爸爸感到自豪感到骄傲!
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襟,心里默默地祈祷着: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他说过的,无论多少风风雨雨,都会永远把我挑在肩头,我们永远也不分开的!
主持人很快看出来大象不是那种爱张扬的家长,她得不到她想要的效果,很快放弃了对大象的采访,又开始了她的表演。忽然间我觉得,其实每一场演出中,主持人才是最了不起的演员。女主持人说:“让我们再一次用热烈的掌声向龙小飞同学表示衷心的祝贺!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
所有参加演出的同学一起走上了舞台,洋溢着笑脸,高举着鲜花,簇拥在一起,向着台下挥着手,整个礼堂回响着好听的旋律——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
大地知道你心中的每一个角落
甜蜜的梦啊谁都不会错过
终于迎来今天这欢聚时刻
水千条山万座我们曾走过
……
好不容易解脱了,我拉着大象就往台下跑,“快!快!我们快走!再晚了就赶不上艾红的婚礼了!”
“慢点,慢点,小心点,别绊倒了!”大象乐呵呵地一边嘱咐着我,一边跟着我往台下跑。
跑着跑着,我拉不动大象了,我转过头来,大象已经停住了脚步,呆呆的目光看着我,尽管嘈杂声很大,我依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低声的喃喃自语:“小鹰要单飞了,小鹰要单飞了!”
大象的鼻子像是流水般向外涌着鲜血,整个下巴和嘴巴上全是血,不停地向他的胸膛上滴落着。大象的身体微策摇晃着,慢慢地伸手擦了一把鼻子,鼻孔中的鲜血很快又流了出来。
大象的脸色惨白得吓人,眼睛一眨不眨,爱怜地看着我,身子一歪,重重地倒下了!
我顿时吓得满脸煞白!“大象——”我一阵揪心的疼,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惊慌失措地扑到了大象的身上!我和大象的手紧紧地抓在了一起。
一阵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耳朵中嗡嗡作响。
不知为什么,很奇怪的,我心中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恐慌,大象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仿佛进入了另外的一个世界,周围杂乱的脚步,惊恐的尖叫,一堆人抬着大象向外狂奔的场景,就像是一张劣质光盘中的画面,在我的眼前时停时进。
很奇怪的,忽然间,我忘记了哭泣,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哭泣了。只觉得整个胸腔纠结到了一起,我感觉有些茫然,有些麻木,隐隐地觉得有一双慈祥、爱怜的目光,一直在我的头顶悄悄地凝视着我。
我和大象的手始终紧紧地抓在一起,上救护车的时候,他们没有拉开,索性连同我一起抱上了车。
一路上,大象的鼻血止不住地流着。
进了医院的急救室,他们还是分不开我们握在一起的双手。
直到有位医生着急地喊:“孩子啊,你不放手,我们怎么救他啊!”
他的话音一落,我的手就松开了,突然间就像是没了骨头,我一下子瘫软着坐到了地上。
(54)
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惊恐不安地守在急救室的门口,我甚至一声都没有哭出来。没有人在意我的存在,就像是风雨交加中路边一株无助的小草。
直到艾红的到来,我才稍稍感到踏实一些。
大象被拉出急救室的时候,还在昏迷着。
艾红一直在医院里陪着我,她时不时地会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不停地流着泪。我们一起在等着大象醒来,困了就在病床的一边趴一会儿。
也不知道守候了多久,我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没有了白天和黑夜的概念,像个木偶一般在病床前傻坐着,我一直在等,等着大象像往常一样喊我一声“小王八蛋”。
终于,艾红急了,使劲地摇晃着我的肩膀,喊着:“小飞,你哭啊!你哭出来啊!”冲我喊完,艾红又向医生喊了起来,“医生,你们快想想办法,让孩子哭出来啊!”
医生说:“要是头疼脑热的,我们倒是有办法,可这,可这种情况,我们也没办法啊。”
艾红把我抱在怀里,额头贴着我的额头,她的泪水把我的脸庞濡湿了,低声地哽咽着,“小飞,你哭啊,你哭出来啊,妈妈的心都要碎了!”
我伸出手来,茫然地替艾红擦了擦眼泪,“我不哭,我不哭。大象说过的,男子汉的眼泪要往肚子流。”
直到大象醒来的时候,我才“呜”地一声喊出声来,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狗低低地哀嚎。
旁边的护士擦了擦眼泪说:“这孩子总算是哭出来了!”说完,冲出了病房,激动地喊着:“医生!医生!病人醒了,那个小豆芽也哭出来啦!”
直到后来,我才听艾红说,这个时候,差不多整个医院都知道了我和大象的一些故事,几乎所有人都在为我们担心,都在关心着我们。他们很多人不知道我的名字,都管我叫“小豆芽”。